《大哥来点爱》 第一章 第一章 那个小男孩常在门外驻足。 面对着海报上头一块又一块令人食指大动的美味蛋糕,端正的脸庞露出的表情有些诡谲,或许是因为他的脸看起来太严肃了,一点都不像个小男生,轻蹙的眉头似乎隐含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愁绪,有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气质。 但杨宸羽自他衣服上的学号,晓得他是三百公尺外的那所小学的学生,就读二年级,年纪应该只有八岁左右。 以年龄来说,他十分高身兆,目测至少一百四十公分了。 一个八岁的小朋友会有什么愁呢? 她猜他八成想吃蛋糕,但可能有什么原因让他不能吃,也许是没钱,也许是家庭严格禁止,所以他总是在门外驻足,却一次也没推门进来过。 这年头没有家长接送上下学,或是安亲班直接来学校载走的小孩实在稀少,或许他家就住在这附近? 定时器的铃声响起,身为“晨光烘焙咖啡屋”老板兼甜点师傅的杨宸羽连忙收拾满脑子的臆测,回身入厨房,撕去已经放凉的海绵蛋糕底下的烘焙纸,拿出锯齿刀横切成三等分,放到一旁密封起来。 她拿出放在冰箱内,已经冷藏三个小时的鲜女乃油,快速将其打发,再以蜂蜜跟白兰地调成糖浆,均匀的抹在最底层的海绵蛋糕上,再铺上厚厚鲜女乃油以及当季水果。 铺好两道夹层,最后使用抹刀将鲜女乃油抹上蛋糕体,便将蛋糕再次放入冰箱,约莫三四个小时后拿出做最后装饰,就等晚上预订的客人,过来拿走属于他的生日蛋糕了。 忙完的杨宸羽走回柜台,门外的小男孩已经失去踪影,她忍不住问了一下负责柜台的店长,“刚有人买蛋糕吗?” 负责煮咖啡、调饮料、外场服务兼收银的店长田昀洁摇摇头。 那个小男孩还是没买啊。 “嗯。”杨宸羽思考了一会儿,又问:“妳有注意到有个小男孩常站在门口看海报吗?” “有啊,”田昀洁点头,“不过他好像从没进来过。” “我在想他是不是家里没钱不能买蛋糕。” “我看他穿着干干净净的,头发什么的也打理得很整齐,应该不是没钱吧。”田昀洁猜测,“可能被禁吃甜食。” “应该是吧。”杨宸羽噘了噘嘴,注意力放回今日的营业额上,“今天有几张订单?” “目前还没有。” “噢……”杨宸羽垮着纤肩,看着排了五组桌椅,但是连一个客人都没有的斗大小店。 开咖啡馆大概是现在的年轻人,排名第一的愿望了吧。 杨宸羽高中毕业之后,辗转在几家咖啡馆跟烘焙坊工作了数年,靠着自己的积蓄,开了这家小小的烘焙咖啡屋。 她的糕点是自学而来,亲友们吃过皆赞不绝口,直夸她可以开店来卖蛋糕赚钱,让她信心十足,怎知,这店已经开了三个月了,除了一开始的买一送一促销活动外,店内情形常是冷冷清清,外带的也少,大部分进来的客人,都是买咖啡居多。 不管是煮咖啡还是做蛋糕,杨宸羽自认皆在行,但是为何生意会这么差? 她百思不解。 尤其她主要负责糕点的制作,蛋糕业绩比咖啡差,更让她心情郁闷。 “这个月目前的营业额,只够付房租耶。”翻出账簿的杨宸羽一脸愁容。 “现在才二十五号,还有五天,不用太早担心啦!”乐观、思想正面的田昀洁拍着杨宸羽的肩膀鼓励着。 田昀洁是杨宸羽在前咖啡馆打工时所认识的同事。 杨宸羽出来开店时,便邀请当时与她交情最好的田昀洁过来帮她的忙,薪水开得比前咖啡馆优渥,田昀洁非常爽快利落的答应了。 一开始,田昀洁也是满怀梦想与抱负,两个平均年纪不到二十五岁的女孩,时常促膝讨论烘焙咖啡屋的远景,眼中闪烁着星星光芒,对未来充满希望。 但希望与梦想,往往被现实所打碎。 烘焙咖啡屋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我们要不要再办活动,增加点人气?”田昀洁手指灵活的转动原子笔,动着脑筋。 “可是上次办活动,只赚了一万块。”杨宸羽双手托腮,满面愁容。 开幕的活动,热闹滚滚,还以为应该可以大赚一笔,哪知扣除掉人事、物料、租金等成本后,竟然只赚了一万,让杨宸羽惊觉创业这档子事,没想象中的容易。 “至少有赚一万啊,没有血本无归,这次我们把单价稍微调高一些些,这样就算买一送一,也可以赚得两万左右。”田昀洁改换转笔角度,这次转的是画八字的花样。 “但是万一养成客人只有促销活动时才来的坏习惯,平常都不上门光顾,怎么办?”杨宸羽没有田昀洁那般乐观。 一直办促销活动,根本是治标不治本啊。 “说的也是……”田昀洁觉得杨宸羽说得也有道理。 “到底是为什么生意会不好呢?”杨宸羽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原因来。 “会不会是宣传不够?”田昀洁推测,“我们多印一点传单,出去发。” “我们再好好想原因跟方法好了。”杨宸羽目前资金捉襟见肘,不想花钱。“明天上班时再来讨论。” “好吧。”田昀洁点点头。 晚上打烊回家,杨宸羽想对策想到了半夜两点,最后昏昏然睡去,却还是想不到什么好方法。 既要不花钱,又要达到最好的宣传功效,实在不容易啊! 她fb粉丝团也是一开店时就创立了,还有twitter跟部落格,也都有在用心经营,但是人气惨淡,粉丝团按赞人数到现在还不到两百个,其中三十六个是请朋友帮忙按的。 这真相揭开,就是一整个心酸啊。 隔日到了店里,杨宸羽决定推出一个生日蛋糕打八折活动,而且寿星在当月中,不管任何时候订蛋糕,都可以得到八折的优惠。 她在一张白色海报纸上,贴上打印出来的蛋糕照片,细心的在下剪刀时留下均匀的白边,贴在海报纸下方,上方以粗体麦克笔写上── 生日蛋糕一律八折 寿星不管何时购买均有优惠 将旧的介绍蛋糕种类的海报拿下,换上新的海报时,田昀洁来上班了。 “要推出生日蛋糕打八折的活动喔?” 杨宸羽点点头,“对啊,先看看能不能刺激买气。” “嗯嗯。”田昀洁赞同的点头。 她想只要有活动就会有人气,有人气就会有买气,心底会踏实些,否则真不知什么时候,得填履历找新工作。 虽说她也不怕找不到工作啦,凭她开朗亲切的笑容,加上人又年轻不过二十三岁,在她擅长的服务业,可是如鱼得水。 可是这一整天,虽然有人过来询问,但下订的倒是没半个,反而昨日订了蛋糕的客户经过,看到有八折活动,一脸不甘心的进门来啰嗦,要求她昨天订的那个蛋糕也应该要打八折,结果进帐没有,反而要从收款机拿出一百六十块出去,杨宸羽更是哀怨了。 真是台语说的──生鸡蛋没有,放鸡屎一堆。 中午时,那个常在门口张望的小学生又出现了。 杨宸羽心想,店里一堆蛋糕卖不出去,时间到了一样要丢掉,倒不如请这位小学生吃一块,满足一下他的嘴馋,说不定他还会因此带他爸妈来买,做成了生意。 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门走了出去,冲着小学生直笑。 小学生明显吓了一跳,转身拔腿就想逃,杨宸羽迅速握住他的手腕。 “底迪,别怕,姊姊是这间店的老板啦!”杨宸羽蹲低身子,免得给人想逃跑的压迫感──虽然她也不过高了人家十几公分。“我不会对你怎样的,你放心。” 小学生看着她,眸中还是充满防备。 小学生的制服是海军领,咖啡色与绿色相间的格子花纹,夏季五分裤亦是同色花纹图样,胸前左边绣校名与学号,右边则是他的名字。 游俊烨。 “俊烨,”杨宸羽直接喊他的名,以为这样可以拉近距离,没想到他却是蹙了眉,像是不太高兴她“自来熟”似的。“你是不是很想吃蛋糕?” 游俊烨看着她,没有回应。 杨宸羽看他还是防备意味十足,便又指着海报上头的蛋糕,以她认为最为亲切可人、人畜无害、童叟无欺的纯真笑容,对着游俊烨游说道:“姊姊请你吃蛋糕好不好?” 游俊烨心想,他应该叫她阿姨,以年纪来说。 但是他爸比有交代过,只要是女人,统统都要叫姊姊,除非是白发苍苍的阿嬷等级,才可以叫阿姨,老太太绝对是禁忌用语。 “姊姊是陌生人。”他嗫嚅道。 “我们怎么会是陌生人呢?”杨宸羽笑得更是一个灿烂,“你常在这边看我们家的蛋糕对不对?” 游俊烨闻言惊骇。 他被注意到了吗? “那你一定也常看到姊姊在店里啊。我是负责做蛋糕的甜点师傅,你进来,姊姊请你吃蛋糕。” “不可以吃陌生人送的东西。”他再次重申。 小时候,带他的外佣千交代万交代,除了家人或爸比认可的人,绝不可接受其他人士的馈赠,不然会被抓走变成乞丐,砍手砍脚、挖眼睛什么的,非常可怕。 “你是怕里头有毒吗?不然,等等姊姊先吃一口给你看,让你确定里头绝对没有毒,你再吃,好不好?” 为什么她一定要请他吃蛋糕? 游俊烨怎么想都觉得很诡异。 虽然他才小学二年级,是很容易被甜食诱惑的年纪,可是他七岁之前,照顾他生活起居的外佣是个非常严厉且严肃的人,所以制定了很多规矩,也说过很多可怕的故事给他听,所以他虽然才八岁而已,就已经对人充满防心了。 搞不好这位阿姨,不,姊姊,一个蛋糕分成有毒的一边跟没毒的一边,故意吃没毒的那一边,却让他吃有毒的那边,然后他就会死翘翘,或是醒来时发现自己没手没脚,被放在路边当乞丐。 他不要当乞丐! “放开我!”他不能再任由她抓住了。 游俊烨伸手往背在背上的书包侧边模索。 “底迪,你放心,”杨宸羽拉着他往店里走,“我一定……” 她要抓走他! 游俊烨惊骇的用力扯下防身警铃。 “哔──”可怕尖锐的高分贝警铃声,瞬间充斥周遭人的耳膜。 “啊!”杨宸羽受不住刺耳的声音,松手摀住耳朵。 游俊烨见机不可失,立刻转身往后跑。 第二章 “底迪……” “宸羽?”田昀洁因警铃声而跑出来,摀着耳朵大喊:“什么声音啊?” “我……”意识到周遭人皆带着不善、猜疑的目光看着她们俩,杨宸羽连忙将田昀洁推进店里。 “那声音是那个底迪弄出来的?”田昀洁问。 “对……”杨宸羽有些沮丧的垂头。 “那是防身警铃的声音吧?妳是对他做了什么?” “没有啊,我只是好心想请他吃蛋糕而已。”杨宸羽觉得有些委屈的嘟起嘴。 “妳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人家以为妳是坏人?” “我真的只是想请他吃蛋糕嘛!”杨宸羽冤枉地喊。 “下次直接拿蛋糕给他,说不定他就不会以为妳是坏人了。”田昀洁的想法永远是那么乐观。 “再说吧。”受到这次教训,她也不知道下次她是否还有这股热忱主动请小弟弟吃蛋糕了。 搞不好那个底迪以为她是坏蛋,不敢再来了呢。 唉,她怎么好像什么事都做不好呢? 杨宸羽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我进去做新蛋糕。” “可是冷藏柜没位置了。”田昀洁提点她。 “那……我做点小饼干一起吃吧。”想到蛋糕都没卖出去,杨宸羽更沮丧了。 “好!”田昀洁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俊烨,你爸来接你了。”安亲班老师对着教室里头,正默默翻阅书籍的小男生喊道。 游俊烨抬头,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变化,双眸却是明显湛亮。 他以极快的速度将童书放回书架原位,背起早已整理好的书包,走出教室,经过安亲班的办公室,他的父亲就站在大门口等着他──正确来说,应该是站在大门口的廊柱外,抽着一管烟,等他出来。 游俊烨的父亲名叫游钦,今年三十三岁,是一家营造公司的老板,他还有名合伙人叫舒志桥,小他两岁。 游俊烨出生时,适逢创业之初,游钦常是每天早上八点忙到凌晨三点,甚至好几天不回家睡觉,当时怀着游俊烨,等孩子生下来后才要举办婚礼的女朋友唐千雯,无法忍受空闺寂寞,多次吵架未果,干脆孩子生了便跑了。 游钦工作忙,家中长辈又是年事已高,一个个都七八十岁了,没什么体力帮忙带一名新生幼儿,只好想方设法找来外佣,帮忙带大这个孩子。 或许是血浓于水,虽然这孩子与他相处时间并不长,但孩子依然深爱这个常不见人影的老爸,很爱模仿他的动作,让他被外佣调养出来的严肃沉默性格,多了点人气。 七岁之前,游俊烨是外佣所带,上小学时,外佣在台居留时间已到,回印度尼西亚去了,游钦因此安排他上安亲班,常常到晚上八九点才把孩子接回来,买了点心两父子吃一吃,看到儿子躺上床后,便又回公司工作。 游俊烨是个独立自主的孩子,原本安亲班都会派人到学校去接学生,但是他认为安亲班离学校不过五分钟的路程,他可以自己去无须接送,这也是为什么杨宸羽常在店外看到他驻足的原因。 “爸比。”游俊烨音量不大不小,适巧游钦可听得清楚。 知道儿子出来,游钦便捻熄了手上的烟。 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至少,不让儿子吸二手烟是应该遵守的原则。 “哟,阿烨!”游钦笑看着脸容与他有七分像的儿子,双腿双手张开,如相扑对战的姿势,朝向儿子。 他意思是要儿子像个一般小学生一样,欢欣鼓舞的朝他飞奔而来,但游俊烨见状,却是学着他的姿势,半蹲在原地不动。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三秒钟过去了,安亲班老师探头出来。 “你们还不回去啊?”老师纳闷的看着两个状似要“打架”的父子。 “要回去了。”游钦嘿嘿一笑,站起身,对面的游俊烨也跟着站起身。 游钦走近儿子,直接一把拽上他的颈子,拉进怀里。 “我是要你投奔进老爸的怀里,懂是不懂?你跟我玩什么相扑?”真是没有默契! 被勒得有点疼,游俊烨五官狰狞。 “游先生,”一旁安亲班老师见状连忙阻止,“你勒疼俊烨了。” “怎么可能!”游钦不仅不松手,反而勒得更紧,“男人没这点承受力怎么行!细皮女敕肉的只能去当小白脸!” “游先生!”安亲班老师不得不板脸大喝,“请放开俊烨。” “好啦。”游钦模模鼻子,觉得这个老师还真是没事找事做,这是父子间的游戏啊,增进感情用的,老师一定是单身没生孩子,所以不懂得“父子相处之道”! 嗯……单身…… 游钦连忙张大眼,好将日光灯下的老师看得更清楚一点。 清白秀气,戴着眼镜,气质看起来十分温婉,可惜不是他的菜。 游钦双眸恢复正常尺寸。 “阿烨今天怎样?”游钦低头问儿子。 “他今天拔掉了警报器,”一旁的老师插话,“他说有人拉他的手不放,所以他只好拉掉了警报器,才有办法逃跑。” 下午被杨宸羽拉住手的游俊烨好不容易借着警报器刺耳的声音,月兑离魔爪,一路狂奔至安亲班,将整间安亲班都惊动了。 但他只是说明拉掉警报器的原因,至于拉他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则是闭口不谈。 “啊?”游钦闻言爆气,“谁想绑架我儿子?” 游俊烨抓着他的手,摇摇头。 “快说!你老爸我现在就立刻去把他抓来,大卸八块。” 游俊烨抿唇思考着该不该向父亲坦承。 其实他后来想想,那个姊姊似乎又不太像是坏人,不过以前外佣也常说人不可貌相,所以他很是犹豫不决。 儿子一向跟闷葫芦没两样,游钦也习惯了,故也不逼问。 “你现在就带我到案发现场,一起去抓凶手!”游钦霸气十足的指着前方。 “游先生,我看要不要通报一下警察?”老师询问游钦的意见。 “不用!”游钦帅气挥手,“我来处理就好!”他豪迈的仰天扠腰,“林杯比警察还有用。” 老师以狐疑的目光看着他,“游先生,你可别以暴制暴。” “什么以暴制暴?我是这种人吗?” 老师点了点头。 “啧!妳眼镜度数该换了,还是我赞助妳五万块去处理老花雷射?我看起来像流氓吗?” 就是像啊…… 老师再次点头。 游钦的五官端正,但是浓眉大眼,还是单眼皮,眸色严厉,加上体格魁梧壮硕,言行举止又带着流氓气,说他是黑道大哥,十个有九个半认同,剩下的半个是瞎子。 不过他虽然外表凶恶,但其实是个爱说笑的好人,豪迈大气,所以老师也没在客气的,有什么就说什么。 “妳明天来我公司领钱,我直接送妳去开刀!”真是没眼光!什么流氓?他这么斯文有礼的一个人耶耶耶! “不然你去看一下,若有需要报警的时候再跟我说。” “要报警我也会自己报,又不是没有手机打一一○。”游钦嗤之以鼻。 “好啦,你高兴就好。”游俊烨也上了一年多的安亲班,老师焉不知这位总是七晚八晚才来接小孩的家长,啥不行,唬烂第一名。 “走,阿烨,带我去找犯人!”游钦拉起儿子的手,朝烘焙咖啡屋的方向行去。 杨宸羽的“晨光烘焙咖啡屋”,一向营业至晚上八点,不过从上星期开始,因为生意不佳,她已经延长时间到晚上十点,赌着或许有人晚上突然想吃个蛋糕、喝个晚茶之类的,而这样的方式,还真让她捕捉到一两组客人,让她十分开心。 她看着玻璃门上的营业时间,纤指抠了抠,将原本请广告公司贴的卡典西德撕掉,改贴上她使用黑色胶带剪裁而成的时间数字。 虽然有色差,不过非常时期就先凑合着用,等资金许可,再请广告公司重做吧。 仔仔细细的将胶带外围以指尖滑过一遍,确定贴妥,不会掀开,她人才转身走向柜台,就听到有人推开了玻璃门。 门上挂吊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有客人! 她欣喜转身,“欢迎光临。” 来者是一大一小,小的她认识,是中午时,“误认”她是坏人的底迪,大的她就没见过了,该不会是这个底迪的爸比吧…… 莫非是要来兴师问罪? 杨宸羽心头一惊,迅速打量对方,希望别是个难缠的家伙。 可是她失望了。 对方高头大马,身高目测应该超过一八五,难怪生养得出底迪那样,才二年级就有一四○的身高出来。 他的肩膀宽阔且厚实,最大号的t恤也无法轻松包覆贲起的肌肉,胸肌明显,牛仔裤下包裹的大腿壮硕结实,活像巨石强森那种打摔角的可怕身材。 他下巴处蓄了点胡子,脸算方正,头发浓密,眉毛像两条粗黑的毛毛虫,几乎压着一双大眼,看起来气势十足,让个子低于平均身高的杨宸羽,心头惊惊。 他的拳头恐怕都要比她的头还要大啊! 看到转过身来的杨宸羽,游钦右边单眉微微往上挑。 看背影还以为是个国中生,转过身来的脸蛋也像个学生,不过晋级为大学生了。 这样一个貌似毫无杀伤力的女孩,想对他的孩子干嘛?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就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也是有作奸犯科的可能的。 他随意拉来旁边的椅子,一**坐下,双手环胸,威胁性十足。 杨宸羽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开店时才买的白色塑料椅,总觉得那细细的椅脚似乎因为承受不了他的体重,而簌簌发着抖。 “你……你要点什么?”杨宸羽小手在身前暗暗紧握,克制想夺门而出的冲动。 眼角余光偷觑一旁的小男孩,他沉默着,面无表情,杨宸羽不晓得他找来“帮手”的意思为何,心上更担忧。 “我像客人吗?”低沉的嗓音,跟他的姿势一样,充满威胁性。 “不不不是客人干嘛坐在我店里的椅子上?”实在太紧张害怕,杨宸羽一开口就结巴了。 “我只是想看看这个高度的人的世界长什么样。”游钦手在额前比了比。 他坐下来的高度还真的跟她差不多?! 杨宸羽既泄气又恼怒。 他说那句话是在欺负她是吧? 哼,做生意和气生财,听而不闻,听而不闻。 “我们……我店里是卖蛋糕跟咖啡的,不是动物园。” “小妹妹,”游钦上身往前倾,两条手臂撑放在大张的大腿上,“哥哥我像是会去动物园看猴子的善良公民吗?” 他嘴角微微上扬,明明看起来是笑着的,却是比横眉竖目还要让人心头发毛。 原来底迪的爸比是角头大哥啊! 杨宸羽这会儿抖得跟冬天树上最后一片落叶没两样。 等那片落叶掉下来,她的生命就要跟着一起凋零──被这位黑道大哥害死了! 第三章 第二章 “我我我……你你你……想想想……干干干嘛……” “我想干嘛?”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杨宸羽仅能点头,没有办法开口响应。 游钦一把将一旁沉默的儿子拉过来。 “我才想问妳今天抓着我儿子的时候想干嘛!” 他唬的一声站起,顶上的枫叶状吸顶灯的柔和白光完全被挡住,人形阴影将她整个笼罩起来,让她觉得连氧气也一并被挡了,呼吸困难。 “我没有要干嘛啊……我是……”粉色嘴唇不断抖颤,无法成语。 他连吼都没吼呢,只是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质问,她就吓成这样,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况且她瘦小成这样,想绑架大概也只绑得动幼儿园幼幼班的,挑上他身材强壮又高大的儿子,不是自找苦吃吗? 由此可见,应该是误会一场。 “妳是看我儿子长得俊秀又高身兆,想要带回家养正太吗?妳这样的行径太变态了!”游钦摇头,抓过游俊烨,搂在怀里,将那张好看的脸蛋又搓又揉,“怎样?忌妒吼?羡慕吼?我儿子只有我能这样玩!” 游俊烨面容狰狞,似乎很不喜欢父亲这样玩弄他的脸,但也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好似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个人……是在搞笑吗? 大哥的气质呢? 把儿子当女圭女圭这样玩,是他的恶趣味吗? 杨宸羽瞠目结舌,适才的紧张感,一下子消失无踪。 “我只是想请他吃蛋糕而已。”既然已经感受不到游钦的敌意,杨宸羽的胆子便也放大了,“他每天都来我店门口,望着我家的蛋糕发呆。你是不是不准他吃甜食?” “我怎么可能阻止他吃甜食?我自己本身就很爱甜食的!”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老饕! “但他真的就只会站在门口看!” “阿烨。”游钦放开儿子,“你干嘛站在这个妹妹的店门口看蛋糕?你想吃吗?我应该有给你零用钱吧……”游钦模着下巴回想,“还是说我真的忘了?” 他固定每个星期一会给儿子五百元零用钱花用的,难道他这礼拜忘记了吗? “我不是妹妹,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杨宸羽爆气的嚷。 她只是个子矮一点而已,但脸蛋的成熟度绝对不会是个小学生等级! “妳不重要,闪边啦!”游钦挥挥手,“阿烨,你要吃什么蛋糕,爸比买给你。” 游俊烨踌躇了一下,摇头。 “你不要吃?”两人异口同声。 “妳干嘛跟我有默契?妳是暗恋我吗?” 杨宸羽再次瞠目结舌。 这人脑子有问题吗? 只不过刚巧异口同声,关暗恋屁事啊! 这人该不会有自我感觉良好的毛病吧? “我是在看海报。”游俊烨指向门口。 “海报?”杨宸羽恍然大悟,小脸瞬间堆满笑,“底迪,姊姊的海报都是自己画的喔。” 游钦起身,走来门口,将玻璃大门一把往内拉,并固定。 “这张?”游钦指着海报。 游俊烨点点头。 “我海报几乎每天都会重画。”杨宸羽略略抬着下巴,眼神中带着得意之色。 她绝不承认是因为太闲的关系,而是为了每天更新,吸引路人。 瞧,这边不就吸引了一位底迪了吗? 游钦看着用色铅笔画的海报图,嘴角抽了抽,似忍俊不住,又似难以置信。 “妳家生意好吗?”他头也不回的问,彷佛海报里头藏了什么人生大道理,值得思考研究。 “当、当然好啰。”杨宸羽回得心虚。 总不能被看扁了吧。 “噢?”游钦一扫排得满满的冷藏玻璃柜。 “这是我今晚刚做好出炉的蛋糕!”杨宸羽因心虚而俏脸微红。 “这是什么?”游钦指着海报上头,悬挂──或者是站立?──在应该是蛋糕而不是锅子上方的诡异东西。 “吉祥物啊。” “吉祥物?” “现在很流行吉祥物,所以我也设计了一个吉祥物。”她指着“吉祥物”解释,“这颗头是鸡蛋,手脚是香草荚,构成衣服的小点点是褐色二号砂糖,眼睛是巧克力,嘴巴是草莓果酱。”她很自豪的手扠腰,“我把她取名叫『小甜甜』。” “小甜甜?”游钦再也克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还喷出了口水。 一旁的游俊烨同样捧月复大笑,五官都扭曲了。 “喂,你有意见喔!”笑得这么夸张是怎样? “丑。”游钦毫不留情的批评。 “什么?”丑? “丑。”很爱学父亲言行的游俊烨再补了一枪。 “哪里丑!”杨宸羽生气的喊,手指敲着她精心设计的吉祥物,“明明就很可爱。” “这草堆是什么?草团吗?喂牛的吗?”游钦指着海报上“长草的锅子”问。 “还是喂羊的?”游俊烨再跟着补枪。 “这是我最新设计的抹茶蛋糕。”杨宸羽被这父子俩气得要跳脚。 “抹茶为什么有草?”游钦不懂她的逻辑在哪。 “抹茶不就是绿茶吗?” “绿茶应该要画茶叶吧?” “茶叶画成草也差不多啊!”杨宸羽理直气壮道。 “……”游钦沉默了。 “……”游俊烨沉默了。 “阿烨,我们走吧,以后离这个怪怪的妹妹远一点。” “我是姊姊!”杨宸羽生气地喊,“我才没有怪怪的,而且我做的蛋糕很好吃的!不信你吃吃看!” “妳要请客喔?”游钦回过头来。 “对!”请就请,谁怕谁! “顺便来杯拿铁,半糖,去冰。” “巧克力牛女乃。”一旁的游俊烨也跟着父亲点起了餐。 “饮料要收钱的。”小本经营,禁不起吃霸王餐的。 “我也没说不给钱。”他可不是专门吃白食。 “会给钱就好。”杨宸羽走进柜台。 她先夹了两块蛋糕放上圆形白色盘子。 游钦的是被他讥称图画得很丑的抹茶蛋糕,游俊烨的则是香草蛋糕。 “一级棒的!”站在桌旁的杨宸羽一脸自信满满,“吃过的都说赞!” “妳是说吃免费的都说赞?”游钦看着搁于面前的蛋糕。 这位妹妹摆盘的技巧也不怎样,只比她画的图好一点点点点点。 她应该根本没有美术细胞吧! “我的家人跟朋友都说赞!”杨宸羽自豪道。 做生意当然要对自己产品有信心,否则怎么推销得出去。 “一定是给免费的,叫人试吃的。”游钦吐槽。 “跟我们一样。”游俊烨总是非常适切地做好补刀角色。 这对父子真的是…… 她好想拿刀,一刀捅一个! “快吃!别废话!”杨宸羽生气地指着桌上蛋糕。 游钦豪迈的切下一大块,放进口中。 “好吃吧?对吧对吧对吧?”她热切地想寻求认同。 “妳用的是便宜的抹茶粉。”游钦一吃便知不对味。 苦中带涩,口感不佳,绝不是上等货。 “哪有很便宜,一包要一百二十五元!”很贵的。 “面粉也很便宜。” “好歹是大卖场买的面粉耶!”什么都说便宜,是故意要贬低她吗? 大卖场买的便宜面粉? 那只能做给自家人吃吧! 游钦摇头,放下了叉子,不想再吃第二口。 “女乃油发得不是很够。”这妹妹做蛋糕有点偷工减料啊。 “喂……你会做蛋糕?”莫非遇到行家了? “我会吃!”久病成良医,吃久了当然就能当评论家啦。 “那你凭什么随意评头论足?你一定是随便乱诌想骂我的!”摆明是为反对而反对! “这个蛋糕喔,如果是我儿子做给我吃的,我一定会说好吃!” “你!”这是拐弯损人吗? “爸比做的,我也会说好吃。”游俊烨附议。 “对!”游钦搂住儿子,“但要我花钱买,”他嘴角一撇,“洗洗睡吧妳。” “你乱讲!”他一定是故意贬损她的! “妳没吃过别人家的蛋糕吗?”游钦问。 “有啊!”怎可能没吃过。 “哪家的?” “我以前打工的咖啡馆的。” “还有呢?” “就一般蛋糕店卖的蛋糕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杨宸羽双手扠腰,“我觉得没什么不同!” 她是真的吃不出来,她做的蛋糕,跟别家店的有什么不同,不是故意逞强的。 “噗。” “噗。” 父子连番噗哧。 “笑屁啊!”太过分了,她能拿扫把将两人轰出去吗? “我拿铁不用了。”游钦对于她煮的咖啡,也没什么把握。 游俊烨看了父亲一眼,连忙跟着道:“我也不用了。” “为什么?” “蛋糕不好吃,咖啡想必也不会好喝到哪。” “你又知道了?”这两人是来踢馆的吗? “阿烨,走吧,我们家冰箱还有很好吃的蛋糕,赶快回家切一块来漱漱口。” 游俊烨心想家里冰箱有蛋糕吗? 满月复质疑的他没有将疑问出口,顺从地让父亲牵起手。 “祝妳生意兴隆啊。”表面像是祝福,其实满满恶意。 “不识货!”杨宸羽朝着两人背影大喊。 两父子没有理她,游钦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音量大到两条街外的人都听得到。 “蛋糕果然不能吃便宜的,最怕的就是又贵又难吃的,还好我们家冰箱里的价格公道又好吃。” “贱嘴巴!”杨宸羽冲回厨房,拿出盐巴,撒了一把盐出去。“恶鬼滚开!” 气冲冲地回店,看着那才被吃一口,让她好心疼的蛋糕,她不服气的整块拿起,咬了一大口。 “明明就不错吃啊!什么便宜的抹茶粉,什么面粉不好?都是你在讲啦!”她恼怒的全数吃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