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玩一夜情》 第一章 第一章 古以曈捶了捶酸疼的肩膀,暗自发誓下一次绝对绝对不会心软,答应副导演做那些临时才给她的工作。 “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根本就是压榨劳工!”她忿忿不平地朝天低吼出声,可惜响应她的只是一声弱弱的猫叫声。 她眨了眨眼睛,虽然她家附近的公园是有流浪猫,但那些猫通常都会在夜半时分才出没的。可现在,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才晚上八点多而已,还不到深夜,流浪猫竟然提早出没了吗,而且听声音只有一只。 原本她也没打算去探究的,因为一整天下来她只吃了一个菠萝面包还有一瓶牛女乃,她的胃都快要饿穿了。可是那只猫却一直可怜兮兮地在叫,好像正遭受什么不人道的事似的。 心一软,她的脚尖就转了个方向,朝传来可怜猫叫声的公园走去。 靠着公园里的灯,她很快就找到那只猫了,那是一只体型很小,应该没几个月大的橘色虎斑小猫咪。 而小猫咪的面前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站着,那男人背对着她,让她无法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但是令小猫咪一再发出这种可怜兮兮的叫声,这男人一定不怀好意。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男人突然朝小猫咪走过去。 心头一紧,她疾步上前,一手拉住男人的手臂往后甩,自己则挡在猫咪前面。她双手插在腰侧,瞪大眼睛,恶声恶气地质问被她甩开的男人,“你一个大男人想对这只猫做什么?” 正面看到这男人,她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推测绝对没错。虽然这个男人长得不差,但是那苍白的脸色、上扬的眉眼不管是从哪个方向看都像是个坏人,所以他会欺负小猫咪是绝对有可能的事。 思及此,她的脸色更难看,一双眼狠狠地瞪着他不放。 钱少然瞬间便认出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住在他隔壁的邻居,她的语气以及问题显示出她完全不记得,甚至不知道他是她的邻居这件事。 但钱少然不想浪费时间在解释这种无聊的事上,就算让她知道他们是邻居又怎样,他没有时间,更没有兴趣去做什么敦亲睦邻的事。 眼角余光扫过那只在她脚边用圆乎乎的脑袋一直蹭着她的小腿的猫咪,下一刻,他二话不说就转过身离开。 从头到尾除了一开始的那一眼之外,他没有再看过古以曈半眼,连眼角的余光也吝于施舍。 毕竟对他而言,女人是世上最难搞也最难沟通的生物之一,总爱以自己的观点去评论眼前发生的事,就好像刚刚明明就是那只猫的腿受伤了,他好心替牠包扎,却无端被她当成恶人。女人,他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安全。 错愕地瞪着他潇洒远去的背影,古以曈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她刚刚还以为自己得跟这男人唇枪舌战一番,甚至动几下手脚才能安然退身,但被无视、被抛到**后面这一个情景绝对不曾在她脑中出现过,她居然被无视了。 古以曈回过神来,怒发冲冠地朝钱少然的背后竖起了中指,“烂人,欺负弱小被人说,居然落荒而逃,鄙视你,你不是男人!”她嗤之以鼻,满脸的不屑。 也不知道他是听不见,还是彻底地无视她,他径自离开公园,古以曈很快就看不到他了。 “哼,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打到连你爸妈都认不出你这个混账儿子。”举起拳头,她恶狠狠地对着他消失的方向撂狠话。 撂完狠话,她的注意力回到还在拚命蹭她小腿的猫咪身上,“你笨呀,怎么傻呆呆地蹲在原地被人家欺负,你不是有四条腿吗,难道跑不过那个人吗,笨猫。”她蹲,手掌看似用力,实际则没有用什么力气地揉着猫咪的头顶。 蓦地,猫咪腿上的一小圈白色绷带吸引住她,“你原来受了伤啊,难怪跑不掉。是谁帮你包扎的?还满漂亮的啊。” 她抱起猫咪,想仔细地检查一下牠的腿时,猫咪却冷不防地发狠给了她一爪子。古以曈吃痛,下意识地松开双手,猫咪便顺势逃走了。 呆呆地看着猫咪舍她这个“救猫恩人”而去,手背上还传来阵阵的刺痛,古以曈只觉得今天自己所做的事情全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讨厌,今天我出门是不是忘记拜拜了,怎么会这么倒霉啊。”边揉着自己的手背,她一边站起身,往自己家回去,“下次见到有人欺负流浪猫,我才不要帮牠们。”她嘟嘟嚷嚷地说,可下一次,她还是照帮不误。 ◎◎◎ 空空如也的冰箱,就像她同样空空如也的肚子一样。 似乎是在认同她这一点,古以曈的肚子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月复鸣。也对,从昨天一回家,她就倒在床上一直睡到刚刚才起来,超过十五个小时没有进食,她当然会觉得饿。 只是她忘了家里的食物老早就被她解决掉了,只剩下几包她弟弟来她家时顺便带过来的泡面。 她不爱吃泡面的,但是此时此刻在没办法之下,她只好拿出一包泡面,勉为其难地权当自己的午餐,首先解决掉自己最迫切的需求。 独自吃着泡面的同时,她不忘拿出手机,发了个讯息给自己的好友,提醒对方跟自己明晚的饭聚。一碗面在她边吃边发讯息下,久久才吃完。 收拾过后,古以曈又拿出手机,记下自己要到自家附近的超市补充的东西。等到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她才拿着购物袋子出门。 礼拜日的超市人来人往,不过幸好古以曈有把要买的东西记了下来,所以她很快就把东西找齐了。 正在排队结账时,古以曈却见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是那个在公园里欺负小猫,长有一副坏人相的男人。 如此没品格的男人,古以曈是没什么兴趣去认识的,刚好又轮到她结账,她把脸转回来,将东西从购物车里一一拿出来。 兴许今天的超市店员心情不太美好,又或者是刚刚上班的新手,总之他的动作非常非常的缓慢,慢到无所事事的古以曈忍不住又将注意力分到那个男人身上。 待她看清他所在的区域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个男人竟然在选焙猫粮,一个欺负流浪猫的人在选焙猫粮? “他是想要用这些猫粮去诱骗其他的流浪猫,好供他欺负吗?”古以曈喃喃念着,无法阻止自己的脑袋浮现出这样一个想法。 但她还来不及反应,原本动作缓慢的超市店员突然用着很不耐烦的语气开口,“小姐,妳到底是不是要买东西的,如果妳要买的话可以快点付钱吗,妳没看到在妳身后还有很多顾客等着结账吗。” 古以曈愣了愣,回头时发现自己的东西已经被他放进两个购物袋子里了。 她没有反驳心情不美好的超市店员,只是看了眼总价格,便从钱包里掏出钱交给超市店员。 拿回零钱,放好钱包,她提着两袋购物袋走了两步,又忍不住转身想看看那个男人还在不在,可是猫粮架子前已经没有了那个男人的踪影。 她皱了皱眉,不敢确定他会不会真的拿那些猫粮去拐骗、欺负其他的流浪猫,因为她知道这种人多数是惯犯,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欺负那些无辜的流浪猫,直到有人出头惩戒他们。 古以曈希望那些流浪的猫咪可以幸运地避开这个男人,不要让他得逞,更希望这个男人可以踢到铁板,有个英勇的人跑出来惩戒一下这个变态的坏男人。 离开超级市场,古以曈抬头看了看难得蔚蓝的天色,再加上温暖的阳光以及微凉的微风,便打消了招辆出租车的念头,决定慢慢地走回家。 没想到这个决定却让她遇到开车出来卖自家农产品的老农夫,她认得这位老农夫,他都是用天然有机的方式种蔬果,所以种出来的蔬果统统都格外新鲜、格外香甜。 更难得的是,今天老农夫还载了一盒盒新鲜硕大的草莓出来,古以曈最爱的就是这种大草莓,所以开心愉快地一口气买了四盒的草莓。 原本买了两袋东西,古以曈还可以勉强提得动,但再加上四大盒的草莓,她只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了一只负荷过重的乌龟。 不过幸好这里离她家只剩下一小段的距离,她给自己作好了心理建设,深吸口气后便一鼓作气提起东西,加紧脚步回家去。 第二章 回家的路上,古以曈又经过了小鲍园,见到公园,她便想起那个买了猫粮的男人,于是停下了回家的脚步。 到底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买猫粮来当作陷阱去诱骗流浪猫? 古以曈咬了咬唇,心中挣扎着要不要进去小鲍园里瞧一瞧,确保一下那个男人没有继续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正当她举棋不定之际,那个男人竟然缓缓地越过她,似乎没有发现她,他笔直地往小鲍园走过去。她呆呆地看着那突然出现的男人,好半晌回过神,来不及思考,身体便像有自我意识地追在他的后方走进小鲍园里。 那个男人走到那天两人相遇的公园角落,而那里有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已经在等候着。古以曈看着那只小东西,牠身上的橘色虎斑她绝对不会认错的。 古以曈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拿着猫粮,走到那只恩将仇报,用爪子抓伤她手背的猫咪前面蹲下,然后把猫罐头打开,放到猫咪前面。 他在喂流浪猫,会喂流浪猫的人,会是欺负牠们的人吗?她有一种感觉,就是这男人不会是为了欺负流浪猫而浪费时间去买猫粮,又特意来喂牠们的人。 她愣愣地看着这一人一猫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顿悟到自己应该是错怪了他。 难怪上次他的态度会那么差,被人家误会是坏人,有哪个还能保持和气的,没当场翻脸就已经很给面子了。都怪她没有弄清来龙去脉,因为他有一张不算和善的脸就误会他是坏人,她太过断章取义、太过以貌取人了。 暗自地反省一番,古以曈不想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女人,所以她走到他面前,扬起一抹笑,语带歉疚地开口,“那个,上次是我没有看清事实就误会了你,真的很抱歉。” 钱少然闻言抬起头看向她。 她跟踪的技巧实在是太差了,所以他老早就知道她跟在他的身后,不过鉴于她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他又不想节外生枝,故此才假装没有发现。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走过来,而且还是特意走过来跟他道歉,这倒是有点出乎他意料之外。 第一印象很重要,而显然他们彼此对对方都没有太大的好感。 见他只是看着自己,却半句话都没有说过,古以曈一时间只觉得无比尴尬。古以曈期待地看着他,希望就算他不肯开金口说句话,至少也随便给个敷衍她的响应,总比她像个傻瓜一样站在他面前陪笑来得好。 她在心中吶喊着,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眼见就快要撑不下去了,终于一直蹲着的男人有了反应。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让人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她不自觉地仰起头,往后退了一小步。 正以为他会开口之际,这男人又做了跟上次一模一样的举动,他二话不说就转过身离开。 如果上次是因为自己误会了他,而他对自己态度恶劣,那么古以曈认为自己罪有应得。但这一次呢,她只是在跟他道歉而已,要接受或者是不接受也应该给她个响应吧,怎么可以半句话也不说,径自掉头离开呢,那不是太无视人了吗。 “你……我在跟你道歉。”压住自己的怒气,古以曈转到他的前方,仰起小脸说。 但没想到他却连看也没多看她一眼,闪身绕过她,又继续往前走。 古以曈气结,事实证明了不管她有没有做错,这男人都是同一个讨人厌的态度,更证明了这男人绝对是一个记恨记仇的小气国国民。 “讨厌,小气男,讨厌,小气男,讨厌、讨厌、讨厌!”古以曈忿忿然地朝着那道遥远得几乎看不到的黑影不计形象地大喊着,而后才提着东西回家。 ◎◎◎ 瞪着那个掏出钥匙,利落地开门的男人,古以曈只觉得现在有一群小矮人围着她跳华尔兹她都不会觉得惊讶。 她根本不曾想过这个怪男人竟然是她的邻居,而是还是她搬进来这里已经一年多,却从来没见过的住在自己隔壁的邻居。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以为自己隔壁是没有住人的。因为他的屋子很静,静到一整天从早到晚都不会有一点点的声响传出,她甚至没有听过开关门的声音,可是听小区的管理大叔说,这房子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有人在住了。 她一直对这个神秘的邻居感到很好奇,她一直在猜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活得那么安静,又是怎么样人的才会活得如此没有存在感。 没想到今天她终于可以见到这位神秘的邻居,同时她也没想到自己的邻居会是一个这么目中无人又记仇的小气男。 所有见到神秘邻居的惊喜,在看到是这个男人之后悉数消散。 木着一张脸,她甚至连最基本的礼貌也不想给他,直接越过他走到自家的大门前,准备掏出钥匙进屋子去。 她要做饺子,要剁猪肉,要把这个男人当成那块即将成为饺子馅的猪肉一样剁成碎末!迸以曈一边咬紧后牙根恨恨地想,一边把手上其中一袋的东西抱到胸前,以便空出一只手来开门。 她急着进门,手上的一大堆东西却让她很不方便掏钥匙,她再小心翼翼,胸前袋子里的其中几颗柑橘仍像故意要让她更狼狈似的,滚出了购物袋的束缚掉到地上,再一直往前滚。 她连拦都来不及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颗柑橘滚到了古怪邻居的脚边。 她皱起眉,瞪着那几颗柑橘好一阵子都没有动作,打算等这男人进屋后再去把柑橘捡回来。她从没有期望过这男人会好心地替她把柑橘捡回来,毕竟他就是一个记仇又小气的…… 睁圆了眼睛,瞪着送到自己眼前的柑橘,古以曈只觉得她鼻梁上的眼镜差点就摔到地上。这个记仇又小气的邻居竟然主动帮她把柑橘捡了回来,还放进她的购物袋里面。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形,古以曈觉得自己的见识实在是太少了,面对这样的场面她完全无法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帮完她的忙以后,什么话也没说,径自走回自家门前,准备关门的男人。 直到他的大门快要关上,古以曈这才如梦初醒,急匆匆地跑到他的门前,“谢、谢谢你帮我把柑橘捡回来。” 钱少然无言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只是一个简单的示好,她居然可以完全忘记她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已经产生的反感,她是天性善良又或者是太过愚蠢? 他也不是好心帮她捡东西,只是因为那几颗柑橘刚好挡在他的门前,如果不把它们清理好,当门板碾过柑橘,那会弄脏他的地板。 他懒得去清理那些东西,所以才会帮她捡起来的,没想到她会把他当成日行一善的大好人。 不过他也没有试图去解释太多,他本来就不喜欢跟人有太多的交集,尤其是麻烦的女人,因此他只是点点头,示意她的道谢他接受了,就准备关门。 她并没有给他关门的机会,因为她从袋子里拿出他刚刚帮忙捡的柑橘还有两盒新鲜的草莓放到他的手上,“这是谢礼,感谢你帮了我的忙。我叫古以曈,你叫什么名字?”她很自然而然地问起他名字来。 她的态度那么自然,让钱少然有种他们已经认识很久的错觉。但他很清楚,就算他们已经当了一年多的邻居,但正式开口对过话也只是最近的事,而且过程还不算很愉快。 钱少然有片刻的犹豫,思量着该不该回答她的问题。 见他又是看着自己不说话,古以曈轻咬着唇,有些不知所措。 她一向都是外向的个性,跟任何人都可以轻松地找到话题,而且可以很迅速地建立友谊。但眼前的男人是头一个她觉得很难交谈的对象,不管她展示出多友善的态度,他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可他刚刚替她捡柑橘了,这么矛盾的举动让她不禁困惑起来,忍不住想要确定他真的是在抗拒她的靠近吗? “钱少然。”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了。 得到钱少然的回答,她有些喜出望外,“我叫作古以曈。”她再作一次自我介绍,然后扬起一抹大大的笑,指了指他手上的东西,“柑橘很甜的,草莓也很新鲜,我很喜欢吃,而且全部都是有机种植,没有农药的,你可以放心吃没关系。” 有些错愕地抱着满怀的水果,钱少然没想过自己的一个回答会换来她更多的热情。想要把水果还给她,她却突然快速地替他关上门,只丢下一句掰掰。 看着光洁的门板,钱少然久久才反应过来,抱着水果往厨房走去。 本来想把手上的东西随意找个地方扔着,等助理来的时候帮他清理掉,但是鲜艳的草莓看起来十分诱人,散发在空气当中的香甜味道更是令人口中的唾液不由自主地分泌出来。 他打开透明的盒盖子,从里头拿出一颗个头不小的草莓,凑至唇边轻轻地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充斥在整个口腔里,令人瞬间便爱上,钱少然也不例外,慢慢地将草莓一颗一颗地吃下,“喜欢草莓?” 第三章 第二章 知道钱以然就是住在自己隔壁的神秘邻居,古以曈对他的好奇心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 因为好奇,她更加注意隔壁传来的一动一静、一声一响。于是她渐渐地发现钱少然上班的时间不是固定的,有时候早早就出门去了,晚上很晚很晚才回来,偶尔还会彻夜不归。有些时候他也会日夜颠倒,在她出门时看到他一脸疲惫地回来。 看样子他一点也不像是自己做生意的。不过以他这种性格,要他去做生意应该也挺勉强他的,所以到底他是从事什么样的职业? 而且古以曈还发现,钱少然固定每个星期三跟五,不论天气如何都会去超市买猫粮,然后去那个小鲍园里喂那只橘色虎斑流浪猫。 他那么喜欢那只猫,为什么又不把牠带回家养,还任由牠继续在外过着流浪的生活? 不解,很多的不解,对钱少然,古以曈的脑袋里真的充斥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而每次经过他门前,她都有种冲动想要把门铃按下去,想找他为自己心里的问题一一解答。 然而每每在按下门铃前,他那冷冷的眼神又会浮现,让她犹豫,到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做到。她从不觉得自己会这么孬、这么胆小,只敢偷偷地观察他。 “我觉得妳应该是喜欢上他了。” “什么?”古以曈瞪大眼睛,有些怀疑自己的好姐妹是不是因为第一百零五次失恋了而产生了幻觉,又或者是她的嘴巴出现了问题,所以才会说出这样荒谬、没有根据的话来污蔑自己。 没错,这对她而言是一个赤luoluo的污蔑。 “难道不是吗。”欧阳诺用下巴指指她,反问:“如果妳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干嘛一天到晚都在观察人家?” “什么一天到晚都在观察人家,说得我好像个跟踪狂一样。”古以曈皱了皱眉,“我只是对他感到好奇而已。” “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感到好奇?”欧阳诺白了她一眼,“我从来都不觉得妳是一个这么有好奇心的。” “那个是我的邻居耶,不是随随便便在街上碰到的陌生人。”古以曈双手插腰,陌生人跟邻居完全是两回事,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那又如何,妳不是已经问过管理大叔以及住在他附近所有的邻居到底知不知道钱少然就住在妳的隔壁吗,结果呢,他们都怎么样回复妳的?” 闻言,古以曈无言以对。 为什么呢,诚如欧阳诺所说,她的确是在知道钱少然是她的邻居后就找管理大叔询问他的事,谁知道号称识遍所有屋子主人的管理大叔竟然不知道原来钱少然就是她的邻居。接下来更不用说住在她附近的邻居了,他们统统都以为她隔壁是一间闲置的公寓。 他就像一个隐形人一样,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跟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里,也不知道他是一个固定会去喂流浪猫的善心人。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知道这个事实,她隐隐地替他觉得难过。 “看吧,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钱少然是妳的邻居吧。”欧阳诺多精啊,马上从她脸上那精彩绝伦的表情得知答案,“既然没有人知道,妳也是没多久前才知道,那他跟在路边随随便便碰到的路人甲又有什么分别。” “但、但现在我认识了他啊。”古以曈吶吶地反驳。 “所以妳就当了跟踪狂?” “我没有当跟踪狂,没有、没有、没有。”怎么从污蔑她喜欢钱少然,变成污蔑她成为跟踪狂,古以曈多么的后悔二十多年前在幼儿园里主动搭讪了这个没脸没皮的损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开个玩笑而已,有必要这么激动吗。”欧阳诺摀住双耳,十分庆幸两人是在自家客厅,否则这段对话必定会招来众人的白眼。 明明就是她把自己气的,古以曈无语。 “好吧,我们来说点正经的。” “原来妳也知道妳一直在说不正经的话啊。”古以曈怒瞪欧阳诺。 “说回妳喜欢人家的事吧。” 古以曈觉得自己再跟这个白目的女人说下去,她的血管绝对会被气到爆裂的,她怎么会天真到以为这个女人会给自己一些有用的意见呢,她果然太过高估了欧阳诺的智商了。 “欧阳诺,我再跟妳说一遍,我绝对没有喜欢上钱少然,我也不是一个跟踪狂,如果妳再敢从妳的狗嘴里说出『喜欢』或者是『跟踪狂』的字眼,妳马上拖着妳的行李滚出我家。”古以曈阴森森地要挟。 欧阳诺一滞,“妳是我从小一起长大,好到可以饭一起吃,觉一起睡,内衣可以一起穿的好姐妹、手帕交耶,妳怎么可以要威我这样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她边说,边抽出一张面纸压在自己的眼角,一副被逼得很可怜的可怜状。 换作其他人,欧阳诺这副模样必定能博取到同情,只可惜她面对的是跟她有二十多年交情的古以曈,“就妳这个戏子会演戏。”古以曈一巴掌拍了过去。 “什么戏子,妳瞧不起我们当演员的吗。”身为当红的演员,欧阳诺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瞧不起她最爱的职业,包括好姐妹。 “什么你们,明明我说的就只有妳一个而已,其他的演员都超级棒的好不好。” “厚,古以曈,妳够了喔,妳不要以为我真的只能来投靠妳喔。”欧阳诺双手捧心,大受打击似的说:“要知道我是当红的一线女演员,外面有多少人巴不得我去他们家,但我统统都不去,就是为了过来看看妳这个死没良心的。但妳居然这样对我,我、我、我……” “妳怎么样?” “我、我、我就告诉阿姨,说妳偷偷『观察』妳的邻居。”要威人嘛,谁不会,要说最多她就是无家可归,但如果让古以曈的亲妈知道女儿竟然偷偷“观察”邻居,还不马上杀上门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令自家女儿费尽心思也想知道人家的信息。 古以曈差点就忘了这个手帕交手上还有这么一招的杀手锏。 要问古以曈平生最怕的是谁,那就是那个生她、育她、养大她的亲妈。她的亲妈并不凶,年逾五十,但由于保养得宜,看起来跟三十多岁没两样,但古以曈就是怕她亲妈,最怕那无穷无尽的碎碎念。 知道自己又小胜一回,欧阳诺骄傲得尾巴都翘了起来。不过她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这次来到好姐妹家暂住,却发现古以曈培养了观察邻居这种特殊嗜好,说什么她都要弄清楚才肯走,“小曈曈,来来来,再告诉姐姐一遍,妳真的对那个邻居一点非分之想也没有?真的还是煮的?”她像招小猫小狈一样地朝着古以曈招手。 “顽石,要说多少遍妳才听得懂,都说没有、没有,我古以曈绝对不会喜欢上钱少然的,绝对。”古以曈几乎都快要爆血管了。 见她还真的有点生气,欧阳诺这才停下逗弄,“但是妳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好奇了。” “我……”古以曈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反驳,因为这真的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不算熟,甚至能称得上是陌生人的邻居产生这么大的好奇。 “所以小曈曈,妳是怎么了啊?” 她喜欢上钱少然?有没有搞错啊,一个才交谈过几次的男人,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历、做什么职业的男人,她会无原无故地喜欢上?她头脑又不是坏掉。古以曈嗤之以鼻,彻底否决这个可能性,然后单方面停止这个话题,懒得再跟这个镜头前是女神、镜头后是白目的女人纠缠,逼着欧阳诺去卸妆、睡觉。 第四章 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不能出门的活口,最近古以曈都需要早点回家去给嘴巴挑剔的活口做饭。 这天,她早早地把工作做好,跟导演确定没有问题后,就直奔工作室附近的传统市场,买了一大堆的新鲜食材准备回家做饭给欧阳诺吃。 古以曈看了看手机上面的日期,今天是星期三,星期三对其他人而言可能没什么特别,但今天是钱少然到公园喂流浪猫的日子。 提着食材,经过小鲍园,她犹豫了一下后才朝小鲍园走进去。她告诉自己,我并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来看看小猫而已,我才不是想看到他,才不是。 走到熟悉的小角落,钱少然一如既往地在那里喂着流浪猫,而其中那只早已经跟他十分亲近的虎斑小猫咪在吃饱后凑到他的手边磨蹭着他。 或许是这样的亲昵让他觉得很高兴,又或许只是因为小猫的毛蹭着他时让他觉得酥痒,他那张冷漠的脸上竟然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明明那记笑容是那么的浅、那么的淡,古以曈的心跳却没来由地突然加速。 她觉得那记笑容让他变得好真实,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也因为这记笑容变得可亲起来。 对小猫这种简单的亲昵举动就可以露出一抹如此动人的笑容,如果再给他更多的快乐呢,他是不是会笑得比现在更加开怀,又是不是会变得更加可亲? 古以曈的脑袋转个不停,但她的眼睛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钱少然。 这记笑容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当钱少然看到她以后,那抹令她感觉到心动的笑容迅速地隐去。她觉得有些可惜,但她也找不到理由让他继续维持着那记笑。 收敛起所有惋惜的情绪,古以曈走上前想去搭个话,可是她还没有走到他的身旁,钱少然却站直了身,彷佛没看见她似的,转身就走。 古以曈有些错愕,他们两个不是有稍稍变得熟悉了吗,上次他不是还帮她捡过柑橘吗,为什么突然又回到最初那种恶劣的关系了? 难不成他知道她到处向人家打探他的事?如果是的话,那真的是她的错,未经人家同意就到处打探他,会生气是正常的。 情急之下,古以曈拉住他的衣袖,“等等,钱少然。” 没想到他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挣开了她的手,然后继续往前走。被三番两次冷漠地对待,古以曈再如火的热情也被瞬间掐熄了。 她瞪圆了双眼,怪自己怎么会这么愚蠢,一次次地凑上前被人家无视。她气呼呼地瞪着钱少然的背影,发誓再也不会理会这个怪胎邻居。 可下一刻,那还未走远的高大身影却突然不正常地晃了晃,教古以曈吓了一跳。 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连走也走不稳,他的身上一点酒味也没有,而且刚刚也没有异样,所以可以撇除他喝醉的可能性。那么他是不舒服吗? 这个可能性让古以曈不由自主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的身边,“钱少然,你是不是生病了?” 在昏暗的路灯下,他的脸色居然是不自然的潮红。顾不得其他,她伸手覆到他的额头,果然,传来的温度已经超出正常的范围。古以曈拉住还在往前走的他,“钱少然,你必须去医院。” 她抓住他的手劲很大,让因为身体而不适的钱少然也无法像刚刚那样轻易甩开,“我不要去医院。”尽避身体不舒服到一个极限,但是他不喜欢医院,也不想去医院。 “你不去医院不行的,你在发烧你知不知道,这样的高烧很容易要人命的。”古以曈不知道他到底在抗拒些什么东西,只知道自己再不把他送到医院去,这男人就会烧坏脑子了。 顾不上家里嗷嗷待哺的欧阳诺,也顾不上手上的新鲜食材,古以曈又是拉又是拖的将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男人拉上出租车,送到最近的医院。 ◎◎◎ 看得出钱少然的状况不太好,出租车司机也甘愿冒着被开罚单的危险,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送到医院。 古以曈不放心让钱少然一个人待在医院里,所以便陪着他进了急诊室。 医生帮钱少然做了几个检查,便让护士帮钱少然挂点滴,并且送进病房。 这医生也是个古道热肠的好人,逮着古以曈便是一顿的训斥,“妳是怎么做人家女朋友的,妳知不知道妳男朋友发高烧,足足有三十九度半,如果再晚一点送来就有机会变成肺炎,妳知不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危险。” 无辜被迁怒的古以曈愣愣地被医生一顿好骂,待医生骂过瘾了,好不容易才能到病房看看钱少然,欧阳诺的电话便来了。古以曈这才想起自己忘了给欧阳诺打通电话,让她自己解决今晚的晚餐。 急急地点下通话键,可是道歉的话还来不及出口,另一端如河东狮的咆哮便先她一步轰入耳中,“古以曈妳这个死女人到底为了什么狗屁原因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妳知不知道我现在饿得快要昏过去了,妳不是答应过今天早点下班去买菜,给我做干酪大虾意大利面、女乃油海鲜汤以及干酪蛋糕吗,现在连影子也没有。妳到底去了哪里,去、了、哪、里?” 古以曈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会聋掉,幸好老天爷还是怜惜她的,所以她保住了听力。 是自己理亏,没有早一点提醒欧阳诺让她叫外送,所以就算被吼了,古以曈也不敢生气,“诺诺妳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不回去给妳做饭的,妳看我连材料都已经买好了。”虽然食材在刚刚的一阵混乱里不知掉到哪个角落里头了。 “看什么看,妳又不是跟我影音通话,我怎么看得到材料。”伸手不打笑脸人,听到古以曈难得用如此陪笑的语气向自己求饶,欧阳诺的怒火也稍稍消了一点,“妳到底去哪里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我刚刚经过公园的时候遇到钱少然了。” “钱少然,妳那个神秘的怪胎邻居,他对妳怎么了吗?”这会欧阳诺有些紧张了。好歹自家好姐妹也是长得白白净净,虽然没有自己的艳丽,但也是甜姐一个,最受男人欢迎了。而且古以曈还三番两次澄清她对人家没有那个意思,那么能阻挠她回家的,就只有这个怪胎邻居对她做了什么。 “没有,他没有对我怎么样。他只是发高烧,连路都走不稳,所以我决定当一回日行一善的童子军,把他送到医院来了。”对于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古以曈还满沾沾自喜的。电话的另一端忽然沉默了下来,“喂,诺诺,妳还在吗?” 好一会后,欧阳诺的声音再度传来,“妳是说,妳为了送那个怪胎邻居去医院,所以就忘了要回家给我做饭?” 欧阳诺的嗓音也软,半点重音也没有,可莫名地古以曈就是察觉有杀气,“那个……因为他连路都走不稳了,刚刚医生还说,如果再晚一点送他来医院,他就很危险了。” “那妳已经把人送到医院里头了,怎么还不回来,妳是不是还要陪他陪到他醒过来,甚至等他出院?妳是他什么人,凭什么妳要陪着他。” 其实古以曈真的有这样的打算,但现在听欧阳诺这样一说,她还真的没有什么理由留下来。说是邻居,但一般人也不会为邻居做到这种地步吧。 “还是说,妳说不喜欢他其实是骗我的,其实妳喜欢他喜欢得要命,所以知道他生病了、不舒服了,就想趁机用妳的柔情来融化他吗,哇,小曈,我从没想过原来妳也有这种小心思。” 听着欧阳诺越来越不象话的内容,古以曈冷不防地想起钱少然在小鲍园里那抹短暂的浅笑,不过古以曈很快就将这段记忆甩开,“诺诺,我没有骗妳,我只是日行一善而已,换作是其他的人,我也一定会出手帮忙的。”对,她就只是日行一善,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我联络一下他的亲人,让他的亲人来陪他,然后我就回去给妳做饭好不好,妳别再生气了,不然待会又长了几条皱纹,妳不心疼死才怪。” “去妳的乌鸦嘴,我最近勤做保养,才不会有什么皱纹。好了,不说了,妳赶紧去联络他的家人,然后快点滚回来。”欧阳诺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古以曈松了口气地把手机收回背包里,她总算逃过一劫,不然让欧阳诺没完没了地盘问下去,她真的怕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去帮钱少然做了住院的登记后,古以曈去到他所在的病房。因为药物的关系,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看起来也没有难受的模样,睡得很沉。 看到他这个模样,古以曈也不忍心把他叫醒,让他自己打电话找人来陪他,所以她从他的外套口袋找到他的电话,幸好解开电话的锁定只需要他的指纹,不然她真的无法想象该用什么方法解除锁定。 打开通话记录想找一下跟他比较常联络的人,没想到看到那些记录后,她有些难以置信。以他的个性,古以曈也预料过他的通话记录里头的人数应该不会多,但眼前这凄凉的数目让她为他感到难过。一个,会跟他联络、跟他通电话的人,只有一个。 古以曈不信邪地打开他的通讯簿,那情况没有比通话记录好很多,因为里面只有三个记录,而三个人的姓氏甚至没有一个是跟他相同的。 所以他的家人呢?是已经没有了,还是已经断绝了关系?古以曈无法不朝这方向想,而且越想她觉得自己越是对他有心疼的感觉。深吸口气,古以曈压下这种超出邻居关系的感情,开始拨通那个在通话记录里头唯一的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钱博士,有什么事?” 钱博士?古以曈眨了眨眼,而后清了清喉咙,“不好意思,我不是钱少然。” “妳……”对方似乎很惊讶她用钱少然的电话打给自己,“小姐,请问妳是……” “你好,我姓古,是钱少然……呃,是钱少然的邻居。我在路上发现他正发着高烧,所以就把他送到医院里来。请问你是他的朋友吗?你知道他家人的联络方式吗?如果知道的话,能不能麻烦你通知一下他们,让他们来照顾一下钱少然?” “古小姐,很感谢妳的帮忙。我叫周哲,是钱博士的助理。钱博士的家人全都在国外,相信短时间也赶不回来照顾他,所以请古小姐把你们现在所处的医院告诉我,我会过去照顾钱博士的。” 周哲的提议非常好,古以曈很干脆地把地址报给他,然后就挂上电话,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一边等着周哲,一边研究着沉睡的钱少然。 “周哲叫你钱博士,你的职业到底是什么?是大学的教授吗?那为什么不叫你教授?还有怎么你的通讯簿里头的联络人这么少?要知道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你朋友这么少,有事想找个人帮忙也不行吧。”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把他的手机放回他的外套里。 “总是一个人,你都不怕寂寞吗?”她低声地问。她就是一个怕寂寞的人,最怕身边没有人,就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个。所以她的通讯簿里面的联络人很多,没上千也有数百,而且过大半数都有经常联系。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们是邻居,好好认识一下,以后有什么事都有个照应,那不是更好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直到周哲来到也没有得到解决。 第五章 第三章 首先是属于医院特有的消毒药水味冲入鼻中,然后睁眼看到一片白茫茫的装潢,这些都在告诉钱少然,他现在正身处在医院里。 他全身的肌肉都非常酸痛,如果不是知道酸痛是身体自我修复的结果,他会真的以为有人趁他睡觉时狠狠地打了他一顿,而嫌疑最大的,就是眼前这个笑得格外和善的研究室助理,周哲。 “钱博士,你终于醒来了。”没看到他病得模模糊糊乱讲话的情景,周哲觉得有几分可惜。不是他黑心,而是一直而来钱少然都冷淡得像个没有个人情感的机器人,只有在生病时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人性反应。 钱少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眼睛越过周哲,开始打量着病房。转了一圈,房里除了周哲跟他之外,没有其他人。 这个时候周哲贼头贼脑地凑过来,用神神秘秘、刻意压低的声线问:“钱博士,你是不是在找古小姐?” 钱少然看向周哲。直到被送到病房之前,他的神智依旧清醒,所以他记得他在小鲍园里遇到古以曈,当时他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态度很恶劣,原以为他恶劣的态度应该是会吓跑了她,她也应该不再理会他才对,但没想到她却不管他的拒抗,坚持拖着他来医院看病。 而他也以为当他睁开眼,他便会看到她,但他睁眼看到的却是自己这个讨人厌的助理。 不过仔细一想,她已经好人做到底地把自己送来医院,实在是没有其他理由再留下来直到他醒过来,他们只是邻居而已。 见他不说话,周哲又贱贱地邪笑两声,“钱博士,古小姐在等我来到医院后,她就回去了,在回去之前,她还接了通电话,应该是家里人催她回去的电话。我是不知道她跟什么人讲电话啦,但是她的语气很温柔、很纵容,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闻言,钱少然没来由地觉得此时此刻的周哲讨人厌的程度已经到了一个无人能及的境界。 发现顶头上司的脸色居然难能可贵地黑了起来,如此人性化的表情,周哲真心觉得不可思议。在古以曈回去之前,其实他们两个有闲聊了几句,得知她跟自家上司是邻居,只是日行一善地把人送来医院而已。 日行一善?身为助理,钱少然喂流浪猫的习惯周哲是清楚的。小鲍圜虽然是有不少人会到那里闲逛,但钱少然喂猫的地点却是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鲜少人会经过那里,如果不是故意走到那里,古以曈又怎么可能会找到钱少然。这么蹩脚的理由用来骗骗无知的人或许还可以,但用来骗他,实在是不可能。 再看钱少然,一张开眼就在找人家,找不到人家还被他看到了失望的样子,一副郎有情、妹有意的模样,看得周哲一阵的妒忌。 别问他为什么妒忌,可能跟他最近失恋有些关系,反正就是看不过去人家情投意合、郎情妾意的气氛,所以故意扭曲事实,明明知道跟古以曈通话的是个女人,但偏偏故意说成“她的语气很温柔、很纵容,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什么的,摆明就是误导人。 正当周哲在得意自己成功误导了钱少然之际,他没想到他的本质早就被钱少然看穿了。 对钱少然而言,除了研究室的事之外,周哲这小子说的话十句总有一半以上是故意误导人的,尤其当周哲用这么贱的语气说话时,其内容百分之九十都不用相信,听过了就好了。 说什么很重要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家里的人,他知道古以曈有一个亲弟弟,三不五时就会到她家暂住,上星期她跟她弟弟还为了最后一颗草莓闹了整整半个小时。但半个小时后,这一对不久前才吵得面红耳赤的姊弟突然又温馨起来,姊姊听到弟弟喊饿,马上便跳进厨房里给弟弟做饭。 当时他就站在窗边,听着从隔壁屋子传来的对话。她以为只有她在观察他,但他其实也一直在观察她。 她的屋子总是十分的热闹,总是有很多不同的人会去到她的屋子里,偶尔没有人去她家,她也会开着电视,看着综艺节目一个人哈哈大笑。 为什么她的身边总是有那么多的人?为什么她总是能过着如此快乐的生活?他不懂,因为他的生活就只有研究室以及实验。 他没有朋友,亲人也远在国外,甚少联络。身边说得上是比较亲近的就只有周哲一人,但周哲也算不上是朋友。 她总是嘻嘻哈哈,他则是沉默寡言,两间屋子,两个彻头彻尾的极端,要钱少然没有感觉实在是太难。 但是他的屋子至少是自己的地方,医院不是,他不爱待在这种只有离别的地方,所以他要周哲帮他办出院的手续。 “钱、钱博士,医生还没有说你可以出院了。你昨天高烧到三十九度半,不是轻微发烧,你这样贸贸然就出院,不太好吧?”周哲想不通钱少然在想什么,但身为助理,他也有责任要提醒上司这种不要命的行为实在是要不得。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虽然还是有些乏力,头也有点昏,但体温已经降了下来,没有危险了。 好吧,既然他这么坚持,深深了解他个性的周哲也不再跟他唱反调,只好顺着他的意,去给他办出院的手续。 在办理手续的时候,周哲百无聊赖地猜想,如果现在陪着钱少然的是古以曈,古以曈不让钱少然出院,钱少然会不会言听计从呢? 忽然他很想知道这个答案,所以他掏出电话,翻出那个才新增加的电话号码拨出。 晚上六点,古以曈提着好几袋的食材回到家里。 原本她还有一个行程的,就是到医院里去探望一下住院的邻居先生钱少然,但是在下班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下午一点时有一通未接来电,还有一通语音留言。 她的朋友都知道她在工作期间是不会接电话的,所以有事找她都会用讯息,又或者用聊天软体里的功能录音给她。这么正式地打电话给她,而且在她没有接电话之后还到她语音信箱留言的人真的很少。 于是在听了这则来自周哲,钱少然助理的语音留言之后,古以曈知道钱少然坚持出院的事。她回拨给周哲,而周哲则告诉她,钱少然已经回到家在休息了。 “他家里不是没有人照顾他吗?”生病了还独自一个人,没有人在身边照顾,古以曈怎么想都觉得钱少然很可怜。 听听,这不满的小语气,周哲好无辜,无端就被不满了,“我也很想留下来照顾他,但是钱博士很坚持我必须回到研究室,因为实验的结果快要出来了,他很重视这次的实验。” 他也是被逼着回到研究室的。 所以就是那个男人特意让自己身边没个人照顾的。 家里的欧阳诺见到古以曈提着这么多东西回来,马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亲切无比地凑上前,接过她手上的食材,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有口福了,“哎呀,亲爱的,我们吃得普通点就好了,怎么好意思让你每次都费这么多工夫做好吃的东西给我吃。” 听着这明明就是得意洋洋的语气,古以曈真的十分佩服欧阳诺的厚脸皮。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古以曈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在厨房里大展身手。 三菜一汤的晚餐很是丰盛,早已经被香味勾引得口水直流的欧阳诺更是在厨房门边等待了许久,在古以曈开口说开饭时,她简直就要跳起来欢呼。古以曈的手艺就是好,她怎么吃都吃不腻。 欧阳诺走进厨房,帮忙把饭菜拿到客厅的小茶几上。 在古以曈家吃饭,除非是一大群人,不然用餐的地点都是那张靠近电视的小茶几,他们都习惯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的。 欧阳诺来回一两趟就把香气四溢的饭菜搬到茶几上,重新回到厨房拿筷子,却发现古以曈还站在炉前煮着东西,走近一点看看,居然是一锅白粥。 “亲爱的,我们不是吃饭吗?”她刚刚都盛了两碗饭了。 “嗯。”面对好姐妹的疑问,古以曈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心虚。 欧阳诺虽然有些白目,但是脑袋在适当时候却是非常灵光的,她想起了古以曈那个病邻居,这锅绵绵的白粥十有八九就是要做给那个男人吃的。 虽然已经猜到答案,但欧阳诺还是明知故问道:“亲爱的,我们都吃饭,那请问你这锅粥是给谁吃的?” “咳咳,这粥、这粥……”看到瞬间变晚娘脸的好姐妹,古以曈吞了吞口水,连忙移开话题,“诺诺,你不是饿了吗,你再不去吃,饭菜都要凉了,快去吃吧。” 欧阳诺阴森森的晚娘脸因为深觉自己被赶而越发深沉,“亲爱的,你说不出来吗,没关系,让我猜猜你这锅香绵好吃的粥到底是要做给谁吃的好不好,嗯,我猜是隔壁那个生病的邻居,对不对?” “咳咳,诺诺,他生病了嘛,身边有没有人照顾,我只是煮点粥给他吃而已。” “他生病没有人照顾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没有亲人吗、他没有朋友吗,为什么非得要你去照顾?” 本来因为工作关系,欧阳诺需要到处跑,一对好姐妹难得见面。现在好不容易朝经纪人求来一小段假期,准备好好地跟好姐妹腻在一起,谁知道古以曈这个坏女人居然要抛弃她去照顾一个没什么交集的邻居。 “诺诺,他的亲人全都在国外,而在这边的朋友也不多。”想起那可怜的通讯录,古以曈摇了摇头,“我只是煮点东西给他吃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到她说钱少然的朋友不多时,欧阳诺的心狠狠一沉。 如果要数古以曈最大的缺点是什么,那就是她见不得人家孤零零自己一个人。 她们一起长大,所以欧阳诺很清楚古以曈小时候是怎么样过的。小时候因为双亲过于忙碌,时常没空照顾她,在遇见欧阳诺之前,古以曈都是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孤单寂寞的感觉让她很怕自己一个人待着,同时也见不得其他人孤孤单单地自己一个人待着。 从读书的时代开始,只要一见到有人被孤立又或者没有朋友陪伴,古以曈都会拉着欧阳诺上前结交。 所以在古以曈知道钱少然身边没亲人、没朋友之后,要她别去理钱少然,她绝对做不到,欧阳诺也认为她做不到。 更何况,就算古以曈一直矢口否认,一直说对钱少然没有感觉,可欧阳诺是谁,是她从小一起长大,堪称是第一了解她的好姐妹,怎么会不知她对钱少然产生了好感,喜欢上他,所以一看到他生病了就紧张得把人送到医院还不走。 第六章 “口是心非。”欧阳诺嘀咕了声,却见古以曈忙着熬粥,根本就没听到自己的话,只好鼓着两腮,转身回到客厅坐在小茶几前,一口饭、一口菜忿忿不平地扒着。 一碗饭差不多吃光了,就在她想再去盛一碗饭时,忙碌的厨娘终于来到客厅。但是她的手上提着一小兵的白粥,香甜的米香味更是弥漫在整个客厅里。 欧阳诺瞪着那锅粥,闻着那满室的香味,只觉得自己刚刚好像什么都没吃过一样,口水一直在分泌,但是直觉告诉她,古以曈手上的那锅粥是不会分给她的。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炙热,古以曈下意识地往后藏了藏小兵,看得欧阳诺几乎要喷泪。 果然啊,女儿养大了就是人家的,瞧瞧她现在连吃口粥都不可以。 心痛化为怨念,欧阳诺眯起双眼,不满地开了口,“古以曈,你不要告诉我,你准备饭也不吃就先去给那个钱什么的送吃的。” 被猜中了心思,古以曈苦苦一笑,“我现在还不饿。”这是事实,下午的时候导演请了全组的人吃下午茶。 “你、你、你……古以曈你……”欧阳诺完全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却不知道应该去指责古以曈什么。好半晌后,欧阳诺泄气地挥了挥手,一副被彻底打败的样子,“算了、算了,你想去就去了。”要阻止也阻止不了,能留住迸以曈的人却留不住她的心,那有什么用。 此时此刻欧阳诺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好姐妹长大了,喜欢上其他男人了,自己再也不是她的唯一了。她会想念那些跟古以曈躺在同一张床上,一起分享秘密心思的时光的,呜。 在欧阳诺的目光下,一阵莫名的羞臊油然而生,让古以曈顾不上回答,提着小兵便匆匆往外走去。 很好,逃过了好姐妹的盘问,古以曈来到邻家的门前,开始觉得有些犯难了。 怎么说?给人家熬粥是她单方面想做的,钱少然从来没有要求她这样做。而且她这样擅作主张地给他送食物来,会不会造成他的困扰或者令他觉得不高兴?毕竟在送他去医院之前,他似乎不太想跟她有交集。 想起他挥开她的手的那一幕,古以曈还是感觉有些难过的,于是乎,手上拎着一锅热粥,她就这样站在钱少然的门前犹豫起来,完全不见刚刚跟欧阳诺辩解时的爽快。 谁知道,在她还在纠结时,钱少然却突然在她的背后出现。 钱少然先看着在他家门前不断重复抬手想按门铃,半秒后又颓然放下手这两个动作的古以曈好一会后,视线落到她另一只手捧着的东西上。 虽然他跟她还有一点的距离,但是他还是可以闻到米香味。捧着小兵站在他的门前,他不难想到她的用意是什么。忽然间,心头好像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浮现,那种感觉很模糊,让人抓不住也想不透。 “我在这里。”过了好一会,看到她开始换手,钱少然开了口。 乍然听到背后传来他的声音,古以曈吓了一跳,她一直以为他应该像周哲说的一样待在家里休息。 “你、你不是应该在里面休息吗,为什么会跑出来了?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就应该待在床上多睡觉、多休息,这样才能快一点好。你到处乱跑,怎么会有足够的休息。” 她也不清楚自己在见到他的时候为什么会有种心虚的感觉,只能一股脑地不停说着话。 锅子里有着七分满的粥,再加上她拿着这个锅子其实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她的手早就有点后继无力地微微发抖了。而她急着说话,一时的分神竟然让她差点就将手上的锅子打翻,幸好他扶了她一下,然后把锅子接了过去。 “呃,谢谢。”古以曈模了措鼻尖,呐呐地道谢。她好像总是在他面前出糗,真的太令人无地自容了。 对于她的无地自容,钱少然像是没有察觉一样,径自掏出钥匙将门打开,走了进去。 她楞楞地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没有反应。 钱少然进门了,可是他却没有把门关上,这代表什么,让她跟着他进去?但如果他只是一时忘了关门,而她就这样走了进去,被赶出来会更加尴尬吧,可他不像是会忘记关门的人啊,至少这一年多以来,她从未见过他忘记关门了,所以是让她跟进去吗? 心里纠结挣扎着,让她一时之间没了主意,只能依旧站在原地。 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来,钱少然回头看向她,“进来。” 古以曈瞪圆了眼,无法反应,只能像个亦步亦趋的机器人一样走进他的屋子。他的屋子间隔大致跟她那边差不多,但这里的摆设全都是以实用为主,没有其他半点的装饰摆设,看起来有点冷清。 古以曈跟着他走进饭厅里,而后看着他将粥放在那张圆桌上,把盖子打开。锅子的保温效能很好,虽然隔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但还是微微温着,刚好入口。 “你吃了没?”忽然钱少然又开口。 古以曈下意识地摇头,因为她真的还没有吃,但她又连忙点头,因为这粥只是煮来给他吃的,自己马上就要回到家里吃饭了。可没想到他竟然会进厨房里拿了两根汤匙跟两个碗出来,甚至还替她盛了一碗。 盛完后,没有招呼、没有招待,钱少然径自吃起来。 盯着那还微微冒着轻烟的粥,古以曈犹豫了好半晌才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开始一勺一勺地吃下自己的那碗粥。 气氛变得十分诡异,他跟她就好像两个陌生人,刚好在同一家餐厅、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一样。为了避免这种诡异的气氛持续蔓延,古以曈只好找个话题来问:“你刚刚去哪里了?周哲说你下午已经回家了。” 钱少然一点也不惊讶周哲会告诉她,毕竟周哲是个不说话就会死的家伙,“研究室的实验结果出来了,我回去看了看。”因为还没有彻底痊愈的原故,他的声音比上次古以曈听到的还要沙哑。 “可是……”可是他已经要周哲去处理了不是吗,古以曈想问,但是又觉得她没有这个资格去问,所以只好呐呐地把问题封在嘴里,没有再开口。 她没开口,而他本来又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更没有开口的意愿,所以两人就在这沉默得诡异的气氛下吃光了那锅的粥。 默默地拿锅子到厨房洗涤干净后,古以曈就想要告辞,钱少然在这个时候从冰箱里拿了两盒草莓出来。 她很喜欢、极喜欢吃草莓的,所以一看到那两盒鲜艳欲滴的草莓,她就像被海妖的歌声迷惑住的水手一样,被那香甜的气味勾去所有的神魂。 钱少然见古以曈盯着草莓,盯到目不转睛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把草莓放在她的锅子上面,“这是谢礼。” “谢礼?”古以曈有点不解地看向他。 “谢谢你昨天送我到医院,还有今天为我熬粥。” 钱少然突如其来的道谢让她有点受宠若惊,她从没有想过他会主动向她道谢的,毕竟一直而来他都是一副她等于麻烦的态度,对她避之就吉。 见古以曈迟迟没有反应过来,钱少然皱起眉,开始以为她是不喜欢草莓。但不可能,上次她才说过她喜欢草莓,而且刚刚她的反应也印证了她喜欢。 还是他买的草莓不是她喜欢吃的?这是第一次他亲自挑礼物送给一个人,为此他还特意跟水果摊子的老板娘确认过,这种本土的温室草莓是最甜的,而且也都全是有机种植,没有农药。 “你不喜欢?”等了许久还是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最终还是开口问。 闻言,确定这两盒的草莓真的是给她的,她马上反应过来,“我喜欢,我最喜欢草莓了!” 她迅速地点头,快得好像怕他把草莓收回去一样。 听见她说喜欢,钱少然脸上的僵硬稍稍软化下来。 他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很难得可以像现在这样跟他面对面地聊天,这么快回去,她不是很舍得,可是她却找不到话题跟他说。古以曈抱住兵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钱少然好像看不出她的尴尬似的,跟她一起两个人像木头一样伫在客厅。 直到他忍不住喉咙的痒意咳了一声,她才想起他还没有吃药呢,“你要去吃药了。”吃过饭,再吃药,然后就是休息,这是养病的步骤缺一不可。 想了想,她再说:“你不要再跑出去了,好好休息,这样你的病才会快点好。”她没有忘记这男人明明昨天才烧到三十九度半,但今天不但强行出了院,刚刚还跑了去什么研究室看实验结果,这样操劳又怎么会早日痊愈。 “嗯。”听着这一句句的叮咛,钱少然意外自己竟然没有觉得她啰嗦而烦厌。 “那……我回去了。”东西已经吃了,礼物也已经收了,要叮咛的话也已经讲完了,现在她似乎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而且眼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再度诡异起来,所以古以曈连忙说家里有事便离开了。 站在自家门前,古以曈抱住兵子,用额头抵在门板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难得一次没有被他拒之门外,但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别扭呢,连多待一会都会觉得不自然。不过她不贪心,她只希望下一次再见到他,他不会又将她拒之门外,他摆着一张臭脸给她看就好了。别扭、不自然什么的,等渐渐熟稔起来后,应该情况会好一点吧。 第七章 第四章 别扭、不自然,这些情绪对现在的古以曈而言应该是全没有了,跟她估计得没错,只要跟钱少然渐渐熟稔起来后,这些情绪就越来越少出现。 但为什么她会突然跟钱少然熟稔起来呢?这可能是因为她变成了他的厨娘,平均每天至少都会给他做一顿饭有关。 问她先前还在怕钱少然甩脸色给她看,但现在为什么会突然做饭给钱少然吃?一边为锅子里的鸡肉添上黑胡椒,古以曈一边仔细地回忆。 好像是因为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欧阳诺的经纪人忽然打电话来,说是替她接了一出微电影的第二女主角,这角色很重要,重要到足以影响她能不能再下一城,荣升更高一线女星的地位,于是欧阳诺只能苦着一张脸,赶紧取消休假回去公司,屋子里的人又只剩下自己一个。 第二件事是因为周哲的一通电话。以钱少然那半天都挤不出话来的个性,古以曈原本还以为他不会跟周哲说她给他熬粥的事,但没想到周哲竟然知道了,而且还向她提出当她做饭时,顺道多做一份给钱少然的要求。 她当下有些犹豫,因为她的厨艺其实只是过得去,堪堪能吃进口而已,完全没有过人之处。 “古小姐你就发发善心吧,想想钱博士他孤身只影在这里,生病时连一个可以照顾他的亲戚、朋友也没有,就只有我一个助理可以多少帮一下忙。可是啊,我也是个不擅做饭做菜的男人,要照顾到钱博士的饮食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可是你不同啊,听说你是烹饪高手,煎炒煮炸焖烧炖统统都难不倒你,而且你对养生还有自己的一套见解,如果你可以在做饭时多做一点点,分给我们可怜的、孤家寡人的钱博士,让他不用总是去吃外边那些高油、高糖、髙盐的快餐食物,那真的是我们的恩人啊。” 周哲这一番话,先不说内容勉强不勉强,但至少也是情真意切,让人明白周哲虽然是当个助理,却也是把钱少然当朋友,希望他不用时常三餐靠外食或者是快餐,能够吃得健健康康的。 “我的厨艺没你说的那么好。”如果她的厨艺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好,那她早就去当六星级餐馆的大厨了。 “古小姐你别再谦虚了。你前天熬的粥,好吃到钱博士到现在还念念不忘,还极度嫌弃我精心为他熬的粥,亏我还花了那么多的心思跟时间守着那一锅粥,他却连吃一口也不肯,真的伤透了我的心……啊,扯远了,我的意思是,我相信古小姐你的厨艺绝对没有问题。” “你刚刚说你不擅厨艺。”所以钱少然会嫌弃周哲熬的粥是理所当然的。 被识破了借口,周哲轻咳一声,然后面不改色,仿佛没听到她这句话地继续道:“好嘛、好嘛,古小姐,你就好心答应我这个小小小小小的请求吧。我的要求不过分,只在你做饭时多做一点点,如果你没开伙你就不用特意做给钱博士吃。 当然,伙食费我一定会准备好的。而且你不用担心,钱博士他很好养的,不挑嘴,随便给点青菜、给点鱼肉什么的就可以了。” 话都说到这个分上,如果她再不答应周哲,那实在是太过不近人情。更何况周哲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这是钱少然吩咐他告激她的,所以很有可能就是周哲私底下来拜托她,但其实钱少然从没有打算跟她搭伙的。说不定等她煮好了拎过去,钱少然连门都不给她开呢。 那个时候古以曈真的是这样想,可没想到当她提着食物上门时,钱少然非但给她开了门,甚至还一早准备好了餐具在等着她了。说真的,当时她还真的有点受宠若惊,原以为他还是会以冷脸相待的。 好的开始便会有好的过程,最后还会有好的结果,这是一般事情的发展经过。一开始钱少然就以礼相待,识人未深的古以曈便全然相信了周哲的话。可是…… “我不吃胡萝卜。”原本在客厅看电视新闻的钱少然,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厨房,一见到她在切自己最讨厌的蔬菜,马上皱起眉无比严肃地说。那态度、语气之严肃,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古以曈在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还有香菜。”他还瞄到一边绿油油的几株香菜。 钱少然钱大博士很好养,不挑嘴,随便给他吃点什么都可以?她是多么愚蠢才会相信周哲那个大骗子的话。 钱少然一点都不好养,而且他的嘴还挑得很。鱼肉煮老了,不吃;菜不够女敕,不吃;肉不够味,不吃。而且他还不吃茄子、不吃胡萝卜、不吃香菜、不吃牡蛎、不吃扇贝、不吃鸡翅膀……挑食的程度到她连吐糟也懒得吐了。 难怪周哲非要她接下这份差不可,钱少然那可恨的饮食习惯显然已经让许多人束手无策,只想甩之而后快,而她就是傻傻地把这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承接了下来。 胡萝卜很有营养,里面有丰富的乙种胡萝卜素,可以提高免疫力,间接消灭癌细胞。 而且从中医学的角度来讲,胡萝卜可以补中气、健胃消食,可以用来治愈消化不良、咳嗽、夜盲症等等的病患……换作是一个月前的她,一定会如此循循善诱地向他解释食物中的营养素对他有多好、多重要。 但现在,她手上切菜的动作未停,甚至连眼神也懒得分给他,直接酷酷地回了两个字,“别想。” 钱少然看着迅速被分尸的胡萝卜,以及那个无声散发出冷气的背影,禀着掌厨的身分比较高,再加上见到今晚的菜单里有他喜欢的红烧肉,他便轻哼一声,回到客厅继续看他的新闻去。 虽然古以曈没有回头查看,但也能感觉到钱少然已经离开厨房了。少了个高个在厨房碍手碍脚,古以曈做菜的速度也更加快了。 不过原本要用来煮汤的胡萝卜块突然被加入猪碎肉里一起剁得更碎,然后捏成一颗颗圆滚滚的肉丸子,再放进油锅里煎至香酥。至于香菜,这味道太过特殊,无法掩盖,所以只好当成装饰摆在一旁。 没错,因为这挑食的男人,古以曈被逼着研究出多种如何让钱少然吃下他不喜欢的食物的菜肴,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吃下这些食物,未了还憨憨地说好吃,这当中的爽真的非笔墨可以形容。 当三菜一汤做好后,古以曈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扯开嗓子喊:“好了,进来端盘子。” 对了,一个月下来,她还能扯着嗓子吩咐这个男人进厨房端盘子、盛饭、拿碗筷。 不用一分钟,钱少然便乖乖进来。 看到自己最喜欢的红烧肉,钱少然的嘴角微勾,第一个端起。然后他看向一盘圆滚滚的肉丸子,煎得香酥的肉丸子上淋上了深褐色的汁液,闻起来香气四溢,色泽亮闪亮闪的,无比的诱人。 古以曈在这段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很全面地掌握住他所有的飮食喜好,包括他不喜欢吃的东西、食材烹调的方式、味道等等,这一盘肉丸子无疑是依照他的喜好做成的。 同时他也发现最近古以曈所做的菜式越来越多,每到吃饭时间,他都不自觉地开始期待,连工作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可每当他问到里头的材料是什么时,古以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肯直接把答案告诉他,偶尔甚至会威胁他再问就再也不给他做饭。原本他也不是那么好奇当中的材料,但她如此神秘,就令他不得不好奇起来了。 墨眸扫过三菜一汤,却只瞧见了香菜。刚刚一块一块的胡萝卜呢?钱少然挑起眉,无声地询问刚好转过身的她。 古以曈面不改色,“你说不喜欢吃,我就不做了。有问题吗,还是你突然想吃了?如果你突然想吃,我可以现在把胡萝卜端出来下锅炒。”语罢,她作势到冰箱里拿被她雪藏起来的胡萝卜块。 钱少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臂,阻止惨剧发生,“不用。” “真的不用?”她挑眉,“很快的,不用十分钟。” “真的不用。”抛下这么一句后,他迅速地端起那盘肉丸子,力持从容地走出去。 可这一幕看在古以曈眼里跟战败而逃之夭夭没分别,她扬起一抹胜利的笑。 两人没有正正式式地坐在饭厅那张餐桌上吃饭,而是把客厅的茶几当成了餐桌,然后坐在电视机面前,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剧。 这当然不是钱少然的习惯,他从小到大都接受最正统也最规矩的餐桌礼仪,吃饭必须在餐桌前,而且进食期间必须专心,不准看电视、不准聊天,餐具与餐具之间也不能发出碰撞声。 但是古以曈却不一样,虽然她爸妈有教过她餐桌礼仪,但却从来不约束她必须要完全遵从,只要有外人来的时候装装模样就好,于是便养成了她习惯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剧的习惯。 开始的时候,古以曈还不好意思要钱少然跟她一起坐在茶几前吃饭,中规中矩地坐在餐桌上,使出所有学过的桌上礼仪,每一顿都保持最高品质静悄悄的气氛。但渐渐的,她实在是无法忍受这种无声的饭桌。 吃饭怎么可以没有电视,吃饭怎么可以不讨论电视剧情,吃饭怎么可以如此静悄悄、无声无息,于是,在钱少然的没有意见下,她将用餐地点改到茶几上。 电视上正播放最近当红的韩剧,男主角帅气的外表令古以曈目不转睛,只觉今晚的饭格外香甜。 “吃饭。”突然,她的碗里被放进了一颗肉丸子,伴随一声命令。 古以曈哦了一声,很给面子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再把肉丸子扒进嘴里,一边咀嚼的同时,眼睛还是没有片刻离开过电视。 可过了没多久,那声命令又再次响起,“吃饭。” “我在吃啊。”古以瞳下意识地反驳,拿着筷子的手一扒,嘴巴张开,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连她自己也想给自己点赞,只要她那一连串的动作真的有让她咬到米粒的话。 努力地嚼了几下空气后,她看向自己的筷子,却发现自己的筷子足足离碗十公分以上,难怪她扒不到饭。然后,由于身边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太过炙热,令人无法忽视,所以她不得不转过脸看看他有什么事。 钱少然见她的眼睛终于肯离开电视机,不禁轻哼一声,“吃饭不好好吃饭,净看什么电视。”他开始后悔答应她把用餐地点改在电视机前了,他从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看电视看到完全入迷,连饭都忘记要吃,甚至连身旁坐着什么人都一律忘掉,情绪只跟着电视剧的情节而高低起伏。 “我哪有。”古以曈有些心虚地别过脸,一边嘀咕一边往嘴里扒饭,装出一副她很专心吃饭的模样。可是过了不久,她又再次故态复萌地把眼睛重新粘在电视上面。 瞪着她,钱少然冷哼一声:“到底是有多好看,值得你这么目不转睛的。”他没有发觉他的不满不只是来自她的不专心吃饭,更多的是因为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里头的男明星。 “啊,刘上尉好帅。”古以曈惊艳,尖嚷出声。如果不是碗跟筷子妨碍着她,一个双手捧颊的标准花痴姿势便会形成。 “好帅?”虽然知道她一看电视就会整个沉迷,但一再得不到她的回应,让钱少然感觉自己就像个自言自语的傻瓜一样,这感觉已经让他很不爽了,现在还听到她开口称赞那个男明星很帅。 那个男明星到底哪里帅了,明明是军人却长得白晰又秀气,半点军人的气质也没有,整个感觉都像在做假,而且这出剧情节大部分都不符合现实,他真的无法理解到底有什么地方如此地吸引她。 “当然帅,你没看到他挑起女主角的手机然后稳稳抓住的那一幕到底有多帅吗,我敢跟你打赌,男人有三分之二都做不到。”古以曈瞪大眼,为心爱的偶像辩护。 接台手机有什么难的,钱少然不认为自己连这么简单的事也做不到,“我绝对不会在这三分之二里头。”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做到他那样?”剧中男主角的动作太帅气,足以引起女人尖叫连连,可放在现实当中又会不会有同样的感觉?而且当那个人还是钱少然时,又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她忽然很想知道。 而这一试的结果,理所当然的很凄惨,事实证明,电视剧的某些情节是不适用在现实生活上。 古以曈捧着碎了一角的手机,只想哭三声来哀悼它。她不怪钱少然,毕竟是她起的头,挑战也是她要求的,所以做女人敢做就要敢接受结果。只不过她还是很心痛啊,这手机她才到手不到半年,这么快就碎了萤幕了。 钱少然也没想到自己会高估了自己的身手,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只是他没想到他会有片刻的失神。 而失神的原因是她,她如此专注、如此期待地看着他,那一闪一闪的水眸让他莫名地呼吸一顿,伸出去的手并不想去接住那抛到半空的手机,而是想抚上她的眼睛、抚上她唇边那抹笑,他为了这一瞬间的念头而失神,忘记要把手机抓牢,以致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手机摔到地上碎了一角。 跟上一次一样,素来平静得没有起伏的心忽然有这样的一种感觉浮现,那让钱少然觉得很特殊。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种未知的事物一样,让人好奇却也让人畏惧,犹如一个潘多拉盒子。 “怎么了,这个表情是代表你在忏悔吗?”见他一声不发,古以曈凑近他,仔细地检查那张鲜有表情的脸。看着这张似乎比平常凝重的脸,她挑了挑眉,“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因为你没有做到像男主角那样帅吗,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顶多只偷偷地笑几声,ok?” 她凑得这么近,近到钱少然都可以从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个傻子一样,呆呆看着她的自己,他需要一点时间去厘清自己的情绪。 而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解决他把她手机摔坏的事,摔了她的手机却要他不介意,要他当成没有这一回事,是不可能的,“我会赔你一个新的。” “都说不用了啦。” 他没应话,而古以曈知道这代表他不同意。 想了想,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碗碟,她偏过头建议道:“如果你觉得很过意不去的话,我一点都不介意以后的碗都由你刷。”她喜欢买菜、做饭的过程,可是她却讨厌刷锅碟碗筷,借着这次难得的机会,她要将刷碗这个责任推给他。 心虚的钱少然不假思索地便答应了,而他也发现她语句中有一点可能连她也没有发现,她说以后的碗都由他刷,以后这个词有着很多涵义,以前他对“以后”这个词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他会喜欢上这个词,以后。 第八章 第五章 “所以呢,所以你就当了人家的厨娘,而且还分文不收吗?”电话的彼端传来很严重的指控。 “什么厨娘,我只不过是在做饭的时候多做一点分给他,而且又不是特意为他而做的。”这一端则是很没有说服力的反驳。 “古以曈,我们是当了十几年的姐妹淘、铁手帕,你以为你那么一点点的小心思就可以瞒骗得了本小姐吗。我平常怎么没有吃到你多做的饭菜呢,我连要吃你做的一顿饭也得向剧组请假,山长水远地跑到你家吃,凭什么那个男人却可以天天吃,而且一天还吃两顿。” 欧阳诺越想越生气,脸上的表情接近狰狞。 “诺诺你不要生气,不小心被狗仔队拍到,你又会被老余骂到臭头的。”深知欧阳诺的个性,古以曈连忙提醒。 “你不要扯开话题,去他的狗仔队、去他的臭头!本小姐都已经躲到这个深山角落拍微电影了,为什么还会有狗仔队跟着来,而且他们想拍到的对象根本就不是我,而是那个自大得要命的猪头,说什么我对他有好感、喜欢他,屁!本小姐喜欢怎么可能会喜欢这头猪……不,猪比他更可爱,不可以因为他而侮辱了猪。” “诺诺。”古以曈扶额。 “啊,对,差点扯远了。你,古以曈,你还骗我说你不喜欢人家,你不喜欢个屁啦,从你当个跟踪狂开始,我就知道你对那个钱什么的别有用心,只不过当时你坚称没有,所以本小姐就不跟你多作争辩。现在你还敢说不是、还敢说没有吗。” 喜欢人家却说什么“只要能远远地看着他,看他过得好好的就足够”的这种屁话,欧阳诺素来都不同意,也反感得很,喜欢就上了呗,成不成先别讲,至少争取饼,不是在这边拖拖拉拉地浪费时间又浪费生命。 她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容忍古以曈浪费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当人家的厨娘,接下来她再也不允许自己的好姐妹继续当这种浪费的人了,“古以曈,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给我搞定他。” 霸气的命令令古以曈心头一震。是的,她不敢再否认,正如欧阳诺所说,从那记令她心动的微笑开始,到偷偷观察他的生活作息、知道他只身一人在国内,到成为他的厨娘,更加了解他的一切,这些点点滴滴都令原本的好感变成了现在的喜欢。 可是同时她也不敢轻易去改变现在的这个模式,她害怕改变过后的结果,会连现在这个能够跟他如此靠近的机会也失去了,变回以前陌生人般的相处,她的心是怯的、是慌张的。 “古以曈,你给我振作起来,怕什么怕,就算变回以前那样又怎么着,至少你有尝试过去争取,而不是默默坐着等运气来。而且知道他并不喜欢你、并不想跟你在一起之后,你就不用再浪费时间在他的身上,而是把目标转移到下一个男人身上。 女人的青春有限的,想想你都已经快二十七了好不好,你自己想想你已经多久没有谈过恋爱了,难道真的要一直当个单身贵族吗。连你弟都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这个当姊姊的就不能长点志气,还在玩小女生那种暗恋的把戏吗。” 年龄的确是每一个女人的硬伤,快二十七岁了,还没有固定的男朋友,代表连结婚的对象也没有,更别讲未来孩子他爸的概念。 一切的惧怕在欧阳诺激昂的说辞下似乎变得有点薄弱。 “记住,一个星期,上了他!不然一个星期后我死了也会奔回来扒了你的皮,再把你给拖到钱什么的面前摊牌。”甩下这一句话,欧阳诺便挂上了电话。 古以曈瞪着手机,耳边只回荡着欧阳诺的话,好半晌后她申吟出声,“一星期怎么办得到。” 她很清楚欧阳诺绝对是个言出必行的女人,欧阳诺能说出要回来拖着自己去跟钱少然摊牌就一定会做到。难道连这种事也要好姐妹来帮自己做吗?答案是否定的,可是她可以怎么做呢? 古以曈颓然地掩脸。 一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对于一个纠结的人而言,一个星期的时间便会变得煎熬,尤其每天还面对要搞定的男人,还有好姐妹每天好几则简讯的威胁。 古以曈很郁闷,已经连续五天,尽避电视上一直播放着她最喜欢的电视剧,她最心爱的男主角也一再地做出一件又一件更令人赞叹的英勇事迹来,但全都无法吸引她。 钱少然不知道古以曈正烦恼着什么事。见她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他很不习惯。 他已经习惯了她吃饭时会看电视看到着了迷,连饭都忘了吃,习惯了她会随着电视剧里的情节时或喷笑、时或沉重,更习惯了她总爱拉着他跟他辩论其中的剧情,所以这几天她的沉默莫名地困扰到他。 “你怎么了?”挟了一筷子的青菜到她的碗里,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要上了他……”她正烦着要怎么搞定钱少然呢,所以一听到他的问题,就不自觉地说了出口。 钱少然差点被口里的饭噎住,他的脸上难得出现惊愕的表情,“上了?”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古以曈原本想要粉饰太平,直接说是他听错了,但是她灵机一动,或许这是一个试探他的机会。 古以曈挟起一块红烧肉,讨好地放进他的碗里,“钱少然,我问你个问题。”她以最平淡的口吻开口,努力佯装轻松自然。 钱少然看着碗里的那块肉,这是她头一次为他挟菜,因为吃饭时她都在看电视,根本就没空为他挟菜,所以这段时间来都是他给她挟的比较多。而且她不知道他从来不吃别人挟给他的食物,也从不会去为人家挟菜,她是第一个。 第一次为她挟菜其实也只是一时的冲动,但没想到他会越做越顺手。而现在当她回报似的给他挟了一回菜,他心里居然不是感到排斥,而是愉悦,所以他吃了下那块红烧肉,开口,“什么问题?” 见他心情似乎不错,古以曈挨近他一点,小心地斟酌着用辞开口,“我问你喔,如果我的朋友,我是说我的朋友,不是说我。她喜欢上一个人,要怎么开口跟人家告白才好?” 如此地强调“朋友”两个字,通常指的就是她本人。 果然刚刚他没有听错,她真的是说要上了他,那么最近教她烦恼到闷闷不乐的应该就是同一件事,没想到在他眼皮底下,她竟然有了喜欢的对象。 “是谁?”钱少然原本的好心情因为这个问题顿时阴沉下来。 古以曈不解他的心情怎么突然间就不美丽起来,这让她有些不安,“你也不知道啊,那没有关系,我也只是帮我朋友问问而已,呵呵。”她讪笑几声,就想退回原本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吃饭。 但是他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放下自己的碗筷,也拿下她手上的,拉住了她,让她留在他的身旁。 “怎、怎么了?”气氛变得很诡异,诡异到她想要落荒而逃。 “到底是谁,你喜欢上的人到底是谁?”钱少然很执着要得到答案。 能当上研究室的负责人之一,钱少然的脑子绝对是很好的,虽然情商不高,但基本的情感辨别能力还是具有的。 他喜欢她,毫无疑问。因为喜欢,所以即使他有洁癖,还会喜欢她的靠近;因为喜欢,所以在听到她竟然喜欢上其他男人时感到震怒。在他还没有出手之前,她喜欢上其他人,他从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所以才会一拖再拖。 但怎么会没有这个可能性呢,她是一个善谈、有爱心的女人,她还有着可爱的正义感,甚至还烧得一手好菜,这样的女人会不吸引人吗。而且她是配音员,在电视台上班,那里的人形形色色,帅哥一大把,她会喜欢上别人又有什么出奇。 “我、我、我……”他阴霾的脸色让古以曈有些畏惧了,她不知道他突然生气起来的原因是什么。 钱少然逼近她,将她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你喜欢的人是谁?”只要一天她还没有跟那个男人交往、结婚,他都要把她抢过来,是她自己说要跟他有以后的,他不允许她在给了他一个这么美好的约定后,又收了回去。 古以曈几乎是被他困在手臂之间,她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既是乱,又是慌,“我、我……” “是谁?” 钱少然的步步进逼让古以曈的心慌得不成样子,慌不择言之下,竟然被他逼出了心里的答案,“你,是你。”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他一怔。她刚刚说,是你,也就是说她喜欢上的人是他。 一股巨大的喜悦直卷他的身心,原以为她喜欢上别人,浑身全然被愤怒以及懊悔包围,但下一刻,愤怒、懊悔悉数不翼而飞,只剩下难以名状、难以数量的愉悦。 钱少然的欣喜却与古以曈的黯淡形成强烈的对比,在被逼出答案后,她一直垂着眼睫,不敢看他脸上的表情。她怕看到他脸上的疏远、排斥,那绝对会让她哭出来的,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想将自己柔弱的一面让他看见。 好半晌之后,他们彼此都察觉对方的怪异。钱少然不解古以曈为什么会如此闷闷不乐,她则好奇他为什么久久都还没有放开她,互相对望,才发现原来彼此都不在同一条线上。 “你……”古以曈开口,心底有一股冲动,想开口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隐隐也知道他一些习性,他不喜跟人太过接近,就算跟周哲那么熟了,他都不允许周哲过分靠近,而女人更加是不能近身。可他此刻正用着一个几乎是抱住她的姿势把她困在他的手臂里。 “你喜欢我?”她的表情死灰一片,如果不是很确定他们两个正在做什么,钱少然真的会以为他刚刚是对她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 古以曈睁圆了双眼,“对。”反正他都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她都控制不了,如果他真的不喜欢她,她就去找其他人来喜欢。她抱着破釜沉舟的想法,豁出去了。 第九章 古以曈以为他会推开她的,可是她没想到他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抹愉悦的笑,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勾唇,这记是真正的笑容,比当初那记吸引她的笑更令她心动。 很不公平,她因为他一记笑、一个动作就被迷得死来活去,可是他呢,知道她的心意之后只是给了她一个笑容。 真的很不公平,不甘愿却又惊慌、期待的心情纠缠在心头上,古以曈咬了咬唇,“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是不喜欢我的话,我们两个以后就当普通邻居就算了。我会找别的人去喜欢,你不用担心我会缠着你不……嗯……”一个放字,还没有说出口,就他被封住在嘴里,以唇。 得到她再次确认的答案,钱少然的心情只有更好、更愉悦,可没想到她却会大煞风景地对他说要去喜欢别人。 钱少然怎么可能会让她这样做,于是为免她再继续大煞风景下去,他决定以最省力也最直接的方法阻止她。这个方法很成功,他个人也十分满意这样的成效。 四唇紧紧相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古以曈先是震惊地瞪住他,好似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可接下来,他们两个维持着这个姿势,四目交接,久久没有分开,她心中的震惊渐渐变成了狐疑,难道他不会接吻? 会有这样的猜测,除了是他此刻按兵不动的姿势之外,当然是拜周哲那张口没遮拦的嘴巴所赐。 在他们正式过起搭伙的生活之后,周哲每隔三五天便上门来蹭饭,完全不理会钱少然那黑到足以滴出墨汁来的脸色,吃饭期间除了会跟她一起讨论当红电视剧的剧情之外,还会趁钱少然在洗碗时跟她交换秘密。 其中一个让她惊讶许久的秘密便是周哲当了钱少然的助理五年,却不曾见过钱少然跟哪个女人亲密过,对于女人,钱少然的表现简直就是避如蛇蝎,好像碰一下都会中毒似的,但他的表现却一点也不像是同性恋,所以周哲大胆地推测,钱少然不曾跟任何人交往过。 当初她也只是半信半疑,因为被周哲骗过好几遍了,他话中的可信程度都要打折再打折,但这次似乎他没有骗她。 一个三十几岁却从未跟女**往过的男人,也就是说,钱少然有可能还是一个……思及此,古以曈的脸跟耳朵不争气地发烫起来。 她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而且还每一个都该死的让他猜个正着。 钱少然承认他的确没什么经验,可是男性的尊严却不可以被人如此地挑衅,于是凭着男性天生的本能吻了上去。 这记的亲吻不算熟练,略带生涩,可这却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接吻。 彼此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能放任自己细细地去细味、去品尝,直到两人的肺部都发出抗议,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她红着双颊,水眸氤氲,含羞带怯地看着他。心底一动,他又是俯下脸,再度吻上那张朱红诱人的唇。 他这次的亲吻比上次熟练多了,他轻咬着她的唇,然后含住,或者舌忝吻,引出她一声声抑压的喘息。这不够,他还想要更多,吻得更深入、更热炽。 古以曈的脑袋被吻得昏沉,无法思考、无法反应,被觉得这样被吻着很舒服、很舒服,完全不想他停下来。 蓦地,钱少然停了下来,悬在她的上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好像在抗拒些什么,又好像在阻止些什么。 古以曈伸手想要模他的脸,但他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碰他,“别再刺激我。”他的嗓音沙哑无比,比他生病时更加粗糙。 她很想反驳他她并没有刺激他,但她乖乖地闭上了嘴。 也对,他们两个都没有确认彼此的关系就直达那一步,她也真的接受不了。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待他回复。 过了好一阵子,他终于缓缓地放开她,往后坐到沙发上,并伸手将她扶起。 两人刚刚差点就擦枪走火,空气中有着些微的尴尬。古以曈坐在沙发上东瞄西看,视线就是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钱少然伸手,轻捧住她的脸,让她不得不看向他。 “你只能喜欢我。”他轻声地开口说明了他的心意。她只能喜欢他,只能是他的。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古以曈脑中空白一片,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的喜悦以及释怀。 她终于搞定了他,不用欧阳诺出马了,谢天谢地。 正式交往后应该要做些什么?其实在答应跟这个男人交往之后,古以曈就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知道跟一个只认得工作、情商极低的男人交往,就不要抱住有什么过于甜蜜的场景或者是惊喜出现的期待。 严格来讲,他们两个在交往后的相处模式其实并没有改变很多,她依旧是每天到钱少然家给他做饭,一起在他家吃晚饭,偶尔周哲、欧阳诺也会来蹭个饭。 他们两个交流最多的时间便是在吃饭的时候,所以说其实她除了换了个头衔,从他的厨娘变成了他的女朋友,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他们之间有亲吻、有牵手,这些以前是不会有的。 但是是她太贪心了吗,怎么会觉得越来越想他多陪自己一点,而不是每天都守在他的研究室里等待那根本不知道会不会成功的实验结果。 墙壁上的挂钟显示此刻时间是晚上九点,平常这个时间钱少然应该已经回到家,他们两个也差不多吃完饭了,坐在一起看电影,又或者是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可是今天的他还没有回到家。 古以曈盯着大门一会后,便拿起电话,看看有没有未读的讯息。 手机萤幕上一片的光亮,并没有一则未读讯息。古以曈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同时也有些烦躁,因为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头一次发生。 可能是习惯了独立一个人,钱少然很不习惯跟人备报自己的行程。有好几次他都因为研究室的事情而迟迟未归,让她白白担忧一晚。回来后,她询问他为什么不回复她的讯息,他往往都只是平淡地说没有注意到。 那时他的表情真的是很平淡地述说一件事,并没有半点为自己开月兑的意思,但同时也没有想要为他自己解释的念头。古以曈知道这是他的个性,所以她也没有生气,只是跟他提了一下,下次如果再有相似的情况,就先打个电话,又或者发个讯息给她,至少让她不用白白担惊受怕,而他也是答应的,可是每每下一次都会忘记。 有时候古以曈真的忍不住在想到底是他的研究室比较重要,还是她比较重要。可她不敢去向钱少然求证,因为从种种迹象看来,他都是觉得研究室的实验比她重要。 她自问自己不是一个气量小的女人,但他一而再、再而三发生类似的事,说实在的,她也是有脾气的。而今天更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她昨天在回家之前还特意告诉他,让他今天早点回来。 今天是钱少然的生日,古以曈猜到他应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但她有,她觉得生日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象征着一个人的降生,所以她想为他庆祝生日。也鉴于他喜静不喜闹的个性,她还特意安排这一次的庆祝活动只有他们两个。 今天一整天,她就开始忙着布置他家,忙着给他做菜、烤蛋糕。当一切都准备妥当后,他这个主角却还没有回来。 蓦地,开门的声音传来,她马上从沙发上走上前。 钱少然看到她脸上隐隐的怒意,马上意识到自己又忘了给她发则讯息。 这不能怪他,因为最近实验遇到了瓶颈,数据还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让整个研究室的人全都忙得人仰马翻。身为负责人之一的他更是责无旁贷,以致最近两人碰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而钱少然很庆幸,古以曈不是那种必须要男朋友陪伴的女人,她很独立也很成熟,这教他感到很满意。只是今天她脸上的怒意是怎么一回事?因为他忘了跟她说他又要晚些回来吗。 “你答应过我今天会早一点回来的,不是吗?”见他根本就忘记了这件事,古以曈深吸口气,努力压下自己的怒气提醒他。 他的确是忘记了。 “就算要晚点才回来,你至少也给我回一则讯息,让我不用担心你啊。” “我很忙。”钱少然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他就是因为忙过头了,所以才会忘了。 听到他的话,古以曈不但没有气消,甚至怒火更炽,“难道你连花个三十秒、一分钟的时间回复一下讯息也不可以吗,难道你连那三十秒也没有吗。” “你怎么了?”今晚的她真的跟平常不太一样。 古以曈之所以会这么生气,是因为她一整天的忙碌就好像没有意义一样。那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傻瓜似的瞎忙了,而且他的语气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泼妇似的。 她不想跟他吵架,不想坐实泼妇这个称号,只能深深地再吸口气,“我没事,我先回家了。”她越过他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钱少然伸手拉住了她,皱眉地问:“你到底怎么了?”她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没事。 古以曈抽回自己的手,连半句话也不想讲地离开。 他的眉心皱得更紧,下意识就想追上去,可是她却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或许她真的需要一个人待一会,所以他没有再追,而是转身走进屋子。 当客厅的布置映入眼中时,钱少然的心有片刻的愕然。 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一个手工设计的心形牌子,上头写着,钱少然,生日快乐!而后沙发前的茶几上则放着几样精致的菜,上头都细心地盖上保温的盖子,但他仍然可以辨认出来,全都是他喜爱的菜式。 钱少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难怪昨天她会特意叫他今晚早点回来,难怪她会这么生气。自己一番的心意被无视,谁还能大度地当作没事。 脚跟一转,他马上就想过去隔壁找她,向她解释清楚。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出门,一通电话便打断了他的计划,甚至还让他整整消失一个星期。 一通来自他家里的电话。 第十章 第六章 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古以曈没有去给钱少然做饭,没有主动去联系他。 她以为他会主动来找她的,就算没有甜言蜜语,也会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如果都没有,至少也会来一通电话或者是一则讯息,看看她到底气消了没有。 一般人见到自己女朋友生气了,大致都会这样的吧,可是钱少然显然不是一般人,因为他这些统统都没有做,没有见面、没有电话、没有讯息。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半点消息也没有给她。 她真的是他的女朋友吗?起初古以曈只觉得自己被气得挠心抓肝的,气他也气自己。 气他半点都不关心她,气他没有当人家男朋友的自觉,更气自己开始沉不住气,想要主动去找他。 她想他了,或许这是人家说的,先喜欢上就先输。现在回想起来,他从未对她说过一声喜欢,从未对她表达过对她的喜爱,这教她无法不去想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这些的困扰、猜疑,一一将她的怒气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沮丧也是委屈。 古以曈甚至在想,他们两个到底是不是就这样完结了?莫名其妙地开始,然后又莫名奇妙地结束。 这些她都不敢告诉欧阳诺,怕欧阳诺会气得抛下剧组,从国外跑回来戳着她的额头骂她一顿,欧阳诺最不待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了。 趴在床上,古以曈忍不住再次拿起才放下两分钟的电话查看,萤幕上有着一大堆未读的讯息,可是却没有一则是来自钱少然的,失望再次浮上心头。 古以曈有些咬牙切齿,“再等一天,如果钱少然你敢再不给我发讯息,我就、我就……” 发现她根本就不能对他做什么,她苦笑出声,“对啊,古以曈,你能怎么样呢,你做什么都没办法影响到他吧。” 钱少然一看就是一根文风不动的木头,她就算在他面前发飙,就算在他面前大哭大叫,他也有可能淡淡地回应她一句,你是怎么了? 这句话或许他并不觉得怎么,但听在她的耳中就觉得很刺耳,就好像他在指斥她无理取闹似的。 手背抵在自己的额前,古以曈轻叹,“古以曈,你就是个拿得起、放不下的傻女人。” 不过她又怎么可能预估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扔开手机,她拉过被子盖过头,要自己别再去想了。这几天因为一直在想钱少然、想他们之间的事,或多或少都有点影响到她的工作,虽然她顶头上司没有说什么,但她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而且她想得再多,问题还是不会解决的。 古以曈决定先睡觉,先养精蓄锐应付明天的工作再说。 在她开始培养睡意时,门铃却响了起来。她狐疑地看向时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来找她?欧阳诺跟她弟弟都有她家的钥匙,都能自由出入,不会多此一举地按她家的门铃。 下床披上小外套,古以曈走到门前,踮起脚从防盗镜头往外看,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看到的。 门外的人是钱少然,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那太过突如其来,反而令她有些无法接受。 而且她有些挣扎,他足足有一个星期没消息,没电话也没讯息,如果就这么开了门,那不是显得她太过容易哄了吗,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她又怎么能在他面前站稳脚跟。 透过防盗镜头,古以曈踮起脚再次往外看。刚刚因为太惊讶所以没有看清,这一次她清楚看见钱少然脸上的憔悴。 那完全不像是他,头发微乱、满脸的疲惫,她之前也有见过他在研究室熬完夜回来的模样,那时候的他却半点疲累的感觉也没有,而且人也打理得十分的整齐,一点也不像是彻夜没睡的人。可此刻门外的他,看起来却是那么的疲惫,好像这几天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样。 所以这几天他是不是都忙到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所以才没有打电话给我,没有发讯息给我?古以曈也觉得自己没救了,只是看到他满脸的倦色而已,就不断地为他找借口。 但没救就没救,她把门打开了。 钱少然像是没想过她会来开门似的,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古以曈被他看得双颊发烫,但还是故作高傲,“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钱少然好一会都没有回应她,只是一双眼贪婪地看着她。那目光让她的心怦然而动,只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 放在门板上的手缓缓地收紧。她不知道钱少然这么晚来找她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要让她感觉到心慌意乱的话,那么他做到了。 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他的样子看起来又不像是来跟她解释的,古以曈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没事的话,我先休息了。”语罢,她摊平掌心,微微使力想把门关上。 他抵住了门板的另一面。 “以曈,让我进去。”终于,他开口了,而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古以曈轻咬唇瓣,像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让他进来,而她也没有想太久,只是几秒钟,她便松开了手,让他走进来。 钱少然走进来时,身板仍旧挺得笔直,只是他的憔悴却明显到无法掩饰,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疼起来,“你为什么累成这样子?”忘了自己应该要生气,她伸手模上他的脸,想要为他抚去他眉宇之间的疲惫。 手掌握住她的,他把脸贴上她的手心。她的手总是暖暖的,跟他脸上的冰冷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很多事他都习惯独自去解决,因为他总是觉得连他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她又怎么能帮他解决呢。可是这一刻他却发现他要的或许不是一个解决的方案,他要的只是一丝的温柔、一丝的安慰罢了,而这些她都无条件地给他。 情难自控的,钱少然将她拥进怀里。 他不曾像这样情绪失控过。心跳错漏了一拍,古以曈有些紧张地反抱住他,他不说,她不会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同时她也知道,现在并不是一个适合问他的时间。 “你要睡觉吗?”她轻声地问:“你看起来需要休息。” 他的确需要休息,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闱过眼了,体力与精神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但是他还不想跟她分开,他需要她跟他在一起。 见钱少然这个样子,古以曈也不放心让他独自一个人待在他家,反正她家里还有其他房间,收留他一个晚上并不是问题,“就在我这里睡吧,我去帮你温杯牛女乃,你喝了会睡得好一点。” 前一个提议他很满意,但后一个他便不想,“我不喝牛女乃。” 啊,她差点忘了他挑嘴的习惯,“那去洗个澡就去休息吧?” 钱少然不想,但是她说得对,他需要洗个澡。 待他走进浴室,古以曈想起她家并没有适合他穿的衣服,于是先回到他家,给他拿了些换洗的衣物。拿着他的贴身衣物,她的脸一直红到把衣服交给他之后还滚烫着。 看到衣服里藏着的贴身衣物,钱少然也有几分的羞涩,但很快便接受了,他们是男女朋友,将来还会做更亲密的事,现在只不过是拿了他的贴身衣物而已,不用感到害臊。于是他走出浴室时,脸上已经再也看不到半点的臊意。 古以曈带着他去到客房,示意他可以进去休息后,转身就想回自己的房间,可是他握住了她的手肘。 她抬眸不解地看向他,而后从他的眼中轻易地解读出他的渴求。 无关,只是单纯地想要跟她一起睡。这个男人的眼中从未出现过这种几乎是脆弱的眼神,这很不公平,她根本就受不了他用这种渴求的眼神看她。 “跟我一起睡。”钱少然将她拉近自己,沙哑地说:“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做,除了睡觉。” 古以曈其实并没有想到那里,但他的保证让人很安心,所以她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并把他带到她的房间,她有认床的习惯。 而他竟然好像得到什么宝物似的双眼一亮。 当他们躺在床上时,她以为她今晚会睡不着,尤其是他伸手抱住她,把她抱进他胸前后,她更是那么以为。但没想到因为被抱住,因为分开一星期后再见到他,这些竟然都成为了她安心的理由,让她沉沉地睡去。 钱少然细细地打量着蜷缩在他怀里的女人,经过几个小时的睡眠,他的精神已经好多了。 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有想过来找古以曈的,因为他知道她很早就会上床休息,但是他按捺不住想见她的心情,于是按铃,于是进门,于是抱着她一同入睡。 醒来的时候,见到她一脸酣甜地睡在他的怀里,那感觉是无法形容的好,空荡的心仿佛有了落脚点。 一绺不听话的发丝粘在她的颊边,钱少然小心翼翼地挑开那绺的发丝,想让她睡得更好。但她好像不太习惯身边躺了另一个人,当她翻身碰到他,她马上就惊醒了。 她初初醒来时,双眼眯细,一脸的惺忪未醒,看起来意外地有种娇憨的可爱。 “唔,怎么又梦到你了。”古以曈呐呐地道,一副还没有清醒的模样。她的脸半侧着,枕在柔软的枕头上继续嘀咕着,“你到底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很生气,我这么生气为什么你却不来找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是不是真的把我当成女朋友? 我很喜欢你的,喜欢到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可是你总是一点都不在意,无所谓的样子。是真的吗?你真的不在意我、有没有我都无所谓吗?这样子的恋爱我不想要,你让我很害怕、让我很不安,所以我不想再继续这么喜欢你,可不可以?” 一开始,他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在她清醒时,她从来都不说这些,也因此他误会了她是一个很独立的人,他也是可有可无的人,于是没想过要因为她而改变原有的习惯。但他错了,纵使她再独立,她也需要他的陪伴,需要他给予她安全感,更需要他为她改变一些曾经自以为没影响的习惯,例如学会让她知道自己的状况、学会让她知道自己的感觉。 到了后来听到她说害怕、不安,他的心传来阵阵抽痛,在听到她说不再喜欢他的时候,更是传来一阵的惊惶,“不可以。”她的喜欢让他得到一切,他怎么可能让她收回,怎么可能。 她梦中的幻影是不会说话的,幻影只会沉默地听着她碎碎念,可眼前的这一个,则会。 古以曈脸上娇憨的表情瞬间被惊讶取代,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一边往后退,一边看着钱少然这个枕边人,她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所以不记得是她把他带来她的房间的。 钱少然也不想再多让她感到惊吓,但她再退就要掉下床了,所以他伸手把她重新拉回自己的怀里牢牢地护着。 她重重地喘着气,惊甫未定地靠在他胸前,两只小手抵在上头。他抱着她,一手环在她的腰上,另一手则搭在她的背后,而后用着不熟练的手势轻轻地拍抚着她。 古以曈渐渐平复了下来,记忆也回来了,如果不是他将自己牢牢地抱在胸前,她真的很想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下面,然后申吟出声。 老天,她怎么会做出这种糗到不行的事,而且她刚刚一连串的嘀咕他十之八九也听得清清楚楚,不然怎么可能会回她一句不可以。 第十一章 “醒了?”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古以曈皱了皱鼻子,为他的明知故问。 很好,记忆回来了,统统都回来了,所以她记起自己应该还在生气,所以此刻他的精神回复了,她也不想再跟他躺在一起。 她推着他的胸口想要起身,但是那两只分别环在她背后与腰间的手臂明显不想放过她。她忿忿不平地抬起头,“放开!你应该知道我还在生气,你休息够了就回你家去。”说完,她又开始推着他的胸口,几乎是使出吃女乃的力。 钱少然没有听话地放开,面对她的抗拒,他只是更加收紧环在她身上的手臂,瞬间便卸去了她的力道,让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完全地贴合住他。不待她再次叫嚣,他先她一步开口,“我刚从美国回来。” 钱少然的话让古以曈一怔,她没想过他会突然给她解释,毕竟一来他不是一个懂得解释的人,二来他一直都没有显示出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见她乖乖地停下挣扎,一副洗耳恭听的反应,他的唇角微勾,“那天跟你分开之后,我马上回了美国一趟,因为那边有人打电话来了,说是我女乃女乃快不行了。” 他的妈妈是一个体弱的女人,在医生也不同意之下强自怀了他,然后在生了他不久后便撒手人寰。他小时候被证实患有自闭症,他的表达、情绪、社交等方面的能力都有障碍,他需要大人细心的陪同与照顾。 他忙碌的爸爸在一年后便娶了一个新的妻子,说是来照顾他,可是继母在不久后便怀孕生了一个儿子,说好的照顾理所当然地全给了她的亲生儿子。他的女乃女乃看他在那个家里情况非但没有变好,反而越趋严重,于是便把他带在身边,由她亲自照顾。 他的女乃女乃是一个很神奇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被骗到美国工作,年纪小小却吃遍了苦头,受尽了不公平的待遇,直到遇上他的爷爷把她救离那个可怕的地方。她跟他的爷爷在一起五年,而这段时间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然而上天则仿佛故意要考验她似的,他爷爷因为意外过世了,留下一对分别为四岁与两岁的稚儿。 从天堂到地狱,只是一线之差,可女乃女乃并没有因此而自怨自艾或者是自暴自弃,她一个女人扛起了所有的责任把两个孩子养大。甚至到后来,她连同这个有缺憾的孙子也一并接纳、费尽心思地照顾,让他从一个只会乱发脾气、不懂表达的孩子,变成现在人人都称羡的男人。 可现在这个伟大又乐观的老太太,敌不过岁月的洗礼,离开了他。 女乃女乃是他在美国最大的依恋,当他跪在床沿,求着她不要离开时,她握住他的手,脸带微笑地吩咐道,孩子,别难过,每个人都有他应有的路要走,女乃女乃的路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所以现在女乃女乃要去陪你爷爷了,他总是一个人会很寂寞的,我要去跟他一起作伴。 而你也有你的路要走、有你的生活要过,而且还有你最重要的人要照顾。你心里头有人了吧,那一定是个好女孩,我孙子的眼光是最好的。你要懂得好好珍惜她、感谢她在你的身边。要知道,珍惜才能拥有,感恩才能天长地久,下次有空再带她来看看女乃女乃。 他知道女乃女乃放下了心头上最大的石块,她最怕的是她走了之后,他又是只身一人。可现在有了古以曈,他不再只有一个人,所以当女乃女乃离开时,她脸上是挂着一抹安祥的笑。 古以曈本是满腔的愤怒忽然只剩下对他的无尽心疼。 如果没有他的女乃女乃,现在的他会是怎么样?她不敢去想象“所以她打从心底里感激他的女乃女乃,那个坚强又伟大的老太太。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安慰他,只能伸手将他抱住,学着他的方式轻轻地拍抚他的背。 她想这应该是他小时候闹脾气、闹别扭时,他女乃女乃安抚他的方式,那真的令人感到很安心。 “我以后会发讯息给你、会打电话给你。”在古以曈以为他又睡着时,他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直达她的心底,让她暖了心、甜了心。 这个男人愿意为了她作出这样的改变、这样的承诺,就算他还是那根不解风情、不擅长表达的木头,那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他愿意为了她改变,愿意为了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付出,那便足够了。 “幸好你回来了,如果再晚一天,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指的就是她,明明都心软到不行,但偏偏还说出这句傲娇话来刺激人,“到时候,我再也不给你做饭、不帮你庆祝生日、不跟你一起看电视剧……唔……” 喋喋不休地倾吐着他不爱听的话的唇,被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封住。在这个时候,他不想听到她说这种话,他不爱听。 比起听不爱听的话,吻她变得更吸引人。他喜欢在深吻过后她娇柔无力的模样,很喜欢、极喜欢,所以他加深了这个吻,让她彻底地失去反抗的能力。 钱少然没有骗她,看着他发过来的一则讯息,古以曈忍不住莞尔。 那个男人从半则讯息都不会发给她,然后渐渐的一两个字、一两句,到现在他几乎把他一些工作上的琐碎事都告诉她,让她即使不在他的身边,也能知道他正在干什么或者在想什么。 他真的很努力地在改,而她也看得格外甜在心头。 “我说小姐,你能不能不要再露出这种恶心的笑容,你知不知道在一个刚失恋的人面前露出这种笑是很罪大恶极的。”欧阳诺一脸的嫌弃,却也一脸的嫉妒。 古以曈白了她一眼,“什么恶心,不会形容就别硬要形容,我这叫作幸福四溢、叫作浓情蜜意,你懂不懂啊。而且你告诉我,你全年三百六十五天里头有哪一天不是失恋的。” “谁让我喜欢的男演员全都名草有主了,哦,我的布莱德彼特、我的强尼戴普,为什么你们统统都这么早就有爱人了。”欧阳诺一手捣住胸口,一副大受打击、不堪重负的柔弱模样。 她这副模样骗得了外人,可骗不了古以曈,所以古以曈不以为然地端起自己的热花茶,凑近唇边极其优雅地啜飮起来。 蓦地,原本作假的女人偷偷地凑近她,贼头贼脑地压低嗓子问:“你怎么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你家男人没有满足你吗?” 口中的花茶差一点悉数喷到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脸上,古以曈一巴掌推开这个口没遮拦的女人,严词谴责道,“欧阳诺,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你怎么问得出这种问题。” “为什么问不出来,大家都是女人,而且你又是一副得不到满足的样子。”欧阳诺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啊转,忽然瞪到最大,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不会吧,你们还没有滚到被单上?不会吧,你们在一起快一年了吧,现今社会还有这种姓柳的男人吗。” 被戳中了真相,古以曈当下一滞,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难得你可以休息,我们就不要谈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说说接下来你会到哪里拍戏?” 可欧阳诺就一副看到肉包子的饿犬样,死咬住不肯放,“真的吗,你们真的还没有过?天啊,真的太不可思议了。难道他不行?” “他怎么会不行!”自己男人是不容许其他人质疑的,就算好姐妹也不可以,“天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这个三八讨论我男人的隐私。” “嗯嗯嗯,好姐妹嘛,一起分享资讯嘛。”欧阳诺一脸贼笑,“曈曈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不是不行,那问题就是出现在你的身上了。你瞧瞧你,整天都是淡妆上脸,一副清汤挂面的小模样,是不是魅力不够,所以你男人才不想拿你来塞牙缝?” “什么我魅力不够,他有硬的。”古以曈恼怒地冲口而出,想收都收不回来,“天啊,欧阳诺,你真的够了,我不要再跟你讨论这种问题,而且男女朋友交往又不是只有这个。” 虽然其实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钱少然总是没有去到那一步。每一次耳鬓厮磨、热吻过后,她都有感觉到他的渴望,好几次她都以为他们会擦枪走火,更进一步,可是每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那个男人却突然变成姓柳的公子,害她多么想反压他,强上了他。 不只是男人有,女人也会有的。而且她都快二十八了,却还没有过那种经验,说不好奇是假的。 看得出古以曈内心的渴望,欧阳诺贼贼嗤笑起来,“曈曈啊,你想不想看看那根木头在那个时候是怎么样的,你难道不好奇吗?”要不怎么会说,欧阳诺活月兑月兑就是损友的最佳代言人,净会挑她心中的魔鬼出来。 古以曈瞪圆了眼,“欧阳诺。” “曈曈啊,我们是新世代的女性嘛,谁说我们只能遵循含蓄就是美德。依我看啊,如果你不主动的话,你家那根木头永远都只会是一根木头喔,你想到了三十岁还没有经验值吗?” 古以曈恨死这个损友了,欧阳诺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就说服了她呢。床上的钱少然、大汗淋漓的钱少然……天,古以曈觉得自己快要自燃起来了。 第十二章 第七章 汗水淋漓的钱少然、得到满足过后的钱少然,一个又一个充满肉|欲的想象画面一再地占据古以曈的脑袋,挥之不去,甚至她能感觉到自己只是因为这些幻想就可耻地浑身发烫。 古以曈躺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撝住唇,她怕如果不这样做,那么下一秒她不是尖叫出声就是申吟出声。 都怪欧阳诺,没事跟她说这种羞人的事,明知道她的状况却还故意地来撩拨她。现在可好了,她一闭上眼睛,就会出现各种与钱少然在床上、在浴室、在其他地方做\\ai的幻想,而一睁开眼,那个她性|幻想的男人就会在她前面,这是一个多么巨大的诱惑。 “怎么了?”洗完碗的钱少然坐到她身旁的位置,见她奇怪的动作,微凉的手掌模上她的脸颊。 怎么了?她想上了他! 看见钱少然眼中的关心,古以曈简直觉得自己是世纪大,没事净想着这些色色的事,“我很好,我没事。”只要他不要在她身边一直晃来晃去,她就会没事,又或者直接吃了他,她应该就没问题了。 钱少然很怀疑,不过他没有追问,只是将她搂进胸前,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这个动作他越来越熟练了。 古以曈趴在他胸前,背上传来一下又一下的轻拍,那力道一点都不重,好像在安抚小孩子一样,让人感觉无比安心,好想就这样待在他怀里一辈子。他虽然木头了一点、不擅言辞了一点,但是在某些时候表示出来的温柔,真的会让她整个融化。 “阿然……”古以曈撒娇似的把脸贴在他的胸前磨蹭,耳边则是传来一声声他沉稳的心跳。磨蹭了一会后,她开始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便换了一个让她感觉比较好的姿势。 不过这么一换就尴尬了,她也不是故意的,但是她想跟他更亲近,所以便面对他分腿而坐,但是她忘了这个姿势到底有多危险,尤其对她这个欲求不满的到底有多危险。 她可以感觉到钱少然的身体一下子就僵硬起来,在她背后的手也没有继续那安抚的动作,而是缓缓地收握成拳。 这次真的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她装死地摊在他的身上,一动也不动。只是颈侧突然传来一阵的炙热气息,那就真的让她无法忽视了。 她在想到底要马上跳开,嘻嘻哈哈地装傻粉饰太平,又或者是直接逼着他就范,她内心挣扎不已。 过了没多久,古以曈感觉钱少然的呼吸开始平稳下来,她知道这男人又不打算再进一步了。内心有些失望,她无意识地揉着近在眼前的他的耳朵。 都已经一年了,难道真的一如欧阳诺所说,她真的对他没有吸引力吗? 越想越不解,连揉都无法平复她内心的焦躁,于是她改揉为咬,小口小口地啃着他的耳垂。 没想到,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男人,因为她这个动作居然再次不平静起来,呼吸再次粗喘起来。 古以曈吓了一跳,忍住差点冲口而出的申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不小心踩了地雷,碰到了他的敏感处。 心跳加速起来,期待也油然而生,“阿然。”她抱紧他,轻唤他的名字。 古以曈以为两人接下来应该就是水到渠成,但她绝对没想过这男人只是喘息着,没有其他动作,似乎又打算硬生生地忍下。对此她的心情非常的复杂,既然觉得他很傻瓜,又觉得心疼他。 忘了曾经在哪里听说过,如果男人长期情|欲高涨却长期忍下的话,会对将来的功能有所影响。她不知道这到底有没有被证实过,但总觉得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要是他的功能真的受损的话,最终的受害者绝对是她。所以为了避免悲剧发生,古以曈作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 他们两个浑身上下都是汗水,但他们都不介意,只是抱着彼此,静静地等待心跳平静下来。 他的体力比她好,所以他先她一步回复。尽避他们都不介意身上的汗,但如果不早点整理,她会很容易生病 钱少然抱起她走进浴室里,将还是无力独自站立的她放在浴白边,让她可以靠坐着,而自己则去调水温。 古以曈看着眼前同样luo|身的男人,他的表现简直就是出乎人意料。除了头一次他略显生疏、急躁弄疼了她之外,接下来的鱼水之欢完全是淋漓尽致,让彼此都得到了彻底的满足。呵呵,她走运了。 钱少然回过神,看到古以曈脸上贼贼的笑容,他挑了挑眉,无声地询问她。可惜这个是她个人的小秘密,她才不要跟他分享,所以她笑得更开怀了,引得他忍不住又上前,吻住她笑开的唇。 “等、等一下……”她被他的吻弄得浑身再度发烫发热,“阿然,等一下。”她伸手握住他又往她伸去的手。 他停下动作,看着她。 “不能再来一次了。”古以曈红了脸,为他的乐此不疲、不知疲倦。 就算她有色心,但身体却追不上,只能阻止他了。 闻言,钱少然顿了一顿。再接下来,他替她洗了澡。 真的是洗澡,从头发到身体每一寸的肌肤,他都彻底地替她洗了,期间甚至没有带含半点情|欲,单纯得仿佛是在擦拭自己最心爱的宝贝一样。 被人如此侍候着,古以曈更是昏昏欲睡。 见她明明困得要命,却硬是撑着眼皮,他加快手上擦拭的速度,把她塞回床上,用被子包起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打理好。 回到床上,她已经蜷缩着睡着了。 看着她酣酣睡着的小脸,她是他的,完完全全都是他的。强烈的满足感充斥着他的身心,让他完全不倦地看着她,目不转睛地守着她。他甚至觉得他愿意这辈子就这样守在她的身边,跟她在一起,他的女人,他的。 发生关系之后,古以曈能够感觉两人更亲密,甚至在她的默许下,除了每天都在她家过夜之外,钱少然开始把他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放置在她家里,首先是一根牙刷、一支刮胡刀,然后是他的睡衣、日常换洗的衣服,再来便是他的电话、他的咖啡机,一件件地慢慢地占据她家每一个角落,如同慢慢地占据她的心一样。 这样的感觉很好,还让古以曈有种他们两个已经结了婚的错觉。 而事实上,不只是她,小区的管理大叔还有他们附近的邻居,个个都以为他们两个是新婚的小夫妻。 上次她跟钱少然一起去喂流浪猫,经过小鲍园时,一对老夫妻便笑着跟他们聊天。当然,全程只是她在回答两位老人,钱少然只是站在她的身旁,听她讲话而已。 末了,要跟两位老人分开时,老太太忽然凑近她,拉着她的手,笑呵呵地对她说:“是个好男人,跟我家老头子一样。”老太太可是看到虽然钱少然半句话也没有讲,但他却会站在风口的位置替他们挡风。而且这些年来,他们也不只一次见过他到小鲍园来喂流浪猫,像他这种的男人,现在已经是越来越少。 古以曈闻言后脸都红了,但她却忍不住对老太太点点头,同意老太太的说法。 钱少然的确是一个好男人,所以她才会越来越喜欢他、越来越爱他。现在每个人见到她,都可以从她的表情以及肢体语言看得出她是有多幸福、多快乐。 她幸福快乐的程度到了欧阳诺见到她,都不得不把墨镜戴上。根据欧阳诺的说法,是他们已经放闪放到快要闪瞎人的地步。 老两口很快就回家去了,当时看着这对即使白发苍苍,但出门在外仍然牵着手的老夫妻,古以曈很羡慕,甚至忍不住想象将来钱少然和她都老了以后,会不会也像这对恩爱的夫妻一样,同偕白首,互相扶持到最后。 那个画面极为感动人也极为令人向往,美好到那天晚上回到家,她忍不住心底的冲动,又再次把钱少然扑倒在沙发上。 对于这项令他极度热衷、乐此不疲的运动,钱少然的反应也很即时,甚至没多久就反扑她,在沙发上狠狠地做了一遍后,回到床上又意犹未尽地再做了一遍。 这样的生活真的很美好,真的很好,只要他赶紧开口向她求婚就更好了,对于结婚这个念头,最近一再地在她的心里浮起。 尽避他们现在真的很幸福,所有的一切也跟结了婚没分别,但是他们始终还没有登记,她还不是名符其实的钱太太呢,而且他们都已经交往了一年多,同居也快半年了,这样的相处都可以让他们彼此确认,他们是很适合彼此的一对,所以结婚就变得更加理所当然了。 第十三章 第八章 古以曈一直在猜钱少然要在什么时候才会向她求婚,而她要不要先犹豫一会,在他开始紧张后才答应他?虽然傻,但她想每个女人都应该有这样的权利吧。切着牛肉,古以曈一边想一边嗤嗤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钱少然走进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虽然他有这个心,但古以曈从来都不会真的让他帮忙,不是舍不得,而是不敢,她从来没有遇过像他一样这么不适合待在厨房里头的男人。 让他切个材料,他可以将材料切得忽大忽小、奇形怪状,不让他切菜,让他帮忙炒吧,他可以差点让锅子烧起来;好吧,再退一步,让他帮忙洗个菜,他竟然可以把菜叶洗得烂烂的,经历过两三遍之后,古以曈再也不敢找他帮忙。 所以在她做菜的时候,他不是待在客厅看新闻,就只是站在厨房内陪她。 她也很喜欢他在这里陪她的,但今天有客人在,虽然这个客人都已经是熟人,但把人家独自一个扔在客厅,还是不太好,“你出去陪周哲坐坐吧,不用在这里陪我了。” “对啊,钱博士,你也出来陪我坐坐吧,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很寂寞的好不好。”不请自来的周哲很自然地走进来,在冰箱里拿出一瓶运动饮料,畅快地灌下半瓶后,挤眉弄眼地说。 钱少然连眼角的余光也不肯分给周哲,径自对古以曈说:“不用,他自己一个人很好。” 他最讨厌其他人来他们家了,尤其是周哲这个脸皮过分厚的家伙,时时都不请自来地蹭吃蹭喝,打扰他们的独处时间。可是古以曈却似乎很欢迎周哲似的,每次周哲来都好吃好喝地来招待,害得他没办法把这家伙赶出去。 古以曈好笑又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因为拿他没办法而放弃让他出去陪周哲。而钱少然则是一脸无辜,无声地表达自己的坚持。 周哲眼见两人又陷入只有两个人的小世界里头,一时妒忌心发作,一口气把剩下的运动饮料灌完,可灌完之后还没有消气,所以不满地嚷嚷起来道,“这是又怎么了,没看见客人是不是。你们这浓情蜜意的,怎么不早点去登记把证书办好呢,早点进了恋爱的坟墓里,我看你们还放什么闪。” 这句话钱少然可不爱听,他冷眼瞄过周哲,“我们结不结婚还轮不到你来决定,而且结不结婚跟恩不恩爱有直接关系吗,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好,不需要特意去改变,你省省你的多管闲事吧。” 周哲听得简直想飙泪,这是钱少然在研究室以外的地方头一次跟他讲这么长的话,果然有谈恋爱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周哲心有戚戚焉。 同样的一番话听在古以曈的耳中,却有另一番的滋味。 乍听钱少然的一番话,她只觉得好笑,因为钱少然明显就是烦了周哲多管闲事的个性,所以才说出来的。但到了后来,他却说现在这样很好,不需要特意去改变,这代表其实钱少然不想结婚吗? 古以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因为一直而来她都单纯地认为再交往一阵子,钱少然就会求婚,结婚后再生两个宝贝,组成一个四人的幸福小家庭。她一直一直都是这样想的,而且还想到晚上作梦也会梦见。 可他不想结婚。钱少然不想结婚。 这个消息让她受到了冲击,她不知道他不想结婚是不是跟他妈妈早逝、爸爸再娶有关系,她希望不是,因为她有信心可以做到让他们的婚姻美满幸福。 古以曈想跟钱少然谈谈这个问题,但现在周哲还在,这件事不能在周哲面前谈。于是她转回料理台前,继续切菜、炒菜,尽量做到跟平常的一模一样。 但身为她枕边人的钱少然,怎么可能会没发现她异常的沉默,尤其在周哲故意又叫又喊的夸张反应下,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笑出来。 周哲也不笨,也察觉到这点异常,所以他再拎了罐运动飮料,立即溜出厨房,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见周哲出去后,钱少然走到古以曈的身边,拿下她手上的菜刀,让她面向他,“怎么了,想到什么事情了?” 古以曈想说她没事,但那很难,那个困惑压在她的心头上,让她无法从容地说出我没事这三个字。 “阿然,你不想结婚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钱少然也不清楚。对他而言,他从未经历过一段正常的婚姻,妈妈早逝、爸爸再娶、继母冷淡,这些都不能说是一个正常的家庭,所以对于婚姻他从未有过憧憬。 但说到反对或者是排斥的话,他倒也没有。有可能是因为现在他们两个的生活已经跟一对结了婚的男女没分别,以致他根本就没有多花心思去细想。 男人有时候神经就是那么粗,不够纤细,连平常一些很重要的事都会忽略掉,即使聪明如钱少然也不例外。 他的沉思看在古以曈眼中却如同默认,这一点她真的没想过。古以曈看着有些为难的男人,就算她现在感到难过,但她还是不想他为此而感到为难。所以她扬起了一抹笑,“我也只是问问而已,你怎么这个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在对你逼婚呢。” “你不想结婚?” “笑话,我还不想被人家称呼作太太呢,叫小姐代表我还年轻,叫太太,哇,感觉我就好像老了十年似的,我才不要呢。”古以曈皱了皱鼻子,好像真的是极度不情愿的样子。 钱少然楞了楞,心底因为她这个回答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好了,你赶快出去啦,你在这里妨碍到我了。”古以曈没有再多给他时间去厘清她或者他的情绪,径自伸手抵在他的背后,一直把他往外推,推出去后更把厨房那道门给拉了起来,把他隔在厨房外。 见不到他,她挺起的肩膀便如同泄光所有的力气一样垂了下来。 “他不想结婚呢,没想到,他真的不想结婚呢。”眼眶有点酸酸的、刺刺的。 跟钱少然不同,她在一个父母健全的家庭里长大。虽然她的爸妈在她小时候非常忙碌,但他们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带着她到处去游玩,待她弟弟出生后,爸妈陪伴他们的时间更多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的爸妈都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因为看着他们之间偶尔流露出来的默契与情感,对婚姻,古以曈是憧憬的。但现在出乎她意料的,是钱少然不想。 她轻咬着唇,对于这个问题束手无策。她不想强逼钱少然跟自己结婚,强摘的瓜不甜、强求的婚姻不美,这个道理她是懂的。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害得两人最终失去了原本的爱情,最终离婚收场。与其是这么样的结果,那么她宁愿一开始就收起自己的私欲。 正如钱少然所说,他们现在的生活其实已经过得很好、很幸福,没有必要特意去改变的。她如此说服自己,否则她真的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处理从心底涌上来的那阵巨大失落感。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古以曈快速地把剩下的几道菜做好,便若无其事地走出去,一如既往地叫钱少然端菜、拿碗筷,三人愉快地边看电视剧边吃饭。 最近古以曈的身体有点不一样,她犯困的时间越来越长,食欲也有些不振,甚至肠胃也有点不适。在一次晨起的呕吐之后,她开始仔细地回想自己的月事,而后有些震惊地发现竟然足足有两个月没来了。 自从得知钱少然并不想结婚之后,她的心就好像被一块大石压住一样,她忍不住想东想西,忍不住想去试探试探他,可是苦于没有理由。这一番下来,她忘了去留意自己的身体,连月事连续两个月没来也没留神。 古以曈把自己打理一番,向公司请了假,便往最近的医院去。 钱少然的研究接近尾声,所以最近他都在忙于收尾,这几天更是有几天会留宿在研究室里,昨晚也不例外。不过幸好他是留宿在研究室里,不然她还不知道要向他解释自己身体的反应以及不适。 来到医院,见了医生,医生问了她几个问题之后便让她去妇产科挂号。那是她意料中的事,所以拿着资料她便去了妇产科。 妇产科跟医院里其他的地方不一样,墙壁是可爱亲切的浅粉色,椅子是软软的沙发座位,几个几个围成一圈,让孕妇们可以坐在一起聊天,交换妈妈经。 古以曈挂好了号,走到其中一个位置上坐下。她的旁边早已经坐着一对夫妻,一对年纪应该不小的夫妻,而那太太的肚子看起来应该有六七个月大了。 那位太太看到了她,先是给了她一记微笑,那记微笑很亲切、很慈爱,是快要当妈妈的幸福。 下意识的,古以曈也回以一个笑容。 见她笑了,那位太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甚至还有了聊天的兴趣,“你好,你是快要当妈妈了吗?” 古以曈伸手模了模自己还没有隆起的肚子,“我也不知道,只是最近胃口都不太好,还时不时犯困,所以就想来检查一下。你的肚子好大,几个月了?知道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了吗?” “已经七个月了,是女宝宝喔。”那太太模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而后朝一旁的丈夫笑。 她的丈夫也回以一个温柔的笑,似乎跟她一样,极为期待肚子里的孩子出世。 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好、很温馨,令人感到很窝心,看样子这孩子真的是他们期待许久才得来的宝贝。古以曈知道他们会疼爱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那个孩子会很幸福的。 那么,她肚子里的这一个呢?古以曈让自己暂时不要想太多,有可能她并没有怀孕,有可能她只是因为最近想得太多,于是才会造成假性怀孕的现况,他们有做避孕的措施,所以她应该没有怀孕,没有。 “恭喜你,你怀孕已经八周了。” 古以曈呆呆地看着慈祥的老医生,对方脸上挂着温暖的笑。 “我、我怀孕了?”古以曈的双手模着肚子,那里有了一个跟她血脉相连的孩子,“我真的怀孕了?”心底涌现了一股不知名的感觉,有欣喜若狂、有满心期待,也有一丝的不安。 她怀孕了,但孩子是钱少然所期待的吗?他不想结婚,那孩子会在他的料想之内吗? 见到她面上的茫然与不知所措,老医生脸上温暖的笑容渐渐地淡了下来,“你回去跟你的伴侣商量一下,看是不是想要这个孩子。”他见过太多只顾放纵却没有好好做足措施的女性。 “要的,这孩子我要的!”听到老医生的话与语气,深知道对方误会她不要这个孩子,她连忙解释。 这个是跟她血脉相连的孩子,流着她一半血的孩子,要跟她共度十个月的孩子,如此珍贵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要。 听到她如此肯定地解释,老医生的脸色也稍稍转好了点,“很好,你要知道有很多女人想要当妈妈却没有那个机会。接下来护士长会告诉你一些生活上需要注意的地方,听完后再确定回来做产检的时间,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古以曈点点头,随着护士长去到另一间房间。 护士长很仔细地告诉她所有生活上要留意的细节、饮食的忌讳等等,然后就把一本妈妈手册交给她。 “这手册别弄掉了,这是要记录你跟你的宝宝一起成长的,每次产检都把它带在身上吧。”如是吩咐完,护士长便送她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古以曈满脑子都是肚子里的孩子。 钱少然在她打开门前,就已经在家了。乍然见到他,古以曈发现自己竟然好像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一样,孩子的事要不要告诉他,她也不知道。 他的反应让她很在意、很在乎,要是他的答案跟结婚一样是否定的,那该怎么办?可心底有另一道声音却在反驳,要是他喜欢呢?他也跟她一样期待这个孩子呢? 钱少然见到古以曈的脸上鲜有的凝重,他上前拉着她走进屋子里,坐到沙发上,“发生什么事了?”她极喜欢她的工作,所以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她是不会在这种明明要上班的时间回到家里。 “我……”眼前的男人不知从什么时候便成为了她的最爱。想跟他在一起,想跟他一起将孩子养大,想跟他一起慢慢变老。这一切都是她极想极想的,可这是她的奢想吗? 钱少然看着她,等着。 什么时候对着最亲密的枕边人却连最真实的话都讲不出来了?古以曈想,是因为太过在乎,是因为太过在意,所以更加害怕得到他否定的答案,她讲不出来。 “我没有事,只是我的朋友怀孕了,她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办。我刚刚陪了她去做检查,医生说她已经怀孕八周了。阿然,你喜欢小宝宝吗?”她努力地佯装轻松,跟他聊着天。 对于小孩子,钱少然没有太大的感觉,只觉得他们太脆弱了,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号哭不停。想起那穿透耳膜的哭号声,钱少然便头痛地皱起眉,“我并没有太大的好感。” 只是也没有反感就是了。 虽然她也有猜过这个答案,但是她没想到当真的自他口中确认这个答案,会是如此的难受。 古以曈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那很难,真的很难很难,“阿然,我喜欢孩子,很喜欢。” “嗯?” “没什么,只是告诉你,我很爱很爱孩子。”很爱很爱他们的孩子。 直觉告诉钱少然,他要好好接这个话题,否则让他后悔一生的事将会发生。可是这个话题他很陌生,太过陌生了,所以导致他的无言。 古以曈伸手将这个她爱到不知所措的男人抱进怀里,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掉下了眼泪。 到底要怎么办? 第十四章 第九章 钱少然觉得最近古以曈有些不对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不再到厨房做菜,吃起外食,虽然她都会挑选一些比较健康、干净的餐厅,但那还是外食。 然后,虽然她还是会对他笑,但这笑容却是淡淡的,没有之前那么甜,她也不再动不动就来主动撩拨他,甚至在他向她求欢时,她不像以前那样配合,反而以身体不适拒绝他。 一点一滴的改变让他不得不生疑,但他的研究已经在最后的阶段,他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去看着,以免在最后出状况。所以到了后来,他终于有多一点的时间时,她甚至开始早出晚归。 她工作的时间很固定,也许偶尔会晚一点离开,但也不会太晚。可最近她经常都很晚才回来,彻夜未归也有过。 不安开始蔓延。钱少然很想跟古以曈好好讨论一下最近他们的状况,但她却一副不想谈的样子,又或者他们谈了没多久,她便以累了为理由,拒绝跟他继续谈。而他见她的确是一脸的疲累,而且身体也不是很舒服的样子,所以一再地同意,等待下次跟她详谈的机会,可是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钱少然紧抿住嘴唇,看着古以曈放在身边的行李箱。 “阿然,我们分手吧。”古以曈说,而且说得斩钉截铁,一点挽留的余地也不给他。 钱少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她脚边放着行李箱,她脸上没有半点的笑容,她是认真的,很认真、很认真地跟他谈分手。 他是想跟她谈,但却不是想跟她谈分手,他只是想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他想解决中间的分歧又或者是任何的误会,让他们回到像之前那样温馨又甜蜜的时间点而已,她却跟他谈分手。 古以曈见钱少然久久没有说话,轻叹口气,拉起行李箱便往外走。 他握住她的手臂。 “放开吧。”她没有看向他,只是淡淡地说。 “为什么?”被判死刑也要有个理由,他不接受不明白的分手,“为什么?” 古以曈知道他的固执,也料到他一定会追问。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只用一句“我们分手吧”可以安抚得了。但她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瞒下去了,她的肚子渐渐大了,他很快就会发现。 为了她不愿意让他知道她怀孕这件事,欧阳诺狠狠地把她骂了个臭头,一直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傻,以钱少然的个性,就算不想结婚、不想要孩子,一旦知道她怀孕了,那他必定会负起所有责任的。 她知道钱少然绝对会负责任、绝对会因此而娶她。可是她想要的是他心甘情愿地娶她,而不是她用肚子里的孩子逼他娶她。她承认她这样的想法很蠢,蠢到别人难以理解,但她就是不想将来有一天他后悔了,孩子变成了原罪。 算她自私吧,她宁愿孩子只有妈妈,也不希望将来有一天孩子会成为爸妈吵架的原因,那对孩子的伤害太大了,她只想要保护她的孩子。 古以曈下意识地模着肚子,从孩子身上汲取勇气,然后用尽所有力气地硬起心肠,强逼自己说出那些根本就说服不了自己的谎言,“钱少然,我们的个性不适合彼此。” “不适合?”在交往快要两年后,才发现他们的个性不适合彼此,这样明显的谎言,他怎么可能会相信。 但古以曈不管,她继续说:“我爱好呼朋引伴,一大堆人一起玩乐,但你不是,你喜欢一个人,最好只是一个人待着,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一点其实为了她,他或多或少也有些改了。就像是他不喜欢在家里见到周哲,他还是会因为她,而默许周哲三不五时上门来蹭吃蹭喝。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的。只是她强逼自己再继续讲:“我想要一个能够常常陪伴在我身边的男人,但你很忙,忙碌到根本没注意到我们之间早已经存在的问题。” 是的,他很忙碌,但只要一有空,他就会来陪她。他已经比很多男人好太多、太多,是她的问题,都是她的问题而已。 “最后,钱少然,我想结婚,我想要孩子,但你不想,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这一点或许才是他们分开的最大的原因。 如果他愿意结婚、他喜欢孩子,那么她会很诚实地告诉他她怀孕了,然后他们会结婚,会一起看着孩子出生,然后一起养育着孩子长大。 “我不想跟你分手。”她的一字一句统统都让他无法反驳。他像个哑巴一样,听她一件一件地讲,直到她说完了,他才哑着嗓开口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做到。研究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只有一些报告要发表,那些我都可以让周哲去做,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你身边陪你。 你喜欢跟朋友一堆人一起玩,我可以配合。你想要结婚、想要生孩子,可以,我们可以结婚,马上去登记结婚,然后生孩子,你想要生多少个孩子都可以,只要你留下来。” 他这句已经近乎是哀求了,他竟然会这样求她。她的心很疼、很酸,几乎想要心软地答应了。可是,“只有我想,只有我要,那并不足够。” 不足够,为什么不足够?钱少然不懂,不懂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不懂要怎么样才可以留下她。 “不要分手。”他只能这样要求,“我不要分手。” 但是古以曈最终还是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周哲觉得自己真的是全世界最可怜、最可悲、最无奈的助理。 他只是一个打工族而已,领死薪水以及年终奖金的打工族而已,为什么他还要兼职当上司的恋爱顾问。啊,一定是因为之前经常来蹭吃蹭喝,所以现在要来还债了,啧,果然不是不报,而是时辰未到啊。 他摇了摇头,然后将那个坐在沙发上装死的男人一把拖了起来,“走吧,钱博士,虽然你的研究几乎已经完成,但有一些小细节富是需要你去主持大局的。身为一个成年、成熟的男人,这一点责任心我相信你还是有的。要知道你已经足足有三天没有去研究室了,如果你再不去的话,你花了五年的时间所做的研究都会付诸流水。” 周哲的话的确说得很对,钱少然不得不同意。身为一个成年的男人,他用三天的时间来颓废,那真的已经很够了,再颓废下去,他也会瞧不起自己的。 钱少然到浴室里把自己打理一下,再走出来,又是一个冷静自持的研究室负责人应有的自信。只要他眼中的阴翳不是那么沉重、脸色不是那么难看,周哲相信他这副样子绝对可以骗得倒所有的人。 三天前他接到古以曈的电话时,他真的很惊讶,难以置信两个经常放闪的情侣会突然说分手就分手。他经常开玩笑说“常放闪、容易散”只不过是想酸酸他们,并没有真的想诅咒他们分手的意思,而他也相信自己的诅咒能力并没有那么强悍,多说几遍就真的成真。 古以曈的电话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述说他们两个已经分手,希望他可以多帮忙照顾一下钱少然,像以前一样。 一句脏话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他周哲何其无辜,他好不容易才将钱少然这个挑食问题严重、生活品质龟毛、语言能力缺乏的问题宅男推给古以曈,过着快活似神仙、偶尔蹭吃蹭喝的日子,现在却要被打回原形,回到解放之前。 周哲自觉脆弱的小心脏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正想要给自家博士求情之际,古以曈就挂了电话。 周哲无法肯定这通电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还没听过有人分手了,还打电话给前男友的助理说要好好照顾他的,然后语气中更是隐含了不舍,于是周哲很愉快地把这件事当成古以曈的小小恶作剧。 谁知道钱少然真的给他失踪了三天,周哲急急地赶来钱少然家,却发现这男人一副失意颓废的失败模样,他就知道这次事情真的是大条了。 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爱情从来都不是旁人可以说三道四、可以加油添醋的。周哲猜到古以曈的意思,就是希望两人分手以后,钱少然不是一蹶不振,所以才会特意打那恶作剧似的电话给他,她是知道有这样的结果,却还是执意要离开。 直觉告诉周哲,古以曈不是那种任性的女人,更不是玩弄爱情的游戏玩家,她这样做绝对是有她自己的理由。 他不打算问钱少然,以钱少然这种高智商、低情商的男人,要是钱少然答得出来,周哲愿意把他们两个婚礼的所有费用全包了,再赠送一个月的欧洲蜜月旅行。 第十五章 跟着钱少然出门,上车。见钱少然这几天应该也睡得不太好,周哲自动自发地接下司机的工作,他一边往研究室驶去,一边偷瞄在副驾驶座假寐的男人。 或许是他偷看的能力太逊,钱少然在下一秒睁开眼睛,“你看什么?” 被抓个正着的周哲也没有多大的尴尬跟羞耻感,只是耸了耸肩,随口找个问题,“钱博士,为什么你不跟古小姐结婚呢?” 听他提起古以曈,钱少然无意识地皱起眉头。他本来不想回答这种无聊又无意义的问题,但是他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以致他神差鬼使地开口回答了周哲,“我不是说过,我跟她现在的生活跟结了婚没有分别,何须要改变。” “就是因为已经跟结了婚没有什么分别,所以领一张证对你们其实没有多大的分别吧。而且结了婚,还能出去时光明正大地跟人家说她是钱太太,名花有主了,其他男人都不准觊觎,这不是更方便得多吗。” 而且周哲想起那天在厨房里莫名其妙的气氛,“我觉得古小姐也想结婚的,她都已经二十八快二十九了,这个年龄的女人应该也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我有说如果她想结婚,我们就结婚。”钱少然有些动怒了,“我已经说了,但她还是走了,还说什么只有她想、只有她要,那并不足够。” 周哲对于他的反应叹为观止。 “钱博士,我认为你被甩了是活该。”周哲毫不留情面地说:“古小姐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这句话很简单,她不想逼你跟他结婚,她不想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她只想让你快乐而已,就这么简单、容易、清晰的事实,难道以你的高智商都参悟不了吗。” 钱少然震惊地瞪着周哲,“我没有、我没有不愿意跟她结婚,也不觉得她是在逼我跟她结婚。”跟她结婚,他一直都不排斥的,甚至在他的心目中,她已经跟他的妻子无异。 周哲有些幸灾乐祸地瞄了瞄他脸上那饱含震惊、不信以及恍然大悟的表情,“钱博士,我相信这些话你留着亲口跟古小姐讲,效果会好一点。” “你……” “不过在找古小姐之前,请你先回到研究室去履行你的责任,谢谢合作。” 古以曈醒来是因为一大群麻雀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她窗边的那棵大树上,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 她躺在床上一会,待身体所有的知觉全部回来之后,再慢吞吞地下床,走到浴室里刷牙洗脸。以前她还会早上起床先去洗个澡,但怀了孕之后,她就变懒了,改为晚上睡前才去洗个热水澡,让自己睡得更好。 四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地可以看得出变化了,古以曈每天早上都喜欢坐在床上,跟肚子里头的宝宝东拖拖、西拉拉地说一大堆话,这才到楼下吃早餐。 来到饭厅,早早起床的表姨婆已经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在等她了。 “表姨婆早。”古以曈笑靥如花,来到餐桌边坐下,乖乖地等表姨婆给自己盛上一碗冒烟的白粥。 之前她也不好意思让老人家给自己盛饭盛粥、照顾自己起居饮食的,但是老人家坚持她是一个孕妇,除了在早上餐后跟午后去散散步以外,其他的事情一律都不许做,包括家事。 尽避表姨婆一再地碎碎念,说她未婚怀孕,说她自己都还照顾不好,要怎么去照顾快要出生的孩子,说她这么大个人,怎么可以如此任性,单亲妈妈不好做等等等,但古以曈一点都不觉得烦,因为她知道老人家这是在心疼自己。 “吃了这碗粥,然后再去吃你的叶酸片什么乱七八糟的营养片去。”表姨婆挥了挥手,催促着她快吃,顺道还将她爱吃的小菜放到她旁边,方便她挟取。 古以曈嘻嘻地笑眯了眼,“表姨婆,那些对小宝宝的发育很好的。” “老婆子我以前那个年代哪有吃这么多,是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瞎操心。” “哎呀,表姨婆,你那个年代每一颗菜都是天然有机、无农药的,而且污染都没有那么严重。你想想啊,你那个年代如果有人跟你讲感冒都会死人的,你相不相信?”她一边喝着粥,一边享受跟表姨婆斗嘴的乐趣。 “你这丫头,什么死不死的,乱讲话。”表姨婆被她堵住了,只好连忙转移话题。 “收到,表姨婆。”古以曈俏皮地比了个敬礼的手势,呵呵地接受胜利,然后很乖、很听话地把粥喝完,再去吃对自己、对宝宝都很好的营养补充片。 “吃完了就去小镇里散散步,老医生说你要多走走,到时候才容易生。”古以曈才吃完没多久,表姨婆又开始碎碎念,“就说你干嘛非得这么任性不可,好好地让孩子的爸知道你怀孕不就好了,散步有个人陪着、产检有个人陪着、晚上睡觉抽筋了还有个人帮你捏一下,你偏偏就不,硬是要跑来这个乡下地方跟我这老婆子挤。” “啊,表姨婆,你有什么要我顺道买回来的没有?”虽然知道表姨婆念自己是为自己好,但一天照三餐外加下午茶、消夜的这种念法,古以曈表示也有一点点耳朵疲劳的,所以她马上使出溜走大法,换取一点点的耳朵休息时间。 表姨婆怎么会不知道古以曈的用意在哪,深吸口气,“你给我买瓶麻油回来,要最小瓶的。” “得令。”古以曈笑嘻嘻地说完,便去换上舒服的平底鞋子。 五月的太阳有点大,所以古以曈还戴上草帽,慢悠悠地走在小镇的路上。她来了一个月了,小镇上的人大多都认识了她,他们都知道她是一个未婚的妈妈,纵使如此,镇民们都没有对她表露出排斥的表情,反而亲切地跟她打招呼。 古以曈先沿着小镇里一条色彩独特的石版小路来回走了两趟,等额头冒出些许小汗珠后,就开始往小镇中央的商铺走去。 早上十点多,很多的婆婆妈妈都出来购物了,每次见到她,她们都会过来询问一下她肚子里宝宝的情况,但今天很奇怪,她们好像围住什么人似的,没有半个人发现她的到来。 好奇心人皆有之,于是古以曈凑了过去,伸长脖颈想看看到底是谁。有两个人被这群婆婆妈妈围着,其中一个面对她而站的人她很熟悉,是她家的表姨婆。 唔,表姨婆的脸色不太好,铁青铁青的,看起来很生气,是什么人把表姨婆气成这样子呢?她这下才把视线落到那个背对她而立的男人。 只一眼她便僵住,那背影她是不可能忘记的,钱少然。 扶住肚子,古以曈静悄悄地开始往后退,但没想到这里的情况引来更多人的围观,她没发现她身后站了个小伙子,一脚踩到对方的脚上。 小伙子惨叫一声,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古以曈怪责地瞪了小伙子一眼,又不是把他的脚给踩断了,有必要叫得这么大声,让所有的人都发现她吗。 小伙子表示无辜,他的脚才刚刚被无数人踩过,早就肿了,而古以曈又一脚踩上那个肿痛的地方,他尖叫是无可厚非的。 不过这时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古以曈已经被一群围观者、表姨婆以及钱少然发现了。 众人只见钱少然急忙忙地拨开一层又一层围观的人,来到古以曈的面前,二话不说便将她搂进怀里,那个紧教古以曈都有点吃不消了。 她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推着他,可惜他文风不动,她的力量之于他,无疑是半点威胁力也没有。 “表姨婆、表姨婆,救我!”不得已,古以曈只好没种地求救。 表姨婆走过来,抄起旁边店家搁在门口的扫把重重地打在钱少然的肩膀上,发出重重的一声。虽然有点年纪,但表姨婆很懂得保养身体,所以她这一下的力量可不小。 围观的人个个脖子一缩,连古以曈也瞪大眼,没想到表姨婆会下重手,这明显是夹杂着怒气与怨气的揍法。 但钱少然却依旧文风不动,好像刚刚被打的人不是他。 见他不肯放开,表姨婆再打了一下,却只是见到他把自家那个不长进的表外孙女护好之外,半点反抗也没有。几经挣扎,第三下并没有落在钱少然的身上,表姨婆冷冷地开口道:“你是要抱到什么时候?她怀孕了,禁不起你这样折腾。” 钱少然浑身一僵,他不敢置信地感觉古以曈微微隆起的肚子。他稍微分开,一双眼眸震惊地看着她。 除了第一次她主动诱惑他,成功上了他之外,古以曈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震惊。她环着自己的肚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想往后退。但是他的手臂没有放开,还是把她困在他的手臂里。 “我、我……”古以曈挣扎着,想再次伸手向表姨婆求救。可是他二话不说,一把横抱起她。 “啊!表姨婆、表姨婆。” “嘘,别说话。”钱少然凑近她耳边,低声地说,当中的怒气显然易见,“告诉我你现在的住处在哪里?” 这是在两人交往后他第一次对她生气,古以曈有些胆怯,不由自主地按照他的命令,把他带回表姨婆家。 见两人往自家方向走,表姨婆开始阻止一群亦步亦趋的好事人,“没啥事了,没啥好看的,小两口闹闹脾气而已,大家各忙各的去吧。” 众人瞪着表姨婆手上那支扫把,再回想刚刚那两下虎虎生威的揍打,吞了吞口水,当下乖乖地各回各家去了。 第十六章 第十章 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地上,钱少然跟着古以曈走进屋子里。 古以曈其实很想没种地溜回自己的房间关起来,但是她也知道这一招对他没有用。以他那固执的个性恐怕只会死等她再次出现,不会轻易离开。她不可能这辈子都得留在自己房间里当缩头乌龟,所以只能挺直背脊,佯装自己很勇敢地面对他,“请问你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钱少然看着她,很想用力地把她摇一摇,看看能不能把她摇醒,但她怀孕了,禁不起折腾。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古以曈有些不安地抱着肚子,转了半身。 见状,钱少然知道她心虚了、不安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而且不只是她没有告诉他,甚至她的爸爸、她的家人,他们统统都没有人告诉他,她怀孕了。 那天被周哲压着回到研究室,以最快、最精准的速度把研究收尾,接下来只需要按照原订的时间发表研究结果,那么他的工作便完成了。不过虽然他已尽量赶了,但那也已经花了他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之后他匆匆去到她家,见了他的家人。 他曾经跟古以曈来她家过年,所以她的爸妈也是知道他的。以往每当他跟着她回家时,他们都会热情欢迎、热情招待,但这一次他们只是很冷漠地将他关在门外。 他知道他们都在怪责他让她受伤、难过,所以他也不恼,也没有资格去恼,一直站在门外,直到夜半有巡逻警车经过,并勒令他必须回去为止。 他并不只是站了一夜而已,他在第二天从研究室离开后,又再次去古家站岗,直到夜半。 他也不是没有找过欧阳诺,但欧阳诺除了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外,并没有把古以曈的下落告诉他。 而他的口才不好,没有华丽的言语跟她的家人表达自己的抱歉以及想找到她的决心,只能用这种最蠢也最笨的方法去表达。 这样的日子又重复了一个星期,那家不待见他的家终于把门打开,并让他走进门。 钱少然永远不会忘记,她的爸妈严肃地对他说,我们当父母的从来都不期望女儿高嫁给什么有钱人或者是科学家,只希望女儿嫁个知冷知热、会照顾她的男人,平平稳稳地过一辈子。告诉我们,你有做到吗? 钱少然听得惭愧,因为两人在一起后,都是古以曈事无大小地照顾他、迁就他,而他就如此理所当然地接受。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让他离开。他不想,他知道如果他就这样离开的话,那么他将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找不到她,因为在这茫茫人海里,找一个人并不容易。 但没想到,古以曈的爸妈并不是直接把他赶走,而是告诉他,她在她表姨婆所住的小镇里,并把这个地址写了给他。 所以他来了,并且发现她竟然怀孕了。 “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的事?”钱少然顿了顿,心底无法抑止那浮上心头的猜测,“你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却还是要跟我分手,还是离开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他无法理解她这样做的原因在哪里,明明只要她告诉他,他一定马上跟她结婚,马上跟她共组一个幸福的小家庭。但她宁愿瞒着他,偷偷来到这个小镇,甚至想独自一个人将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养育成人。 一个单亲的妈妈将会面对的问题,难道她不怕吗?要是怕,那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既分手了,我有没有怀孕,是我自己的问题,并不是你应该要过问的。” 他瞪大眼,“怎么不关我的事,这孩子我也有分,我是这孩子的爸爸!”他无法相信这种残忍的话是出自她的口。 “你不喜欢孩子不是吗,既然你不喜欢孩子,那把孩子让给我有什么问题。” “我是不喜欢孩子,但不代表我不喜欢我们的孩子。”他走到她面前,蹲,把脸贴上她的肚子。 古以曈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想后退,但是他放在她腰后的手让她不得其法,“你……” 他抬起头来,仰望那个已经震惊得不知怎么反应的女人,“古以曈,她也是我的孩子,你不可以抹杀这一个事实。” “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来这里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事?”她颤着嗓子问。 “我来这里,是要把你带回家。我说了,我不要分手,这不能只是你单方面说分就分,我不同意,那么你只能继续是我的女朋友。” “你……我们性……” “别跟我说我们性格不合,我们性格很合,你知道的。为了我,你拒掉朋友的邀约,留在家里陪我;为了我,你费尽心思研究食谱,让我吃下那些我讨厌的食物,为了我,你甚至愿意独自一人抚养孩子,为的就是不想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他一件一件地细数着这些年来她的付出。他很清楚,这些都不是必然的。 “你……”他知道,他竟然都知道。古以曈愕然地看着他。 “我想跟你结婚,这不是被逼的。如果你不相信,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直到你相信我为止。” “什、什么意思?”她无法反应过来。 “我会住在这里陪你。” 人心可以在多久的时间就完全转向呢?古以曈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但她家表姨婆的心就转得忒快。 早上还在用扫把痛扁害自家表外甥女怀孕,事后还不负责任的臭小子一顿,中午回来后就少然前、少然后,一时问钱少然想吃什么,一时让她这个孕妇带着他去参观小镇。 表姨婆明知道她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但还是笑咪咪地推着他们出门。 走到镇上,钱少然亦步亦趋地跟在古以曈的后面,不管她去到那里,他都跟着。起初镇民也不敢多嘴,毕竟他脸上疏远的脸色让人不敢靠近,但看着他乖乖地跟在古以曈的身后,渐渐地镇民们旺盛的好奇心便掩盖不住了,他们开始追问她跟钱少然之间的事。 古以曈原本想简单地说个理由应付他们便好了,谁知道平常不爱说话,尤其是不会回应陌生人的男人,竟然会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始末通通讲出来。 这下,镇民们个个让她别再使小性子,要知道人家千里迢迢来这里找她,想跟她结婚,她应该要感激了,不然还真的想要独自一个人养活自己跟孩子吗。 以上,不只是她家表姨婆新的碎碎念内容,更是镇民一见到她就开始讲的内容。 古以曈从来都不知道钱少然的人缘这么好。 “你在生气?”渐渐从她身后走到她身旁的男人,冷不防开口问。 “我没有。”她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人缘好那是件好事,至少有人不再怕他那张足以冻死人的臭脸。 “那为什么不笑?” “为什么要笑?”她被问得莫名其妙。 “你以前都会笑的,不管是老人,或者是年轻的,又或者是小孩子,只要人家跟你谈话,你都会笑着面对他们。”而他通常都会待在她的身边,听着她跟人家对话。 古以曈模模脸,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原来自己有这种习惯。不过,误会要解释清楚,免得后患无穷,“我没有在生气,只是……” “只是什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好奇心了?”古以曈瞄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眼一直放在她的身上,并没有在看路。 “你的地址是爸妈给我的。” “爸妈?”古以曈皱了皱眉,心想他的爸妈怎么会知道她的位置。狐疑地看向他,却发现他讲的爸妈是她的爸妈。 “嗯,那个时候,爸说他只希望你能嫁个知冷知热、对你好的男人。” 隐隐能猜到钱少然这句话的意思,她呼吸一滞,几乎有些狼狈地转过脸。她急着想走上石版,却不小心被石缝绊倒。 当身体失去重心时,她惊惶地发出一声尖叫,双手紧紧地抱住肚子,不想让肚子里的孩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古以曈预料中的剧痛没有袭来,反倒是被拉进一个胸怀里,被牢牢地护住。脸贴在他的胸前,底下传来一声接一声急促的心跳,她知道他被吓坏了。心不期然地一软。 事实上早在小镇上见到他时,她的心已经软了一半了。他为了她追来小镇,为了她被表姨婆打,她的心早就因此而软了。再加上分开的这段日子她很想他,不管在散步时、吃饭时、睡觉时,她都想他。见到他,其实她真的很想扑进他的怀里撒娇,说自己很想他。 “我没事。”古以曈的手按上他的胸口,轻轻地拍了拍,安抚他。 钱少然点了点头,知道她已经可以站稳、站直了,但是他一点都不想放手。已经很久了,真的很久没有这样抱着她,以及他们的孩子。 这突如其来的小意外并没有让他产生多大的困扰,虽然在一开始他是感到惊讶,却一点也不排斥,甚至跟她一样有着期待,想知道这个继承了她和他的血脉的孩子到底会是什么样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像她多一点,还是像他多一点? 一个又一个问号,都让他更加期待。但他没有忘记,他孩子的妈还没有嫁给他,他的孩子还不是婚生子。 “嫁给我。”思及此,钱少然更是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娶回家,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妻子,而他们的孩子是名正言顺的婚生子。 古以曈楞了楞,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求婚。 “嫁给我。”见她没反应,他再说,语气中多了一份忐忑。 能让钱少然为了自己而忐忑不安,古以曈觉得自己真的没有理由再生气了,她甚至忘了一开始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而生气离开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是不想结婚吗。” “我知道,我也很清楚。我承认我之前的确是没有结婚的念头,但我没有排斥和你结婚,从来都没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你低情商,觉得已经跟结婚没什么分别,所以根本就不用多此一举地去登记领证,对不对?”古以曈白了他一眼,替他说完整句话。 她说得很不留情面,但是她却说得没有错,他的确是这么想的,钱少然有些羞窘地点头。 第十七章 这副样子是准备用卖萌来让她心软吗,古以曈垂下眼睫,让自己不要太快心软。反正她现在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结婚要办婚宴也会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补办,而登记办证,那很快,所以这个时候的她反倒不急了。 她发现自己对他偶尔还是会有点坏心眼的。这可能是因为她不生气了,但长久以来的小积怨还是没有完全清掉。 所以她在他的胸前抬起头来,先是给了他一记甜甜的笑,像以前那样。 见状,他喜上眉梢,以为她答应自己了,“你答……” “不要。”她字正腔圆地给了他两个字。 钱少然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的表情足以让她回味多年了。她坏坏地笑着,再补一枪,“你没听错,我是说,不要。” “为、为什么?”明明他已感觉到她不生气了,而她也软软地贴在他的怀里,不再挣扎、不再抗拒他的靠近,但是为什么她却还是不肯答应他的求婚? “因为我现在不想。”古以曈阖上眼皮,趴在他胸前,无限眷恋地蹭了蹭。 怀里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她这样娇滴滴地蹭着自己,没反应的不是男人。而钱少然是一个很正常、很正常的男人,所以他有反应了,心跳还一直往上飙升,只不过他还牢牢记住怀里的是一个孕妇,禁不起他太多的热情,所以只能死死忍下。 “那……什么时候才想?”钱少然问,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看……”她忽然觉得眼皮很重,很困了,打了个呵欠,“心情。” 见她几乎快要睡着了,他不忍心吵到她休息,即使心里真的很想知道她的看心情指的是什么时候。 “睡吧。”他在她的额上轻轻地吻上一记,轻哄着她,然后横抱起她,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回表姨婆家。 一切又好像回到之前两人同居的日子,但又有一点不一样。 例如,古以曈和钱少然之间多了一个即将出世的小宝宝;例如,他们住的地方,多了一个很爱碎碎念,但却很会做菜,也很疼爱他们的表姨婆。 来到小镇之后,钱少然发现他已经爱上这里纯朴的民风,也爱上这里清幽的环境,他开始考虑搬到这里来的可能性。 当知道他有这个想法时,古以曈楞了楞,问了句:“那你的研究室怎么办?还有你的研究真的已经完成了,只剩下报告要发表而已吗?” 她走的那个时候,正巧也是他的研究收尾的时候,也知道他之所以会在一个月后才来找她,是因为他要先处理好研究室的事。 古以曈不会怪他把自己放在研究工作之后,因为在认识他的那天开始,她就已经知道他是一个工作狂的事实。而且,她很高兴他并没有因为他们两个之间的事,而影响到整个研究室的人。 她不是爱情小说里头那一种只知道爱情,而不知道现实生活疾苦的女主角,如果是因为他们的事而影响到其他人,如果为了她,他抛下整个研究室追她而来,她可能会对他更加失望。 那是一个男人的责任感,幸好他有做好了本分。 “研究室不需要我常常守在那里,研究员会把进度经电子邮件交给我,有时也可以用电话或聊天软体找我,我只需要在收到的时候去看看就可以了。”其他时候有周哲就可以了。 可怜的周哲,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什么样的未来。 如果钱少然说可以,那么就真的是可以,他不是那种言出却做不到的人。 而古以曈其实也是觉得如果孩子能够在小镇长大,也是一件好事。一来,这么纯朴的民风,可以让孩子远离都市孩子的一些坏习惯,还能让孩子简单、快乐地长大。 二来,是为了表姨婆,留在这里他们就可以多点时间陪陪表姨婆。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虽然整天都不肯承认,但他们还是能够感觉得出表姨婆很喜欢有他们陪着她,拌拌嘴也好、闹闹小别扭也好,老人家只是希望家里多点声音,别总是自己一个人待着。住在南部的爸爸、妈妈有她弟弟陪着,所以古以曈半点都不怕自己的爸妈会觉得她偏心。 “你别欺负周哲,上次他才跟我抱怨说他快连跟女朋友吃饭、看戏、培养感情的时间也没有了。”猜得到他的用意,古以曈表示自己非常同情周哲。 “他跟你抱怨?”钱少然没想到周哲竟然会私下找古以曈,也不管他们曾经聊过些什么,但略过他这个上司而直接找上古以曈,他认为没这个必要,当然他不会承认这是在吃醋。 “没有的事,我只是听说,听说而已。”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把周哲给出卖了,古以曈连忙亡羊补牢地解释,只可惜这薄弱的解释只能越描越黑,周哲悲惨的未来并没有因此而得到改善。 “哼!”听到她还在帮周哲,钱少然难得孩子气地冷哼一声,别过脸生闷气。 而他这模样正正戳中了古以曈的萌点,心中不禁直叫喊,果然是我家男人,怎么连生个闷气都这么可爱呢。 没发现身边人心中的呐喊,钱少然喂了一颗草莓进她嘴里,“这是表姨婆早上给你买的,已经冰了一早上,很甜、很好吃。” 入口的草莓香香甜甜,果然一如他说的,很甜、很好吃。于是胃口大开的她连吃了五六颗,还意犹未尽地伸手,想再捻来一颗放进嘴里,但是他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不让她继续吃。 古以曈怒目相向,竟敢妨碍她吃她最爱的草莓。 “不能再吃了,太凉。”水果始终是凉,再加上冰了一早上,把草莓交给他时,表姨婆还特意交代不能让她贪吃。 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草莓在眼前,但自己却不能吃,那种痛苦有谁可以明了。于是,古以曈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家男人。钱少然轻咳一声,狠下心别过脸,并且告诫自己不能心软。她现在身子不同以往,以往吃太多他还能给她揉揉肚子。 “阿然……” “咳。” “阿然,我要嘛。”古以曈凑到钱少然面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求着,“要嘛、要嘛。” 怀孕期间因为身体调养得宜,再加上心情愉悦,她可以说是半点不适也没有,怀孕只是让她添了分孕味,整个人粉女敕女敕的,看起来一如小盒子里头的草莓一样诱人。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了,虽然上次产检过后,医生说只要不是太激烈,他们还是可以的。但是钱少然不敢去冒这个风险,情愿自己忍耐一点。 但她出落得越发水灵美丽,每天面对她,他需要多大的忍耐,她是不会知道的,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她才敢继续这样无知地撩拨他。 “呃……”钱少然突然沉默下来,一双像要喷出火来的墨眸直盯着她,她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 调笑的气氛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钱少然深吸口气,在她额角吻了吻便放开她,准备去自我解决。 古以曈拉住了他。他以为她舍不得草莓,所以轻哄道:“乖,放手,我去把草莓放好,你真的不能再吃了。”而他真的需要好好地去冷静一下。 “你……”古以曈拉住他的衣袖没有放,并使劲把他拉回原地,“我不是要吃草莓。” 她的话让他困惑,纵然忍得难受,但他无法挥开她的手,所以只能乖乖地被她拉回床上。 放下草莓,他看向她,想问她怎么了。 五个月的肚子,其实只要小心点,是很安全的。不过如果她真的这样做的话,这个傻男人会忍到爆都不碰她的,所以她决定用一招折衷的方法来解决他们的小问题。 脑袋空白一片的状况不知持续了多久,钱少然在强烈的愉悦当中得到了满足。 拉起她,顾不得没有整理好自己,他将她牢牢地箝制地自己的怀里,一边亲吻着她,一边重复呢喃着,“曈,我爱你,以曈,我爱你……” 古以曈小心地乔了乔角度,让她的肚子不会抵住他,便躺在他的怀里。 “以曈,我们结婚吧?”静静地相拥了一会,他再次将结婚的事重提一次。都已经一个月了,他几乎天天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但似乎天天她的心情都不适合答应他的求婚,他一向耐心过人,但在这一件事上,他开始失去耐心了。 “嗯,结婚有什么好,我们现在不就跟结婚一样了吗。”古以曈嗤嗤低笑,将他以前的借口拿回来堵他。 果然,他被堵得无法反驳,只能瞪大一双眼看着这个令他越来越气愤,却又越来越爱的女人。 不过,“嗯,好吧。” “什么?”乍然入耳的回答让钱少然有些懵然,回不过神来。 “傻子,没听到吗,我说好。”见他又是惊又是喜的模样,古以曈笑得更加开怀。这段日子以来,他脸上所露出的表情真的极度值得再三回味。 “我、我去准备!”钱少然急急地说,直起身就想往外跑。 赖在他身上的古以曈不肯走开,“你是乐傻了吗,今天是礼拜日,没人帮你做登记的啦。” 闻言,钱少然才想起的确今天是结不了婚的,所以他放松全身的肌肉,继续当她的人肉垫子。 “我跟你说喔,婚宴以后再补办,我才不要大着肚子给人家看。”这是她唯一一点坚持。 “好。”只要她肯嫁,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她。 “还有,我不要西式的婚礼,我要中式的。”小时候看过人家办中式婚礼,那美轮美奂的情景一直印在她的心头上,让她念念不忘。 “好。” “还有,爸爸已经在替宝宝取名字了,你要好好选,千万不要让宝宝有恨你的机会。” 比如,不能太过女孩子气;比如,被学校老师惩罚抄写名字时,笔划不会太多。 “好。” “还有,我还想再吃一颗草莓。”古以曈还在惦记着被他收到一边的香甜草莓。趁着他的心情不错,每问都答应之际,她提出这个要求。 “不好。”钱少然没有被她完全迷倒,狠心地拒绝她这个要求。 “哦……”奸记失败,古以曈垂下眼睫,准备觑准时机偷吃草莓,可是等着等着,她居然会觉得自己越来越困。 钱少然感觉到了,手掌伸到她的背后,轻轻地上下摩挲着,那感觉太好了,更是加深了她的困意,让她昏昏欲睡。 “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他小声地在她的耳边允诺,“一直。” “嗯……”她听到了,咕噜了一句话后,大脑差不多是同一时间进入沉睡状况。 那句话,声音很小很小,还充满浓浓困意,如果不是仔细地听,绝对是听不清楚的,但是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说,我爱你,谢谢你在我的身边。这句话,甜了心、暖了心。 “我也爱你,谢谢你让我在你的身边。”一直。 番外篇:钱宝宝 钱宝宝身为钱家与古家年纪最小的一代,基本上是可以横着走的。 早上起床,要爸妈侍候,洗脸、换尿布,一项都不能漏下。待换好干净的尿布,他就开始吃他每天的早餐。一边吸着妈妈的**,享受自己的大餐,一边跟黑了脸的爸爸四目交接。爸爸也想吃他的早餐,但他绝对不会把早餐让出来的。 于是钱宝宝吸食的速度加快,吸女乃的力量也加重了,让新手妈妈痛得倒抽一口气。 当下,他爸的脸色更臭、更黑了。 钱宝宝有些心虚地放慢速度,一来是被他爸的脸色震慑住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怕他妈妈怕痛,不肯让他继续吃。 “都快一岁了,把女乃给他戒掉吧?”钱少然瞪着自家装无辜的兔崽子,一边向古以曈建议。 “没事,表姨婆说,人女乃吃越久,宝宝身体越好。”古以曈很淡定地说,半点也没有发现丈夫快抓狂了。 很好,表姨婆一出,谁与争锋,钱大博士连哼都不敢哼,直盯着儿子直到他吃饱为止。 “对了,宝宝都快一岁了,我们也该补办个婚礼了。” 啊,这个钱宝宝也知道因为他的原故,不愿意大着肚子搞婚礼的他妈妈,当初只是简单地跟他爸爸去了登记、领证,一整个简单到不行。相反,倒是他爸爸觉得他们结婚应该要隆重一点,最近不断地捜索有哪种的婚礼适合他们,真的比他妈妈还女人。 要是钱少然知道自家儿子是这么想他的,应该会气到吐血。 古以曈没什么所谓地耸耸肩,只是很平淡地补了一句,“要办的话要早一点,不然再过几个月又办不成了。” “办不成,为什么再过几个月会办不成?” 钱宝宝听到这句问话,开始怀孕他爸爸真的是个科学家,智商很高吗? 好半晌后,钱少然终于想通了。他几乎就是从椅子上弹跳而起,难以置信地凑过来,一手模着古以曈的肚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身为她的枕边人,他却不知道,真的是失职。 “就这几天,我的胃口不太好,表姨婆便带我去就诊,然后医生就说我怀孕了,六周。” 钱宝宝听得津津有味,而且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自家老爸脸上那精彩万分的表情。啧啧,抗压能力太低了。 “这次你想会是个女儿吗?”上次生了儿子之后,她有跟他提过下一次想要生个女儿,凑整一个“好”字。 听到这个八卦,终于吃饱的钱宝宝也很积极地表示他的兴奋与意向。他要弟弟。弟弟才可以跟他说一起到处玩,妹妹太脆弱了。 只可惜,他的意向古以曈与钱少然都没有听到。因为他们两个忙着在亲嘴,十分没空。 一记长长的深吻之后,钱少然才慢慢地回答古以曈,“好。”她想要女儿或者是儿子,他统统都会给她。只要是她,只要她要,那么他什么都愿意给她。 爸妈亲嘴的情景实在吸引不了钱宝宝,在挣扎下地一番无效后,只能夹在爸妈的中间,可怜兮兮地当个三明治,困意浓浓地睡去。 “弟弟……”临睡前,他还是不忘再次重申他的意向。 注:相关书籍推荐: 1、家家酒系列之一《密爱成婚》; 2、家家酒系列之二《宅女与恶男》; 3、家家酒系列之三《忠犬不好欺》; 4、家家酒系列之四《青梅很挠心》; 5、家家酒系列之五《不玩一夜》; 6、家家酒系列之六《富家女遇上多金男》。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