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分手》 第一章 第一章 十一月的阳光仍灿艳,冬日好像忘了台湾这座岛屿,迟迟不肯来临。 夏若嫚走出捷运站,刺眼的阳光使得水眸不由自主的一瞇,从领口拿出夹在上头的墨镜戴上。 经过几个车水马龙的路口,她来到了就职的公司──翊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这是一家专门经营有机食品代理的贸易公司,位于忠孝东路二段,一座豪华办公大楼的五楼。 夏若嫚任职于财务部门的会计科,今年三十二岁的她,目前是个主任小主管。 会计科的人少,加上她以及前几天来的新人,总共也才五个,故升职不易,通常都得等上面的主管有人离职或退休,才比较有可能升职。 驼色高跟鞋踏上门口处的台阶,与门口的警卫打了个招呼,她在电梯前站定。 电梯一共有四座,左边是往十楼以上的高楼层,故夏若嫚跟一群等着上班的男女站在右手边。 忽然,有人搭上她的左肩,她困惑回头,一根手指头直接戳进了她的脸颊,凹陷了一个像酒窝的洞。 “早。”很是爽朗的音调。 夏若嫚抬眼,恶作剧的人有张俊俏的脸孔,搭上颀长高大的身材,是会计科这个月新来的职员秦浩棠…… 说职员也不全然对,这人的身分其实是公司董事长的小儿子,今年二十六岁,小她六岁,高中毕业后出国留学,读完硕士回来后,还乖乖去当了兵才进公司工作,不过他高中的时候,就常利用寒暑假进公司打工实习,故他高中时那稚女敕的模样,夏若嫚仍记忆犹新,没想到九年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昔日的小鲜肉现在依然是鲜肉等级,是公司年轻女孩的垂涎对象,早上进公司就可看到他桌上放了好几份爱心早餐,但是都没属名。夏若嫚真不懂这些妹妹该不会以为秦浩棠有天眼通,还是有什么指纹扫描系统,可以自动辨认出是谁送的早餐? 若是她至少也会放张卡片之类的…… 不过她根本不会做这种事,假设性的问题根本没有意义。 夏若嫚退后一步,闪过他的指头攻击。 “早。”她回了招呼,笑容可掬。 秦浩棠刚退伍就进公司,故剃掉的头发尚未长回来,仍是呆呆的阿兵哥头,但这无损他的俊美,反而更显阳光,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年轻了些许,像是大学刚毕业的社会新鲜人。 秦浩棠两手插在西装裤口袋内,黑眸直盯着夏若嫚专注望着楼梯灯号的俏丽侧脸,长睫一眨就彷佛有熏风吹起,柔柔飘往他脸上来。 “妳早上怎么来上班的?” “捷运啊。”基于延续话题的礼貌,她回问,“那你呢?” 他却没回答她的问题,“没人接送妳来上班?” 夏若嫚没听出他的试探意味,很自然的回答他的问题。 “我爸八点就上班了,没法送我。”她没有想太多,回得很诚实,却没想到秦浩棠竟然噗哧笑出声来。 “妳还跟爸妈住在一块儿?”所以她肯定是单身无误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她觉得搭配上他的噗哧一笑,听起来有股嘲讽意味? “有什么不对吗?”她又还没结婚,跟父母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虽然她已经买了间套房,不过在父母希望她嫁人前能住在家里的要求下,她将房子出租了,房租刚好cover贷款,还多了几千块的零花钱。 “可见妳一定没有男朋友喔?” “目前单身。” “噗。”他又是一笑。 这大男孩是怎了? 夏若嫚微蹙不解的眉头。 她希望是自己多心,不过他的笑声跟讲话的声调,还真的很像在嘲讽她年纪一把仍未婚? 在大城市中,三十出头没结婚的女人比比皆是,一点也不特别啊,他还是从国外回来的,不该是个老古板吧? 应该是她多心了。 电梯来了,大伙鱼贯走了进去,狭窄的电梯空间很快就挤得水泄不通。 夏若嫚来得比较晚,故只能站在靠近门的地方,身边挤着秦浩棠,她的左肩无可避免的顶着他的胸口。 “不好意思。”她小声道歉。 “没关系。” 他低头回应,说话时,吹开了她的额前浏海,夏若嫚觉得额心有些痒痒的,抬手抓了抓,这一抓就把浏海给抓翘了一边。 “妳浏海翘**了。” “什么?”什么翘**? 秦浩棠帮她弹开翘起的发束,再随意拨了拨浏海。 “好了。” “喔。”所以他是在帮她整理浏海?“谢谢。” “大恩不言谢,请我吃中餐吧。” “……”拨浏海就请吃饭,那借个一百块是不是要以身相许?“下次你浏海翘起来时,我再帮你拨回来。” “一个小小的恩惠,妳要拖个半年才回报?”他的头发还有得长呢。 “呃……”这时电梯刚好停下,夏若嫚赶忙道:“公司到了。” 她也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但眼前的男子不仅是她的下属,还是董事长的儿子,这分寸可要把握着啊,尤其觊觎他的女同事那么多个,后面就站着一个死盯着他俩说话的女孩,她就算想回敬两句,也会统统吞回去。 毕竟,她的身分也是有点特殊的…… 她庆幸公司位在五楼,电梯一下子就到了,夏若嫚赶忙走了出去,刚好也中断这段荒唐的“报恩”话题,秦浩棠则走在她后方。 出了电梯,便可看见三扇公司大门,这全都是属于“翊联国际”的。 当初公司租下五楼一整层,但基于合约中注明到期时必须恢复原状,故没有打通,而是按人数将部门划分,夏若嫚工作的财务部门,就位于最后的那一间,也就是第三间。 夏若嫚个人觉得这样的分隔还满好的,因为员工被隔开的关系,才不会整间公司闹哄哄,尤其营业部门人多,同事又是比较活泼外向的,夏若嫚每次踏入营业部,都有种进入菜市场的错觉。 他们的单位是与企划部、人事部共享,缺点是,人事部由于直属总经理,故董事长跟总经理办公室也跟他们一起,神经会绷得比较紧些。 公司座位的排列,是位阶越高的位子越后面,但身为会计科主任的她,上头就只有一个副理,副理的办公室因为有太多重要的会计数据,所以隔了一个单间,反而是她的座位位于靠窗的最后面。 她走进属于会计科的那块领地,经过小会计的桌子,双眸瞥向位于第一排内侧的秦浩棠桌子,果然上头又摆着好几份早餐了。 她知道秦浩棠根本吃不了这么多,大多数都是送给其他同事分享了。 夏若嫚觉得那些妹妹应该要协调好,谁送星期一、谁送星期二,不然全挤在一块儿,爱心很可能落进别人口月复,不是浪费钱吗? 她没想到那一眼被走在后方的秦浩棠抓个正着。 他加快脚步,弯腰附耳,“羡慕吗?” 她纳闷回头,“羡慕什么?” “有人送我早餐。” 这会儿夏若嫚肯定她的直觉无误,秦浩棠底迪真的打一进大楼,就一直在嘲讽她。 她是不小心做了什么,惹到他了吗? 夏若嫚举起手上的烧饼油条,微微一笑,“自己买,才能买爱吃的。” “送的人都嘛有打听过喜好的。”秦浩棠回身坐进自己的座位。 完全不知秦浩棠是为何针对她的夏若嫚,有些无奈的耸了下肩,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她拿出平板计算机,右耳戴上耳机,进入新闻app,点进娱乐新闻,点击播放后,才将放置烧饼油条的塑料袋拉下三分之一的长度,下方垫着卫生纸,预防烧饼屑与芝麻掉得到处都是,她单手撑着桌子,以轻松的姿态看着新闻播报。 “原来妳不是看财经新闻?” 秦浩棠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左手拿汉堡,右手拿女乃茶,与她一起“分享”新闻画面。 夏若嫚没有回头,淡声回道:“又还没到上班时间。” 上班时已经跟数字打了一整天交道了,由于他们是国际贸易公司,故国际方面的财经新闻也要涉猎,尤其是有合作厂商的国家,那么休息时间当然就看自己想看的啰──就跟早餐一样。 “我想看一**育新闻。”秦浩棠老大不客气地当那平板是自己的,点击退回键,按**育新闻。 “你不会回你座位看?”干嘛抢她的平板? “我没有平板啊。”他没装出无辜样,而是吃定她似的奸笑,“我只是个新进的菜鸟。” “你可以用计算机。”每个人桌上都有一台笔电的。 “不是上班时间怎么可以使用公司的东西?”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就看过你在午休时间,上网到ebay去竞标限量运动鞋。”别把她当傻瓜了,她二十九岁那年就升上主任,不是混上来的。 “妳有偷偷注意着我?”秦浩棠微挑了挑单眉,一抹喜色闪过。 “少年耶,你的座位在我斜前方,我很难不看到啊。”少说得好像她也是那些爱慕他的妹妹一样。 她可是大姊姊了,她上幼儿园的时候,他还在包尿布呢。 她使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没想到秦浩棠却是突然面色一沉,“什么少年?我不是当年那个高中生了!” “呃……”夏若嫚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男生似乎跟女生不同,女生很喜欢被人说年轻,男生却不这么想,那可能代表他没实力、没肩膀,不值得依靠。 她才想着该怎么让气氛好些,他却是回到他的座位,掀开笔电上盖,像是要惹火她似的,进入新闻网站,大咧咧的开启体育新闻,还将音量调到能干扰到她的强度。 是谁刚才理直气壮的说笔电是公司的公物的? 夏若嫚有些啼笑皆非。 虽然是不喜欢被喊年轻的年纪,但行为很明显的却是十分孩子气啊…… 她豁然开朗。 莫非,是因为她下意识把他当底迪看待,所以他生气了,才会常对她开嘲讽? 虽然秦浩棠是老董的小儿子,但他并未因此成了空降部队,直接给予高阶主管职,而是从基层做起,这个方式在他大哥,也就是目前的中部分公司负责人身上也曾来过一次。 这两兄弟差了十岁,秦浩棠可说是老董老来得子,夏若嫚猜可能从小受尽宠爱,故个性会比较大牌一点,就算现在当个菜鸟会计,也有着天之骄子的骄傲。 夏若嫚将app退回到娱乐新闻页面,瞄了下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了,现在是月底,结货款的时间,将会十分忙碌,甚至得加班,可不能让她优哉游哉地吃着早餐呢。 于是她加快了进食速度,眼角余光发现秦浩棠又把多的早餐分送给其他同仁了,然后,她似乎看到有人的眸中带了些委屈,却只能咬着唇默默吞忍。 毫无疑问,那绝对是偷送早餐的一员。 早说要属名的嘛。 夏若嫚耸了下肩,继续用她的早餐。 第二章 夏若嫚将桌上小会计们打印出来给她的传票一一审阅,没有问题的就在右下角的主任签名栏盖上自来水印章,有问题的,便调出采购那边送过来的单据,在档案上做修改,并加注,再打印出来。 这时,办公室内的人都已经下班了,仅留她顶上的一盏日光灯,整间办公室显得昏暗。 “还在加班?” 突如其来的问句让专心工作的她吓了一跳,心脏差点跃出喉咙口,抬首,诧见那不知何时走来她办公桌前的秦浩棠。 办公室的地板铺上了地毯,可吸掉足音,否则容纳了数十人的办公室,光是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噪音,就足以扰得人无法全心工作,缺点是,有人模了进来也听不到。 “你怎么在这?”夏若嫚将手上的自来水印章放回原位,“你不是早下班了?” 秦浩棠进公司的时间,刚好是会计科最忙碌的月底,大家没那个闲暇腾出时间来关照“菜鸟”,只交派给他一些简单的工作,大概要过了下个月五号领薪日,夏若嫚才有时间指导他,所以也只有他不用加班,准时五点下班铃声响,就可关计算机走人。 “我刚跟朋友聚餐完,经过公司,看到有灯光,想看看是不是有小偷。”开玩笑的他微咧开嘴。 小偷咧。 夏若嫚猜他八成又借机嘲讽了她什么,只是她现在无暇细思,就随便他了。 她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相信其他年纪比他大的,应该也会将他当弟弟看待吧?但听他跟其他主管说话时,并没有这份针对感,就好像他入公司后,一次都没称呼过她“若嫚姊”,或是“主任”,总是“妳”啊“妳”的叫着她,非常的没礼貌。 三十二岁的她,又是主任位阶,连营业部那个未满三十的年轻副理任军澄,见到她也是一声“姊”,偏就这个“菜鸟小会计”,一副轻蔑的态度。 她遥想着九年前,他来公司实习时,是否也是这般倨傲的模样? 不过她只思考两秒钟就放弃了,毕竟那个时候,她自己也是个“菜鸟小会计”,就算只是来公司打工的他,即便位阶再低,小少爷的身分仍是与众不同,她与他其实没什么机会接触。 “妳吃晚餐了没?”没礼貌的“小会计”又问。 “等我这些传票弄完就会去吃了。” “没人送饭来给妳吃喔?” 他语气是不是透露着“好可怜”三个字? 夏若嫚抬头,大方微笑,“没有。” 秦浩棠肘靠着屏幕,一手托腮,“像妳这样的女生,孤单的回到家,都在干嘛?” “洗澡睡觉啊。”夏若嫚检视传票的目光一顿。 又有张传票有问题了,她有些无奈地想着手下的两个小会计这次是怎搞的?这出错的机率也太高。 该不会是因为前方坐着一个帅哥,心不在焉吧? “也太无聊了吧?” “休息是很重要的。”她带着敷衍的意思响应,手抓下复印采购发票的活页夹,翻找她需要的单据。 “妳该不会不想结婚吧?” “随缘。” “听说公司没人敢追妳?”秦浩棠双手交迭在屏幕上,下巴靠其上,直直望着翻动复印文件的小手忽然一顿的夏若嫚。 这家伙是听到传闻了吧? 夏若嫚暗叹了口气。 当年的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介入了当时的会计主任与跟她同期进公司的人事部专员的感情,主任几乎是同时脚踩双船,可她答应交往的时间比较晚,于是她就变成了小三,某日,“正宫”偷看主任的讯息纪录时,发现了主任同时与她交往,气愤得在公司闹得不可开交。 当时的夏若嫚年轻气盛,不认为自己是小三,“正宫”便把讯息纪录公布了出来,两人的差别时间竟然只有三天,于是她便成了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但副理孔惠玟当时却做了一个让大家即使到今天仍匪夷所思的决定──她要求主任主动辞职,却留下了夏若嫚,甚至还让夏若嫚顶上这个缺。 孔惠玟的理由是,腿是主任劈的,女生都是受害者,不应该苛责女生。这个决定有赞赏也有嘘声,但孔惠玟全都一肩扛了,故夏若嫚心里十分敬佩孔惠玟能做出这样理智的决定,她还因此激动得哭了,毕竟当时的夏若嫚饱受责难,精神都快要崩溃,一位长者的支持,是莫大的温暖。 后来,主任辞职了,那个人事部专员也辞职了,听说他们并未因此分手,不过现况如何就不清楚了。 但在劈腿事件落幕之后,夏若嫚的行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以往的追求者一个个都消失不见了,就算有新进同事倾心于她,也在听过那件传闻后偃旗息鼓,但还没有一个白目到直接到她面前询问的。 小少爷就是小少爷,背景深厚,啥都不用怕。 “是啊。”她没有回避,正面应对,心想小少爷落了个自讨没趣,就会模模鼻子主动离开。 但她太低估他了。 “妳都三十二岁了,没有男朋友,不会寂寞吗?” 夏若嫚抽出她要的发票单据,对照之后,以红笔在小会计做的传票上头修改,漫不经心的响应,“不会。” “妳想孤老到死喔?” “我下周六要去相亲,所以你不用担心。” 就算她想孤身到老,周边的人也不会答应的,想帮她介绍相亲对象的,多得去了。 “什么?”秦浩棠倏地直起身来。 以为他是没听清楚,夏若嫚再说了一遍,“我下周六要去相亲,所以你不用担心。” “相亲是没人要的才要做的事吧?”凭她的姿色哪需要相亲? “我是没人要啊!”她不以为意的一笑,“很晚了,你不回家吗?快十点了耶。” “妳自己不也在公司?”而且他还是个大男人,半夜单独走在路上也不怕。 “我在忙啊。” “三十二岁的女人太晚睡,相亲时脸会很丑喔,到时人家会不要妳的。” “那就等下一个相亲对象吧。”修正完后,她找出档案,输入正确的数值,按下打印键。 到此,所有的传票都检查完了。 她起身走到放置在前方的公用列表机,拿起打印好的传票,快速扫了一遍。 “妳常相亲?” 夏若嫚抬起水眸,直视面前的小鲜肉。 她该说实话还是避重就轻? 这是她第一次相亲,拗不过阿姨的热情只好答应。 她看过对方的照片,虽然是四十岁的未婚男子,但略微肥胖的身躯已经萦绕着一种爸爸味。 她知道自己其实是有点外貌协会的,相亲的对象并不是她的菜,可是用外貌拒绝人家也太没礼貌,而且说不定到了现场,本人比照片的感觉还好,故她决定不要抱着任何预设立场,去赴这场相亲约会。 但她如果老实说的话,小鲜肉会怎么反应呢? 不管真的还假的,他都有办法讽刺她吧? 他是否有感情洁癖,所以像她这种当过小三的,特别刺眼,所以才会看她不顺眼? 她不清楚他心里的想法,但她总是大了他六岁,还是他的主管,说什么也不能动气,必须宽容他的无礼,别跟他较真,否则就太孩子气了。 身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士,就该这样的。 “这是我的第一次,希望能成功请你喝喜酒。”她笑笑,与他擦肩而过。 秦浩棠却忽然伸出手来,抓住她的上臂,将她扯了回来。 猝不及防的她,脚步一个踉跄,撞上他的手臂,她连忙抓住他的手,手上的传票因而撒了一地。 她矮身想将地上的传票捡起来,他却扣着她,不让她有任何动作。 她迷糊了,纳闷地望着那不知为何一脸不悦的大男孩。 “怎了?”她哪说错话激怒到他了? “那个人几岁?”他质问。 “谁?” “相亲的那个人。” “四十吧。” “妳找一个四十岁的人结婚,若是明年顺利生孩子的话,等孩子成年,那个人都六十一,可以当爷爷了!”她也不过三十二岁耶。 “那我不生就好啦。” “妳不是很喜欢孩子的?” 夏若嫚心想他的八卦消息来源还真广泛,连这种事都知道。 “到时我再帮他染头发,看起来不像爷爷就好。”这没什么难的嘛。 “干嘛?都还没相亲就想着要帮人家染头发?说不定根本不会成功。” 听他说话的语气,多呛啊。 夏若嫚有点倦于应付他了。 她忙了一整天,到现在都还没吃饭,还要应付有着少爷脾气的小少爷,脾气再好也被消磨殆尽了。 “我已经忙完要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她未再面带微笑,嗓音略平,显示她已经不太高兴了。 她挣月兑开他的手,捡起地上的传票,回到座位收拾整齐后,放到抽屉里,上了锁。 关掉计算机,检视环境一遍,夏若嫚拿着包包起身,推椅入桌下,而秦浩棠就一直盯着她的动作,像在监视她似的。 “你有公司大门钥匙吗?没有的话,我要锁门了喔。”她提点他。 他没吭声,跟着她走出去。 夏若嫚锁上玻璃大门,放下铁卷门,设定好旁边的保全,一旁的小鲜肉忽道:“我们去吃消夜。” 然后再让他消遣一顿? 夏若嫚心想,她才没那么傻呢。 “你不是刚跟朋友聚餐完?”此刻肚子应该是饱的吧? “我饿了。” “可是我要回家了。”她并不想跟他一起吃消夜。 “妳不用吃饭吗?” “孤单的女人哪需要吃饭呢!”她以他说过的话回讽。 “我不是陪妳了吗?”他一脸气愤地嚷。 “啊?” “我不是已经在这里陪妳了吗?” 第三章 第二章 陪? 夏若嫚心想这么简单的中文,就算从小就被丢去美国,也应该不会应用错误才对。 但他说陪? 倒不如说他是闲来无事找乐子吧。 开口就没让人好过,她才不要这种“陪”! 她又不是被虐待狂,抖m的那种。 不过再怎么说,人家总是公司小少爷,而且他的嘲讽说实在的也没有什么火力,当初她因为“小三”事件爆发时,被攻讦的炮火才是火力强大呢;人人心中都有属于他的正义在,一旦找到窗口就迫不及待发挥得淋漓尽致,殊不知所谓的正义,包含了多少的自以为是。 当时的她都撑过了,现已有金刚不坏之身,小少爷的找碴,小意思啦! “可是我真的想回家休息了,”夏若嫚边说边往电梯方向走,“谢谢你的好意。” 兴许秦浩棠是最后用到这部电梯的人,电梯停滞的楼层就在五楼,夏若嫚一按上楼键,梯门就开了。 她心中暗暗高兴不用跟着随后而来的秦浩棠一起在此干等电梯,还要陪他五四三,多难受。 进入电梯后,秦浩棠就站在她后方,两手拇指插在牛仔裤口袋里,随兴的一倚,夏若嫚则是看着上方的数字,希望它赶快到一楼。 “妳干嘛不留长头发?” 夏若嫚没有回头,语气淡淡,“省洗发精。” 他突然倾身向前,脸离她只有几尺近,将她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那个人喜欢长发?妳就剪了?” 夏若嫚诧异瞪着他。 他来公司才多久? 三天有没有? 却是把八卦都网罗了吗? 她当初的确是在“小三事件”之后,将一头过腰长发给狠心剪了,她还刻意挑了一个大凶的日子,就是希望把这份恋情断得一乾二净。 “妳还在意着他?” 夏若嫚深呼吸了一口气,隐忍着怒气,“这跟你无关吧?” “我想知道。” “但我不想给你知道。” “为什么?” 她再深呼吸了一口气,“已经很久以前的事了,不重要了。” “不重要的话,妳就会把头发留回来了。” 她微瞇了耐性已失的眸。 “那个老头大了妳七岁,有什么好的?需要一直挂在心上?” “我没有把他挂在心上!”她忍无可忍的道,“剪短发之后觉得很方便,所以懒得再留了。” “妳少来了!”他嗤笑道,“妳很自豪自己的头发的。” “那是过去。”梯门开启,夏若嫚如释重负地踏了出去,快步疾走于往捷运的人行道上。 有个脚步跟在她后头,频率与她一致,她猜是他,故不想回头。 她不记得当年的小少爷是什么样的个性,但肯定没这么白目,要不然她会有印象的。 她进入公司的那年冬天,也是秦浩棠最后一次来公司打工,那时他的工作是总经理的特助的助理,处在同一间办公室,自然会有交集,不过也只是很偶尔的偶尔,大概就是擦肩而过说声嗨的程度。 满多前辈很疼爱他,她同样将他当成弟弟看待,不过因为她自己就是个菜鸟,论资历还输他一大截呢,所以也没什么资格指导他就是,严格来讲,根本不熟。 话说回来,就算要从基层做起,怎会进会计科当菜鸟小会计呢? 她此时才想到诡异之处。 既然他高中的寒暑假都有来公司打工,时间加一加也都快一年了,加上他还是以商科著名的宾州大学的商学硕士,待在会计科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会计科不过是财务部门的一个分支,就算升到副理,因为工作内容的关系,薪水比其他部门的副理还要低,而她因为本身所学,靠着投资有方,才赚到一间套房,要不光靠死薪水,也不过是温饱而已。 行经一家面店,阵阵面香与卤味的咸甜香气,让她的脚步缓了下来。 她不是不饿,只是不想跟秦浩棠共餐,才说了谎。 可就这样的一个踌躇,她人就被拉了进去。 “喂──” “老板,来两碗阳春面,切一百元卤味,随你拼。”秦浩棠头也不回的吩咐。 夏若嫚被他塞进靠里的那个位置,上方就是电视,而他就坐在斜对角,长腿往他右边的空间伸,活像是监控犯人的狱卒,而他的脚就是限制她行动的镣铐。 他抽出筷桶内的筷子,姿态虽然随兴,但她看到他眸光的坚定,她若坚持要走,肯定会把场面弄得难看。 她定了定神,决定叫自己冷静点,别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突然上公司来,又强硬的带她来吃面,肯定是有目的的,否则没事找她干啥呢? 现在会计科正忙,他的工作形同尚未开始,应该没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要问才是,且若是工作上的问题,应该会在上班时提问。 “你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夏若嫚开门见山。 长眸中的乌瞳方向转往她这边。 “妳觉得会有什么事?”他想,她还挺敏感的。 “我就是猜不到才问你的。” “我只是想跟我的顶头上司拥有良好的互动关系。” “……”良好的互动关系? 他是在说笑话吗? 不要告诉她,这是从美国学来的幽默! “若是这样的话,我想,”她尽量不在语气中表达出不满,“你是否该先学会尊重你的主管?” “尊重?”他露出一脸茫然,“我哪里不尊重妳了?” 从头到尾都没尊重过! 她超想对他咆哮的。 “首先,”她食指比出“1”,“你不应该过问我的隐私。” 面摊老板端来了卤味,秦浩棠立即动筷夹了半颗卤蛋入口。 “我在美国最想念的就是卤味。”嘴里还含着卤蛋的他,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我在说话,可以请你尊重我一点吗?” “妳是要我响应刚才的问题?”他又吃了块豆干,“但是妳刚才的语气不像是在问我问题。” “……”夏若嫚觉得她快气饱了,“我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在跟你谈正事,你不应该在话题中间插入无关紧要的话。” “妳是不饿吗?”秦浩棠将筷子塞入她手中,“快点吃吧,我都听见妳肚子咕噜叫了。” “哪有……”才想否认呢,肚子就很不配合的叫了声,让夏若嫚脸都红了。 “好大声啊。”筷子非常不礼貌的指指她的肚子方向。 夏若嫚很是无奈的暗叹口气,心想,所谓的对牛弹琴,就是指这样的情形吧? 她真怀疑等五号过后,她必须正式指导他工作上的事情时,会不会被他气得跳脚却又不能发作? 太子爷编来她们部门,大概只有两个小会计心里欢欣吧? 两碗阳春面也送上来了,秦浩棠吃了一口后,在面里加了辣椒跟乌醋。夏若嫚看着他颜色诡异的汤汁,心想调味料加这么多,能吃吗?却见他唏哩呼噜的吃着,好像吃的是人间美味。 她很少在汤面里加料,顶多加点胡椒,她看着他非常重口味的汤面,漫不经心的撒着胡椒,突然听到“咚”一声,她诧异定睛,竟看到胡椒的盖子整个掉进她的汤面里,白色胡椒粉在上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妳真是重口味。” “这不是……” 秦浩棠用汤匙将大部分的胡椒粉连同盖子一起捞出来,夏若嫚才想跟他道谢,没想到他竟然在她碗中加了乌醋,非常爽快的画了两个大圆。 “我没有要加乌醋啊!”她的汤汁变成褐色的了! “这样才好吃,”他催促,“快吃!” “如果不好吃怎么办?” “换一碗就好啦,主任不要这么小气,了不起我请妳嘛!” 她一个主管怎么可能让属下请客! 夏若嫚还在犹豫怎么下筷时,他竟然“主动”帮她把汤汁与乌醋、胡椒粉全都搅在一块儿。 “……”她还想说要避开胡椒跟乌醋的部分下手的耶…… 迫于无奈(面对他,她似乎一直处于无奈状态),她只好夹了少许面条,先试一下味道,没想到入口竟是出乎意料的好,乌醋略酸的口感,让面条变得清爽了起来,比单加胡椒粉还要好吃。 “主任一定平常吃东西都很小气,所以才不懂得吃。”他嘲笑道。 “这跟小气有什么关系?”这明明是个人喜好问题。 “小气的人不敢随便加东西。” “乱讲!我有加胡椒。”虽然这话说出口,还挺像垂死挣扎的。 “如果不小气的话,妳怎么可能独立在台北市买房子?” 他的情报来源到底是谁? 连她有房子的事都知道? “谁跟你说的?” 秦浩棠在自己脸上空画了一个圆,“凭我这张脸,很多人找我聊天。” 也就是说,她被当成与他拉近关系的八卦对象就是了。 “还凭你的身分吧。”夏若嫚吐槽。 “我也有房子喔。”他道。 “是你爸妈买给你的吧?” “那妳又是怎么来的?” “你不是都知道是我自己赚来的?”她没好气道。 “可是会计主任的薪水不高啊。”四、五万而已。 “好歹我商科出身的,投资一些基金股票,还是有概念的。” “那,妳指导一下明牌吧。” “明牌?” “哪些基金或股票稳赚的啊?我也想赚到一栋房子。”他嘻皮笑脸道。 “你不是已经有房子了?” “那是我爸妈给的,我想靠自己的实力赚一栋。” “可是投资这种东西,没有稳赚不赔的。”她略带困扰的婉转拒绝。 “那我就跟着妳投资。” “这样我压力很大,万一赔了,我会很愧疚。”钱的事还是不要有任何牵扯比较好。 “投资风险自行负责,”秦浩棠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赔了我保证不怪妳。” “嗯……”夏若嫚低头思考。 “等发薪日过后,我们再好好讨论这件事吧。” 怎么,这是霸王硬上弓,她不得不接受成为他的理财顾问? “其实,副理才是理财有方。” “喔?”他一脸兴致勃勃,“怎么说?” “副理在纽约还买了房产,小孩也送过去读书,读的是昂贵的艺术大学,我的能力远远不能及,或许请她当你的理财顾问,更为适当?” 秦浩棠黑眸闪过一道精光,但正在夹卤味的夏若嫚没发现。 “我想从基础开始。” “你不是商学硕士,所学应该比我深吧?”她也才学士学位而已呢。 “那都是理论的东西。” “是喔?” 她没出国留过学,不知道外国授课方面如何,她就读的大学的确给予的以理论居多,实务经验还是出社会之后才学习得到。 “好啦,就这么决定了。” 夏若嫚只得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答应的原因也是猜想,如果当他的理财顾问,说不定他的态度会好一点,至少多放点尊重。 “那妳下周六还要去相亲吗?” 话题突然转了个大弯,害她被口中的卤蛋噎到,咳个不停。 秦浩棠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男生的力气大,反而更让她不舒服,连忙抬手制止,于是他去冰箱拿了杯红茶给她,夏若嫚连喝了数口才止了咳。 “你干嘛那么关注我相亲的事?” “妳真的想跟一个将来小孩的朋友会误叫他爷爷的男人结婚?”他不答反问。 “反正,”她没好气道,“现在的人大都晚婚,小孩也生得晚,到那时候,满街都是像爷爷女乃女乃的爸爸妈妈!” 他被她逗笑了。 “妳就喜欢年纪差距大的。” 她又没说她会喜欢上相亲的对象! 而且造成她人生黑历史的前男友,也只是刚好大她七岁而已,又不是她故意挑的。 “只是刚好遇到的是那样的人。”她语气有些无奈。 “那妳也可以挑一个年纪差距大的女敕草。” “然后再被你笑说是老牛吃女敕草?”她才不是白痴呢。 “如果我刚好是那女敕草,就没法笑妳了。” 夏若嫚给他一个皮笑肉不笑。 真难笑的笑话啊…… “不考虑吗?” 她有些困难的夹起易滑的海带,“我没有考虑过比我小的男人……” 眼前突然一暗,她吃惊的上身往旁侧,手摀住发烫的颊。 她没感觉错误吧? 他刚刚是不是偷亲她的脸颊? “那妳现在可以考虑了。”他自信的一笑。 进了公司,夏若嫒的视线下意识往秦浩棠的座位方向瞟,发现他还没来,心口浮起松了口气的感觉。 昨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神展开了,那数分钟前还在对她冷嘲热讽的男人,竟然一转为追求者…… 她也不太肯定他算不算追求者,反正他就是趁她不注意时,偷吻她,还叫她考虑他,甚至要她下周六不准去相亲,否则大家走着瞧。 她因为太过震惊了,所以做不出什么适切的反应。 直到回家洗澡上了床,在完全黑暗,没有半丝光亮的房间内,疲累的身子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就兜着这些问题— 他喜欢她? 怎么可能? 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妹妹喜欢他,他干啥独钟一个有黑历史的女人? 况且跟她在一起,肯定流言加身,过往的一切又会再次被翻了出来,所以公司的男同事,谁也不敢动追求她的念头,反正她又不是什么女神级的人物,非追不可。 他肯定是在戏弄她吧? 他一直对她频开嘲讽,怎么想,戏弄的可能性还比较高。 备受瞩目的年轻帅气太子爷,跟乏人问津的轻熟女,故事摆到她面前,她也不会相信这两个人物会兜在一起。 但戏弄她干嘛呢? 她跟他又没有仇啊…… 不过她也不是很敢肯定。 毕竟当年她也不是在不知不觉中,莫名成了人家的小三吗? 也许她也曾在不知不觉中,惹恼了他? 可是他才来公司三天,她因为月底结帐忙碌,根本鲜少有时间跟他搭话,也没什么接触,应该没什么机会跟他建立仇恨值吧? 要推演到九年前,那更应该不可能了,当时的她只是个面色青青的超级菜鸟,遇到董事长的儿子,言辞之间都嘛很注重礼貌的,就算真的万一曾不小心让他生气,但也应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会被记上九年吧…… 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前途堪虑,三年前那段黑暗时期,彷佛又将重回眼前,让她心头沉重,还真巴望他转调其他部门,最好是去隔壁的营业部,或者隔壁的隔壁的物流、公关等部门。 总言之,不要出现在她眼前啦! “你在注意我吗?” 戏谵的嗓音响起,吓得夏若镘差点掉了手上的豆浆油条。 “你怎么这么爱吃豆浆油条?”秦浩棠拿走她的塑胶袋端详内容物,“每天都吃这个。” “我隔一阵子就会换的。” “换什么?碗稞?” 该不会他听来的八卦,也有她喜欢碗稞的传言吧? 她喜欢中式早餐,诸如粽子(而且一定要加花生粉)、碗稞、炒面、大肠猪血汤、豆浆、油条、小笼包等等,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她家住在台南,国中时才搬来台北,所以她喜欢的还是那股家乡味,美式的早餐一向不入她的眼。“那我的跟你换。”他从自个儿的桌上随意挑了一袋递向她。 他是想害她被钉稻草人吗? 虽然她不知道这份早餐是谁的,但她已经可以感受到那带刺的视线,正在她身上狠狠戳入,用力转动,企图搅烂她的内脏…… “我现在只喜欢吃豆浆油条。”她抓回自己的早餐,“而且你应该知道,我只喜欢中式早餐。”他的情报很广的,不是吗? “喔?”秦浩棠回首扫了桌上食物一眼,耸了下肩,“好吧。” 她偏了下头,算是满意最后的结果。 “那明天你带两份过来。” “啊?” “我也要吃豆浆油条。” “……我不是爱慕你的女生喔。”她提醒。 “我是爱慕你的男生,所以你该送我早餐吃。” 这哪门子的逻辑? 但更令她害怕的是— 她左顾右盼,整个办公室扫了一圈,还好似乎没人注意到他刚才说“什么,至少她没看到任何惊讶或是忌妒的目光,这让她松了口气。 “要吃自己买。”她一点都不想变靶心。 “我还没领薪水耶。” “那我告诉你一个方法,”她假笑,“你在你的隔板上贴张纸条,写你明天想吃豆浆油条,我相信你可以收到一打。”吃撑你! “我只想吃你买的,”他一脸顽皮,“就这么说定了。” “喂——”又是霸王硬上弓? “昨天我请客的耶!”他脸上写着“忘恩负义”的埋怨。 “是你趁我不注意先把帐结了,不然,”她打开肩背包,拿出钱包,“我把钱还你。” 他按住拿着钱包的手,夏若嫒心一惊,迅速缩回手来,同时惊悸的观察周围。 她可是一点都不想再经历三年前的一切了。 她在现在的岗位做得很好,很得心应手,日子太平,她一点都不想辞职,或者为自己制造出任何麻烦。 “谈钱太low了,总而言之,我要吃你的爱心早餐。”秦浩棠还故意歪头,装可爱,“每天都要喔。” 第四章 第三章 这是……怎回事? 夏若嫒诧然看着秦浩棠桌上那一堆烧饼油条加豆浆,猜想,莫非昨日她与他的对话,被听见了? 一定是这样的,否则明明秦浩棠是叫她买烧饼油条来“还人情”,而过去他桌上千奇百怪的早餐,今日竟然不约而同全出现同样的食物,想必是谁偷听走了,四处走告的。 这间公司同事的耳朵,个个灵得要命啊。 既然如此,那她这份也不用给他了吧? 反正不差她这一份啊。 她就留着做中餐好了。 回到办公桌后,她照惯例拿出了平板,点选了新闻app,进入娱乐新闻后,开始啃起她的烧饼油条。 一双长腿无声走来戴着耳机,专注的她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下了她的耳机,照例又把她吓一跳。 “我的呢?” 夏若镘艰难的吞咽下险些卡在喉咙的油条,“你桌上一堆了。” “没有你的。” “你怎知道?” 她本来还以为这样可以“混”过去的。 “装早餐的塑胶袋,”秦浩棠指指被她打了个结,放在一旁,等着装垃圾用的塑胶袋,“不一样。” 哇赛,他也太观察入微了吧? 干脆改行去当柯南算了! “你桌上那堆都吃不完了。” “想收我分享的人多得是,”他伸出手,“早餐。” 夏若嫒只好将她的“午餐”奉献出去。 “谢啦。”他朝她眨了下眼,一直搁在身后的左手伸了出来,放了杯咖啡在她桌上,“谢礼。” “等等,”她诧异拿起冰凉的咖啡,“不是说这是还那天人情的吗?” “我想让你继续欠下去。” “……” “明天我想吃碗稞。” “……” 先生,你这样“高声一呼”,明天桌上肯定都是碗稞的啊! 夏若嫒有些无奈地戴回耳机,一旁的咖啡不断吸引她的视线,她拿起,轻啜了一口,是拿铁,重女乃不加糖,是她喜欢的口感。 她真怀疑秦浩棠是不是把这间办公室……整间公司的人的喜好都模透了? 重新点下娱乐新闻的y键,她眼角余光注意到他已经开始当起乐善好施的员外,将桌上那些烧饼油条一一分送给其他男同事。 她不知道那些男同事是抱着什么样的心境拿着那些早餐。 已婚的或许觉得得到免费分享,这个月可多抽几包烟,而未婚的会不会羡慕忌妒秦浩棠的行情,但人家是太子爷,是要怎么比呢? 还有他,对于她,到底是什么心态? 原本是莫名其妙一直嘲讽她的下属,忽然之间一转为追求者……可能是追求者,这转变太大,只会让她觉得心惊惊,没有受宠若惊。 也许她应该再多观察观察他到底在想什么。 三年前的经验让她知道,男人光看表面行动是没有用的,嘴上爱得要死,没她不能活,转过身还不是去抱别的女人。 水眸低垂,狠狠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 “主任,我们先走了喔。”坐在前方的两个小会计拿着包包起身。 夏若嫒点点头,“路上小心。”低头继续忙活。 会计科位于办公室的左边角,四张桌子俩俩相并而置,两位小会计坐在后边,而秦浩棠就坐在前边,另一张空桌摆的则是资料。 夏若嫒的办公桌在最后方,与小会计们的办公范围有三步的距离,后方靠窗。 副理孔惠玫的是一个独立空间,以玻璃隔起,附门,因为一些重要的公司财务资料都在她那里,孔惠玟若是离开办公室,都习惯会顺手锁上,而位置就在夏若镘的右手边。 小会计将做好的资料交给夏若嫒,夏若嫒核阅后,再交给孔惠玟做最后的确定,所以夏若镘常常都是最晚一个下班的。 而秦浩棠不用说,准时五点人就走了。 夏若嫒翻着桌上的货款资料,上头都已盖了孔惠玫的自来水印章,表示款项已经经过最后确认了。 他们的合作厂商都是国外的公司,货款都是采汇款的方式,夏若嫒谨慎的再次确定后,打开网路银行的页面,输入帐号密码,进入汇款画面。 货款汇完之后,事情就告一个段落了,接下来就是忙碌于薪资计算,过了这段繁忙时间,会计科就进入可以凉凉喝下午茶,每天准时下班的好日子了。纤指轻快的在键盘上敲击,她对键盘已经熟稔到可快速盲打的程度,合作厂商的帐号也都背起来了。 输入完汇款金额,纤手移到鼠标上,正要按下左键好确定,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一惊,鼠标当场翻肚。 回头,又是不知何时悄然来到她身后的秦浩棠。 “你要吓死人啊?”每次走路都无声无息的,虽说这也是因为公司铺有地毯的关系,但他那么高的一个个子,竟然进来了她都没发现,该不会副业是梁上君子吧? “我在救你耶!”他一脸“不识好人心”的委屈。 “救什么?” “你多打了一个零。”他指着汇款页面,“这一个确认键出去,公司就少了六千三百万。” 夏若嫒吃惊回头,脸几乎贴到萤幕上,细细数了数,还真的多打了一个零。 天啊,她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她迅速删掉一个零,再重新来回数了两遍,数完之后,仍很不确定的问一次秦浩棠,“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吧?” 秦浩棠点了点头,夏若嫒这才放心大胆地按下确定键。 汇错款虽然不是没得救,但后续的程序会很麻烦,尤其现在的德国时间已过下午四点,银行已经下班了,她得等到明天的台湾时间下午三点,才能够通知处理,在这段等待的时间,她可是会寝食难安的。 “终于忙完了!”伸懒腰的夏若嫒大喘了口气,回头感激道:“谢谢你了。” “所以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这家伙是怎样,一直让她欠人情,是想累积起来一次还吗? 要用什么方式还? 她光想象就觉得要不寒而栗了。 感觉,不会是好事啊。 “你为什么又来公司?”她忽尔想到。 晚上十点多,连营业部那边的办公室都空无一人了。 “怕你一个人在办公室会有危险,所以来保护你。”他挺了挺骄傲的胸膛。 “然后这又是一个人情?” “我看起来这么现实吗?”他挑了挑眉。 “是挺像的。” 语毕,夏若镘忍俊不住,秦浩棠也跟着笑起来。 “好啦,今天让姊还你一个人情。”她移动鼠标关掉电脑。“请你吃好吃的消夜。” “什么姊?”他微挑不赞成的眉。 “我大你六岁当然是姊。”她刻意点醒他。 不管他是存什么心思,“姊”都无暇陪年轻人玩游戏啦! 二十六岁的年纪,玩心正重,更别说他条件又好,站着不动就会有惊惊燕燕围绕过来,光看每天早上的爱心早餐就可知端倪。她可没打算加入爱慕者的一员,年纪越大,对爱情的要求越是平实,尤其像这种受欢迎的男人,她已经是敬谢不敏了。 昔日害她整个人黑掉的主任,也是十分受女人欢迎,虽然年纪不小,但个性沉稳,长得又俊,外号叫“台北竹野内丰”,跟他在一起时,她总是小鹿乱撞,哪里知道,她也不过是备胎之一。 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 她倏忽觉得,相亲的那种爸爸型的对象,才应该是可以依靠,托付终身的对象。 帅哥,太危险了。 小鲜肉帅哥,更是危险中的危险。 有钱的小鲜肉帅哥,根本是核弹等级,碰触到就会炸得死无全尸。 夏若嫒拿起包包起身,回身的时候不经意撞入两汪黑潭里——他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她身后,与她距离不过半步之遥,她不由得往后退,但办公桌就在她后方,她身形方往后动,臀部就撞上了。 “六岁,很多吗?” “六岁当然多了,你刚出生时,我已经上小一了。” “那你刚出生时,你之前那个男朋友就已经上小二了,你就不觉得多?”秦浩棠不予赞同的凝眉。 “男生跟女生不一样。”他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她有些无法招架,想找空隙钻出去,他却是防守得密不通风,就像上次在面店一样,这次直接以长臂限制她的行动。 她情不自禁吞咽了口唾沫。 实在……太近了。 近得她……心脏要不受控制了。 他的大腿若有似无的碰触到她,她甚至还可以闻到他的头发有淡淡的柠檬香气,似乎是已经洗过澡才过来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清爽味儿,叫人无法产生厌恶感。 第五章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男大女小的迂腐观念。” “我比较,”喂喂,脸不要再靠过来了,她对帅哥没什么免疫能力啊…… “我比较喜欢年长的男人……” “你都三十二岁了,比你年长的都太老了。” “我才三十二岁!”她微愠低嚷。 三十二岁未成婚的女性,到处都是! “我是不可能叫你姊的,”他抬手,碰触到她的脸颊,缓缓扫过,夏若镘心口一绷。二次都别想听我叫!” 他低头的瞬间,夏若嫒下意识就将眼睛紧紧闭起来。 但等了一会儿,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她张眸,却看到一张窃笑的俊颜。 靠…… 她被阴了! 她又羞又气,小脸因而涨红。 “你觉得我会吻你?” “我是……是……”越是支支吾吾,越显示他猜测得没错,夏若镘气得好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他微微一笑。“我的确是要吻你。” 这次他连给她消化好闭眼的时间都没有,薄唇直接贴上,还将她的嘴唇当成好吃的蒴箬,轻轻含吮,缓缓啃咬,舌尖在粉唇上留下一抹湿意。 “你好甜,刚有吃糖?” 她的确是因为肚子饿,又不想去买东西浪费时间,所以含了块糖增加一点血糖,免得人不舒服,此刻还有一小片余渣在舌头上呢。 “你不要闹了!”夏若嫒试图将他推开,但他却像早有预防,不管在他胸口的小手多用力,他就是文风不动。 她可没那么闲陪他玩游戏,况且谁知道他会不会早就跟公司内某个、或者两三个搞在一块儿了。 前车之监不远,她若再来一次,孔惠玫想保她都没办法。 而且她一点都不想辜负孔惠玟,人家当初不仅站在她这方,还申请升她为主任,不是要让她一直在公司搞出爱情的烂摊子,而且这次还是董事长的小儿子,事情会更大条的。 “我说我没有闹,你信不信?”秦浩棠拉起胸口推挤的小手,凑在唇前亲吻。 她忍不住轻颤了下。 她一直一直很喜欢被吻手的感觉,那比吻唇更让她有种被疼爱的亲昵感,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年轻的大男孩踩住了死穴,无法动弹。 “我才……不信……”她垂死挣扎。 “不然,我明天直接在办公室宣布,我跟你在一起了,叫那些人不要再送早餐……” “千万不要!”她惊恐撝住他的嘴。 “你怕?”他拉下手来,没有放开。 “如果你持续表示对她们没意思,或许她们就会知难而退……”她在说什么? 她的说法怎么一副两人已经两情相悦的样子了? “我的意思是说,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这回事,你不要乱讲话!”她急急辩解。 “我听来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她急慌慌的大嚷,“我没有喜欢你,一点都没有。” 他脸色瞬间垮下,乌阵写着受伤,她顿时觉得自己是蹂躏少男心的大罪人,浓浓愧疚感升起。 “我也……不是……”算了,她放弃挣扎了,“为什么是我?” 比她甜美、比她可爱、比她年轻漂亮的比比皆是,何况她还是个有黑历史的人。 “无聊的问题。”秦浩棠以嗤之以鼻的态度回应。 “无聊?”她傻眼。 “我们去吃消夜,你不饿吗?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但是……” “知道我想跟你在一起就够了,还有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的?女生的问题为什么总是这么无意义?” “……”无意义?! “还纠结年纪真是小气。” “……”小气?! “你不想想你之前什么态度?” “我之前怎样了?”他有点不耐烦的干脆拿过她的包包,牵起她的手走出办公室。 “你对我态度很不好。”数次让她气得想宰人。 “哪里?” “你一直在嘲讽我。”还问“哪里”?满满都是! “什么叫嘲讽?”他露出困惑的神色。 “嘲讽我之前的感情、年纪什么的啊。” “你不知道有个东西叫找话题吗?” “啊?”那叫找话题? “我很辛苦的找话题,你还嫌?” “……” “不然换你找话题。开始。” “……” “看吧,你连努力一下都不肯,当男人就是这么辛苦。” “喂——”她嚷着,他却是忽然回头,准确无误亲了上去。“还是很甜。”他舌忝了舌忝嘴巴。 夏若嫒小脸红红,不知是生气还是害羞。 她完全完全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啊! 秦浩棠按下电梯下楼键,看着往上爬升的数字,问道:“想吃什么?” “……粥。”她脑子太混乱,一时之间只能想到粥。 “可是我想吃贝果。” “啊?” “贝果。”他用英文讲了一遍,“bagel。” “喔,好啦。”他刚才救了她一次,还他人情也是应该。 “你不想吃贝果吗?” “我吃过便利商店卖的,觉得……满普通的。”她含蓄的说。 “那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肯定颠覆你对贝果的想法。” “是吗?” “包在我身上。” 总经理办公室位于人事部的右侧,约莫十坪大小,以榉木装潢,内有两扇窗,一扇窗向外,可看到外头的车水马龙,一扇窗则面向办公室,可以清楚看到整个空间内职员们的活动情形。 此时,向内的那扇窗户,木制百叶窗被拉下了一个洞,一双深邃黑眸打探似的张望。 总经理秦肇成是秦浩棠的叔叔,今年五十三岁,身材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眉眼之间与秦浩棠有些相像。 他坐在办公桌后头,看着一脸鬼祟,透过百叶窗望向外头办公室的侄子,低声问道:“调查得如何?” “你说夏若镘吗?” “嗯。” “我认为她应该没有牵扯在其中。” “怎么说?” “据我这几天的观察,她个性很正直,请她吃个几百块的东西,也时刻要找机会还人情,不像会盗用公款的人。” 前不久,公司收到一封匿名信举发,信中直指会计科副理孔惠玫有盗领公款的嫌疑。 公司打算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暗中调查,搜集证据,以免被盗领的公款因为走漏风声而事先被处理掉,本想安排已在公司数年的亲戚进会计科调查,这时刚好秦浩棠退伍,原本打算先放个长假再进公司上班的他,自告奋勇愿意进入会计科当调查员,化了秦肇成的烦恼。 由于夏若嫒是孔惠玫的得力下属,两人之间还有恩惠这一层关系,故她也月兑不得嫌疑,尤其她已经在台北置产,更让人怀疑那房子就是用盗领的公款购置的。 秦浩棠嘴上虽没说,但他相信夏若镘不是那种人的,所以他才会自告奋勇,主要目的之一,也是要证明夏若镘的清白。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那个九年前,曾让他偷偷喜欢的漂亮大姊姊,才不是利益熏心的犯罪者! “帮凶的方向呢?” 秦浩棠转回头来。 “她跟孔惠玟很好。”秦肇成双手交叉在月复前,“三年前那件事,孔惠玫可说是她的恩人,如果她很注重人情债,有没有可能帮忙她?” “这点我会再深入了解。”他又转回头去。“她回来了。” 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大部分的员工都外出用餐了,夏若嫒也不例外,不过她都是买回来吃,配着她的娱乐新闻。 她这么喜欢看娱乐八卦,倒满出乎他意料的,而且完全没掩饰。他一直以为她多少会假装一点形象,装点文青感什么的,或者跟其他女同事一样疯韩剧,但她却是一直在看娱乐新闻配饭吃。 “我去吃饭了。” 他厚着脸皮叫她帮买一份,她没什么踌躇的答应了。 “你跟她会不会走太近?”秦肇成的疑问阻止他的脚步。 “不这样怎么查出底细?” “可是太明显了,”秦肇成微蹙眉头,“我怕孔惠玟会有所防范。” “不然我找两个女生当烟幕弹?” “那夏若镘会对你有防范!”秦肇成白他一眼。 谁不知道三年前发生的那件事? 就算是新来的,不多时也会耳闻到八卦。 “哈。”秦浩棠大笑了声,“我会注意分寸的。” 他拉开门把走了出去。 秦肇成走到窗前,看着朝夏若嫒走过去的秦浩棠,他很坦荡的直接往她的方向行去,反而是夏若嫒看到他走过来,神色有些紧张。 当他靠近时,她说了句话,秦肇成自她的口型判断—— “我会放到你桌上,你不用过来拿。” 一副很想跟他撇清的模样。 才相处几天时间,就断定夏若嫒没有涉案,这无法说服秦肇成,他觉得还得再观察。 秦肇成放开压下的百叶窗条,走回办公桌后,享用他的午餐。 第六章 第四章 夏若镘原本想趁其他人不注意,将便当放到秦浩棠的桌上,谁知那个人竟然直接走来她办公桌旁要便当了。 “我会放到你桌上,你不用过来拿。”说话的同时,夏若嫒还注意着周遭,不想被他人看见,产生了不好的臆测。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就是这样吧。 其实她也还弄不太清楚,她怕的是什么。 也许是怕流言? 也许是怕有人跑出来说她才是正宫? 也许是怕被嘲笑她竟然将脑筋动到太子爷身上…… 也许全都是她的担忧吧。 更何况她也没确定是否要跟这个人在一起,他强横的赖在她左右,加班时来接送她回家,陪她去吃消夜,有时像个大男人一样霸道,有时又像个大男孩一样可爱,她觉得她似乎好像有那么点心动? 可再想想后续的麻烦,以及太多的不确定,她觉得还是不要牵扯太多比较好。 但是当他发了讯息来,问她中午要去哪吃饭时,她不假思索回了她要吃便当,他要求她也帮他带一个时,她干嘛答应啊? “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秦浩棠迳自拿起属于他的素菜便当,微噘着似在赌气的嘴,回到他的位子吃饭。 的确是没做亏心事,但三年前,她在公司的状况很糟糕,都是靠孔惠玟帮她顶下来的,还给她很多的鼓励跟支持,否则她早就辞职了,所以她一点都不想再招惹任何是非。 夏若嫒有些无奈地,拿起一杯汤品,放到他桌上。 然后,她说了句自己事后也傻眼的话— “别生气了嘛。” 妈呀,她这是……在撒娇? 秦浩棠抓起她还放在汤盖上的手,问,“你明天的相亲怎样?” “约了晚上六点……”她吃疼的皱了眉。 他把她的手握得好痛。 “你没有拒绝吗?” 有同事进来了,她连忙抽回手,胡乱说了句,“那就这样了。”赶忙回到自己的位子,拿出了平板电脑。 进来的女同事徐雪淑手拿着饮料,殷殷询问秦浩棠要不要喝。 秦浩棠抬头,笑意满满,“好啊,给我红茶。” 那语气说有多愉悦就有多愉悦。 徐雪淑殷勤的挑了杯红茶给他。 “谢谢,你真贴心。” 听到秦浩棠的称赞,女同事乐得要飞上天了。 夏若嫒莫名的胸口抽疼了下。 看到他跟女同事相谈甚欢,她竟然会感到不开心? 她该不会在吃醋吧? 妈呀! “咦,”另一名女同事郑伊函发出疑问之声,“你跟主任的便当是同一家的?” 只戴一边耳机的夏若镘微吃一惊。 她们干嘛没事眼那么尖啊? 夏若镘买的是素食便当,开在公司后面的巷子里,那儿其实很少有公司同事光顾,所以餐盒显得比较特别。 郑伊函走了过来,夏若嫒只好装作没听到她们对谈的拿下耳机,询问,“什么事?” “嗯”郑伊函望着夏若嫒的便当,“你的菜色跟秦浩棠的好像。” “对啊,我请她帮我买的。”秦浩棠很是光明磊落的回答。 “我、我是顺便的。”夏若缦暗恼他干嘛那么诚实。“顺便帮他带的。” “你想吃素食便当,我也可以顺便帮你买的啊。”一旁的徐雪淑立马献殷勤,“不然我明天帮你买。” “明天再说啦。”秦浩棠指着他的便当,“我要吃饭了,你们也快点去吃吧。” 两个隶属于人事部的女孩这才回到另一端的办公区。 吃完便当后,夏若嫒拿着空便当盒跟自备的不锈钢餐具到办公室的茶水间清洗。 将清洗干净的便当盒放进回收用垃圾箱,收好餐具,转身准备出去时,徐雪淑跟郑伊函连袂进来了。 “主任。” 夏若嫒朝她们俩笑了笑。 “主任,有件事想问你的意见。”郑伊函开口道。 “什么事?”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故事,就是他们公司有一个有点年纪的主管,倒追他们公司小她七岁的新进员工,你觉得他们有可能会在一起吗?” 夏若嫒心头一凛,当下明白她们在暗讽什么。 郑伊函口中的故事毫无疑问,指的是她跟秦浩棠。 徐雪淑接着又道.?“而且那个新进员工是总经理的儿子,你觉得那个熟女主管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能算轻熟女。夏若嫒在心头辩驳。 “她是不是想当未来的总经理夫人啊?”郑伊函的眼神充满挑衅。 夏若镘微微一笑,“你朋友想当未来的总经理夫人吗?” “呃……”两人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反问,因而愣了愣。 夏若嫒拍上两人的肩,“那就加油点,不然输给一个老女人,面上无光。”说完,她挺着胸,骄傲地踏步走出。 一出了茶水间,夏若镘便意识到有两道视线在她身上,一回头,是斜倚在门边的秦浩棠。 夏若嫒没好气的撇了下嘴。 “都不给我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秦浩棠以口型如此说道。 英雄救美? 他插手恐怕更混乱吧? 可他会怎么“英雄救美”? 夏若缦的好奇心扬起了。 但碍于那两个女孩还在茶水间内,于是她努了努下巴,示意他跟着走。 秦浩棠直起身,跟着她一起走到安全梯。 夏若嫒关上安全门时,还左顾右盼,怕被谁看到,到时又要流言四起。 “你干嘛每次都像小偷一样?”秦浩棠对她过分顾虑的态度很不以为然。 “我怕又被误会。” 她竟然被挑衅耶! 还是职等比她低的女孩。 现在的年轻人果然厉害,虽说她只是个小主管,但也感到有些憋屈,主管的尊严都没了。 “误会?”秦浩棠大掌猛然拍上她耳侧的墙上,“你不是跟人家下战书了?” “什么战书?” “叫她们别输给你啊!” “我是说她朋友不要输了。” “人家只说她朋友,你却叫她们要加油。”秦浩棠挑她语病,“这不是战书是什么?” “……”在那个当下,她不硬气一点,就真的要被看扁了好不好? “我很高兴你扞卫我。”他露出开心的笑容。 “什么?”扞卫他?“她们是挑衅我又不是你。” 有没有搞错? 他是肉,一块美味的肉。 “刚才我还满生气的,你竟然说我的便当只是顺便买的。”他另一掌也拍上来了,她整个人被困在他与墙壁之间。 “本、本来就是顺便的!”她莫名觉得口干舌燥。 “你别说谎了,”他勾起娟秀的下巴,“你不是打定决心要抢走我了。” “什……”她的话竟然被如此扭曲? “我才没……” 薄唇贴了上来,在粉唇上赖转。 “我不在乎的喔。” “不在乎……什么?”她呼吸紊乱。 最糟糕的是,她并不排斥他的吻。 她该不会真是空虚寂寞太久了?“被发现我们在一起。” “根本就……没有……”她不由自主喘着气。“都吻了还没有?”他黑阵透笑,“还是得更进一步你才承认?” 进一步?! 她脑子尚未辨别出这句话的意思,他已再次吻住她,但并非仅是在唇瓣上流连,而是深入檀口,绞碎她的理智,侵夺她的呼吸,占据她的气息,叫她失神、忘情,甚至回应。 热烫的大掌贴上后腰,往上游移的同时,撩起了上衣,五指灵活的将上衣卷了起来,卷在掌心内,手腕一弯,便滑进了棉质衬衫里。 “不……”她低喘着气,心头惶惶,但竟是怕有人舍电梯改走楼梯,被撞见了。 “晚上你早点下班,我们去约会。” 他的约会,是指上旅馆吧? 秦浩棠放开她,拉好她的裙子跟上衣。 “一块儿进去?”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 “不!”她惊恐摇头,“你先进去,我晚个两分钟再进去。” “我看你先进去吧,” 夏若镘迅速挥走脑中的遐想。 “还是我们迟个几分钟,你帮我?”火舌舌忝上姣美的耳廓,纤躯震颤了下,慌慌闪到一旁。 “你……你在这等一下,我先进去。” “真没良心。” 这才不是有没有良心的问题,真做了,哪是几分钟能解决的事…… “我先走了。” 她迅速整了整头发,拉开安全门,仍是像个小偷一样鬼鬼祟祟,真是让秦浩棠看了就有气。 而且她没有回头,出去之后便直接将门关上,像是丢下伙伴,没义气的逃兵。 “晚上看我怎么惩罚你!” 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来临的美妙时光,他忍不住低低笑了。 第七章 公司的薪资计算并未完全电脑化,也就是会计们还得拿着打卡单、加班申请表等,一一对照,输入excel表格中,待电脑做出计算后,再打印出单子来。 因为要在五号之前,计算完北部总共两百三十二名员工的薪资,再列单请合作银行转帐,怕时间来不及,故夏若嫒都会帮忙这部分的工作。 等薪资全部计算完毕后,她还要再审核一遍,所以她总是加班到最晚的那一个。 不过今儿个,她才加班一小时,就关电脑准备回家了。 她怕秦浩棠晚一点又出现来拦截她,带她去吃消夜后就进入旅馆,然后翻云覆雨一整晚。 想到中午在安全梯发生的事,小脸就像要烧起火来了的滚烫。 回到办公室,她才发现自己做了多大胆的事,竟然就在那种随时有人会经过的公共场所…… 妈呀! 从国外回来的就是这么大胆吗? 若不是午休时间到的钟声响了,他会不会直接在那就把她要了? 她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只是这样的想象,她的身体竟然就有…… 感觉? 她害怕这样的不受控制,更害怕越陷越深,于是决定还是先逃再说。 而且她明天还要去相亲耶,在相亲的前一晚跟其他男人上床,未免太不尊重相亲的对象了。 她很清楚,秦浩棠不会是跟她一起创建未来的人。 她用力咬住唇。 她三十二岁了,不像秦浩棠有可以挥霍的年轻,感觉对了就可以冲,无须瞻前顾后,不喜欢了就分手,尤其他还是男人,一个有钱的男人,随着年纪增长,在社会上的价值也会越来越高,但她不能随着他起舞,陪着他玩了一年、两年,然后就变成高龄产妇,却还等不到一句求婚。 更说不定,玩个一个月、两个月,他觉得索然无味了,便奔向另一个女人的怀里。 她对男人的不安全感太重,秦浩棠对她来说太危险,他积极、冒进,让她无力招架,像被老虎相中的小羊,只有盲目逃跑,想不出其他对策。 快速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关掉了顶上的日光灯,外头走廊的灯光是指引她的方向。 她拿着大门钥匙,与保全遥控器,快步在地毯上行走。 当她来到门口,一具双手大张的身影,彷佛挥着翅膀的黑天使,挡住了她的去路。 “今天比较早。” 夏若嫒倒抽一口凉气,对上那带着笑意,俊美的邪魅脸庞。 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夏若镘以为他会直接将她带到旅馆去,顶多中间去吃个消夜做缓冲,没想到计程车却是在一条热闹的街道上停下,他引领着她,走入一家loungebar。 这是一家美式运动酒吧,墙上贴着与真人几乎等身的人形牌像,斜对角的悬空大电视,正播放着美国的橄榄球赛事。 秦浩棠进去之后左顾右盼了下,左方中间部分,有人朝他挥了挥手。 他咧嘴而笑,牵起夏若镘的手走了过去。 带有律动感的红色长型沙发,已经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外国人长相,金发白肤,浅棕色的眼珠,身形高大,下巴处有着微微的凹陷。 “这是我的大学同学。”秦浩棠对夏若镘介绍道,“这是周原帆,这是田育华,这个外国人叫will。”秦浩棠再对朋友们介绍,“mygirlfriend,若嫒,夏若嫒。” 夏若镘没料到他竟会带她来跟朋友聚会,有些受宠若惊,但也落落大方的点头招呼,伸出手来与众人一一握手。 周原帆让出他臀下的沙发给他们两人,坐来田育华身边,而will则是自己坐在一张靠墙的方形单人沙发上。 “今日聚会是因为,正在环游世界的will来到台湾了!”秦浩棠抬手鼓掌,另外三人也一起欢呼。 “环游世界?”夏若镘诧异地看着will,后又担心他听不懂中文,忙道:“不好意思,我英文不是很好,那个……globetrrotting?” “我会说中文。”will笑道。 “你中文好标准。”夏若镘一脸惊讶。 “will曾到北京做过一年交换生。”秦浩棠解释道,“所以他中文比我们还『字正腔圆』。”他很故意的统统卷了舌,大伙一阵发笑。 “那太好了,不然我还真怕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夏若嫒抚着胸口,一脸轻松。 “你英文有那么烂吗?”秦浩棠笑看着她。 “说太快的话恐怕没办法马上了解,而且我讲得也会比较慢。” “怎样的慢?”周原帆颇有兴趣的问。 “就是,”夏若嫒微微挺直了身子,“weie、to、tai、wan,这样的慢。” “哈哈哈……”众人一阵大笑。 “你是在模仿机器人吧。”周原帆毫不留情地吐槽。 “你女友很有趣!”比较温文的田育华莞尔道。 秦浩棠揽了揽夏若嫒的肩,显示他的骄傲。 秦浩棠朝不远处的服务生弹弹手指,将人叫过来。 桌上已经有三瓶海尼根跟一些炸虾球、薯条等小菜,秦浩棠自己也点了瓶海尼根,夏若镘则叫了一杯名为“爱丽丝梦游仙境”的调酒,除此外,秦浩棠还帮她叫了一份海鲜义大利面。 “这送你。”will从包包内拿出一个约莫手掌大的女圭女圭来。 乍见到那黑肤红眼的女圭女圭,夏若缦微微骇了一跳,故顿了一秒才接过去。“这是我从南非的原住民摆的摊子买的,”will解释道,“它是ndebele部族手工制作的女圭女圭。这个民族的衣饰都很鲜艳,很喜欢用珠子串成装饰品,颈上的铜圈是婚后的女人在戴的,象征着权力。像这个女圭女圭身上披的毛毯,还有它的穿着,是他们的传统服饰……” 夏若嫒听着will的解说,手里把玩着女圭女圭,竟觉得这女圭女圭乍见虽然有点诡异,但越看越可爱,它的头上、身上装满了装饰品,虽然五颜六色,色彩缤纷,却没有任何凌乱感,可见制作者的艺术天分。 秦浩棠的三个朋友虽然个性不同,却同样的爽朗好相处,夏若嫒自己也是个随和的人,故十分自在地融入他们之间,可她因为上了一天班,又喝了酒,实在也困了,双眸不知不觉闭上,头一歪,靠向了秦浩棠的肩头。 秦浩棠轻巧的将小巧的头颅往下放在他的大腿上,桌面所造成的阴影,隔绝了光线,让她能睡得更安稳。 will主动拿出他的防风外套,盖在她身上。 秦浩棠轻拍她的手臂,确定她睡着了之后,手往右移,单手拉开了她的包包拉链,入内一阵捜寻,拉出一串钥匙来。 他巡视了一番,拔掉上头两把最小,看似最不起眼的钥匙,推向了坐在对面的周原帆。 周原帆二话不说,抓起钥匙走了出去。 will有些诧异地看着秦浩棠。 “youshouldnr,thpvndosethpt……” 秦浩棠食指就唇,要不以为然的will别开口,并以眼神指示田育华,田育华附耳告诉will原由。 接着,秦浩棠又小心翼翼的在夏若嫒的包包内找出了一本记事簿。 簿子上有不少地方用彩色便条纸做记号,还画了可爱小插图,让翻阅的秦浩棠不觉莞尔一笑。 不过偷看记事本内容不是他的目的,他没那么没品,他快速翻找着写有帐号密码的页面,以手机内附的相机拍摄存档下来,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周围被黑色原子笔画的框框框起来,重复了至少数十圈,可见她或许在无意识中,困扰着有关他的事。 他知道她一直很犹豫,即使人都已经跟他有亲密接触了,仍无法肯定自己的心意,他虽然因此很不开心,但也只能耐着性子,带着她来见他朋友,以更多的相处,消除她的不安全感。 拍完他想要的东西,他将记事簿放回包包,约莫十五分钟后,周原帆带着两副钥匙回来了。 秦浩棠将原来的那副重新挂回她的钥匙圈上,另一副则塞进牛仔裤的后口袋里。 一切恢复平常,四名大男人继续谈笑风生,彷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第八章 第五章 “唔……”夏若镘发出一声不太舒服的长吟,张开眼时却发现自己竟在秦浩棠的背上。 “你醒了?” “咦?”她愣了愣,有点回不过神来。“我们不是在……loungebar吗?” “已经结束了,”他提点,“都快凌晨一点了。” “耶?”这么晚了? “你睡着了。” “我、我睡着了?”她竟然在他友人面前睡着了。 “你太累了。” “那你……你先放我下来。” 长大之后就没被人背过了,这样走在路上,实在有点太难为情了。 “就快到了。”他双手一振,将夏若嫒的身子推高些。 “到哪?” “我家。” 他家? 这果然是……做\\ai的前奏? “你干嘛不叫计程车?”“离得又不远,除了你有点重以外。” “喂!”嫌弃她干嘛不放她下来? 夏若镘生气地拍打了他的肩头一下,却没想到他肩头的坚实,反而疼了自己的手。 穿过他的肩,她看见自己的灰色高跟鞋被他用手指勾着,包包则背在他的肩上,他走路的姿态倒是没感觉到费力。 她双臂圈着他的颈,下巴靠着他宽阔的肩膀,接近十二月的晚上,没有日间的阳光,果然已经感觉到冷意了,她想冬天应该就快来了吧? 可自他身体散发的温暖,让她觉得舒适,他身上的男人气息,莫名的有种安心感,她突然觉得就这样走下去挺好的,虽然他小了她六岁,虽然他有时会闹别扭,虽然他吐起槽来让人气得牙痒痒,虽然又有可能成为办公室的大八卦,但是,她行得正坐得直。 三年前发生事情的时候,除了孔惠玫的保护,她也因为问心无愧,坚强的顶着流言,在公司继续待了下来,即使她知道公司内还是有些人对她颇不以为然,但她没有错,错的是劈腿的男人,受害者犯不着总是检讨自己,把自己伤得更深! “你……一个人住?”她有些忐忑不安地问。 身为一个成年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心知肚明,想走的话就要趁现在,不想走,那就该自我负责,不过她还是想弄清楚他家里住着什么人,万一还有父母在,岂不是糗大了? 而且他的父亲还是公司的董事长耶! “喔,我跟我女朋友一起住。” “什么?”她吃惊直起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我介绍给你认识。” 夏若嫒微眯着眼,瞪着他完美的侧脸,“你有养宠物?” 他肯定是胡说八道的! 肯定的吧! “没有。” “汽车?” “谁会把汽车放在家里。” “机车?” “我刚退伍没多久,目前交通工具只有大众捷运系统跟计程车。”他还没找到他喜欢的车种,反正台北交通便利,地方又不大,这方面不急。 “你真的有女朋友?”靠! “那你想怎样?带我去吵架的吗?还是我们打一打,谁赢就可以得到你?” “你想打赢吗?” “我比较想揍你!”她挣扎着想落地。 “别急。”秦浩棠稳住她的身子,“看到不就知道了。” 应该不是真的女生吧? 若真的有女朋友在家里,把她带过去不是找死吗? 公子都会想尽办法将其他的女人藏得好好的,不露出蛛丝马迹,哪有自己自爆的。 夏若镘虽知道他应该是故意激怒她的,但心里还是只有八成的笃定。 百分之百的信任与自信已经不在她的字典里了,她曾被伤得太深,在这方面有了缺陷。 秦浩棠走进一条巷子,前方有座大楼门口的灯火通明,柜台后站着一位管理人员,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见他朝那方向走,可见他家就在那了。 “放我下来。”夏若嫒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嘛?” “你家在那吧?” “你知道?有在偷偷调查我喔?”秦浩棠笑靥灿烂。 “你朝那个方向走,不是你家难道是我家?”夏若嫒没好气回道。 “好好好,就你最聪明。” “干嘛一直开嘲讽?”真讨厌。“放我下来,被人看到多不好意思。” “我们一路上被很多人看到了。” “这不一样啊,那管理员是认识的。” “你想跟管理员认识?你是想来我家几次?” “秦浩棠!”可恶的家伙,不吐槽她会死喔? “还是想鸠占鹊巢,赶走我女朋友?” “你再胡说八道,我回去了。”她生气的低嚷。 “我跟那个管理员也不太熟。” “为什么?” “那个是代班的。” “……” “晚班人员应该今天休假吧。”他嘻嘻一笑。 夏若嫒火大的捶他一拳。 “哎哟,我要打九一一报警!控告你行使暴力!” “台湾是一一〇,你干脆打给一一九,我在救护车来之前,再多揍你几拳,免得人家不肯载你!”夏若镘气道。 “你真的很fbnny。” “什么?” “田育华说你很有趣。”秦浩棠跨进大厅,仅跟管理员点个头,便大剌剌的走往中庭了。 入中庭前有扇门,只有住户的门卡才能感应通过。 “帮我把门卡拿出来,”秦浩棠下巴朝西装内侧口袋方向点了点,“在里面的口袋。” “你蹲低一点,直接用你的胸去感应就可以了。” “你这是在报复我吗?那姿势多丑陋。”请顾及一下他完美的形象。 “我穿窄裙被你这样背着都不怕丑了。”是谁牺牲比较大啊? “你这是恩将仇报,我一路背你回来,腰都快断了。”他弯着腰,摆出疲累的样子。 “男人的腰不够力,会被看不起的喔。” “你这是在挑衅我吗?”敢说男人腰不够力? “我不是在说实话而已吗?” “瞧你在公司温文有礼,原来都是骗人的。” “你在那些女生面前,不也都装得文质彬彬??” “我是不是闻到醋味?”他鼻尖动了动。 “你是闻到那边垃圾桶的臭味吧。”自动门旁就放着两个垃圾桶。 “你到底要不要拿门卡?”要他在感应器前面罚站多久? “好……吧……”她温吞吞的回应,温吞吞的将手伸入他的西装口袋内侧,拿出门卡来。 “你刚是不是有偷揠我的nipple?” “我才没有呢!”就会胡说八道。 夏若镘快速将门卡在感应器上挥了挥,自动门开启,秦浩棠走了进去。 “我都有感觉了,还说没有。” “你有妄想症。”她将门卡塞回去。 “喔……”他很做作的低喊了声,“你又偷揠了一次!” 夏若嫒火大的捶打他,打完之后,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你真是个讨厌鬼!”应该还要再加上“幼稚”两个字。 “我怎么觉得你很喜欢这个讨厌鬼?” “屁啦!” “这次不仅吃醋,连屁都放了。”秦浩棠走进电梯,按下“12”的数字键。 “那……”她欲言又止。 “那什么?” “你又是喜欢我什么?” “你用『又』,表示你承认你喜欢我了。” “屁啦!”她再笑骂了一次。 新式电梯的爬升速度颇快,很快地就抵达了秦浩棠居住的十二楼。 “准备跟我女朋友见面了吗?”他在门口将她放下来。 夏若镘套回了高跟鞋后,一脸倔强的喊:“来吧,没在怕。” 秦浩棠嘿嘿一笑,解锁,推开大门,大喊:“老婆,我回来了!” 他冲上前,抱住了一个人……形立牌。 “……”夏若嫒的嘴角在抽搐。“那个是……林依晨?” “她在我回国之前嫁人了,否则她老公应该是我!”他非常“痛心”的脸在立牌上蹭了蹭。 “祝你们幸福。”夏若嫒转身。 什么啦,公司的白马王子,竟然迷恋明星,家中还摆着她的人形立牌,她是不是应该拍照起来,发email给全台七百六十四名同事? 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出宅男行为的人啊! 长的是公子的外型,行为却是个阿宅宅…… 大哥,这不该是你的风格! “你知道每天回家时,门口有人迎接的感觉多美妙?”秦浩棠将她人拉回来。 不好意思,若她家大门口就放着一具人形立牌,她应该每天都会被吓死一次吧。 但…… 他会这么说,是否代表他很孤单呢? 否则怎会希望门口有人迎接他回家? “来给你看我的收集品。” 秦浩棠带着她走进客厅。 他的客厅简直就是一座篮球场,连地板都画得相似,只是小了点,靠墙两人座沙发上头有个篮球框,对面电视上头也有一个,沙发椅背上放的是球衣,茶几不知是从哪订来的,木质桌面上的皮革压纹,跟篮球一模一样。 这个人肯定很爱打篮球。 “你球从那个篮框丢进去,电视会被砸到吧?”她指着电视机上头的篮框架,吐槽。 “谁会从那里丢球啦,你小朋友吗?”他撇头,脸上写着“你好幼稚”四个字。 “想也知道这只是装饰。” 夏若镘白了他一眼。 就只会对她开嘲讽。 客厅的另一边是个开放式小厨房,虽然不大,中岛上头的铁制镂空水果篮里放满了蔬果,上方还挂了几个锅具。 这人有在下厨的啊? 浴室的旁边有一座楼梯,蜿蜒而上,应该就是他的房间了。 “我们上楼去。”他从后方推着她上去,脸上的笑容比进来时更灿烂了。夏若嫒怀疑一到楼上,他就会迫不及待将她推倒。 如此一想,竟有些揣揣不安起来了。 要给他吗? 要吗? 他们认识才没多久呢。 况且他们算在一起吗? 这个人有多喜欢她呢…… 种种疑问如跑马灯在脑子里跑了一遍,随着一脚踏上一个阶梯,就闪过一个,楼上的模样也逐渐显露在她眼前。 长型的空间,虽然分成两个功用,但是没有明显的分界。 靠里摆着床具与衣柜,毫无疑问就是卧室,靠外的则是一张长型桌子,上头放着一台笔记型电脑,红色的蛋形椅,十分可爱,长桌下方两边各做了个矮书柜,塞满了书。 “这椅子竟然不是篮球做的?”她故意一脸诧异的模着椅背。 “那是因为我找不到,找到的话就会把它换掉了。” “这么喜欢篮球?” “我大学时是校队,差点被挖角的。” “结果呢?” “输给一个叫林书豪的人。” “屁啦!”就会胡扯。 “什么屁?”他一脸严肃,“我跟林书豪同年纪。” “他哈佛大学毕业的,你们才不是校友。” “竟然有女生知道林书豪是哈佛大学毕业的?” “加上『女生』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他是故意的吧? “上次有个女生说林书豪是踢足球的。” “哪个女生?”她语气不自觉的带着微微的酸味。 “喔,你吃醋喔?” “我随口问问而已。”她有些心虚的别开眼。 “那你知道我什么学校毕业的吗?” “谁知道!”她故意说着反话,存心气他。 “你知道林书豪的,不知道我的!”他怪叫,“我恨你!” “你演舞台剧啊!”竟然还用到“恨”这么激动的字眼。 “我恨你!我恨你!”他夸张地抱着头,藤原龙也似的崩溃大吼,跪倒在地,“你伤了我的心,我要你赔我!” 他哇啦啦的喊着,将她逗得哭笑不得。 “宾州大学啦!”夏若嫒不得不放大音量,阻止他再继续当舞台剧的悲情男主角,“宾州大学!” “哼,”秦浩棠得意弯翘起嘴角,“注意我很久了喔?” “我算薪资的时候,可以从人事部那里看到基本资料……” 长指压住辩解的嘴。 “少来,这个月的薪资还没开始算。”不要以为他不知道她才刚忙完货款的事情。 而他是两个礼拜前才刚来上班的“新人”。 夏若镘佯愠瞪他。 “嘿嘿……”他一把搂住她,将小脸压在胸口。 在他身侧的两只小手,踌躇了一会儿,才往上回抱住他。 她有点紧张,也有点害羞,仍在犹豫着是不是该从他怀抱中松月兑,编个借口回家比较好,他却忽然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不给她犹豫的机会,把人扔到柔软的大床上去了。 而且他真的是用丢的,丢的时候还发出“嘿”的一声。 当是在丢篮球吗? 夏若嫒起身,秦浩棠已经上了床,干脆利落的月兑起她的衣服了。 “秦浩棠……” …… 她仍喘气不止,他也一样,但身心却是无比的舒畅快意,只是已经没什么余力可以爬起来洗个澡了。 秦浩棠温柔的拂开披散在她脸上的发丝,勾到耳后,吻吻因汗水而湿濡的脸颊。 “我们先睡吧,明天再洗澡好不好?” “你不行了?” “你这是在挑衅我吗?”她会知道挑衅一个男人体力跟能力时,将会受到的处罚。 “那是什么?” 他轻弹鼻头,“装清纯。” “什么啦!”她揉揉发疼的鼻头,“我听过火车便当!”不要以为她很无知。 “我听到你的请愿了,”他手按在左胸口处,“明天就来火车便当。” “什么啊?” “我是说去买火车便当来吃,你想到什么了?喔……”他故意尾音拉得长长,“。” 夏若嫒火大捶了他一下,想想还是不爽,接连又捶了三下。 “好啦!”他将气怒的粉拳拢在胸前,“睡吧,你累了。” “是你累了吧?” “对,我真的累了。”有九成的时间都保持全力推进,怎可能不累?但他爽,爽到翻天。 “那睡吧。”她放柔了嗓,眸一样温柔。 他伸出长臂,“躺上来。” 她笑,依偎上他的肩窝,将他的手臂当枕头,没一会儿便沉沉睡着了。 秦浩棠亲吻她的额心,以脚勾起快掉到地上的被褥,盖在两人身上。 “晚安。” 第九章 第六章 夏若嫫翌日早晨醒来时,外头天色已大亮,估算时间约莫是早晨八点。未完全拉起的窗帘,挡不住外头的温暖阳光,晒进一整屋暖意。 她眨了眨眼,抬起头便看见秦浩棠的睡颜。 他与她相对而睡,一臂在她颈下当颈枕,一手则搁在她的腰上,一条腿还跟她纠缠在一块儿。 她的浏海因他稳定的鼻息而轻轻飘荡,撩搔着她的额头。 不知是因为他的体温,还是这被褥太暖和的关系,她的心房被暖暖的感觉充塞了。 她闭上眼,面带微笑,依偎在他怀中一会儿,方才翻过身,背对着他。 一整晚维持同样的姿势,不说她的耳朵已经压疼了,脚都快发麻了。 她调整一个睡起来比较舒适的姿势,因而垂回去他身侧的手臂,被她拉回来,重新揽在腰间。 真喜欢这种相依偎的姿势。 她情不自禁笑扬开了嘴。 想再睡一会儿,眼角余光瞥到床头柜那有个相框,基于好奇,她伸长手想拿相框,无奈手不够长,她只好撑起上半身,像只虫般,蠕动往前,总算顺利将相框拿到手。 那是一张团体照。 夏若嫒扫过照片一遍,便知道那是当年秦浩棠高中时代最后一次到公司打工时,宣布他高中毕业后将到美国留学,于是公司同事动用福利金包下一家餐厅,为他办了一场送别会时,所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头有她,也有数名已经离职的同事。 看着某些已尘封在回忆里的面孔,她不禁有些感慨岁月的流逝。 再看自己当年,二十三岁的年纪,多稚女敕啊,脸儿还圆圆的呢,充满了胶原蛋白,白女敕白女敕又澎澎的,像颗可口的包子,哪像现在瘦得都有尖下巴了。 “在干嘛?”大手伸了过来,扣住纤腰,将头放在她背上。 “你竟然还保留着这张照片。”她语带惊喜。 她的都不知道收到哪儿去了呢。 “因为里面有我喜欢的人。” “什么?”她大吃一惊。 “我听到你心跳乱了。”秦浩棠贼兮兮一笑。“好酸好酸。” “我只是吓了一跳。”可恶的家伙,每次都说得好像她很会吃醋似的。 “是谁啊?” “你想知道?” “问问啊。”她故意装作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那你每天去公司看到她,不会觉得很尴尬吗?” “她还在公司?”夏若镘面色凝了起来。 “嗯。” “那你怎么不去追她?”她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追了。” “失败了?”接着才退而求其次跟她在一起? “我怎么可能会失败。”他十分骄傲的挑眉。 “你追到人家了?”夏若嫒唬得一声坐起,满脸不可置信,“你都追到人了,还……还劈腿?” 老天爷,她又当了小三了吗? 会不会过两天又有正宫跑来她桌前大吼大叫,直接在办公室演起全武行?夏若嫒火大的抓起枕头,朝他的脸猛砸。 “都追到她了,招惹我干嘛?招惹我干嘛?”可恶!可恶可恶! “喂——”秦浩棠抬手抵挡,可枕头仍不断地砸来,“你别……夏若嫒!” 他一把抢过枕头,没想到夏若嫒抓起另一颗继续攻击。 “去死!混蛋!去死!”她一下一下,砸得毫不手软。 “你……喔!”他被砸到嘴了。 吃痛的他再次抢下枕头,扔到床下,怕她把床上那颗又拿来砸,也一并扫下了。 可没想到她还有别的武器—— 她将相框高高举起了。 “会死人的!”他连忙警告。 她没有砸,但她把相框扔到墙角去了,玻璃应声碎裂,在地上散落一地,相片也掉了出来。 她真是蠢! 蠢到继续活在世上都会觉得汗颜。 她大步跨下床。 她早就该猜到了嘛,前一天还用嘲讽的态度讥笑她过往的黑历史,怎么会突然态度一转,跟她好起来,肯定是有问题的。 她一定是寂寞太久了,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骗到手,昨晚翻云覆雨时,他不知道在心里怎么笑她这个蠢蛋,都当了小三还这么开心。 她越想越火,猛一回头,差点就撞上也跟着下床的秦浩棠。 “你是不是以为我曾经……” “你就是那个人。” “当过小三所以……什么?” “你就是那个人。” “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怒火太盛,所以夏若镘一时之间,听不懂他的意思。 “馒嫒。你记得当年我是这样叫你的吗?” “镘……”嫒? 有吗?什么时候? 她怎么一点记忆也没有? “你虽然年纪比我大,但才进来公司没多久,急着想表现,却老是搞砸,我那时看不过去,叫你就跟名字一样,嫒镘,慢慢来就好。” “啊……有这回事?”她竟然完全没印象? “夏若镘!”他吼,“你还在安全梯哭,被我抓到耶!” “我不记得了。”她什么时候在安全梯哭,还被这个当年的高中小女敕草抓到的? “混蛋!”秦浩棠用力摇晃她的肩,“我觉得该是我拿枕头砸你才对。” “等等、等等,”她的脑子要被摇成豆花了。“然后呢?” “你在安全梯哭得像谁死了一样,我就好心安慰你,你把我的衬衫哭到都湿了。你真的没印象?” 她摇头,“我还以为我们没什么交集。” “之前我们的确没什么交集,而且我两天后就离职要回学校上课了。” “那……” “而且,在送别会的时候,你有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我回台湾的时候,没有女朋友的话,你可以当我女朋友,填补我寂寞的心灵。” “我那时一定醉了!”她大喊。“不然就是你骗人的。” “我管你醉了还怎样,反正我就是要你实现诺言,但没想到你根本不记得我了。” 他还记得那次的送别会上,他被主管级的大哥带着到处兜转,即使他未成年也喝了好几杯酒,好不容易他终于得空,坐到她旁边的空位,那时他可能已经有些醉意,故勇气也大了,问她,如果他留学回来,她身边没有男朋友的话,她能不能跟他交往? 当时她豪爽的答应了,现在想来,肯定她也醉了,所以他重回公司时,她面上完全没有遇到旧识的喜悦,就像个一般主管,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待他,真是快把他给气死了。 加上公司那些女生不断提供她的八卦,让他知道她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心里心疼又难过,又对她那完全公事公办的客气态度觉得生气,才会一开始很爱找她的碴,并在找碴的过程中探知她是否单身。 毕竟在小三事件之后,她的感情状态就十分隐晦,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到底如何,他只能亲自出马去弄清楚了。 “所以是……只有我一个人吗?” “废话!”他将人拖回床上,“过来,帮我消火。” “什么啦!”她笑着挣扎。 将人压在床上时,他忽尔想到,“相亲的事取消了没?” “啊,”她掩嘴惊呼,“还没。” 她根本把这件事忘了。 “快去取消。”他作势掐她的脖子。 “好啦,我打电话给我阿姨。”有男友的情况下还去相亲,就太失礼了。 “快。”他催促。 “不过不知道她醒了没。”阿姨说不定假日也要补眠。 夏若镘从被扔在地上的包包找出手机。 “还没醒也要打。”他直接帮她滑开手机萤幕,抓她的手指按下指印锁,再点开通讯录。“阿姨电话是哪个?” “好啦,你别催我。”真是急惊风耶。 她按下阿姨的手机号码,置于耳畔。 秦浩棠躺在她旁边,手倒也没闲着。 她拍打他的手,要他安分点,但他才不管呢。 夏若镘差点嘤咛出声时,电话通了。 “喂?”阿姨的语气有些慵懒,要不是被她吵醒,就是才刚起床。 “阿、阿姨,我是若镘,我有事……唔……”他揉出了快意,让她喉头噎了下。 “什么事?”阿姨紧接着又道:“对了,你晚上可别忘了,约好六点半,不要迟到了。” “阿姨,我就是要讲这件事……” “怎么了?”阿姨问。 夏若嫒慌乱地想推开秦浩棠,但目前的她只有一只手可以使力,怎可能推得动身材比她高大又壮硕的秦浩棠,根本是与螳臂挡车无异。 “就是……喔……”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发出申吟。 “若嫒?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最后夏若嫒火大了,干脆用脚把他踹下床去。 “啊!”头撞到电风扇的秦浩棠大叫一声,电风扇也因而倒地,发出噪音。 “什么声音?”阿姨紧张的问。 “没有,阿姨,是电视的声音。”她既想知道秦浩棠的状况,又想赶快结束通话,干脆一鼓作气地嚷,“对不起,阿姨,我今晚不能去了,因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不能骗人家,浪费他的时间,拜托你帮我转告,非常抱歉,对不起,谢谢!我改天再登门跟你道歉。再见了,阿姨。” 挂了电话,她将手机扔到床角,速速下床查看。 “你怎样?撞到头了吗?”夏若镘满脸担忧的问。 “你担心我撞到头,还踢我?”秦浩棠按着痛处爬回床。 “是你太过分,我在讲电话还在那边弄……”她狠白他一眼,跪在床上,检查他的头有没有受伤。 …… 昏暗的办公室内,一簇小小的灯火闪动。 那是秦浩棠。 他嘴咬着小型手电筒,坐在夏若嫒的位子上,打开了电脑,等待开机的同时,以他复制来的钥匙,开启抽屉柜。 第一把插入到一半就卡住了,于是他换了另一把,顺利开启。 他猜无法使用的另一把应该就是孔惠玟的抽屉柜钥匙了。孔惠玟的办公室钥匙只有三个人有——她本人、夏若镘跟财务部经理,但是藏有机密文件的抽屉柜钥匙就只有她跟夏若镘拥有,不过他现在要先查出夏若镘是否涉及盗领公款的嫌疑,他必须洗清她的罪嫌,让公司不再对她怀疑。 他拉开抽屉,第一层是文具,第二层是传票、存提款单等小型单据,第三层的抽屉比较高,放的是各种帐务资料,按着日期做好分门别类,收拾得十分整齐。 电脑开机成功,输入密码的页面跳出来,秦浩棠开启早就准备好的手机,输入图片上头的密码,按enter,电脑响起愉快的音效。 秦浩棠放下手电筒,利用夏若镘桌上一个维他命的罐子,调整好手电筒的角度,对准萤幕,右手抓着鼠标,迅速点开了email。 “你一定没涉入……”他喃喃自语,“不会打我脸的……” 他可是跟叔叔拿信誉保证,夏若嫒为人正直,不可能做出挪用公款的事情来的。 他先用关键字捜寻,最后再整体快速扫过,确定近半年来没什么可疑的信件,便暂时缩小放到一旁。 接着他进入浏览器,捜寻她拥有的,其他的免费email信箱。 从她的记事本上,得知她有gmail跟yahoo的帐号,他一一点开页面进入,yahoo帐号里头的信件几乎都是跟拍卖有关,他按了注销之后,关掉浏览器。 gmail则是私人信件跟电子帐单之类的。 他一一点开浏览,尤其是与金钱有关的信件,但都没有查到什么可疑之处,这令他大松了口气。 接着,他再捜寻电脑里头的资料夹,关键字方打入,突然听到外头铁卷门启动的声音。 他暗吃一惊,心里骂了句脏话,迅速关掉手电筒跟电脑,轻轻将抽屉推 回,抽走钥匙,快速躲到角落去…… 第十章 第七章 夏若嫒拿着遥控器,朝保全感应器按下解除的开关,却发现没有反应。 “奇怪?是坏了吗?还是没电了?” 她将遥控器摇了摇,再按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怪了,红灯明明有亮啊。”红灯亮就表示还有电力,莫非是感应器坏掉了? 不明所以的她,困惑的将拇指往上移,尝试按下了开启保全的按钮。 “保全已开启。”机器声传来,令夏若镘瞠大了眼。 保全已开启? 这意思是,保全原本是解除的? 可是办公室的铁卷门明明是放下的,这表示应该没有人在啊。 她再按了一次解除保全,这次机器又有作用了,不解的纤指在感应器上按下密码,完全解除保全后,开启铁卷门。 铁卷门内是黑压压的一片,可见里头的确没有人在,但保全怎么会是解除的呢? 莫非是最后一个走的同事,忘了设定了? 她心怀纳闷,却又不敢太过放心的解开玻璃门锁,推门进去。 打开电灯开关的时候,她迅速躲到墙边去,就怕看到什么抢匪小偷躲在里头,趁机给她一击。 等了一会儿,似乎没什么动静。 “有人……有人在里面吗?”她提着心喊。 空荡荡的办公室没有回应,夏若镘左顾右盼,似乎没人,而且办公室内一如往常,没有什么电脑不见、或者物品被扔得乱七八糟的情形发生,可见真的是最后走的人忘了设定保全了。 “谁最后一个走的,怎么那么粗心?竟然没设定保全。” 夏若嫒碎碎念着,走到她的办公桌,拿出柜子钥匙插入锁孔,往左转动…… “咦?”怎么不动? 往左是开锁的方向,她应该没转错啊。 满心困惑更为加深的她,下意识拉了拉抽屉,没想到还真被她拉开了。 “我没有锁抽屉吗?”她大惊失色,“我习惯下班一定会锁抽屉的啊,怎么会这样?” 躲在隔板另一边的秦浩棠悄然叹息抚额。 他刚一时心急,抽屉推回之后,立刻拔了钥匙,忘了要将抽屉锁回去,怎知突然回办公室的人竟然是夏若嫒…… 糟糕,他想起一件更严重的事。 若是夏若嫒离开时,设定了保全,他就只能待在办公室内,等到隔日上班时间了。 因为防盗保全有生物感应器,只要屋内有人移动,就会发出警示声,同时连线到保全公司,门窗皆是属于锁死状态,除非他打算从五楼破窗跳出,否则就只能被瓮中捉鳖。 可是他若跳出去sayhi,又要用什么理由解释? 但若不想被关在这里一整晚,连动都不能动,想上厕所还得憋到隔日早上九点,他就得硬着头皮,冒险赌一赌。 于是他趁夏若镘专注着抽屉的问题,沿着隔板,小心翼翼的猫着腰,快步走往门口。 他不时注意着另外一边的动向,还好地毯吸走了他的脚步声,他与往常趁她专注工作时神出鬼没一样,只不过这次他是要离开,而不是要去找她。 但他也纳闷,她怎么会突然回公司? 用过晚餐后,他亲手送她上计程车的啊。 难不成……她回来处理有关盗用公款方面的事情? 秦浩棠冒着险,露出半颗头,偷觑她的行动,只见夏若嫒因为想不通而双眉紧攒,从第一层抽屉最外头的盒子拿出了一串钥匙。 原来是钥匙忘了带? 他看见钥匙的上头,还挂着刚回国的同事,从日本买回来的伴手礼——哆啦a梦钥匙圈。 她该不会换上新的钥匙圈后,随手将钥匙放到抽屉内,回家时却忘了吧? 夏若嫒虽然精明能干,但偶尔也会犯点小迷糊,他觉得这是她可爱之处,尤其因为平时太过聪明干练了,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反而有种反差萌,显得平易近人。 秦浩棠猜得没错,夏若嫒的确是换新钥匙圈后,孔惠玫临时将她叫进办公室,她顺手将钥匙放在抽屉里,就忘了。 人都到住家楼下了,在包包内却怎么也找不着住家的钥匙,猜想了老半天,才记起放在公司了。 虽然她是与父母同住,但门铃按了老半天就是无人回应,拨了电话才知道原来两老临时起意,去阳明山泡温泉了,她只好模模鼻子,回公司拿钥匙。 她检查了一下抽屉里的东西,没有东西不见,只是位置……好像跟印象中不太一样? 还有她的b群怎么会跑到键盘前面去了? 她不是都放在笔筒那边的吗? 莫非是她吃完忘记放回去? 她今天怎么这么迷糊呢? 夏若镘将b群放回笔筒旁,关上抽屉,锁上之后,不忘把钥匙放进包包,再拿起遥控器,走往门口。 这时的秦浩棠已经悄悄离开了,躲到安全门后。 夏若镘设定好保全后,便搭乘电梯离开,为预防万一,秦浩棠又再等了三分钟,方才回到办公室。 这一次,她总不会又突然回来了吧? 铁卷门再次开启,仅开到半个人高,秦浩棠便矮身打开玻璃门位于下方的锁,推门钻了进去,隐没在玻璃门后,铁卷门又快速放下来。 走廊尽头的转角处,一具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默默地看着已经降到底的铁卷门。 纤细小手紧握着包包肩带,适才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原来…… 是秦浩棠动了她的抽屉跟物品? 她低眸凝神细思,想着她离开时一定上锁的抽屉,里头的对象都是跟公司帐目有关,瞬间豁然开朗。 他在调查她。 莫非是跟盗用公款有关? 难怪董事长的小儿子会被派来会计科,表面说是从基层做起,每一个部门都要进去扎根练底,但其实是有目的而为,而她是他调查的头号目标…… 抓着包包背带的五指瞬间握紧,指甲深陷入掌心。 那么他接近她,也是为了调查盗用公款的事情吗? 他能打开抽屉,莫非是偷拿了她的钥匙? 毕竟她曾数次跟他一起过夜,他要拿到她的钥匙十分容易。 她迅速拿出钥匙串来检查,办公柜的小钥匙还妥妥的挂在钥匙圈上,但她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因为挂的位置不对。 她的办公柜小钥匙是跟家里信箱钥匙挂在一起的,但现在却跟家门钥匙挂在一块儿? 她的钥匙被动过了。 夏若嫒倏地浑身冰冷,膝盖不由得一软,跪坐在地。 数日后,警察带着逮捕令跟捜索票上门,询问过后,直接走进了孔惠玟的办公室。 “孔惠玟,你涉嫌盗领公款,请跟我们走吧。”黑色的手铐,铐上了孔惠玟的手腕。 夏若嫒从座位上站起来,心情复杂的她,双手紧紧在身前交握。 “什么?”孔惠玟瞬间脸色大变,以难以置信的口吻反问,“什么……什么盗领公款?你们在说什么?是弄错人了吧?” “你盗领公款,证据确凿。”警察斩钉截铁道。 “你胡说!”孔惠玟瞟了围观的同事一眼,怒声低喊,“证据在哪?” 警察翻开手上的一叠资料,“你伪造不实收据,利用假发票核销,偷刻印章,盗领公司金钱,设立假公司,盗用公司支票,以货款名义存入假公司,再转入私人帐户,以上等等,罪证确凿,若有任何错误,去跟检察官说明吧。” 一旁的同事们,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副理盗领公款?真的假的?” “盗领多少钱啊?” “是不是哪儿弄错了?” 脸色发白的孔惠玟大声抗议,“我是清白的,我才没有盗用公款!”求救的阵望向夏若嫒,“若嫒,你告诉她们,我绝对不可能盗用公款的!” 她想上前抓住夏若嫒的手,但被警察扯住双臂的她,无法移动。 而收到求救信号的夏若嫒却仅是静静地望着她,不发一语,只有眸中的泪光显示她心中的悲痛。 “夏若嫒,你说话啊!”孔惠玟生气地喊,“当初你发生事情的时候,是谁保了你的?没有我的话,你现在会站在这里,还坐上主任的位置吗?” 夏若嫒粉唇微颤,艰困的开口,“副理,跟他们去吧,若你是无辜的,一定可以还你清白的。” “夏若嫒!”孔惠玫怒冲斗牛,几乎要冲上来揍人。 一旁的秦浩棠见状,斜张一臂,挡在夏若嫒身前。 “副理,你若是无辜的,检察官会还你清白,这个副理的位子,也会等你回来坐的。”秦浩棠沉声道。 “你们讲这句话的意思,根本就是把我定罪了啊!”孔惠玟恨恨瞪着夏若嫒,“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也不想想我对你多好,你竟然这样对我,你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会不得好死!” “对不起。”夏若嫒低下头去,热烫的泪水纷然滴落鞋面。“对不起。” “电脑主机跟资料,我们也要当作证据带走。”警察以眼神指示,另外两名警察入内将证物搬了出来。 “走!”警察拉着孔惠玟的手往门口方向走。 “你会不得好死!”即使被拉着走,孔惠玫仍不断回头诅咒,“夏若嫒,我这么信任你,你竟然背叛我,你会不得好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将孔惠玟押走了,她的办公室一片混乱,有大半的物品都被警察拿走了。 办公室的职员窃窃私语,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感觉像在作梦一样。 会计科的副理竟然盗用公款? 大伙议论纷纷,除了质疑孔惠玟怎么会做出这种违法的事情外,他们同时也很关心她到底盗用了多少钱。 “你还好吧?”秦浩棠关心的问夏若镘。 夏若嫒沉默望他一眼,摇了摇头。 “主任,”一位同事好奇地问,“你知道这件事吗?” 夏若镘只是静默不语,没有回答。 “如果副理真的盗领公款,那以后谁当副理?”小会计好奇的问。 “那当然是主任直接升上去啦!”另一个小会计毫无心眼的回。 “那我们两个之一会当主任吗?”小会计可兴奋了。 “不要在这种时候讨论这种事!”一股恼怒的情绪涌上,夏若嫒冲口而出,对着小会计们怒吼。 办公室瞬间静悄悄,大伙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全身颤抖的夏若嫒身上,一时之间,只听到电脑运转的声音,沉稳而有规律的,完全不受干扰。 “好了,好了,大家回去工作!”财务部经理拍手喊道。 大伙虽然鸟兽散了,但是仍不时交头接耳,讨论这件头条大事。 “你们把副理的办公室整理一下。”财务部经理对小会计们道。 “喔。”被骂的小会计心头很是不爽,故微嘟着嘴,带着些许不甘愿的点头,却是停在原地一副要走不走的样子。 “我来整理吧。”夏若镘迳自走进副理办公室。 “我也来帮忙。”秦浩棠也走了进去。 看到秦浩棠都进去了,小会计当然也要跟着进去凑热闹,表现一下殷勤, 一时之间,不大的办公室就被四个人挤得连会身都得侧着身子才行。 夏若嫒一脸沉重的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纸张,秦浩棠猜想她心底必定很不好受,毕竟孔惠玟帮助她颇多,但她可知道孔惠玫对她那么好,都是有目的的? 孔惠玫不过是要一个忠诚,就算有疑问也会闷在心底的手下而已,就算没有成为同伙,也会包庇她的犯罪行为,根本不是真心想要保护夏若嫒。 孔惠玟要保护的是自己。 孔惠玟当初会站在夏若嫒那边,替她说话,保她上位,都只是为了放一颗保全棋,毕竟夏若镘也是主管,孔惠玟若动了帐目,夏若嫒很难不发现,但因为孔惠玟有恩于她,夏若嫒不是同流合污,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夏若镘却没有挺孔惠玟,也没有为她在警察面前说半句好话…… 秦浩棠怔了怔。 夏若镘的确是知道孔惠玫盗用公款的事情,只是她没说? 从孔惠玫骂夏若嫒的字汇可断言,夏若缦并未成为孔惠玫的同伙,而是佯装不知? 换言之,她等同于帮凶? 秦浩棠转动上半身往后,望向正在收拾书柜的夏若嫒,心绪沉重了起来。 整理好副理办公室后,秦浩棠去上了厕所。 洗手时,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无法下定夺。 他想,不管怎样,从孔惠玟激烈的反应可看得出来,夏若嫒肯定是没有协助盗领公款的。 那一晚,他在夏若镘的电脑里,以及帐目资料中,完全没有看到任何盗领公款的嫌疑证据,接着,他拿出从财务部经理那边拿来的钥匙,进了孔惠玟的办公室,再用从夏若镘那边偷拷贝来的钥匙,开启抽屉柜。 孔惠玟的柜子虽然都有设锁,但她为预防自己不慎掉了钥匙,将其中一个柜子的预备钥匙交给夏若嫒,而那个柜子里头,就装有其他柜子的所有钥匙。 至于电脑方面,秦浩棠曾听夏若嫒提过,孔惠玟对于电脑的使用并不擅长,她只有对会计方面的程序较为精通,所以电脑的密码是夏若嫒帮她设定的,密码全都是同一个,也就是她女儿的生日。 于是,秦浩棠藉着跟其他同事的聊天,引导到副理上头去,探问出她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也知道对方是九月中出生,他一开始猜了0915,没想到就中奖了。 在孔惠玟的帐册内,有一些不清楚的帐目,对照公司存折细目,金额刚好符合,于是他就着不清楚的帐目做深入调查,查出她种种令人发指的盗领事实,金额竟高达六千五百多万。 难怪能在纽约置产,并将女儿送出去读艺术学院。 当时的秦浩棠气得浑身颤抖,于是加快速度搜集证据报案,以免被孔惠玟听到消息,处理掉盗领的公款。 现在只希望能来得及将被盗领的金钱给拿回来,而既然夏若镘没有拿钱,那么,他就装作不知道她隐瞒的这件事吧,毕竟孔惠玟是她的恩人,她一定是很挣扎的,他可以体谅她的里外不是人。 洗干净了双手,秦浩棠才要走出厕所,突然被夏若镘推了进去。 “这里是男生厕所,你走错了。”秦浩棠提醒她。 “我知道。”而且她还知道现在里头只有两个人,就她跟他。 “你有什么事……” 夏若镘突然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同时将他推进最近的一间厕所,反手将门锁上。 她心情不好,难受到极点,她需要有什么转移她的情绪,让她找到出口发泄,于是她第一个想到了他。 “你不会是想在厕所……” “不要说话,”她手指就唇,“爱我就好。” …… 许久之后,“我先出……” 他忽然抬手拉下她的上半身,吻她的唇,“谢谢。” 她回视,眼里隐隐有泪光闪动,素手抚上他的颊,一时之间,无语凝噎。夏若镘凄怆的笑笑,确定外头无人,推门离开。 她临去的一抹微笑有些怪异,但秦浩棠并未想太多,他以为她因为孔惠玫的事而心情不好,穿好衣服后,他没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去外头买了杯咖啡跟一块蛋糕回来,放在她的座位上。 希望她吃了甜食后,会心情愉快。 这是他的小小愿望。 第十一章 第八章 星期二跟五的晚上,是夏若镘上瑜珈课的时间。 这一日,上完一个小时的课程,到健身房附设的淋浴室冲完澡后,她孤坐在更衣室内的长椅上。 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让她的心情一直处于抑郁状态,尤其还有件事情一直悬而未决,更是让她心头沉重。 总是要说开来的……是吧? 就这样把头埋在沙子里当鸵鸟,也不是办法……是吧? 她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心里生气,可要放手,竟又觉得舍不得,如此的挣扎犹豫,让她的心情一直无法舒坦开来,沉重得彷佛谁推了颗大石压在她胸口。 好难受。 她抚了抚胸,有种想吐的感觉。 握在手里的手机提示灯闪灿,是秦浩棠传了讯息过来,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消夜。她看着他的名字,还有他的大头贴,带着复古色调的照片上,他以四十五度角看着镜头,嘴角抿紧,一脸严肃,深沉的目光似乎想把人心看透。 夏若嫒的拇指指月复滑过秦浩棠的脸,一阵酸楚涌上。 交往至今,他对她一直很好,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猜不着他接近她是有目的,甚至还为了博取她的信任说了谎。 上瑜珈课认识的朋友——严士舒走了过来,夏若镘瞧见她,便暂且卸下一肚子心事,打起笑脸。 严士舒前阵子刚失恋,她喜欢的人要结婚了,新娘却不是她,让她郁卒得要死,夏若嫒并不想两个人抱着一起哭,况且那也于事无补,对她的情绪一点好处也没有。 她眼尖的发现严士舒大拇指上戴了一个很普通的白金戒指,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那是某一日,她跟某个在两人常去的pub所认识的男人所有。 有八卦发生,当然要“关心”一下罗,如果严士舒感情上有新进展,她也会觉得开心,问题是,严士舒也不是很清楚对方到底喜不喜欢她,看得出来她对这件事很烦心,却要强装若无其事,还嘴硬地说她不可能喜欢那个男人。若是不喜欢,眼神会那么阴郁吗? 但也或许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迟迟不敢问吧…… 这问了就是一拍两散了。 她长睫微垂,看着小圆桌上的木质纹理,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面对的。 一星期后,孔惠玫因为盗领公款一事,罪证确凿,被检察官起诉,公司这方面也将她开除了,副理的位置便这样悬在那。 夏若嫒表面不动声色的继续上她的班,但在她的抽屉里,空白单据的最下方,放着一封她早就已经写好的辞职信。 早上,总经理进了公司后,唤了秦浩棠进去。 “孔惠玟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看法院那边的判定了,你也可以离开会计科,过来帮我了。”秦肇成对他道。 秦浩棠是董事长的儿子,是要以继承人的方式培养的,将他编排入会计科,是为了找出孔惠玫盗领公款的证据,既然事情已经落幕,他当然就不用再继续待在会计科了。 “可是会计科现在没副理耶。”秦浩棠双手交叉于前,态度带着些许吊儿郎当。 “你想当会计科副理?” “当然不是,但依目前现况,夏若镘应该会升职到副理职位吧?下面的小会计再升一个当主任—就不够用了。” 虽然会计科与总经理办公室在同一个地方,但是毕竟职称不同,工作内容也不同,且他必须以最快速有效的方式学习管理一家公司的技能,势必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时注意到夏若镘的状况。 若是没发生孔惠玟的事情,那倒是无妨,总是能下班约会的,夏若嫒偶尔也会到他那儿过夜,两个人仍然能开心地谈恋爱,但是夏若嫒打从孔惠玟被抓之后,情绪一直都卡在谷底,很忧郁,无法开解,面对他时也常欲言又止,问她有什么事又不讲,搞得不知道谁要得忧郁症了,要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会计科,无法随时注意她的状况,他是没办法安心的工作的。 “你还要窝在那当小会计?”这是大材小用吧? “找到新人之前,我觉得我有义务在那边帮忙。”秦浩棠找借口推拖。 前几天已经开始面试了,不过新人就职也没那么快,大概要等到下个月初才能定案,他希望在这之前,能够帮助夏若镘走出心情谷底。 “财务部经理的意思是,主任要另外找人,那两个小会计资历太浅,又太年轻,还不到时候。” “喔?”秦浩棠虚应了一下。 秦浩棠并没有特别注意人事这方面,他的心思都放在夏若嫒身上,谁当主任、谁当副理他都没意见,只要他的若镘心情能好起来,那才是最重要的。 “接下来要问一下夏若嫒的意愿。”秦肇成走到窗前,压下百叶窗条,“你觉得她会接吗?” 秦浩棠沉吟一会儿,“一半一半。” 他推算得保守,事实上他认为,以夏若嫒目前的状况,恐怕不会接受升职,尤其那还是孔惠玟原本的职位。 “孔惠玟被逮捕,她肯定也不好过。”秦肇成回过头来,“你觉得她当真完全不知情?” 秦浩棠耸肩,对叔叔说了谎,“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上班时几乎都没什么笑容。” “但她身为主任,却一点都没发现公司帐目有问题,你不觉得不可思议吗?”秦肇成对此点一直有所质疑。 身为会计科主任,对于主管持续挪用公款一事,竟然毫无察觉,这不是太不敏感,就是在专业能力上让人起疑。 关于升职一事,秦肇成并非完全同意,但是副理这职位是会计科最高主管,也不好聘用未曾共事过的新人,在考虑到信任度的状况下,才勉为其难答应财务部经理的建议。 “孔惠玟是她的恩人,也许因此对她完全信任?”秦浩棠以猜测的口吻回应。 秦肇成沉默一会儿,放开百叶窗条,走进办公桌,按下内线。 电话通往夏若镘的桌机。 正翻阅订购单收据的夏若嫒看了一下内线号码,是总经理打来的。 “总经理,请问有什么事吗?” “夏主任,请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夏若嫒推椅站起,快步走向另一端的总经理办公室。 推开门时,她看到秦浩棠也在里头,微露惊讶。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夏若嫒语气略带恭敬的问。 “夏主任,会计科副理目前位置空悬,公司讨论过后,决定由你升任,你意下如何?” 夏若镘看了秦浩棠一眼,视线落回总经理身上。 她上前一步,从口袋内拿出辞职信。 “总经理,这本应该交给财务部经理的。”她将辞职信放上,“请允许我辞职。” “镘嫒?”秦浩棠诧异握住她的肩,将纤细的身躯转过来,“为什么?”他以为她不会接受升职,却没料到她竟然会选择辞职。 夏若嫒定定地看着这怀疑过她,别有目的接近她的男人。 只是要套情报,何必跟她谈上感情? 或者是因为知道她跟公司里的男职员多少都保持一个客套的距离,所以为了得到她的信任,窃走钥匙,快速拿到盗领公款的证据,只好隐藏真心跟她谈恋爱? 但他可曾想过,事情爆发时,她的感受? 他不知道她的心会有多疼、多痛苦,每日都恐惧着不知何时他会选择坦承,或者隐瞒到底,与她分手。 对他,又爱又恨,于是,辞职成了她离开的最后手段。 离开这间有着太多痛苦回忆的公司,离开让她伤心的人,一切顺理成章,只要一封辞职信就可以解决。 “匿名信是我写的。”夏若镘平声道。 “什么?”秦肇成与秦浩棠面面相觑。“匿名信是你写的?” 公司会发现孔惠玫盗领公款,就是一封匿名信的举发,上头撷取了部分帐目摘要。 因为这封匿名信的关系,公司高层不动声色,暗地清查帐目,发现果然有可疑之处,当时秦浩棠刚当完兵,原本预计来年五月才要进入公司就职,但因盗领公款事件,在商量之后,提早让他进去会计科卧底,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想办法找出证据来。 与孔惠玟过从甚密的夏若嫒,自然也成了调查对象,怕是她们两人联手,况且夏若嫒年纪轻轻就在台北买了房,更加重了嫌疑,万万没想到的是,匿名信居然是夏若嫒写的。 这事一直没传出去,只有公司高层跟告发者才知道有这封信的存在,证实了夏若嫒话中的真实。 知道原来夏若嫒就是告发者,秦浩棠心情有些激动。 她并非知情不报,并非刻意帮孔惠玫隐瞒,她选择了大义灭亲,选择了公平正义。 他果然没看错她。 他爱的女人不是犯罪者亦不是帮凶! “我早就在一年前,发现帐目有问题,且大部分都是孔惠玫经手的。”夏若嫒难受的闭了闭眼,语气沉重,“我曾借故提问试探,但她列出来的收据经我暗访查证,不是假公司,就是假用名目,我挣扎了很久,良心怎么也过不去,决定跟公司举发。”她痛苦地低下头,身前双手握得死紧。“可她被逮捕的那一天,我觉得我错了,我应该先跟她直接明讲,要她停手,把钱还回来,这样她就不会被抓了……” “你这样做才是错的!”秦浩棠勾起她的下巴,“你那是姑息养奸,而且她不见得会听你的话!你揭穿的话通常会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你要跟她同流合污,另一种就是她会在你揭发她之前,先把你做掉,你懂吗?她一共贪了六千五百万,绝不可能放过你的!” 夏若嫒望着他,眼神有着挣扎。 “难道你要跟她同流合污吗?”秦浩棠再问。 她身子像被什么触动了下,张唇,欲言又止,最后选择摇头。 “所以你选择告发她是对的,你没有错。” “但她对我有恩,我真的觉得不该让她陷入绝境……” “这叫大义灭亲!”秦浩棠语气严厉了起来,“从另一个角度想,她盗领了公司六千五百万的公款,也就是公司的获利少了六千五百万,那么员工每年的年终奖金跟红利同样打了折扣,她偷的是大家的钱!” 第十二章 见夏若镘仍钻牛角尖,秦浩棠忍不住说出原本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实,“你知道她三年前为什么要护着你吗?” “因为那不是我的错。”她是在无知的状况下成了第三者,不知者是无罪的。 “她说那不是你的错,你就听进去了,我说不是你的错,你却给我钻牛角尖?是她比较重要还我比较重要?”秦浩棠生起气来。 夏若缦张口呐呐看着他,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她护着你就是万一哪天东窗事发时,你会跟她一起同流合污。”一直默不作声的秦肇成沉声开口,“她找的是掩护,甚至若真出了事,她打算将你拖下水,让你担负莫须有的罪名,没想到你先告发她,反将了她一军。” 夏若镘脑子瞬间空白了一下。 对孔惠玫来说,她是这样一个角色的存在? 一颗出事的时候,可以掩护甚至牺牲的棋子? “所以她是有目的的对你好,你别真以为她是你的恩人,她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秦浩棠心想,这下她应该可以从钻牛角尖的死胡同中,走出来了吧? 但他却没想到这句话让夏若嫒心口的支柱整个瓦解了。 她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对象。 她恍然大悟。 于孔惠玟,或于秦浩棠,她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把辞职信收回去吧。”秦肇成道,“若你不想升副理,我会再另外请人,你还是会计科的主任。” “请让我考虑看看。”夏若嫒细声道。 “希望你能尽快给我答复。” “好。”夏若嫒拉下秦浩棠的手,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秦肇成方问侄子,“你什么时候跟她在一起的?” 秦浩棠回头,做出一个吐舌的无辜表情。 “你要谈办公室恋情,我没什么意见,但她的处境很微妙,而且她又是会计科的主管,你最好审慎一点。” 他是去会计科做卧底的,结果竟跟被调查的对象谈起恋爱? 这事若早爆发,他肯定以为秦浩棠有包庇夏若镘的嫌疑。 “审慎什么?”秦浩棠纳闷反问。 “自己想。”秦肇成白他一眼,“先出去吧。” 工作了一天,烦心了一天,到pub喝杯小酒,让夏若镘觉得心情总算有点放松了。 尤其今晚的严士舒,莫名的嘴角不停偷偷上扬,怕被发现似的,又赶快压下,但心细的夏若嫒怎可能没发现她的异状呢。 “发生什么好事了?”夏若嫒抓起啤酒杯,轻敲了一下严士舒的威士忌杯。 严士舒的酒量不错,不过只要喝了酒就会变成另一个人,平日的严肃矜持完全走了样,非常的放得开。 严士舒喝了半杯的威士忌后,总算不会再克制嘴角的弧度,甚至还出现傻笑的“症头”。 不过,前两天是她曾经暗恋的人的结婚日,照理她不应该会这么开心啊,莫非她是跟“某个人”有什么进展了? “我跟你说,我跟他讲开了。” “他?机长?” 那个“某个人”就是一位开飞机的机长,跟严士舒也是在这间pub认识的。 “嗯嗯。”严士舒点点头,笑得有些天真,带着幸福感的甜美,“以前的事是我想太多了,他是喜欢我的喔。” “那你也喜欢他?” “当然罗。” 夏若嫒微微一笑,将“可你之前明明说不可能喜欢他”的吐槽放在心底。严士舒脸上带着喜孜孜的笑容,诉说着婚礼时发生的事情。 “我真没想到他会出现……”她哈哈大笑,“超惊讶的。” “那你不就跟新娘示威了?” “不不不,”严士舒摇手指,“是他跟新郎示威……” 瞧严士舒笑容里满满的幸福洋溢,夏若镘也替她开心。 说开来……吗? 她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就是无法下定决心,或许,她是在等,等他自己自动坦承,或者等他慢慢与她疏离,结束两人之间的一切。 她一直都抱着这样的心理准备。 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再勇敢一点,可是看到他时,勇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失殆尽。 所以她的心情一天比一天还要差,她没有办法真正打从内心开心的笑。她更怀疑,他若说出真相,她是否能承受。 想象,与实际入耳,毕竟是两回事。 就像她在写匿名信时,也预想了孔惠玫被抓的情景,她以为她已经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去接受这一切,但等警察真的上门来,她却是浑身颤抖不止,像是血糖忽然间急速降低,脑子微微晕眩了起来。 她仍是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在孔惠玟痛骂她的时候,她心如刀割,悲痛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懊悔,怀疑自己写了那封匿名信是否做错了,说不定孔惠玟良心未泯,只要她加以劝告,她会回头是岸,将公款还回来…… 那如果秦浩棠开诚布公呢? 她受得了吗? 素手握紧了啤酒杯的手把,小小的否定的声音,传进了心口…… 夏若嫒一走出电梯,就看到秦浩棠与一名女同事,站在办公室门口立牌前,有说有笑。 女同事脸上发着光,双眸晶灿有神,谁都看得出来她对秦浩棠的倾心。 从她的角度,她看不见秦浩棠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笑语。 她觉得心口被刺了下,一道寒意自背脊窜了出来。 她瞬间明白,她是肯定要辞职的。 就像三年前,如果前男友跟他的“正宫”还在公司的话,一定是她辞职,她没有办法看到他们亲昵的模样,她会想到过去,他的甜言蜜语,同时还有另外一个人分享。 可到后来,只有她被抛下。 所以若秦浩棠选择离开她,跟其他女同事有任何亲昵的行为,或者发展办公室恋情,她绝对绝对受不了的。 抓着背包的手用力握紧,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走上前,轻轻说了声早安,就要与他们擦身而过。 “嘿,”发现她双手空空的秦浩棠拉住她的包包,“你的早餐呢?” 她没买,因为她吃不下。 “我已经在早餐店吃过了。”但她选择安全的回答。 “你吃早餐了吗?”女同事热情的问秦浩棠。 夏若嫒趁女同事问话的空档,身子往旁一扭,想挣月兑秦浩棠的箝制。 但秦浩棠并没有因此放手,甚至直接抓住她的手腕。 “你带我去那家早餐店买早餐吧。” “你桌上不是就有一堆爱心早餐……” “我想吃碗稞。”秦浩棠不由分说,拉着她便走。 “上班时间要到了。”夏若嫒急嚷。 “你人事部的嘛,”秦浩棠转头对呆愣的女同事笑道,“帮我们两个请一小时的事假。” 在一家专卖中式早餐的摊贩前,秦浩棠点了两份肉圆跟大肠猪血汤。 “你不是要吃碗稞?”夏若嫒看向蒸箱内的碗稞,提点道。 “我改变主意了。”秦浩棠带着她入座。 老板将两份肉圆跟大肠猪血汤送上来,秦浩棠拿起叉子塞到她手中。 “别骗我了,你根本还没吃。”他一眼便洞悉。 夏若嫒手执着叉子,却是老半天不动。 秦浩棠唏哩呼噜吃了半颗,见她仍是没动叉子,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说。 夏若镘抬起头来,眸底是一片幽暗,秦浩棠见她毫无生气的样子,心头一阵抽痛。 孔惠玫一事,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他其实有些怨慰叔叔干嘛把孔惠玫心底真正的想法说出来,那是对夏若镘的二次伤害啊。 而且明明是孔惠玫盗领公款,但公司里却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有的质疑她的清白,还有人骂她忘恩负义,恩人出事也不帮忙袒护,一句求情都没有,听得他实在火大。 想想,在这样的环境里,夏若嫒心情能恢复才有鬼。 就算他想带她出去走走,她也都拒绝,就算面带微笑,眼底也毫无笑意,让他怎么看怎么毛,怎么看怎么心疼。 她变得毫无生气,没有以往的灵动活泼;明明人在他身边,心却离得好远好远,他真害怕会不会哪天他回头,她却突然不见了,再也找不着? 他心底很恐惧,非常的害怕。 “不然这样,你先留职停薪,等心情回复,再回来上班,好不好?”秦浩棠轻声建议。 他想现在只有让时间冲淡一切,也冲淡公司的那些流言蜚语。 开始了。 夏若熳看着他想。 他要开始疏离她了。 建议她留职停薪之后,两人的交集就会急速变少,他可以顺理成章疏远她,等她真的复职回来,他也变成别人的了。 强烈冷意袭身,长袖下的一双手臂,爬满了鸡皮捏瘩,她不得不把手放到桌下,紧握双手,以免被发现她无法克制的颤抖。 夏若嫒低下头去,“我想辞职。” “嫒嫒,”他扣住她的上臂,“那真的不是你的错……”她将手臂挣开了,上身往旁移,像是替自己竖立了一层保护壳。“嫒嫒?” “我要辞职。”她轻而坚定的道。 秦浩棠沉默一会儿,“好,你辞职。” 夏若嫒微微的,微微的笑了。 第十三章 第九章 “然后,”她定定望着他,“我们分手吧。” 秦浩棠脑子一时之间转不过来,“什么?” “分手。”她嗓音轻如羽毛,语气却沉重如铅,“我们分手。” “我不答应。”秦浩棠面色拉下,“为什么这件事会影响到我们?” “你接近我,不就是为了调查我是否涉及盗用公款?” “你现在是在怀疑我的感情?”秦浩棠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这是无限上纲!” “你接近我,不就是为了调查我吗?” “你是鹦鹉吗?同样一句话需要说两次?”秦浩棠觉得火大。 她这阵子阴阳怪气,他体谅她,她说要辞职,他应允她,现在竟然连感情都要画下休止符? 这他不能忍! “我看见了,你那天晚上送我回家后,又回来公司,你动过我的电脑,翻过我的抽屉。” 当时离开公司的她越想越不对。 也许最后一个离开的同事忘了设定保全,但是她的b群都是一早吃完早餐之后,就会吞一颗提振精神,怎可能会在下班时,将罐子挪到键盘附近?她原本怀疑会不会是小偷,只是他要开始行窃时,她正巧进来,所以他便躲起来了。 于是她又回到公司前面的转角,偷偷看着公司门口的动静。 如果那个人被她关在公司里头,他或许不知道办公室有生物感应器,只要他一动,警报声就会响起;若那个人趁她不注意,偷溜出去了,那她走了之后,他有可能又卷土重来。 所以她守株待兔,万万没想到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秦浩棠。 翌日,她来到公司后,立刻着手彻底检查抽屉内物品的摆设位置,以及电脑里头,曾经被开启的档案,加上被换过位子的钥匙,确定了她的猜测。他在调查她。 匿名信是她写的,而她是会计科的主管,又跟孔惠玟交情良好,公司会调查她无可厚非,她光明磊落,不是属于她的,她一毛钱都没拿,故她不在乎,可是他为此接近她,她无法不在乎。 况且,他还说了谎! 现在,他觉得是该落幕的时候了,所以他提议她留职停薪,抓好时机与她说bye,bye。 她不给他担任死刑执行者的权利。 这个刀,由她自己来挥! 她看见了? 秦浩棠诧异地望着一直不动声色的夏若镘。 在她灼灼目光的盯视下,他不得不别过眼去沉思,深知这个时候狡辩已经没有用处。 夏若嫒是个聪明的女子,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糊弄得过去的。 狡辩,只会死得更快。 他琢磨着该怎么切入,才不会加深她的误会。 “言明在先,我打一开始就认定你是清白的,调查你,只是为了给总经理他们一个交代,用证据证明你的清白,你明白吗?”他切切望着她。 但她仅是沉默不语,幽潭似的双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因为你是总经理他们心中的嫌疑犯之一,所以我没有办法告诉你,希望你能谅解。” 她一样的沉默。 “但我接近你绝对不是因为调查的关系,是我自己的意愿,你懂吗?” 夏若镘终于有了动作,却是摇头。 “你不懂?”秦浩棠只好继续解释,“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了,我还没出国留学之前,不是有到公司实习吗?那个时候我就对你很有好感了,你……” “你说谎。” 秦浩棠啼笑皆非,“我说谎?” “那日来安全梯安慰我的,不是你,是总经理的秘书,叫王苡安,她在那个月底就离职了,所以你相框的照片中没有她。” 她就是在发现秦浩棠调查她的那天,开始回想他的一言一行,她的目的是想找出可以肯定这个人是喜欢她的证据。 她甚至还把九年前的相簿找了出来,找出有秦浩棠的照片,寻找好感的蛛丝马迹,却愕然看到了王苡安的照片,回忆顿时清明,记起了到底是谁安慰了那时因公事处处受挫,自责痛哭的自己。 看见秦浩棠呆愣住的神色,夏若缦整个人像是被拖进了地狱深处,心被残酷的业火烧得连灰都不剩。 “我走了。”她放了一百块在桌上。 秦浩棠倏地拉住她的手,急道:“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要听!”夏若嫒崩溃的双手掩耳,再也无法维持冷静自持的假象,“我受够了谎言,我受够了欺骗,求求你放过我!” 她狠命拉掉他的手,快步跑开,随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跳了上去。 追上来的秦浩棠握上门把,开启的瞬间,犹豫了。 他看见,要求司机往前开的小脸,布满着惊惧的泪水,像是后头有恶鬼在追,急急拍打着副驾驶座的椅背。 这一瞬间的犹豫,让计程车有机会开走,将他远远的甩在后头。 夏若镘搭乘计程车离开后,她哪儿也没去,她直接回家了,像只失了壳的蜗牛,用被子代替,将自己缠成一团,躲在让人几乎不能呼吸的小小空间里。她临时请了一个礼拜的特休。 人事部主任一开始说这样不合规定,顶多只能给她一天病假。 她告知现在不是整理货款以及发薪期间,会计科的事情小会计都应付得来,她希望他给她假。 但人事部主任还是拒绝了。 “那我就旷职吧。”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想,晚一点要把包包内的辞职信拿出去寄,或者明天用限时挂号寄,免得人事部又说她提得太晚,还要留到下个月什么的。 她实在不想再踏进那家公司一步了。 更不想,看见他。 与他共处在同一个空间,而他又坐在她随时抬头就可看得到的位置,实在太难熬了。 一个小时后,人事主管打电话过来了。 “就让你请一个星期的特休吧。” 没想到人事主管竟会改变心意,让她有些惊讶。 “谢谢。”她语气有些虚弱的回。 “我听说你要辞职?” 夏若嫒瞬间明白为何人事主管会答应她请特休一事了。 必定是秦浩棠说服人事部主任的。 “是的,我明天会把辞职信寄过去。” “等你回来上班再说吧。”人事主管以不确定的态度回应。 “好。”但她还是会把辞职信寄出去的。 挂了电话后,夏若缦瞪着萤幕已全暗的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过一会儿,她像突然发狂了起来,将手机扫落床角。 “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她趴在床上,痛哭失声。 “你请了一个礼拜的特休?那你要干嘛?”在瑜珈教室,严士舒边跟着老师动作,边好奇问她旁边的夏若嫒。 夏若嫒两腿打开伸直,举起右手,身子缓缓往左倾。 “我还没想到。”她回应严士舒的问题。 “这么长的假期,不出国去玩一下吗?”严士舒建议。 夏若缦心想,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提议,离开台湾,出去散散心,一整天待在家里,心情完全没有出口点,像今天来做瑜珈,跟严士舒聊聊天,伸展一体,感觉好一点了。 “现在北海道应该是下雪季节,看你要不要去雪国玩玩。”严士舒提议道。 “好啊,我再去找资料。”夏若馒拉了拉嘴角,笑容有些勉强。 她比较想直接从公司放假到离职那天,可惜她的特休还不够,无法从月中直接放到离职,而且人事主管肯定不给准的,就算辞职也是要交接,副理被抓了,她不能不负责任地说走就走,实在无奈。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请特休?”严士舒很是困惑。 她想,通常会请特休,就是有计划了,但夏若镘看起来就是完全没计划,临时请的,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近公司发生了一点事……”夏若嫒说了孔惠玫的事,不过秦浩棠方面则跳过没提。 “难怪最近看你心情都很不好。” 严士舒曾关心提起,但夏若嫒都以“没事”带过,她也就不好深入再问了,毕竟那是人家的隐私,总不能用枪逼人家说出来吧。 有时想想,彼此之间似乎也不算特别知心的朋友,在心事方面上,不会任意的吐露,这是对他人的防备,或者是对自己的保护呢? 严士舒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出社会久了,交往知心好友,成了不容易的事了吧? “我再想一下去哪散心好了。”夏若镘大吐了口气,弯曲右腿靠近骨盆,跟着老师的口令,继续下一个瑜珈动作。 第十四章 最后夏若镘决定去长滩岛玩四天。 从冬日的台湾去到夏日的国度,心情应该会有大大的转变,而且阳光能带来正能量,这是她选择海岛度假的主因。 因是临时起意,故也找不到有空的朋友一起出去,她便自己一个人出发自助行了。 她选了沙滩饭店居住,幸运的是四天天气都很好,每天艳阳高照,傍晚的天色美景如画,一个人的逛街可以随心所欲,每天都做精油spa也不觉得奢侈,还有外国帅哥来搭讪,不过共进了一顿晚餐后,她拒绝对方到她饭店房间的要求。 她是来度假转换心情,有帅哥陪吃饭固然开心,但若是一夜之类的,她就敬谢不敏了,谈感情更不用说了,她的心,还没有完全收回来。 晒成健康蜜色的她,在收假的前两天,回到台湾。 一月的台湾气候寒冷,不会因为她出国四天就升温。 仍穿着南国气候的短裤、夹脚拖,配上薄羽绒外套,衣着突梯的她,决定找间厕所,把她的牛仔长裤挖出来,要不然她两条长腿上都是因寒冷而起的鸡皮疙瘩。 出了海关,来到出境大厅,便看到不少望眼欲穿的接机人员,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到她身上,发现不是接机的对象,便又很快移开。 夏若镘熟门熟路的往客运方向走,她没带什么行李,就一个二十九寸的托运行李箱跟随身背包,连行李推车都省了。 厕所就在前方,她弯了方向,这时,有人搭上她的肩。 她回头,一根长指戳进她的脸颊。 “回来了?” 她瞠目望着眼前的高大男子。 “你怎么知道……”她今天回来? 不,是他怎么知道她出国,还知道她回来的班机? “我打电话去你家过,你妈说你出国,今天下午两点到台湾。” 她妈也太大嘴巴了吧? 竟然把她的行踪告诉陌生人? “走吧。”秦浩棠拉过她的行李,“我有开车来。” “你什么时候有车了?”他的交通工具不是只有大众交通系统跟计程车的 吗? “你出国四天,台湾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什么变化?” “我买车了。” 夏若嫒暗暗咬住唇,忍着不去吐槽他。 “那真是恭喜你了。”她抓住行李拉杆,“我搭客运就好。” “嘿。”他以手力与她角力,“都这么多天了,你不会还无法放开心胸跟我说话吧?” “你在说我心胸狭小吗?” “你还是个霸道无情的家伙。” “你!”她傻眼瞪着他,“我霸道无情?” 他竟然这样指控她? “我是看你心情不好,才忍耐你那天莫名其妙发飙,但你不要得寸进尺,就算法院庭审,也会给被告辩解机会的。”俊美的脸庞写满不悦。 得寸进尺? 他才是得寸进尺吧! “我哪点说错了?”她横眉竖目瞪着他,心里却又带着一丝丝希望。 “你都没有说错。” 希望破灭。 “那你还想辩解什么?”因为失望,她神色有些恼怒。 “我想传唤证人。” “啊?”证人? “我花了很久时间终于找到一个有力的证人,我觉得庭上应该给予传唤的机会。” “什么证人?” “你看到她不就知道了?” “证人在哪里?” “跟我走。”他抢走行李箱。 “走去哪?”她停在原地不肯离开。 “跟我走就知道了。” 他伸手想拉她,夏若嫒轻巧闪过。 “如果我不愿意跟你走呢?” “那你就是个霸道无情的家伙。” 夏若镘思忖了一下,“我觉得没有意义。” 既然他说她的指控没有一项错误,那要传这个什么证人,是有何作用?他想干什么呢? 她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自己对于他还有什么未用尽的利用价值。“什么意义?” “都分手了,不要这样拖泥带水的。”她好不容易将他忘记一点点点了呀。 “我又没有答应。” “分手不需要双方都答应。”又不是结婚还要离婚签字加证人两名才准的。 “你真的很霸道无情。”他指控。 “你除了霸道无情,想不出其他形容词了吗?”词汇可不可以别少到这么可怜? “再说下去就更难听了。” “那你说啊,我洗耳恭听。” 秦浩棠很是无奈的叹口气,“把一个喜欢你的人刺得全身都是伤,你开心吗?” “你,接近我,只是为了调查盗用公款的事。” “你不认为我喜欢你?” 她摇头。 “为什么?” “你,接近我,只是为了调查盗用公款的事。” “你真的是鹦鹉耶!”很爱重复同样的话,快把他气死了。“我如果不喜欢你,我特地跑来接机是为了什么?” 夏若镘耸肩,“谁知道。” “你就是铁了心了?” “我受够谎言与欺骗,我想离开这一切。”这就是她的答案。 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受。 她已经什么都不相信了,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她都会怀疑是否别有居心,殷勤的表象下,是否另有玄机。 对于人的信任,已经破坏殆尽。 “好,随便你!”脾气不是只有她有。“但是证人我都已经约好了,你至少见她一下吧。” “谁?” “到时你就知道了。” “不说我不去。”她拗着不肯妥协。 “我真的会被你气死。”秦浩棠愤怒的紧咬后齿根,几乎快要将银牙咬碎。 “随便你。”她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了。 “王苡安。” “谁?”她没听错吧? “王苡安!” 王苡安人也在机场,她就坐在楼上的汉堡店,百无聊赖的滑着手机,喝着红茶。 看到夏若嫒出现,她非常开心地挥手,迎上前去。 “好久不见!”王苡安紧紧握住夏若嫒的手,细细打量许久不见的旧同事。“你越来越漂亮了,岁月一点都没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苡安?真的是你?”夏若嫒诧异地端详着她。 九年时间不见了,现年三十五岁的王苡安看上去更成熟了,而且有种…… 妈妈的慈祥味? 王苡安身形明显圆润许多,高领衫也遮不住她的双下巴,笑起来时双眼眯眯,十分亲切,左耳的那排耳洞完全看不到半个耳环,夏若镘记得她当年耳骨也穿了两个耳洞,看得她都觉得疼。 “别注意我的身材,”王苡安白她一眼,“我去年年底才生完孩子,身材还没恢复。” “你真的……当妈妈了?”这下,真的感觉到岁月在彼此之间的流动了。 “我孩子都两个了,早就当妈妈了。”王苡安指着后面的座位,“咱们坐下聊吧。”她扬手指挥秦浩棠,“底迪,买两份套餐过来当下午茶。” “是的,姊姊。”秦浩棠非常“乖巧”的走向点餐柜台。 “你们很熟?”夏若嫒好奇的问。 “他以前来公司打工的时候,因为我是总经理秘书,所以很常聊天啊,我都嘛叫他底迪,他都叫我姊姊。” “对喔,我忘了你们那时都在总经理那工作。” 那时的秦浩棠好像是总经理特助的助理?而王苡安是总经理秘书,两人的互动自然比她熟稔太多太多。 “他其实本来想叫我阿姨,被我揍了一拳才改口。真是白目的小朋友。”才差九岁叫什么阿姨,真是欠扁。 夏若嫒微微笑了下。 “我听说你们之间有一些误解。” 她摇头,“没有误解。” “没有误解他叫我来干嘛?” 夏若镘耸肩。 “他说什么要我解释一下,那年你在安全梯哭的事情。”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把她找来的。 “那没什么好解释的,他说谎,占了你的功劳。”夏若嫒闷声道。 “什么功劳?” “那时,我因为工作不上手非常挫折,所以躲在安全梯哭,是你来安慰我的。” “那件事喔?”王苡安拿起桌上的红茶吸了一口,“的确是我去安慰你的。” “没错吧!”她的记忆果然没被秦浩棠搅乱,“我就记得是你。” “但是他叫我去的。” 第十五章 第十章 “什么意思?”夏若嫒俏颜绷紧。 “其实我也忘得七七八八了,记得好像是我刚回公司,底迪……浩棠跑来跟我说,他看见你在安全梯哭,但因为跟你不熟,不知该怎么办,所以叫我去安慰你。” 夏若嫒抿唇不语。 “所以从另外一个意义上来看,他也不算说谎吧。” 夏若嫒依旧不说话,状似深思。 “下午茶来了。”秦浩棠将放着汉堡、饮料的托盘放上,坐来两人的斜对角位子。 他将其中一盘有薯条跟红茶的推向夏若嫒,汉堡的则给了王苡安。 “我怎么没薯条?”王苡安瞪大眼。 “你在减肥的人,吃什么薯条?”秦浩棠嗤笑。 “那你怎么把薯条都给夏若嫒?” “她不喜欢汉堡,只喜欢薯条。”秦浩棠将吸管戳进饮料杯。“聊到哪了?” “我跟她说,那次是你叫我去安慰她的。”王苡安道。 “那……” “你们串通好的。”打断秦浩棠说话的夏若嫒冷冷看着两人。 “什么?”秦浩棠傻眼看着面无表情的夏若嫒,“串通?” “我们没有串通。”王苡安正色道,“我也没必要帮他说谎。” “你们是串通好的。”夏若嫒冷冷的再复述一次。 “你说她是不是鹦鹉?”秦浩棠生气地指着夏若嫒,对着王苡安控诉,“完全不听解释,固执到让人讨厌。” “别生气,”王苡安拉下指着夏若嫒鼻尖的长指,“好好跟她说嘛,谁叫你一开始骗了她……” “我没有骗,我只是没说而已,调查不公开啊,我也是憋得很辛苦的。”他十分冤屈的嚷着。“但她却完全否定我的一切。” “你不只没说,你还说谎。”夏若嫒冷声回道。 “那跟我……”秦浩棠火大的一抹脸,爆气了,“好好好,都你说得对,你最大、你最行,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浪,我现在就滚,行了吧?” 秦浩棠再也控制不住怒火,起身甩椅,转身就走。 “底迪……”王苡安诧异地看着大踏步迅速远去的秦浩棠。 男主角走了,剩下残局要她收拾吗? 重点是——他走了,谁载她回家? 王苡以安回头看着眸中闪着怒火、伤心悲痛、不甘等等各种复杂情绪的夏若镘,无奈地叹一口气。 “首先,我们没有串通,”夏若镘想开口,她抬手制止。“再来,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夏若镘微张的小嘴立刻闭得紧紧。 “如果不喜欢的话,想尽办法让他生气,自己走开,的确是不错的办法。” 她耸了下肩,拿起汉堡。“可是我觉得他真的很用心耶,我离开公司之后,这九年来没有跟任何人连络,中间还结婚又搬了家,他能找到我实在不容易。”夏若嫒深吸了口气,但没说话。 “你知道我住哪吗?” 夏若嫒摇头。 “我现在在小琉球。” “你搬到小琉球去了?”夏若嫒讶道。 “我在小琉球开民宿,来小琉球玩的时候,欢迎你来找我。”王苡安拿出名片递给她。 夏若镘接过的时候,王苡安反手将她的手握住了,“他绕了半个台湾,搭了船,再绕半个台湾,载我到这里,等等还要再重复一次,也就是他几乎一天要绕两个台湾。”王苡安歪着头看他,“当初我老公追我都没这么勤奋,我就嫁给他了,你有必要对他那么坏吗?” 夏若镘忽然抬起头,目光诧异,王苡安正纳闷想回头,就听到脚步声了。 每一步都伴随着挥之不去的愤怒,除了去而复返的秦浩棠,还会有谁? 他回来了,经过王苡安,倏地出手揪住夏若镘的衣领,将她人提了起来。 王苡安面色大变,还以为秦浩棠要打夏若嫒,慌张伸手想阻止,却看到秦浩棠将人拉了过去,狠狠贴上她的唇。 王苡安的嘴惊愕的张大了。 “这是我,”秦浩棠恶狠狠地说,“费尽苦心的补偿。以后我不会再理你了!”发表类似小朋友的赌气宣言后,他松手,收拾桌上的食物跟饮料。“姊,我载你回去。” “呃……”王苡安看看夏若嫒,又看看秦浩棠。 “那些薯条,”秦浩棠将汉堡跟红茶打包后,指着盘子上那尚未动过的金黄色大薯,“你自己吃。” 他一手抱着食物,一手拉着王苡安,“走吧。” “呃喔……好吧。”此时不走,她就得自己搭车回去了,只能认分妥协。 “再打电话给我。” 王苡安的电话手势在耳边摇了摇,快步跟着秦浩棠走了。 夏若镘小手用力抓着桌缘,有股冲动想要冲上前去。 她的思绪十分紊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苦心积虑,在她去长滩岛度假的时候,从台北找到小琉球去,寻出一个九年没见的友人,只为了将她挽回,是吗? 若他尚有其他目的,仔细想想,她想不出她还有啥可利用之处,效益大到需要他这么费尽心思。 盗领公款的人已经抓到了,会计科已经没有什么犯罪丑事,而她更是清清白白的,已经不需要再调查她。 若是他想分手,她已经先开了这个口,为他搭了桥,他顺势离开便可,不需要费尽心思,拆了桥,另搭一座走向她。 所以,他是真心的吧? 她似乎……不曾直接问过他的想法,她从不曾让他把话说完,总是她自说自话,自断自行,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 她抓起包包,决定追上去,一旁经过的服务生拦住她。 “小姐,你薯条要打包吗?” 夏若镘低头看着仍满满的薯条,心想这样浪费食物实在过意不去。 “好,请帮我打包,请尽快。” 服务员拿来纸袋,将薯条放进去,交给夏若嫒。 “谢谢。” 夏若镘将手提包套在行李的拉杆上,一手拿着纸袋,小跑步追向停车场。 走往停车场的路上,王苡安一路没停止碎念。 “……你就这样走了喔?你确定就这样走了喔?都没给她时间说话,搞不好她有话要说呢。” “她会说什么?她就跟鹦鹉一样,只会不断重复之前说过的话。”他学着夏若镘的语调,“你们是串通好的,你们是串通好的。” 王苡安闻言,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秦浩棠白了她一眼,她才赶忙敛正神色。 “我快被她气死了,你都不知道。”想到这一个礼拜的时间,白忙一场也 就算了,还被她扣上“串通”的大帽子,他就气得要呕出一口浓血来。 “这也不能怪她啊,她被孔惠玫背叛,又被你欺骗……之前不是还阴错阳差变小三?我觉得她很可怜耶。” “所以我一直在忍耐啊,忍耐到她跟我提分手,我也尽我所能想挽回了,但她还是,”他又学夏若嫒的语调,“你们是串通好的!你们是串通好的!” 王苡安又忍不住笑,照例又被白了一眼。 来到车前,秦浩棠拍拍新车被太阳晒得发亮的车顶,“看,我都买了车了,想载她去散心,副驾驶座的位子还为她留着。” “那我现在可以坐副驾驶座了吗?”王苡安讨打的问。 秦浩棠瞪她。 “反正你也放弃了,那副驾骏座不用空起来了吧?”坐在后面讲话很不方便耶,唯一的好处只有睡觉可以横躺,但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睡觉啊! 秦浩棠继续瞪她。 “好啦,我坐副驾驶座了。”王苡安才想绕到另一头去,却被只横臂给阻挡了。 秦浩棠打开后座车门,“你还是坐后座吧。” “我看你还心存希望吧,想要留给她?”王苡安斜睨着秦浩棠。 “我留给我新女朋友!”秦浩棠没好气道。 “哎哟,”王苡安戳戳他的上臂,“别逞强了。” “要不要进去?不然你自己搭公车回家。”秦浩棠下最后通牒。 “要要要。”开玩笑,坐公车摇回家,她的腰就废了。 王苡安立刻爬了进去。 坐入驾驶座的秦浩棠扒梳掉落前额的浏海,一阵火气涌上,双手狠狠捶打了方向盘一下,将后座的王苡安吓了一大跳。 “息怒息怒。”她安抚着,就怕他把方向盘敲坏了,她得坐公车回家。 发动引擎,他倒车退出停车格,照着箭头指示,开向出口。 王苡安百无聊赖的东看看西看看,蓦地,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喂喂喂!”她敲拍椅背。 “别拍椅背。”会害他头昏。“干嘛?”秦浩棠不耐烦道。 “她啊,夏若缦,”王苡安指着窗外,“在那里。” 秦浩棠转头,很快的就捜寻到那具纤细的身躯。 “她可能去搭公车吧。”他已经被训练得啥都不信了。 费尽心思,还是被扣上“坏蛋”的帽子,这叫他怎么不生气、不难过?她冷漠的态度伤透了他的心,她完全不听解释,一相情愿的认为他是别有目的,冥顽不灵得让人丧气,除非她直接冲到他面前说她爱他,否则他不会再犯傻了! “机场搭车根本不用出来。”王苡安没好气道,“你看,她左顾右盼,说不定在找我们。” “不可能!”他不会再心存无谓的希望了。 “我下车叫她看看。” “不……” 王苡安没理他,自行下车了。 “夏若嫒!”她扬手大喊,“你要搭便车吗?” “她才不会过来,她一定是在找公车……”秦浩棠诧异瞪眼,停止碎碎念。 她还真的朝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秦浩棠迅速下了车,眼神专注地望着那拖着行李的女人,阳光将她的小脸晒得微红,穿着夹脚拖的她因为鞋子不方便,故跑得很不顺。 “去帮人家拉一下行李啊。”王苡安肘推了推他。 秦浩棠闻言,豁然开朗般,迈开长腿跑了过去,挡在她面前。 “公车可不在这个方向。” 夏若镘抬首,心想这家伙就是爱开嘲讽。 “那便车在这个方向吗?”夏若嫒问。 她跟他说话了?还问了便车? 他真想直接将她抱到车旁,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把人塞进去,大喊:“这位子是你专属的!” 不成,他怎么可以这么没骨气? 她连句道歉都没说,他就主动投诚,还是个男人吗? 说什么也该傲娇一下。 “我是要开到屏东去的。”他微昂着下巴,一脸不可一世。 夏若镘将手上装有薯条的纸袋递了过去。 “干嘛?”但他还是接过去了。 她二话不说,直接拦腰将人抱住,秦浩棠手上的纸袋差点掉下去。 秦浩棠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口气道:“知道错了喔?” “什么错?”夏若嫒一把推开他,秦浩棠手上的纸袋真的掉下去了。 两人不约而同蹲下捡纸袋,手不期然碰到了一块儿。 秦浩棠迅速抓着她的手,以防她缩手,用另一手捡纸袋。 但她并没有将手抽回,也没有用力的意思,任由他握着,只是粉颈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秦浩棠知道,她是主动来示好了,她总算是明白他的用心良苦了,眼眶不由得有些热热的。 “相信我,”秦浩棠拇指轻柔抚着她的手背,柔声低语,“我没有要故意瞒你或骗你的意思,真的是我叫苡安姊去安慰你的,叫她跟你说,慢慢来不用急,你一定可以做得好的。” “你干嘛不自己来讲?”质问的语气略带鼻音。 “我那时还小,看到漂亮的大姊姊会害羞。”光是心跳的猛烈强度,就已经震得他说不出话来了。 “现在就不会害羞了?”她扬起长睫,嘴角有凹陷的笑痕。 “九年的时间,脸皮已经训练得有这么厚了。”他手在脸上比出一个夸张的距离。 “果然很厚。”夏若嫒捏捏他的脸颊。“但你跟苡安说话就不会害羞?” “我又没有喜欢她,她还会跟我说黄色笑话咧。”他根本没把王苡安当作异性看待。 “喔?” “喔什么喔?”他拉下脸颊上的那只手,一块儿合握住,“我不是为了调查盗用公款的事才接近你的,我是为了接近你才调查的。” 灿灿水眸闪动着问号。 “当初我叔叔他们……也就是总经理他们,收到匿名信的时候,头一个考虑的人选并不是我,而是营业二部的主任,他在公司已经三年多了,他还是我姑姑的儿子,只是我姑姑跟姑丈已经离婚了,他是跟着爸爸,当初他是靠自己的能力进公司,因此除非高阶主管,不然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头。” 夏若嫒点点头,表示了解。 “但当我晓得他们怀疑你跟孔惠玟合谋盗领公款时,我就自告奋勇,担起这个任务,因为我认为,你不可能盗领公款,我相信你的人格。” “凭什么?” “我相信一个会为了工作上的挫折,而在安全梯捣着嘴闷声大哭的女孩,不可能有那个熊心豹子胆去做违法的事。她连哭泣都不敢让人家知道了,哪有可能去盗领公款呢。”“也许我变了。” “但你没变,所以证明我是对的!”他骄傲的道。 夏若嫒轻轻一笑,“你是对的。” 秦浩棠也笑了开来。 “那你还要辞职吗?”他问。 “我已经把辞职信寄出去了。” “我知道,但还是可以收回来的。” 她摇头,“我觉得离开比较好,如果我跟你在一起的事情传出去,恐怕会有更多风言风语,而且你又是董事长的小儿子,别在同一家公司比较好。”像营业二部的副理任军澄跟下属沈士岚在一起,她就有听过一些不好听的传言,毕竟任军澄是不少女同事的目标,沈士岚虽然是个很努力学习的可爱女孩,但还是有人觉得她配不上,自然就会有些酸言酸语传出来了。 而她,还有“前科”呢,那时秦浩棠只是跟她要早餐而已,就有人敢当面跟她挑衅了,她一点都不想过那种如同芒刺在背的日子。 而且这间公司对她来说,真的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了,她想找个新地方重新开始。 第十六章 秦浩棠一脸为难,“这样就不能天天看到你了。”上班的动力都没有了。 “浩棠……” “不然你搬来我家住,这样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你。”他折衷妥协。 “我跟我爸妈说好,没结婚之前不搬出去。” “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去你的,谁跟你求婚。”她捶打他一下。 “你都三十二岁了,是该考虑了。”他做出沉思状。“我们可以好好规划一下日程……” “我才不急呢!”她白他一眼。但知道他会将结婚一事考虑进去,心底还是开心的,至少她不用殷殷切切的想着会不会等到她都变高龄产妇了,仍得不到一个承诺。“偶尔过去住是可以……” “一个礼拜六天。”他嘴笑咧开来。 “那哪叫偶尔?”那几乎是天天了好呗! “五天。” “我会被念。” “四……天……”他一副要他命的样子,“不能再少了!” “我们随意一点,好不好?”又不是上班,还要规定日数的。 “那就是说也有可能一个礼拜七天?” 看着他兴致冲冲的模样,夏若嫒不由得莞尔。 “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开心地重重吻了她,牵她起身,“我们先载苡安姊回屏东,顺便就在她那里住下好了,反正你明天还有一天假期。” “但你不用上班吗?” “我当初是为了调查公款的事情,才提前进公司的,不然我一开始就有打算,五月份才正式进公司当我叔叔的特助,所以我后面可以不用去。” 他在孔惠玟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仍继续去会计科上班,还不是为了她。不过考虑到她对孔惠玟的心结,他选择不说。 “少爷就是任性。” “我正式进公司之后,日子就难过了,当然要先放个暑假。” 当继承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尤其他叔叔又是个十分正经严厉的人,说不定连约会的时间都鲜少了。 他想到时不管如何,一定要想方设法把夏若镘给拐过来,将她拴在身边,否则公司看不到她,回家又见不到人,日子哪有动力过。 “夏天还没到。”怎能算暑假。 “那就是寒假罗。”他脑子里浮现了个计划,语气兴奋的道:“刚好你也辞职了,我们i起去环岛吧。” 他早就有环岛的计划了。 他在台湾长大,却一直不曾完整知道这片土地的模样,趁这次长假,他想踏遍各个乡镇,好好领受一下久违的风土人情。 他的计划颇令她心动,不过仍语带保留,“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是可以了。”他直接帮她下决定,不给她还在那边犹疑的时间。 “好啦,答应你。”真是拿他没办法。 “耶!太棒了!”秦浩棠将夏若镘整个抱起来,原地旋转,两人脸上的灿灿笑靥,比阳光还亮眼。 坐在车子内躲阳光的王苡安,看着像在上演爱情剧的两个人,手拿着汉堡默默啃着。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才会想起她的存在? 她是不是应该煞风景的打断他们呢? 可是妨碍恋爱会被马踢耶。 是说小琉球也没有马,根本不用怕。 “喂……”她高声大喊,“我要吃薯条,拿来给我。” 沉浸在爱情粉红泡泡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回过头来。 “啊……苡安……”她把她忘了。 “忘了还有电灯泡。”他也把她忘了。 “我们走吧,送苡安回去。” “我答应晚上要请她吃大餐,晚点我们在高雄找家高级餐厅谢谢她。”秦浩棠弯腰捡起还放在地上的薯条。“那我上网找找,订位。” “就交给你罗。”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手一块儿回到车前。 “这是你买的新车?”夏若镘看着簇新闪亮的休旅车。 “对。”秦浩棠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这是为你保留的特别座位。” 王苡安从座椅中间探出头来,“他死都不肯给我坐,只肯让我坐后座,说要留给新女朋友的。” “姊!”竟然这样扯他后腿? “新女朋友?”夏若馒挑起单眉。 “只有一个女朋友,”他双手掌心向上指着她,态度恭敬,“就在这里。” 看着他“小媳妇”的憋屈模样,王苡安很没良心的哈哈大笑。 “姊,你不想吃大餐了?”秦浩棠沉声威胁。 “我相信若嫒会带我去的,她才不像你死没良心。”王苡安轻哼了声。 “我们走吧,别拖太晚,苡安还要回小琉球。”夏若嫒坐入副驾驶座。都快三点了,等到高雄恐怕也要七八点了。 “还是我们进台中吃好了,下高速公路之后,七期那一带有很多不错的餐厅,时间上也比较好配合。”秦浩棠提议。 “我都可以啊。”王苡安吮了吮沾到美乃滋的手。 “那就这么决定了。”秦浩棠关上副驾驶座的车门,回到正驾驶座,发动引擎。“系好安全带,我们走了!” 送王苡安回小琉球后,秦浩棠与夏若嫒两人捧场的当晚就在王苡安开的民宿住上一晚。 民宿就位于海边,整栋建筑物采用希腊地中海风格,白色的墙与湛蓝色的屋顶,门窗颜色亦采同样的蓝色系,风格十分清新。 因为不是旺季又非假日,整栋民宿除了他们没有其他客人,王苡安便把面向大海,空间最大,视野最美的那一间给了他们。 房间位于二楼,可眺望不远处的蔚蓝大海,屋内装潢一样以白蓝二色为主,天花板上的蓝色雪纺布帘,如船帆,随着海风微微飘动,泡泡般的顶灯点缀其间。 铁制双人大床位于卧室的右边位置,白色纱帘透着童话般的浪漫,上方的装饰墙挖出三个长方形的空间,放置土耳其蓝色花瓶,里头各插了一朵太阳花。 推开落地窗出去,是宽广的阳台,放置两张休闲躺椅,围墙并不高,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海天一色的美景无法清楚见到,但优闲躺着时,仍可看见顶上明亮的星星,如钻石一般璀璨。 “装潢得真漂亮。”打量屋内摆设的夏若嫒发出赞叹之声。 “花了我不少钱呢。”王苡安笑笑,“盥洗用品浴室都有,其他私人用品 如果有缺的话,从我家出去,左转,大概一百公尺左右有家超市,应该都买得到。” “好,谢谢。” “然后,”王苡安神秘兮兮地说,“我们没住在这边,所以晚上你们要干嘛都没关系。” “收到!”秦浩棠朝她竖起大拇指。 “喂。”夏若镘则害羞的脸红了。 “你在想什么?”王苡安故意捉弄她,“我是说,如果你们吵架,不用担心会吵到我们。” “放心,我们会用力的吵。”秦浩棠双手环胸,装出沉重的脸色。 “你们够了喔。”夏若嫒白他们两眼。 竟然联合起来欺负她,秦浩棠真是皮在痒了。 “外头厨房你们都可以使用,电器都还满齐全的。”王苡安指着左手边的厨房道。 “好,我们知道了。”秦浩棠点点头。“我看我们先去买点东西回来吧,你有行李,但我两手空空。”连换洗衣物都没有。 他们抵达小琉球的时间已晚,都快十点了,就算想四处去逛逛也只得作罢。 “对,要赶快去,不然超市快打烊了。”王苡安将钥匙交给他们。“这是大门钥匙,出门或回来时记得上锁,另一把比较小支的,则是房间钥匙。” 秦浩棠接过后牵起夏若嫒的手,“走吧。” “那我先走罗。”王苡安朝他们挥挥手,出门之后右转,走向位于另一条街的住家。 两人抵达超市时,已经在播放晚安曲了。 秦浩棠快速选好替换用的内衣裤、卫生用品,放在篮子里头后,站在一个柜子前不动。 拿了一些饮料零食过来的夏若嫒,好奇的问,“怎么了?” “不知道苡安姊那边有没有?”他前方正是放的柜架,各种品牌都有,选择十分多。 “随便挑一个啦。”夏若嫒微红着小脸,随手抓了一盒就扔进篮子内。 “等一下。”他将那盒拿起来。 “干嘛?” “这一般尺寸的耶,我哪套得进去。”他立马换了一个加大尺寸。 夏若嫒白了他一眼,“给你套指头的啦!” “你这么想要我用手指……”秦浩棠的食指像条虫般,十分猥亵的扭来扭去。 “你好恶心。”夏若嫒笑着拍打他的手。 “你选好了?”秦浩棠看着她篮中的食物。 “你看你还有没有想买的。” “就这样吧,我们回去吧。”开了一天的车,他只想好好洗个澡,躺在床上,跟心爱的女人相拥。 “那走吧。” 回到民宿,夏若嫒确实的落了锁,将一些需冷藏的食物放到冰箱去,秦浩棠拿着两瓶矿泉水,上了楼。 夏若镘上楼的时候,秦浩棠已经在洗澡了,她打开行李箱,拿出睡衣跟干净的内衣裤,并把保养化妆品摆到了白色的梳妆台上。 洗好澡的秦浩棠穿着浴袍出来,是刚才在超市买的。 “换我洗了。”夏若嫒拿着睡衣走进浴室。 当她出来时,落地窗是开敞的,晚风吹入屋,上方如风帆般的纱帘随风晃动,秦浩棠人就躺在躺椅上,悠哉游哉的吃着蛋糕。 她走过去,想躺到另一张躺椅上,没想到秦浩棠竟将她一把拉过去,她有些踉跄的跌坐在椅缘,秦浩棠按下她的头来,送上满是巧克力蛋糕香味的嘴。 夏若镘微笑回应,素手想抓着他的肩扶稳身子,却是不小心直接扯开了他的浴袍领口,露出半边厚实的胸膛。 “你想对我怎样?”秦浩棠非常欠打样的两手惊恐地抓着领口。 “我想对你怎样?”夏若嫒干脆也跟着演上了。“你给我乖乖的,不准反抗!” 她扯下打成结的腰带,大气豪迈地将浴袍往两旁拉开—— …… 好不容易,秦浩棠满足了,情|欲尽泄的他躺在她身侧直喘气,夏若缦却是连张眼的力气都没了。 她懒懒的靠着他,觉得困乏。 “想睡了?”秦浩棠轻拢散落在粉颊的细碎发丝。 “嗯。”她张着小嘴,模样可爱的打了个呵欠。 “那我们进房间,外头风有点冷……”起身的他忽然一顿。 察觉他异样的夏若馒张眼望向神色微变的秦浩棠。 “怎么了?”她关心的问。 “我的……膝盖……”他试图弯曲,却疼得他无法作用,“一定是在椅子上跪太久了,膝盖好痛。” 夏若嫒闻言,却是很没良心的笑了。 “笑什么?”秦浩棠佯愠轻敲她的头顶心。 “刚才都不会痛?” “刚才超爽的,哪会痛。”这该不会就叫乐极生悲吧? “我帮你揉揉。”夏若缦坐起身,掌心温柔的揉着他发疼的膝盖。 揉了一会儿,抬头,却看见他专注的注视。 “干嘛一直看着我?”她被他盯得都有些害羞了。 “我就是喜欢这样看着你。”他拉起膝盖上的小手握着,“而且想一直看下去。” “那就给你看啊。”她有些娇羞的微红了小脸。 “你说的喔,”他亲亲小嘴,“我要看一辈子的。” “你高兴看多久就看多久。” “yeah!”他像个孩子般高声欢呼,“我膝盖不痛了,我们进去吧。”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进房间,还不忘将落地窗关妥,免得冷风灌入,让两人感冒了。 他们一块儿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秦浩棠伸长了手臂,让夏若嫒靠上,再收拢前臂,将她的头揽在怀里。 “睡吧。”她细声说着,眼睛早就闭上了。 “睡吧。”他拉妥了软被,亲吻她头顶发心,微笑闭了眼。 全书完 后记 安祖缇 终于来到“大哥,这不是你的风格”系列的最后一本罗。 这本书的女主角是曾经在《求永远》书书中出现的女配夏若缦。因为小缇仔最近觉得小鲜肉很可口,所以就帮她配了一个小六岁的小鲜肉,也就是说,这本书完全是作者本身的妄想(喂)。 不过我相信小缇仔的同道中人一定很多的(嘿嘿嘿)。 小缇仔在书中提到的“ndebele部族手工制作的黑发红眼女圭女圭”,很久以前小缇仔曾经拿出来作为活动奖品,小缇仔是觉得女圭女圭很可爱啦,虽然当初挑了一个最大只的送给一位好友,那位好友的妹妹一脸恐惧的问她:“姊,你最近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但那真的不是诅咒女圭女圭啊,哈哈哈…… 大家如果去南非时有看到,真的可以买回来当纪念啊,小缇仔也曾经在一家商店,看到老板在橱窗里摆了数只超大只的女圭女圭,真心觉得满漂亮的耶,呵呵。 虽然小缇仔已经将女圭女圭都在那次的赠奖活动送完了,剩下的就是我自己要留作纪念的,但小缇仔还是会挖挖看有没有其他从南非带回来的纪念品,当作新书赠奖活动的奖品,真没有的话,就到时再看看罗(一整个很随便的样子)。 小缇仔目前已经在写新系列了,虽然当初曾在fb票选要写“还魂”,还是“有灵异”的现代版,但结果小缇仔却是选了“重生”的题材,哇哈哈哈哈哈(根本是装肖维)。 因为小缇仔没写过“重生”咩,大家一起帮小缇仔祈祷过稿吧,爱你们哟。 想知道小缇仔的最新消息或又做了啥蠢事()?请到下方网址——https://。facebook/jutian2013 或是在fb上捜寻“安祖缇”亦可。 等你们一起来玩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