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英雄》 第一章 第一章 “夜酒吧”是全台素人歌手、乐手、乐团眼中的圣地。 酒吧老板康在仁搭上选秀节目的热潮,将店里的表演舞台设计成竞演擂台,只要表演者能通过他的初选,以及客人的复选,便可固定在店里驻唱,且不只唱酬丰厚,还有机会能被各大唱片公司相中。 今晚,是夜酒吧每周一次的擂台赛之夜,在一阵掌声之后,终于轮到最后一组参赛者上场表演。 舞台灯光再次熄灭,全场立刻鸦雀无声,未久,悠扬的小提琴乐音响起,接着乐团加入伴奏,而后在舞台灯光一明一灭的陪衬下,一名女子跃上舞台,以价值不菲的黑色电子小提琴演奏孙燕姿的《绿光》,为今晚的压轴演出拉开序幕。 就见她一头如瀑般的波浪卷长发随着身体律动轻舞,脸上戴着十分华丽却遮去大半张脸的面罩,无法看清她的五官,她身穿开高衩黑色短旗袍,露出雪凝般的双臂与双腿,脚上蹬着一双超过五寸的黑色及膝皮靴。 《绿光》演奏完毕,乐团以简短的间奏做为转场后,她开始拉奏江蕙的《无言花》,带领听众进入另一个令人心碎的爱情世界,数盏色彩缤纷的旋转灯同时亮起,将她衬托得更加唯美动人。 当听众仍沉醉在《无言花》的琴音中而无法自拔之时,弦音倏地一转,女神卡卡著名的《pokerface》变奏曲震撼登场。 当下,所有人都疯狂了,全都站起来随着她狂放的演奏动作与音乐起舞,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冲到舞台前方,高举着双手跳舞、歌唱,像是正在参加一场演唱会。 众人的情绪依旧激动,然而表演已进入尾声,灯光也渐渐暗下,须臾,乐音停止,下一秒,安可声四起。 “在仁,把她的联络方式给我。”骆少淮冲到吧台前,锐利的鹰眼闪动着志在必得的决心。 骆少淮,今年二十七岁,是知名企业家骆衍扬的独子,目前是一间经纪公司的老板兼猎才顾问,他和父亲约定好,在他三十岁以前,他可以自由自在的去做他想做的事,之后他就得回家准备接班。 “谁?”面对很难缠的高中学长,康在仁没有理由不装傻,心里想着,骆少淮不愧是猎才之神,果然很有眼光,出手也快狠准。 “刚刚在台上表演的那个女小提琴手。”为了不让康在仁继续装傻,骆少淮这回把话说得可清楚了。 由于母亲热爱音乐,骆少淮自小学习钢琴,而自从他十岁时看过知名小提家陈美结合古典乐与流行乐的演奏会后,陈美便成为他的偶像。 可是他很清楚,音乐只能是他的消遣,所以他只好把对音乐的喜爱转化成梦想,打造出另一个陈美则是他的目标,无奈多年来他始终无法找到值得栽培的人,这次好不容易让他看到了明日之星,他怎能错过。 “不认识。”康在仁给了他一个钉子。 “在仁,我真的很有诚意力捧她,你……” 康在仁懒懒的抢白道:“不干我的事,你这么有本事,何不直接去找她本人?” “好。”骆少淮也很干脆。“告诉我她的姓名、地址。” 康在仁奇怪的看他一眼。“我都说了不认识她,又怎么会知道她的姓名、地址?” 骆少淮不死心地追问道:“那给我一点线索总行了吧?” 康在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想,依照你的能力,想要得到线索不是什么难事吧。”眼角余光看见已换下表演服的表妹乔可婷从后头员工休息室的暗门走出来,他立刻找了个借口离开吧台。 乔可婷,今年二十四岁,出身音乐世家,父亲是指挥家乔本砚,母亲是大提琴家宋文筠,大哥是钢琴家乔梓昕,二哥是小提琴家乔禹麒,一家人都是古典乐界的红人,乔可婷更曾被乐评人盛赞为百年难得一见的音乐才女,她自小学习多种乐器,后主修钢琴、副修小提琴。 “妳挑那是什么曲子,就叫妳低调一点,妳是听不懂国语吗?!”康在仁一逮到乔可婷劈口就骂,骂完还是气不过,曲起手指轻敲了下她的额头。 “干么啦,很痛耶!”乔可婷叫道,用手抚了抚微微抽痛的额头,同时在心里抗议,低调、低调,她今天从头黑到脚还不够低调吗?还嫌她曲子挑得不好,《绿光》、《无言花》、《pokerface》哪一首歌不好听了?难不成真要她拉一颗小豆苗都不改的抒情老歌吗?别说台下的观众受不了,她铁定第一个睡着。 “妳还晓得痛喔!”他答应让她上台,只是不希望她一直烦他,可不是真要她大显身手打趴众参赛者通过复赛,更不是要她以顶尖的表演,吸引各大经纪人的注目。 自知理亏,她放软了语气道:“好嘛,那我下次低调一点就是了嘛。” “下次?哪里来的下次?” 一听,乔可婷变脸了。“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当初明明说好让我参加三次擂台赛的!” “妳没听到刚刚全场的客人都在喊安可吗?”康在仁非常不甘愿的说,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她肯定是今晚的榜首,也就是说,她没有机会再上擂台了。 关于擂台赛的规定,她当然一清二楚,也早就想好了对策,不然她怎么敢卯起来大玩特玩。“反正我戴着面罩,没人认得出我,我可以再变装。” 他干笑两声,冷冷的道:“妳以为我会让妳砸了我夜酒吧的金字招牌吗?”一句话,粉碎她的肖想。 “你就不能为了你最亲爱的表妹通融一下吗?”乔可婷还在赖皮。 “不能。” 她瞪着他,见他完全不为所动,她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哼,不参加就不参加,小气鬼,不理你了!”说完,她带着不满走回员工休息室,准备整理整理离开酒吧。 康在仁无奈的摇摇头,一转头就看见骆少淮还坐在吧台前,并且一直看着这里,他立刻打消再回吧台的念头,与熟识的客人聊天去。 是乔可婷!骆少淮慢半拍的发现,她今天一身薄长t、长背心、牛仔裤、帆布鞋,脂粉未施又扎起马尾,与她平时标准的千金小姐打扮很不一样,所以他才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那个女小提琴手一消失,乔可婷便接着出现,这是巧合吗? 不,这不是巧合,这是线索!见康在仁似乎有意躲避自己,骆少淮更加确定他的判断没错,他现在缺的是证据,证明乔可婷就是那个女小提琴手的证据。 念头一转到这儿,他立刻招来服务生结账,打算到酒吧门外守株待兔。 晚秋,天微凉,风儿卷起一地落叶,点点星光照映夜空。 近午夜,路上人车稀少,乔可婷侧背着一个超大包包走出酒吧,才走没几步,便见不远处有两个少年正在抢夺一名中年妇人的皮包,她二话不说丢下自个儿的包包,边快速冲上前,边大喊抢劫。 来到妇人身边,乔可婷对着两名少年大声斥喝,“放手!”并帮忙妇人拉住皮包的背带。 怎料妇人突然松开了双手,逃到一旁,因为其中一名少年放弃争抢皮包,似乎想要攻击她们。 原本跟在乔可婷身后想要找机会攀谈的骆少淮,目睹她如此有勇无谋的行为,暗骂了几声,旋即跟着冲上前去。 两名少年见又有人来帮忙,而且还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互看一眼,皮包也不抢了,立即闪人。 拉扯的力道突然消失,乔可婷一个重心不稳,身子就要往后倒去,骆少淮见状,忙不迭张开双手接住她,她才没跌个**开花。 还没心思顾及是哪位路见不平的英雄救了自己,乔可婷站稳后,马上拿着皮包走向妇人,关心的问道:“阿姨,妳还好吗?” “还、还好,谢谢、谢谢妳。”将皮包紧紧护在怀中,妇人颤抖着声音连声致谢。 “不客气,我送妳去坐出租车吧,这样比较安全。”乔可婷主动提议。 妇人点点头,跟着她走到马路边拦出租车。 送妇人平安坐上出租车离去后,乔可婷这才转过身,要感谢出手相救的英雄,可是当她看清楚英雄的脸孔后,整个人惊喜极了。 是他?!骆少淮!他是不是认出她就是多年前,在他钢琴比赛结束后,频频给他恶评的女孩? 见她站着不动,傻傻盯着自己,骆少淮寒着脸走向她,劈头就骂,“妳不知道妳的手有多重要吗?”她这双手何止价值千金万金,要是不小心受伤了怎么办? 听见这句被家人、师长骂过不下万遍的话,乔可婷月兑口道:“你认识我?”所以,他还记得她,对吗? “对,我认识妳,妳是人称音乐才女的乔可婷。”也是那个始终对他的琴艺很不满意的女孩,但看她的样子,她应该不记得这件事了。 一句话,浇熄了她满心的雀跃与期待。他没有认出她来,他想救的也不是她,他和认识她的每一个人都一样,在乎的、看见的都只有她的手,而不是她。 乔可婷不发一语地直瞅着他,愈想愈伤心、愈想愈失望,他不记得她了……不,是他的记忆里没有她,从来没有…… 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她转身便想走,却被他伸手拉住。 “妳要去哪里?我送妳。”骆少淮缓下语气,发觉自己适才太心急了,对她说了不应该说的话,他是过来人,知晓他刚刚骂她的那句话对她有多伤。 乔可婷甩了两下手,摆明拒绝他的好意。 “很晚了,妳一个人回去很危险。”他软言再劝,她依旧不理会他。 他问一百个人,一百个人都跟他说,她温顺得像一只小猫,但她根本就不是这样好吗?他暗自叹了口气,不由得有些气馁。“回过头来看着我,婷婷。” 他居然叫她的小名?这是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的事啊,她难掩欣喜,想依他所言回头看他,却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关卡。 他的记忆里没有她,虽然他们一年只见几次面,但从她五岁到十五岁,整整十年的时间,他们不间断的一再见面,他的记忆里怎么可以没有她?她…… 叭!一道响亮的喇叭声打断了乔可婷的思绪,接着出租车司机降下车窗,大声询问,“小姐,要坐车吗?” 她毫不迟疑的奋力甩开骆少淮的手,而后迅速打开车门钻进车子里,催司机快点开车。 来不及反应的骆少淮,只能望着远去的车子发呆。 他又错过她了,从他十八岁以后,将近十年的时间,他们没有机会再碰面,如今他们好不容易再见面,却又……难道他们之间就这么没有缘分?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慢半拍的想起她丢在地上忘了带走的包包,连忙转身往回走。 拾起地上的包包,他拉开拉链一看,放在里头的物品在在证实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乔可婷就是那个女小提手。 他的梦想就近在眼前,他要放弃吗?骆少淮自问着,想起她今晚在舞台上魅力四射的模样,他坚定的在心里摇头。不,既然她并非如她的师长所言那样排斥流行乐,那么,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绝不! 拉上包包的拉链,骆少淮背起包包再度走进夜酒吧,在场内没看见康在仁的身影,他向领班打声招呼后,便径直往康在仁的办公室走去。 此时的康在仁正趴在办公桌上唉声叹气,他在前场被客人不停追问那个女小提琴手是何方神圣、什么时候会排上她的表演班表,他实在被烦到受不了,才会躲到这儿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但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他除了怨自己又能如何?再想到如今是人手一机的科技时代,他突然觉得自己离死期不远了,因为他的想法和婷婷一样,有些事在尚未向她的家人报备之前,能不见光最好,他自己还有另一条但书,就是能不做更好,可是现在…… 第二章 叩叩叩。 听见敲门声,康在仁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进来。” 骆少淮打开门走进去,就见康在仁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立即勾起嘴角,故意调侃道:“怎么愁眉苦脸的,嫌生意太好吗?”说着,他径自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不敢麻烦你特地回来挖苦我,快走,不送。”他已经够可怜了,请好心人别再落井下石。 “这是她的东西。”骆少淮拍拍放在身旁的超大包包。 那不是婷婷的包包吗?康在仁心惊地坐直身体。“什么意思?” “谢谢你的暗示,我才能循着线索找到她。” 他哪有暗示他什么?少栽赃!康在仁在心中抗议,虽然他早知道骆少淮本领高强,但这样的速度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你和乔可婷是什么关系?”骆少淮问道。 就他的观察,他们的互动不像是情侣,不过还是确定一下比较好,毕竟他是她未来的经纪人嘛。 “我为什要告诉你?”康在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回道。 “因为她即将加入阿瑟经纪。” “什么?!”康在仁瞬间脸色大变,吃惊的弹跳起身。“婷婷答应签给你了?!” 完了、完了,这下子他要怎么跟阿姨和姨丈交代?又想到表哥乔梓昕的反应,他就觉得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里了。 “还没,但是快了。” “切!”康在仁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才安心的再坐下来。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瞧他讲得跟真的一样,差点没吓得他直接去拜见阎王爷。 见状,骆少淮挑起眉问道:“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相信,我怎么会不相信?”只不过康在仁更相信表哥,他决定了,他还是早早去自首为妙,免得被乔梓昕五花大绑丢进海里喂鲨鱼,那就太冤枉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康在仁装傻。 骆少淮点头笑了笑,也不为难他。“我明白了,我会敲锣打鼓的去查。” 可恶,竟敢威胁他?深怕东窗事发的康在仁心不甘、情不愿的回道:“我和婷婷是表兄妹啦。” 闻言,骆少淮放下防备,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她和我听到的那么不一样?” “这我怎么会知道?”女人心海底针,康在仁早就放弃研究这门学科了。 骆少淮一脸怀疑的瞅着他,他是她的表哥,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反正这事不急,他可以慢慢调查,于是他话锋一转,又拉回正题,“我想尽快与她签约,你觉得……” 看在他这么有心又积极的分上,康在仁好心的指引他一条明路,也可以说是绝路。“你可以先去问问看你『老朋友』的意思,如果他没意见,应该就没问题了。” “梓昕?”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康在仁立即撇清关系,他怕死了乔梓昕会找他秋后算账。 “你很怕梓昕?” 康在仁皮笑肉不笑的道:“别告诉我你不怕。” 骆少淮想了想,呃……乔梓昕这个人确实有点儿……嗯,能不当敌人最好。 既然想知道的事都得到答案了,骆少淮拍了下膝盖,站了起来。“谢谢,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再见。” 康在仁敷衍的朝他摆了摆手,心里没好气的嘀咕着,这骆少淮敢情是敢死队的队长,和表哥斗了这么多年,现在还敢把脑筋动到婷婷身上,简直找死,啊—不管他了,他还是赶紧想想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 凌晨一点,整条巷子安安静静,偶尔才有一道人影走过,巷子两旁是一间间屋龄超过二十五年的小透天厝,与巷尾过去那栋围着一圈围墙、今年初才刚刚盖好的三层楼别墅,形成强烈的对比。 这时,别墅的一楼突然传出如母狮般浑厚的嘶吼声,惊动了正在二楼卧房看育儿书、等着已有身孕的妻子田洁儿进房来睡觉的祈天佑,他连忙丢下手里的书冲下楼,就见妻子正电爆某人,他瞬时停住脚步,环起双臂,背靠墙面,好不惬意的交叉双腿,露出明显看好戏的笑意。 “乔—婷—婷!”田洁儿双手扠腰,气炸的大吼,“妳、妳、妳这个不中用的家伙,亏我设计得这么完美,妳居然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就逃跑了?!” 田洁儿是乔可婷的高中同学,虽然两人的感情好得像亲姊妹,可是她不久前才知道乔可婷居然有个暗恋已久的对象,而且要不是乔可婷说溜嘴,她可能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不过她狠狠发了一顿脾气之后,还是一心顾念着好友的幸福,于是她利用乔可婷想当她月复中女儿的干妈,她老公却迟迟不肯答应这一点,利诱乔可婷到夜酒吧表演三次,想引诱人称猎才之神的骆少淮来与乔可婷再续前缘。 她知道这是死马当活马医,所以她不敢太笃定的和乔可婷只约定表演一次,而是三次,没想到真让她瞎猫碰到死耗子,而且一次就中。 呃,这景况怎么似曾相识,她好像不久前才这么跟小洁发飙过?这么想着,乔可婷下意识照着田洁儿当时的反应走,她缩起脖子,怯懦应道:“那……我也是情非得已的啊,他就、就那样,我、我也只好这样了啊。” “鬼扯!他明明说了要送妳,是妳不让人家送的。”田洁儿快气死了,可怜她有暖暖的被窝不去睡,一个人待在客厅等到半夜,就只为了等好友来回报,没想到等到的居然是这种结果! 田洁儿双手环胸,气呼呼的坐下,想着幸好离预产期还有好几个月,不然她铁定被好友气到生了。 “好啦、好啦,别生气嘛,生气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喔!”乔可婷讨好的偎过去,喜上眉梢的追问道:“妳什么时候要替我向佑子求情?” 自从知道小洁怀孕后,她至少每天会向祈天佑求一次,却迟迟不见效,她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小洁身上,她相信只要小洁开口,那个姓祈的妻奴一定会答应让她当他女儿的干妈。 “妳还好意思问?”田洁儿凶狠的瞪着她,一口气不吐不快,“妳把我的心血结晶毁了,我为什么还要兑现我的承诺?” 见好友打算赖账,乔可婷的脾气也来了。“喂,说好我到夜酒吧表演,妳就要替我去向佑子求情的,妳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谁教妳要搞破坏!” “我哪有搞破坏?那抢匪又不是我安排的,我见义勇为,他没赞美我就算了,还一开口就臭骂我,我干么还要如他的意?”乔可婷说得振振有词,一双美目也跟着喷发出火焰,明明就是骆少淮欺负她。 “妳还有脸说?”田洁儿一脸是她活该的模样。“也不看看那是什么情况,被抢的那个人都晓得躲了,就妳傻傻的还在那边跟坏人抢,他不骂妳,他才有病呢。” 理字上站不稳,乔可婷索性耍赖。“不管,妳得帮我去向佑子求情。” 田洁儿直接忽视好友的这个要求,问道:“妳说,妳为什么要逃跑?” “我哪有逃跑?”死不承认。 “还说没有!妳甩掉他的手跳上出租车逃跑了,不是吗?”田洁儿的语气坚定得彷佛她人也在现场。 一口气没忍住,乔可婷冲口道:“我留在那里做什么,他又没认出我。” 逮到了!田洁儿暗自窃笑,下意识抚了抚微凸的肚子。“那是妳自己的感觉,妳给过他机会向妳确认了吗?” “我……”乔可婷语塞了。 “看吧。”田洁儿得理不饶人的又道:“女大十八变,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妳只有十五岁,而且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妳是谁,妳要他一眼就认出妳来,妳不会觉得这样太为难人家了吗?” 乔可婷挺起胸膛,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今天没化妆,他如果深深记得我,他没道理认不出来。” 田洁儿换个说法,“好,就算妳对,妳也可以主动跟他相认,再好好为自己讨个公道回来啊。” “才不要!”他会不会找她算旧帐先不说,到时候他要是说他根本不记得她,那她不就糗毙了? 面对好友的拗性子,田洁儿不禁有些无力。“婷婷,没有人这样的啦。” “怎样?” “想全赢啊。”在爱情的世界里更没有这种事。 “人不负我、我不负人,既然他对我无心,我又何必在意他?”乔可婷说得言不由衷,话落,她赫然发现自己和田洁儿的角色对调了。“小洁,妳结婚之后变了好多,妳有发现吗?” 田洁儿浅浅一笑,露出招牌小酒窝,释然又感恩的看着乔可婷。“婷婷,婚前的我没有能力,所以就算我知道妳心里有什么苦,我也帮不了妳什么,但现在不同了,我可以为妳遮风挡雨,甚至撑起一片天。”靠她亲爱的老公。 她没有变,她只是成长茁壮了。婚前的她,总是会被自己的倒霉命格束缚住,这不敢、那不敢的,但自从遇到命里的贵人祈天佑,她满是风浪的人生渐渐转为顺遂,直到如今,她已完完全全破茧而出,不再被残破的命格所羁绊。 乔可婷听得好感动。“小洁……” “以后换我来保护妳、照顾妳,就像妳一路支持着我,陪着我找到我想要的幸福一样,我也会永远支持妳,陪着妳找到妳想要的幸福。”田洁儿拍了拍好友的手,真心诚意的又道:“有什么心事、困难都跟我说,妳知道我老公有多爱我,还有,他有多厉害。” 乔可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抱住田洁儿。原本以为田洁儿结婚了,她们的友情便会渐渐转淡,没想到田洁儿不只没忽略她,还一举抢走了原来属于她的保护者位置,教她怎能不点滴在心头? 祈天佑看着这两个女人,受不了的摇摇头,够了,她们的感情已经够好了,再好下去他就要没位子坐了。他先故意咳了几声,才缓缓下楼来到客厅。“乔可婷,妳可以把我的老婆还给我了吗?”他板着脸,一点都不敢放松,就怕一个不小心,又让乔可婷爬到他的头上来。 闻声,乔可婷立刻抛下好友,急急朝他奔去。“佑子,我要当干妈。” 当做没听见,祈天佑继续道:“妳今晚要睡这里,还是要回家?” 又完全默视她的要求!乔可婷紧紧咬住牙根,敢怒不敢言,好不尊敬的又道:“祈大哥,我要当干妈。” “那妳自便。”祈天佑牵起爱妻,温柔的道:“很晚了,妳再不睡,女儿就要抗议了。” “好。”田洁儿甜甜的朝他一笑。 可恶,这颗死佑子、烂佑子,真是爱记仇,她又不是故意不让他第一个知道他要当爸爸的,干么这样跟她过不去啊? 没关系,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她以后一定要向干女儿告状,说她爸爸最坏、最爱欺负人,她们都不要跟他好,哼!恶狠狠的对着祈天佑的背影暗暗撂下狠话后,乔可婷才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回到二楼的房间里,田洁儿轻声问道:“你都听见了?” “嗯。”祈天佑扶着爱妻躺到床上。 “怎么办?”她忧心不已,虽然她并不认识骆少淮,但当丈夫得知此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可见得骆少淮是好夫婿的人选,错过了实在可惜。 “再看看吧,如果他们真的有缘,终究会在一起的。”祈天佑确实私下调查过骆少淮,确定骆少淮会是一个好宿归,但爱情这种事,他一个外人怎么好插手,不过,若是到了非出手不可的时刻,他也不会有任何迟疑就是。 “就像我们一样?” “对,就像我们一样,睡吧。”他将爱妻紧紧拥入怀中。 爱情本就有苦有甜,而他深信,苦尽就会甘来,只要他们心向彼此,就算再错过十次、二十次,依然会走向对方,直到携手共度白头…… 第三章 第二章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再加上师长的评论果然很不切实,所以骆少淮决定从乔可婷的同学、朋友下手,了解真正的她是什么模样。 连续好几天,他都忙着向听说和乔可婷感情不错的大学同学以及朋友请教,归纳一下他得到的结论,他惊讶的发现原来她的温顺全是假装,标准的千金小姐样貌也是她故意端出来给大人及外人看的,真正的她其实很有个性、很有想法,而且不太好亲近。 是的,她并不是一只温顺又可人的小猫,而是一只刁蛮又傲娇的小野猫,听说她还有一票很要好的朋友,不过是隐藏版,不在这个生活圈里,要不是她日前有事请某个朋友帮忙,他们也不会知道,他们还说其中和她最要好的朋友叫做小洁。 小洁?姓什么不知道、住哪里不知道、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世上叫小洁的这么多,他去哪里找这个小洁? 明查暗访到这儿,骆少淮的特搜任务无疑遇到了瓶颈,其实他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直接去问乔梓昕就好了,只是……他和乔梓昕是天敌,乔梓昕会老实回答他才怪,他之前会一听说乔可婷排斥流行乐,便断然的放弃她,而不像对其他人那样积极的进行游说,这也是原因之一。 说到他和乔梓昕的缘分,可以追溯到两人小学一年级,他们不是同学、不是朋友,也没有什么亲戚关系,而是他们经常在钢琴比赛中碰头。 两人年纪相仿,他们可以说是从小一起竞争到大的对手,他们是彼此最大的劲敌,如果没有意外,比赛的前两名总是由他们两个人包办,而他是胜出较多的那一个。 既然提到了比赛,就不能不提一下那个神出鬼没的女孩。 不知从何时开始,每次只要他参加钢琴比赛得第一名,就会有一个女孩,趁他周遭没有其他人时,偷溜到他身边,与他分享她的听后感想,第一种是— 我听见了喔,你今天发生了一次失误。 有的时候是两次、三次,总之,不管几次失误,她就是听出来了。 也就是说,这次比赛的第一名应该是乔梓昕而不是他,评审的耳朵废了……呃,不是,是他运气好捡到了。 第二种是— 虽然你今天没失误,但是我觉得得第二名的那个哥哥弹得比你好多了。 也就是说,这次比赛的第一名应该是乔梓昕而不是他,评审的耳朵残了……呃,不是,是他走运赚到了。 屡试不爽!每次在颁奖典礼过后,那个女孩就会默默的飘来他身边,丢下听后感后又默默的飘走。 起初他还没什么感觉,但几次之后,他开始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让他好害怕失误。于是他更加认真的练习钢琴、更加认真的参加钢琴比赛、更加认真的想征服那个女孩的心,让她再也无法挑剔他的琴艺。 说也奇怪,自从有了那个女孩的“鼓励”之后,他再也没有拿过第二名,可是她的第二种听后感却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是的,直到他十八岁出国念书前,参加完最后一场爸琴比赛,他都没能征服那个女孩的心,在她心中,他顶多只能得第二名,而他也永远没有机会可以改变这个结果了。 想到这里,骆少淮心里多少有些遗憾,当时他并不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女孩就是乔可婷,只觉得她和乔梓昕长得有点像,直到他学成归国,某次与母亲一同聆赏一场爸琴演奏会,这个埋藏在他心底多年的谜题才终于揭晓。 私人办公室里,骆少淮前后摇动着办公椅,回想着往事,不知过了多久,内线响起,他立刻收回飘远的心神,按下扩音键接听,“什么事?” “骆顾问,有朋友找您。” “谁?” “乔梓昕先生。” 一听到来者的大名,骆少淮万分惊讶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快请他进来。” “是。” 骆少淮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迎接,笑着问候,“梓昕,今天怎么有空来?”虽然他们之间并无私交,也已经好久没见面了,但叫他乔先生总是太过生疏,感觉也怪怪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乔梓昕也不兜圈子,顺着他的指引坐到沙发上。 骆少淮随后坐下,问道:“什么事?” “和我妹相亲。” 关于这个被妹妹定名为“用相亲交换自由”的游戏,乔梓昕虽然觉得很无聊,但既然已经由母亲起头、父亲接棒、小弟中继了,他自然没有理由不奉陪到底。 不过,他可不会像前面那三位红娘一样,让妹妹随随便便丢几个变化球就三振出局,再说,不比就算了,既然出赛了,当然要想办法赢得最后的胜利,怎么可以那么没志气的安慰自己志在参加。 所以,经过他三天三夜的审慎考虑外加精挑细选之后,最终由骆少淮雀屏中选。 他选中骆少淮的理由有三个,第一,骆少淮够格当他的妹夫;第二,他深刻怀疑骆少淮就是妹妹至今没交过半个男朋友的原因;第三……嘿嘿,要把骆少淮这个天敌踩在脚底下有很多种方法,让骆少淮当自己的妹夫,绝对是最省力兼一劳永逸的好法子。 骆少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乔可婷,你最宝贝的妹妹?” “对,就是我最宝贝的妹妹婷婷。”乔梓昕特别强调最宝贝三个字,摆明了是在恐吓他—如果你敢玩弄我的妹妹,我绝对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了解。骆少淮笑着再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天敌。”以后乔梓昕不敢说,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再来一个了解。骆少淮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惺惺相惜之感,瞧,他们的心灵多相通啊,不做好朋友可惜了。 “时间、地点?”骆少淮又问。 “不急,安排好我会通知你。”说完,乔梓昕别有居心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相簿。“来,这是婷婷的成长照片,借你欣赏一下。” 骆少淮可有兴趣了,他马上接过相簿细细翻阅,瞧瞧她刚出生的样子,多可爱呀!这张大约就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年纪吧,还有这张,就是他最后一次……天啊,他们已经认识快二十年了,如今再聚首……不,这不是巧合,这是缘分,是他和乔可婷剪不断的缘分。 乔梓昕满意地看着骆少淮脸上愈放愈大的欢喜神情,心想,骆少淮还记得婷婷……不,应该说骆少淮这辈子都忘不了婷婷吧。 别误会,他不是那个在赛后教唆妹妹去戏弄骆少淮的幕后黑手,他顶多只能算是帮凶,谁教骆少淮要把属于他的第一名抢走,妹妹看不过去,去帮哥哥出气一下,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只不过婷婷好像愈帮愈忙,因为他后来就再也没得过第一名了,前提是,只要骆少淮参赛的话。 “梓昕,这些照片……” “抱歉,不能给你。”乔梓昕忍着笑拒绝,伸长手将相簿收回公文包里,该谈的都谈完了,他便起身准备离开。“记住,这条红线的两端是我亲手系上的,我随时都可以把它从中间剪断。”他转身走了一步,又回过头道:“没错,这是警告。” 乔梓昕果然是自己这辈子最可敬的天敌呀!骆少淮一脸赞赏的看着乔梓昕离开,过了好半晌才清醒过来。 糟糕,他一时失察,中了乔梓昕的计了!想象着自己恭敬地喊乔梓昕一声大哥的画面,他的嘴角上扬、上扬、再上扬,最后形成了一个心悦诚服的笑容。 乔梓昕前脚才刚走,骆少淮的同窗好友,也是阿瑟经纪的另一个老板严子谅,后脚便跟着进门。 “乔梓昕来干么?”严子谅潇洒的坐了下来。 他来是有一张合约要与骆少淮谈谈,虽然骆少淮名义上是公司的老板,但只负责猎才,顶多再分担一些新人出道前的培训工作,并不管公司的事务,但有些重大决策,他还是会找骆少淮商量。 不同于骆少淮自然散发出来的贵气,严子谅一身人穷志不穷的傲骨,两人认识超过二十年,有骆少淮的地方,就会有严子谅,他们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相知亦相惜。 “要我和他妹相亲。” 严子谅一怔。“他的妹妹不就是乔可婷吗?” “对啊。” “你答应了?” “对啊。” 还对咧!严子谅真想狠狠捶他的脑袋一下,看他会不会清醒一点。“你不是说乔可婷即将成为我们公司的商品吗?” “什么商品,是艺人。”骆少淮先纠正,再道:“怎么样?” “阿瑟守则第一条,商品是拿来卖的,不可以谈感情。”也就是说,阿瑟全体员工,严禁与旗下的艺人、达人谈恋爱。 那还不简单,骆少淮的脑筋动得飞快。“签约之前,先把她变成我的老婆不就好了。” “喂喂喂,相亲归相亲,又不是叫你一定要娶她。” 骆少淮奇怪的瞅着他。“不想娶她,我干么要和她相亲?” 严子谅的头顶顿时一群乌鸦飞过。“你没听说过应付这两个字吗?” “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或许是还没遇见一个让他愿意让步的人吧。 骆少淮知道很多人背地里说他做事太过黑白分明,有时候会显得很无情,但这就是他的个性,改不了,他也不打算改。 第四章 “算了。”严子谅再一次投降了。“你高兴就好。” 本来就是。骆少淮没好气的瞟了严子谅一眼,他才不懂严子谅为什么可以把人视为商品,那可是活生生的人耶,可以这样让他论斤论两的卖吗? “对了。”严子谅终于想到自己的来意。“心婗的合约快到期了,你的意思?” 舒心婗,今年二十二岁,是当红实力兼偶像歌手,也是骆少淮网罗的第一个人才,堪称是阿瑟经纪最茁壮的一棵摇钱树。 骆少淮沉思了一会儿,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想留下来继续经营阿瑟吗?” 阿瑟经纪是由他草创,他不放心也舍不得把阿瑟卖给别人,所以创立之初他们便约好,等他必须接掌家业时,便把阿瑟收起来。 他是问心酸的吗?严子谅非常认命地回道:“你觉得干妈会让我离开你一步吗?” 他口中的干妈正是骆少淮的母亲汪静莲,她把他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儿子,非常疼爱,讲得更实在一点就是,他是汪静莲的眼线,负责替她盯着骆少淮,所以他们这辈子想分开,难了。 “不会。”骆少淮顿了一下,又道:“但我可以替你去跟我妈争取。” “你想害我被我爸妈打死吗?”严子谅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汪静莲的大力栽培与支持,天知道他的父母有多感恩,他自是不在话下。 哪那么夸张?骆少淮忍不住笑了。“我可以替你去跟你父母沟通沟通。” “不用了,我还想步步高升做一个大财团的总经理,坐领千万年薪呢。”苏东坡是无肉不欢,他严子谅是无钱不欢,而且他认为自己爱钱有理,完全不介意自己满身的铜臭味与奸商的臭名。 这个钱鬼!骆少淮不是很认真的在心里骂了一声。“好,你高兴就好。”他接着再道:“那心婗的合约就改签一年吧,你再和她谈。” “好。” “心婗她哥哥……”舒心婗是骆少淮初试啼声的代表作,他很难不对她多关心一点。 严子谅摇摇头。“还是老样子,整天无所事事,只会伸手向心婗要钱。” “你要多注意一下。” “我知道。”既然都谈到这里了,有个问题严子谅不得不问,“有没有考虑过直接把阿瑟收起来?” “再看看吧,如果大家都有好去处,提早把阿瑟收起来也无妨。” “嗯。” 是夜,星月高挂,微风轻拂。 房里,乔可婷双手撑着下巴趴在床上,看着八卦杂志打发时间。 “婷婷。”妹妹的房门没关,乔梓昕径自走了进去。 “大哥。”乔可婷从杂志堆中抬起头来,甜甜的笑喊。 望着英俊挺拔又魅力无边的大哥,她不由得再一次在心中赞叹,大哥真的好帅,全世界最帅的男人就是大哥了,大哥是她心目中永远的第一名! 他坐到床边,按照自己的计划问道:“妳要帮我伴奏还是要去相亲?” 乔可婷一听,想也没想便回道:“相亲。” 说到相亲这件事,她就只有一个字—呕! 一开始,她是被母亲拐去相亲,说什么只要她肯去相亲,她就可以获得自由,从此不必再陪家人到音乐厅演奏。 相一次亲,就可以永远丢掉帮家人伴奏这担子,怎么算都是她赚到,她当然一口就答应了,哪知道母亲帮她安排的相亲对象竟然是小洁当时的男朋友祈天佑,后来事情还闹大了,成了一则绯闻登上杂志封面,险些害得她们姊妹阋墙,幸好小洁深明大义又重友轻色,这则乌龙绯闻才能在第一时间和平落幕。 至于那些连手给她捅了一个这么大娄子的家人可贼了,事发前一天竟然全溜到国外逍遥去了,把烂摊子丢给她一个人收拾,害她连想找个替死鬼出气都没办法,简直没呕死她。 大半个月后,她的家人一个接着一个回来了,可是她都还没来得及把他们一并抓来问罪,他们竟然像串通好似的抢先表态,严正申明一码归一码,母亲说的话不能代表他们的意思,如果她不想再为他们伴奏或合奏,也要比照母亲的模式办理。 头已经洗了,她不继续把头洗完行吗?在几经抗议无效之后,她只能模模鼻子认了,强迫自己把这个用相亲交换自由的游戏玩完。 她后来又陆续解决了父亲和小扮这两个红娘,如今终于轮到最后一个了,只要摆平了大哥,她往后的日子可就真的是逍遥又自在了。 不过,大哥可是个狠角色,从小到大,无论是大事小事,她从来没有一次赢过他,她得要更小心应对才是。 思及此,乔可婷立即正襟危坐,严阵以待。“什么时候?” “这是时间、地点。”乔梓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递给她。 接过,她状似无心地再问:“跟谁?” 他故作神秘的回道:“去了妳就知道了。” 哼!他这个大哥可不是做假的,以为他不知道她在前两次相亲的背后动了什么手脚吗?她呀,早早就模清对方的喜好,故意在相亲宴上端出对方最讨厌的模样,好让相亲之事一次就破局。 “大哥,别这样嘛,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讨好人家啊?”乔可婷摆明了睁眼说瞎话,就算是瞎子也不会上当。 是她怎么搞破坏才对吧,乔梓昕想是这么想,表面仍不动声色的回道:“妳第一次相亲也是这种情形,那时怎么不见妳有任何意见?”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哎哟,大哥……” 乔梓昕没那个闲情逸致跟妹妹在这边“卢”,抢去发言权,“一句话,相亲还是伴奏?” 撒娇失败,乔可婷张着好不哀怨的猫眼瞅着他,瘪着嘴道:“相亲。” 他宠爱地模模妹妹的头,妹妹真可爱,继而笑着安慰道:“大哥什么时候让妳失望过?放心啦。”说完,他起身离开她的房间。 就是大哥从来不曾让她失望过,才会令她更加不能放心啊!乔可婷对着他的背影暗叫,突然觉得前景堪忧,立刻决定找田洁儿共商抗亲大计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乔可婷下了出租车,直接进入一栋三层楼的小透天厝里,从外观看来,它就像是一般住家,没有招牌、没有透明的展示橱窗,什么都没有,大概只有住在这条巷子的邻居才会知道这是一间工作室,而且还是最近很火红的五只羊工作室,巷尾再过去就是祈天佑夫妇的住所。 五只羊工作室是手机游戏制作公司,原来的五名成员是高中同学,乔可婷负责音乐设计,田洁儿负责美术设计,韩正镐、蓝崇彬、侯允贤负责程序设计,几个月前因为一些特别的因素,他们破例让祈天佑加入,进而由他主导,之后他们推出一款名为“独步武林”的手机游戏,很快便爆红。 尽避独步武林大卖,但他们六人行事依然相当低调,也依然维持着工作室创立时的初心,把这儿当成一个家,不轻易开门让外人进来,而乔可婷是这个家的管家婆,她基本上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田洁儿也是,祈天佑是晚上才会来上班,其余三人则是以工作室为家。 顺道一提,如同乔可婷有另一个较为人知的身分,祈天佑有两个,一个是内行人才知道的美国前电竞选手,另一个是大财团的接班人。 五只羊工作室原本并不在这里,是祈天佑正式加入后才搬过来的,但装设一样很简单,一楼入门的右前方摆放三张工作桌,是韩正镐等三位程序设计师使用的,左前方是一间小客厅,后方则分别是茶水间及会议室。 二楼隔出三间办公室,靠马路最大间的是祈天佑的,走的是实用路线,往后相连两间差不多大小的则是田洁儿与乔可婷的,前者是童话风,后者是时尚派。 至于三楼是三间卧室,分属以工作室为家的三名程序设计师。 因为急着找田洁儿商量,乔可婷一进门便立刻冲到田洁儿最有可能的所在之处—祈天佑的办公室。 乔可婷也不敲门便推开门走了进去,田洁儿果然在里头,她二话不说拉起田洁儿的手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而去,完全无视祈天佑的一脸怒容。 第五章 两人一坐定,乔可婷立刻把相亲之事约略说了一遍。“妳觉得咧?” “乔大哥出马……”田洁儿悲观的猛摇头。“依我看,妳十成十是得嫁了。”虽然她觉得放弃骆少淮很可惜,也不知道好友的相亲对象是谁,但她百分之两百相信乔大哥的眼光。 听她讲得那么绝对,乔可婷忍不住倒吸了一大口气。“没那么夸张吧?” “夸张?”田洁儿悲哀的看着她。“妳自己说说,妳什么时候逃出过乔大哥的手掌心了?”光听乔大哥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肯给,就知道他肯定早料到婷婷在前两次相亲的背后动了什么手脚,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是没有,但是……” “没有但是。”田洁儿懒懒地截下她的话。 不是她瞧不起婷婷,而是以乔大哥的聪明才智,不玩死婷婷就不错了,婷婷还敢妄想跟乔大哥斗?简直太自不量力了。 “那怎么办?”乔可婷急了。 “我劝妳还是乖乖的听乔大哥的话,要不然……”田洁儿不敢想象乔大哥要是生气起来,会怎么对付自己的妹妹。 乔可婷一脸不服气。“我一定要这么窝囊吗?” “妳就当做是谈一场恋爱嘛,要是不小心弄假成真,或是像我一样,凸搥搞出了人命也不错啊,反正妳那么喜欢小孩。”田洁儿说着风凉话,心里想着,横竖都是好归宿,她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用力推,不过,她还是比较属意骆少淮,毕竟他是好友暗恋多年的人。 乔可婷立刻变脸。“田小洁!”结了婚的女人果然不一样,以前小洁绝对不可能这么口无遮拦,说出这种毫无礼义廉耻的话来。 “说话温柔一点,妳会吓到妳干女儿的。”田洁儿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完全不受威胁,有乔大哥这座大山给她靠,她还会怕婷婷这只纸老虎吗? 乔可婷这才缓下气来。“哼,我就不相信我吓不跑那个男人。”她的对手主要是那个男人又不是大哥,谁说她一定会输? 田洁儿冷眼看着她,没说话。如果那个男人那么容易就被婷婷吓跑,那乔大哥的一世英名不就毁了?乔大哥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婷婷,妳一直把追求者往外推,是不是在等骆少淮?”其他的先不说,光是高中那三年,追婷婷的男生就一大卡车,但她大小姐却一个都看不上眼,她原本以为是婷婷的眼光太高,原来是心有所属。 心思被说中,乔可婷不禁有些心虚。“妳……乱说什么!” 田洁儿点点头,顿时心生一计,“如果妳承认妳在等骆少淮,我就替妳向乔大哥打听一下要和妳相亲的对象是谁。” 又来这套?乔可婷干笑了两声。“田小洁,妳以为我是笨蛋吗,同一个陷阱我会掉进去两次?” 田洁儿无所谓的耸耸肩。“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喽。” 如果让小洁去帮忙问……乔可婷确实很心动,可是很快的她又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不可靠,她还是靠自己比较实在,免得像上次那样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她就真的是一个大笨蛋了。 见好友微低着头,露出一副苦思的模样,田洁儿也不再多言,心忖,就让婷婷去作梦吧,她还是快去找老公商量一下,要送什么结婚礼物给婷婷比较要紧,先走一步喽! 十月十日国庆节,星期五,三天连假的第一天,也是骆少淮与乔可婷相亲的日子,乔梓昕特别选在这一天,为两人的爱情拉开序幕。 晚上七点,乔可婷依约出现在北市一间相当知名的台菜餐厅。 她像往常一般标准千金小姐的打扮,脸上画着淡雅的妆容,身着一袭淡紫色雪纺纱洋装,透明的衣袖、衬衫式的领口、长至膝的圆弧裙襬,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链子,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侧背着一个白色皮革小包,脚踩一双白色高跟鞋,端庄、高雅又大方。 晚餐时间已过,餐厅里仍旧坐满了人,尤其是靠窗的那几桌,热闹腾腾,似乎是在办同学会。 这是她这辈子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相亲,只要完成这次相亲,就能够海阔天空任她遨游了!乔可婷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跟着服务生往那间命运的包厢走去。 因为不晓得这次的相亲对象是谁,所以乔可婷无法像前两次那样做足万全的准备,一出手就把对方ko,她只能不断的为自己做心理建设,并且模拟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然后请求诸神保佑她的对手是一只弱鸡,她三两下就可以把他解决得清洁溜溜。 没多久,服务生领着乔可婷来到包厢门前,随即依照她的要求先行离开了。 乔可婷盯着包厢的门把,不免有些迟疑,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心绪又开始忐忑躁动,她立刻再为自己精神喊话:乔可婷,妳可以的,不论在里头的那个男人是谁,妳都可以将他打败,妳一定会赢得最后胜利的,加油! 终于,她摇摆不定的心再次恢复坚定,她整了整仪容,昂起头、挺直腰,伸手握住门把,像一只就战斗位置的刺猬,张开全身的刺,开门走了进去。 天要亡她!一打开包厢的门,看见坐在里头的那个男人,乔可婷顿时觉得天崩地裂,老天爷,这个玩笑会不会开得太大了?就算她真的在等骆少淮,他们之间也不应该从相亲这一步再开始吧? 骆少淮看着她瞬间从天堂掉到地狱的表情,立刻明白她事先并不知道她相亲的对象正是他,他带着充满兴味的笑意,站起身,有礼的道:“乔小姐,请坐,很高兴可以和妳再一次见面。”等她拖着脚步选定位子坐下后,他才跟着坐下。 “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大哥来跟我相亲?”她随手把皮包一放,劈头就问。 他不是和她大哥很不对盘,对彼此的印象也很不好吗?为什么会连手来整她?! “因为我喜欢妳。”这是事实。 “喜欢?”乔可婷有些傻眼,他喜欢她什么,琴艺吗? “是,我觉得我们很有缘。”这也是事实。 “有缘?”是孽缘吧。 骆少淮早就猜到乔可婷不可能给他好脸色看,他只管做自己就好,他打开菜单准备点菜。“妳想吃什么?” 乔可婷哪里还有食欲,敷衍回道:“随便。” 他按下服务铃,很快的服务生便来了,他点了两人份的台菜套餐,接着又问向乔可婷。“要点酒吗?” “随便……”说着,乔可婷突地灵机一动,转头朝服务生比了个一。“一手,先给我们来一手台啤。” 听说她喝了酒会很“卢”,连她那个超有耐性的大哥都受不了,这个认真过头的男人见了还不快快退避三舍,从此与她老死不相往来? 是的,在她的记忆里,骆少淮是一个超级认真的男人,让她总是禁不住想在赛后戏弄他,殊不知这个依然认真的男人已随着时空的流转,悄悄学会了各种生存之道,再也不似当年那般,纯真得犹如一张白纸,毫无心机。 服务生离开后,趁着上菜前的空档,骆少淮将准备好的相本递给她,简单的自我介绍道:“骆少淮,二十七岁,阿瑟经纪的顾问,这是我的成长照片。” 他借用乔梓昕对付他的步数,测试她是否和他一样,也深深记得自己。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乔可婷很给面子的接过相本,打开第一页,她看见了一个好可爱、好可爱的小男孩。这是他两岁还是三岁的时候,瞧他,一本正经的,有没有必要严肃得这么可爱? 她一页一页的慢慢看,愈看,她的笑容愈扩大,回忆也如潮水一般涌来,她不由得开口道:“你看看你,每一张照片都拍得好认真,我以前每次看到你认真比赛的模样,我就……”一抬眸,望见他促狭的笑容,她立刻闭上嘴。 他记得她、他认出她来了,他…… “很抱歉我没有第一时间与妳相认,还有,谢谢妳当年的鼓励。”骆少淮故意这么说,想要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 不料,乔可婷却误以为他是存心来找她讨债的,而出卖她的人正是她大哥,于是她的世界再一次天崩地裂,这下子她可是完全明白、完全理解、完全领悟,大哥为什么不肯事先透露她要相亲的对象是谁了。 他是大哥这辈子唯一无法完胜的天敌,一旦卖妹成功,大哥不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永远高高的在他之上吗? 这时刚刚好上菜了,气到炸毛的乔可婷立即拿起一罐啤酒,打开来猛灌了一大口。 可恶、太可恶了,看她回去之后怎么找大哥算账! 见她一副被小人设计的愤恨模样,骆少淮非常能感同身受,所以他也开了一罐啤酒,很义气地陪她喝了一口。 既然他们同仇敌忾,她的底细又已经被他模清了,她还有什么好装的?乔可婷放下啤酒,很豪气地道:“把酒菜打包去你家喝个爽,如何?” 如果她是天下第一号胡涂兼可怜虫,那他就是第二号,两人相互取暖、安慰一下,不为过吧? 骆少淮笑着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