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的幸福》 第一章 早知道就别来了…… 看着眼前已经各自坐成一桌的国中同学们彼此闲聊，杨瑄洁有些后悔答应陆昀君跟同学见面一事。 她很想见卢弘修，却不好意思主动坦承，甚至明天她闲到可以在家看一整天的书，却在他难得传简讯询问时，告诉他“明天没有空”。 意外见到面了，她又伫足不前，无法大方地主动打招呼。 她是不是带给他坏印象了？ 杨瑄洁深呼吸后，为了转移心思，干脆抬头环视包厢的整体情况。有些同学已经结婚生子，带了小孩跟另一半前来；有些带了正在交往的男女朋友参加；也有些人像她一样独自前来。 她这桌是四人位，其中一个同学国中时就很喜欢四处跟人打交道，至今也没什么改变，只见她轮流跑到每一桌去聊天，剩下两个位子则是分属于陆昀君与邱惠琦。 事实上国中时与她特别交好的只有两个同学，一个是邱惠琦，另一个因为申请国外的打工度假而无法到，但是两个都在她上大学后慢慢没了往来。 邱惠琦突然放下手中的刀叉，轻轻一叹，这举止引来了杨瑄洁与陆昀君的关注，两人面面相觑，等着她的下文。 “看他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恭喜妳终于放下了。”陆昀君本就知道她想办这次同学会的目的，很快开口祝贺。 “被求婚时，我一直想着这件事，觉得曾经那么过分的自己实在不应该得到幸福。道过歉后，我现在终于能够坦然接受他的求婚。”邱惠琦双眼微红，只差没落下眼泪。 “啊，恭喜妳要结婚了！”惊觉邱惠琦是为了没有遗憾的结婚才这么做，杨瑄洁急忙跟着道贺。 惠琦把自己做过的错事看得很严重，甚至为此惦记许多年，那么那个人呢？是不是也会为了伤害她而反省？ 自从那件事后，她不再主动接触人群，甚至能避就避。 每当跟人接触，她总会想起那个人对她做过的一切，即使知道都是假的，当下的快乐却是真的，可是那些回忆至今仍令她非常痛苦。 “唷！大家好久不见啊！” 熟悉的男性声音窜入她耳里，她惊愕地抬头，双眼眨也不眨地直盯着他，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变得更加成熟，然而那热烈跟大家打招呼的行为却恶心得令她想吐。 “我去装点吃的。”趁他转身背对她们这桌时，杨瑄洁试着保持平静地丢下这一句，内心备感狼狈地迅速逃离包厢。 多亏这间餐厅把自助吧设在开放座位区，她才能够借机逃离包厢，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那个人。 为什么他要出现？昀君不是说她班上的男生都不会出现吗？ 杨瑄洁站在色拉区前面发愣，没有拿盘子，也不是往其它料理走去，这就是卢弘修回到餐厅时所看见的景象。 “怎么了？”他走近杨瑄洁身边，试图了解她看似不知所措的茫然样因何缘故。 杨瑄洁昂起头，一见是他，原本紧悬在半空中的心像是得到有力的支撑一样，鼻子一酸，眼泪开始接连落下。 “呃，是这餐厅东西不好吃吗？”第一次见到她掉泪，卢弘修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他来之前还特地查过哪些料理适合挑嘴的湘恩，照网络评价来看，即使不好吃也不至于难吃到哭啊！ 她抬起空着的单手，以手背胡乱擦拭眼泪，同时缓缓摇摇头，却没有开口回应他。 “那是牙齿痛？”他只能胡乱猜测原因。 她依然摇头。 “还是见到我让妳难过到想哭？”卢弘修索性猜到自己身上，随即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觉得我就算胡子没剃干净，留点胡渣，应该也是帅到让人喜极而泣，怎么会是看到我就难过得哭了？” 杨瑄洁愣了下，随即被他无厘头的自恋逗笑。 “噗……” “虽然妳哭很好看，但是妳笑更好看。别哭了。”瞧她终于展露笑颜，卢弘修心情轻松不少，赶紧从一旁的纸巾盒抽了张纸巾给她。“我可不是专程回来看妳哭的。” “那你回来做什么？尤妮思跟张瑾嘉不是都离开了？”接过纸巾，她擦了擦眼泪，终于敢直接与他对视。 “回来……”卢弘修考虑再三，最后仍是硬着头皮道出自己的想法：“回来等妳聚餐结束，好载妳回家。” 是她看错了吗？怎么他看起来有些不太自在？ “我搭公交车就可以了。”杨瑄洁一脸疑惑地说完，旋即恍然大悟，“你想知道日记的修复进度？” 毕竟他跟她已好一阵子没详谈修复的进度，每次都只有确认他隔天会不会到店里而已。他没问，她也忙到忘了定时报备他日记的修复进度。 她喜欢自行掌握修书的进度，只要一个最后交出的期限，不需要随时报备，但是接受委托时就无法这么自由。许多委托人喜欢听进度，所以她才不想接受外来的委托。 “唔，不算是。”卢弘修欲哭无泪。 张瑾嘉说要载湘恩回家时，湘恩也曾会错意吗？他要怎么表明是想特地送她回家，而且还是带有爱情的那种动机？ “我刚处理完三本，第四本也快处理完了。”杨瑄洁自顾自地向他说明整个情况，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对不起，我忘了解释，因为修复时需要检查内页文字，我会看光你妈妈日记的内容。” 他很想直接讲清楚自己的目的，不再让她误会自己的意思，然而旁边有些客人来来去去，他没胆量这么做。 卢弘修思考再三，迅速浏览过餐厅的装潢设计后，发现餐厅侧有个闭锁式的小庭院，于是抓起杨瑄洁的手就往那儿走。 进入小庭院的门位在观景的落地窗之间，除了他们跨过的那扇门，小庭院没有其它的出入口。打造成日式庭园的庭院地上摆了几块大石头给客人充当椅子使用，卢弘修直接拉着她坐在其中一块石头上。 “我如果介意妳会看光我妈的日记，就不会拿给妳修复了。还有，我不是为了知道修书进度才回头找妳。”卢弘修为了接下来要说的话而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徐徐吐息。 杨瑄洁无法理解地看着他的行为。 “我……”字句再度卡在他的喉咙中，他只好再一次深呼吸，然后抓住她的双肩，“我……我……” 她猛眨着眼，紧绷着身子，完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是内心并不抗拒他的碰触，那微热的手掌温度甚至让她感到有些羞赧。 “我不只是喜欢妳，所以……才会想载妳回家。”努力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后，卢弘修感到不好意思地撇开发红的脸。 不只是喜欢？他是指……爱吗？ 杨瑄洁喜上眉梢的同时也想到另一个问题── “你不是暗恋尤妮思？”这句话成功化去卢弘修脸上尴尬的红。 “妳说我暗恋她？！” “对啊！因为她跟张瑾嘉在一起，你无法告白，才转为在旁边尽心尽力照顾她，不是吗？”杨瑄洁将自己推理拼凑的结论说出来，“在大楼见面时，你说是为了照顾尤妮思所以住那；在nin六号餐厅吃饭时，没有张瑾嘉在，你跟尤妮思显得非常亲密；今天有张瑾嘉在，你特意跟尤妮思尽量保持距离。我想你跟尤妮思之间一定有很不寻常的关系。” 她觉得自己的推论应该是对的。 卢弘修试图从她表情中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意思，无奈完全没有一点迹象，他叹了一口气，决定问个清楚。 “请告诉我，妳为什么会有这种结论？” “少女漫画跟爱情小说很常这样发展。我知道现实中未必会有这种情况，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么多线索都暗示你是第三者。” 尽避已经得到她的答案，卢弘修却有些无力。 “的确是不寻常的关系，她是我表妹，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有她男友张瑾嘉在，她当然是死缠着张瑾嘉；而我对她有一份责任，自然得把她照顾得好好的。”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变成他恋情上的阻碍…… 思及杨瑄洁在停车场变脸前的对话，卢弘修这下终于确定她当时那模样的原因──她竟然以为他跟尤妮思是恋人关系！ “啊……对、对不起！” 杨瑄洁相当意外自己的推测错了，她捧着脸，尴尬得想逃开，卢弘修反倒紧扣着她肩膀，不打算让她溜走。 “真想表示妳的歉意，就告诉我妳为什么哭。”即使她不再哭了，他依然想知道原因。 杨瑄洁愣愣地看着他。 这件事她除了告诉妈妈跟哥哥以外，从来没告诉过第三个人，真的要对他说出来吗？万一他也一样伤害她怎么办？ “不想说的话，不用勉强。”看出她的为难，卢弘修收回手，站起身决定结束这话题，杨瑄洁倒是迅速抓住他的手腕。 “我……”她的眼神左右游移几次后才慢慢对上他的，“我想说，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她看见张瑾嘉不再避开与人打交道的模样，也看见惠琦终于面对心中那道丑陋伤口的释怀，她想自己也应该要试着走出来才对。 第二章 卢弘修重新坐回原位，静静等候她的再次开口。 杨瑄洁没有放开抓着他的手，他也没有甩开。她凝视两人双手碰触的地方很久，才终于放开他的手腕，胆怯地试着握拳伸进他五指间的掌心再张开，与之交握，并且抬头凝视他的双眸。 “谢谢你等我，我准备好了。” 卢弘修调整了一下坐姿，静待她接下来的话。 “我们国中的教室大楼很特殊，是个口字形，每一面都是两间教室，每层八间，因此常常都是位在同一面的两个班级感情特别好。一开始跟你们打招呼的惠琦跟张瑾嘉和我同班，陆昀君则是隔壁班。”即将说到了重点，她却停顿下来了。 卢弘修表情未变，平静地等着她。 “我们的家乡算是介在热闹的城镇与乡村之间，高中不多间，国中的同学到高中依然同校的机率很高，也容易遇到同班的状况。我……”杨瑄洁稍微握紧他的手。“我唯一交过的一任男友是在大学，但他是我国中与高中的同校同学，更是国中跟陆昀君同班的同学。” “嗯……所以他刚刚来了？”卢弘修道出自己的猜测。 虽然跟在她身边学习修书技巧时没有聊太多，他仍看得出她并不是个很容易胡思乱想，甚至因此陷入低潮的人，多半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对！昀君告诉我她班上的男生都不会到，我松了一口气，结果刚刚他突然出现在包厢里。”杨瑄洁蹙起眉头，“看着他一点都没变的言行举止，我越想越害怕跟他见到面，就跑了出来。” 卢弘修抿着唇，知道她话还没说完，因此没有回话。 “他是风云人物，也很会逗女孩子笑。跟他交往时我很快乐，但是当我意外听到他说对我好并不是真的，只是因为他想跟家里有钱的女生结婚时，这些回忆反而令我非常痛苦。”她摆在膝盖上的手也跟着握紧。“在那之后我开始怕跟人接触。我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想利用我，也不想去思考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我来往。虽然陆续有些朋友，多半只能称得上是君子之交，像小老板那样能让我几乎没戒心的朋友……只有他一个。” 终于明白她会防备人的原因，卢弘修心疼地抓起她摆在膝上的手，扳开她的手指再握住，更倾身将脸凑近她。 “如果妳想逃跑，我就陪妳一起逃；如果妳想面对，我会陪在妳身旁，只要妳不会把我踢开。” 凝视着他的双眼，杨瑄洁因为他的话而情不自禁地脸红。 “如何？”他再次探问。 “好。”她红着脸，害羞地点点头。 依循先前两人的相处，她愿意试着完全相信他的真心，可能很缓慢，但是她会尝试看看。 卢弘修陪她去自助吧拿了些饮品与餐点，两人回到包厢门前，杨瑄洁吸了口气，待心情平静后，才与他一起进入包厢。 巡了所有在场的人一圈，杨瑄洁并没有发现廖建文的存在，于是急忙拉着卢弘修迅速躲回角落的桌位去。 “你不是张瑾嘉的亲友吗？”陆昀君惊讶地看着重回包厢的他。 虽然看过他跟瑄洁聊天，不过他似乎跟张瑾嘉他们比较要好。 “嗯，但我也是她的亲友。”卢弘修微微一笑地以下巴隔空点了点杨瑄洁，将餐盘上两人各自的瓷盘放好，再从旁边拉了把空椅子过来这桌。 “小洁，廖建文刚刚跑来这桌跟我们哈啦，妳不在真可惜，不然就能跟他聊聊了！听说他现在在当艺人，目前已经小有名气。”邱惠琦一副她跑掉实在太不巧的样子。 卢弘修挑了下眉，没有说话，仅是把盘上的饮品各自放在两人面前。 “呃，没关系，反正我跟他也不熟，我们一定很难聊得起来。”杨瑄洁愣了一秒，旋即干笑回应。 幸好没遇到，否则她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个人。 卢弘修没有说话，听着杨瑄洁跟邱惠琦、陆昀君三人妳一言、我一语地从廖建文聊到以前两班的男生，再聊到女生、老师，最后回到现在三人各自的工作与感情状况。 陆昀君跟邱惠琦毫不掩饰地诉说与男友、未婚夫的认识经过，然而话题换到杨瑄洁身上时，她仅是支支吾吾地偷看卢弘修。 旁边的卢弘修倒是神态自若地用餐，彷佛一切话题都跟他无关。 邱惠琦跟陆昀君从两人的互动中隐约察觉了什么，正想进一步询问时，杨瑄洁瞧见远处那桌的男人起身往这桌走来，她倒抽一口气，慌张站起来，随口丢下一句“我去厕所”就快速奔出包厢。 “瑄洁怎么回事？” “憋尿憋太久了吧。” 背对那男人的陆昀君跟邱惠琦不知道原因，然而卢弘修却看得一清二楚，在杨瑄洁冲出包厢后，那男人也改变行进方向。 “恕我失陪一下。”卢弘修优雅地放下手中的红茶，跟在那男人的后面走出去了。 餐厅的厕所位在一条l形长廊的末端，男厕在左，女厕在右，但是两边的厕所共享洗手台。杨瑄洁刚想躲入女生厕所，便被男人抓住手。 “好不容易见到面，看到我就要躲吗？”廖建文将她逼往末端的角落，单手压在她耳边的墙上。 他终于有机会逼问清楚两人分手的原因，她却依然想躲？ 杨瑄洁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只好低下视线，不愿与他对看。 “你长得没我好看，不躲你难不成还要拥抱你？”追上来的卢弘修将杨瑄洁拉出他与墙壁之间，然后自己站回杨瑄洁原本的位置。 廖建文身高一百七十公分，面对眼前一百八十五公分高的卢弘修，他得抬头才能与之对视，如此尴尬的身高差让他愤恨不平地抽回手。 “我只是要她给个交代。” “要胶带去餐厅柜台要就好啦！看她两手空空也知道没你要的胶带。”卢弘修好整以暇地吐槽他。 他的牛头不对马嘴让廖建文微愣，但是没几秒他便回过神来。 “你做什么的？”似是觉得自己讲得不够明确，廖建文又补充：“你做什么工作？” “四处乱晃，打发时间，偶尔跟人聊聊天，就像现在的你跟我这样。”发觉他的视线偶尔会移到低着头的杨瑄洁身上，卢弘修皱了皱眉，迅速站到杨瑄洁面前挡住他。 “你是业务？”他一身的西装让廖建文如此怀疑。 “闲晃的感觉很像。”卢弘修微微一笑。 “无业游民？”他的迂回令廖建文起了疑心。 他到底是做什么不可告人的工作？ 从来不曾听闻卢弘修完整工作内容的杨瑄洁好奇了，她注视两人交握的手，心神却全在卢弘修与廖建文的对话上。 “应该不算无业。”卢弘修依然没打算告诉他实情。 有工作、不是业务、穿西装、四处乱晃好打发时间……就像现在的他跟他？该不会是…… “流氓？！”想到刚刚卢弘修强势插入他跟杨瑄洁之间，廖建文忍不住为自己的猜想低叫出声。 如果真是流氓，伤到他的脸就完蛋了！这阵子的通告全得取消啊！ 看着他的手足无措，卢弘修的笑意加深。 “让对方惊慌的感觉很像。”他知道他为什么会畏惧，毕竟是艺人嘛！怎么可能不重视自己的外表。 瞧见他有些恶质的笑，廖建文微怒地压低音调：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个嘛……”卢弘修拉出身后的杨瑄洁，大方地拥住她，“我现在的专职是她的男朋友。” 此话一出，廖建文哑口无言地愣在当场，杨瑄洁倒是瞬间红了脸。 他、他怎么如此直接说出来！ 不再理会廖建文，卢弘修牵着杨瑄洁走出长廊，两人来到自助吧区，卢弘修前往吧台取了两杯不一样颜色的饮料，稍微冷静下来的杨瑄洁走近他。 “你真的是流氓吗？”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做什么工作，平时才能够有这么多时间跑到雅信来。本来以为他没工作，只是喜欢穿西装，但是能住在鸣音小区，又能开车代步，他本身的钱应该不少。 “有穿西装的流氓吗？”知道她误会了，卢弘修毫不在意地轻笑。 “有啊！政客跟商人。”杨瑄洁反应极快。 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卢弘修噗哧一声，旋即想起这里是餐厅，急忙忍住想发笑的冲动，却遮不住脸上越来越深的笑意。 “很好笑吗？”被笑得尴尬，杨瑄洁抢过他右手中的那杯饮料一饮而尽，想掩饰内心的慌。 “那是……酒……”来不及阻止，卢弘修只能及时接住她摊软的身子，无奈地一口喝干左手的红茶，再夺过她手里的空杯。 唉……看来她对信任的人没什么防备之心，防心只针对陌生人或认识不深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