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夫无敌》 第一章 第一章 盛夏的天色总是亮得特别快,这才不过五更天,淡金色的晨光就从云层里透出来,洒满连岭镇的每一片屋瓦,也照亮寥寥几户早起贪黑的人家,其中一户的烟囱不断冒着灰白色的轻烟,说明了那一家的厨房正忙得热火朝天。 “剁!剁!剁!”切肉,片姜蒜。 “滋!滋!滋!”煎肉,爆香料。 “滋啦!”炒糖,加水。 “硄”的一声,穿着粗布衣裳的青年一只手拿着一只盖子,把炖着肉的锅子给盖上了,却抵挡不住阵阵香气争先恐后要从里面飘出来。 “啧啧!我这焢肉啊,还真是不管做几次都这么香,我根本是天才小厨师──呜哇!” 自夸到一半,青年毫无形象地张大嘴打了个大呵欠,呵欠后又继续自言自语,“要是这鬼地方有冰箱就好了,本天才也不用天天七早八早起床弄这些东西,还能做棒冰、冰淇淋,这该死的夏天也不会那么难熬了……” 青年边说边从厨房角落的陶瓮里挖出几勺酸菜,层层迭迭地把手里的大碗填成一座小山,然后又走回炉灶前把酸菜泡了水,紧接着抓起菜刀,将一把的辣椒切得细碎均匀。 其间他的嘴巴依旧动个不停,彷佛没人阻止的话,他真能这样一个人说上三天三夜。 “砰!” 赫然一声巨响从后院传来,青年总算住了嘴,一把扔下菜刀,双手随便在一块碎布上抹了抹就往后院走去。 脚步虽快,但他脸上却没有多着急,不过一路走去也免不了骂骂咧咧。 “二狗!大牛!是不是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啊?说好了想吃东西可以,敲门就行,但是你们今天这样哪叫敲门,这是叫拆门吧!把我家拆了看我以后还做不做东西给你们吃,早晚饿死你们……” 青年显然认为后院的动静是熟人所为,所以不假思索就把刚刚被撞出巨响的后门一把拉开,正因如此毫无防备,就被眼前的景象给狠狠噎了一下。 他家墙角怎么会多出这一团看上去白花花、软绵绵的东西? “喔,原来不是东西,是人啊!”蹲下来的青年总算看清楚了这团东西有头有手也有脚,只是露出来的肌肤毛发全是诡异的雪白,跟这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这人长成这样,要是给其他人看见,估计要以为大白天活见鬼了…… “啊,这人应该还活着吧?”青年烦恼地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的人。 虽然这个人没露脸,不过照这身形跟衣着看来应该是个女子。一个弱女子怎么会在这时间倒卧在别人家门口?看她脚边还有个小包袱,难道是连夜逃亡?为什么逃亡?该不会是被仇家追杀,跑路跑了三天三夜吧?不然哪会软绵绵地坐在地上动也不动咧? 所以说,她现在是死是活啊? 在脑海里长舌了一番的青年终于禁不住好奇,把手伸得笔直,往眼前雪白的袖子上悄悄一戳。 “咦?有温度?是个活人!” 得到答案的青年正打算把手收回来,不料手腕却被一只过分苍白的小手给牢牢抓住,把他吓了好大一跳。 他睁大眼,对上一双暗红色的眸子。 对,暗红色,一般人不会有的眸色。 要是给其他人看见,真的会以为大白天活见鬼了──青年又一次如此想道。 “妳醒啦,啊,不对,还是说妳从头到尾都没昏过去?那妳怎么不说话啊?还有,妳怎么会在这里啊?妳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里是我家,我刚刚在厨房煮东西就听见砰的好大一声,所以跑出来看,结果就看到妳躺在这里。所以说,妳怎么会在这里啊?” 不知道是被青年的问题给问住了,还是被青年的长舌给惊呆了,或许两者都有,总之红眼睛的主人现在是一脸古怪地瞪着他。 “妳怎么不说话呢?难道妳是哑巴?”青年一脸怜惜。 “你才是哑巴!”女子似乎忍无可忍朝着青年吼道,一双红眼珠也瞠得老大,模样着实吓人。 没想到她面前的青年不但看上去一点也不怕,居然还一脸惊喜地问她:“原来妳会说话啊!那妳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家里有谁呀?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呢?妳是不是饿昏了才倒在这里?饿了的话我厨房里有吃的,我这就给妳拿来啊!”青年说完就要站起身,却被手腕上突如其来的施压给掐得动弹不得。 没想到这白衣红眼的人儿看着个头不大,力气倒不小。 “想走去哪?”红眼一瞇,说得像是识破他别有企图一样。 “去给妳拿吃的啊!”青年一副坦荡荡的样子又让女子愣了一下,一回神就收紧放在青年手腕上的手掌,不过很快就放开了。 手腕一获得自由,青年就又要往屋里走,这一回女子不再阻挠,反而拎起包袱,跟着他的**后头走进去。 青年侧目看了一下倒也没表示什么,后来看她自顾自落坐在自家饭桌上,他还端茶倒水好生招待。 “饿了吗?我给妳弄点吃的。” “我不饿。你坐下。”女子这会儿倒有种反客为主的气势。 青年看她这样也不生气,反而听话坐下来,那表情明显就是把她当成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 女子被他看得恼了,就更不客气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大黄。”青年很干脆地报上名来,但女子并不满意。 “我问的是全名!难道你姓大名黄吗?” “当然不是,只是在这里大家都这样叫我的,妳也可以──” “那还不快说!”女子不耐烦地打断他。 无法畅所欲言的大黄委屈地扁扁嘴,先是想到这人都落难了怎么脾气还这么不好,后来再想到她丢出来的问题,表情就有点复杂难辨。 他的全名啊…… “嗯……我姓黄,名默言。沉默是金的默,言多必失的言。黄默言,对,我就叫黄默言。”大黄挠挠头,似乎对于提起这个名字感到有些生疏。 能不生疏吗?最后一次听人叫起这名字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以前他叫黄默言的时候,是个土生土长的台湾人,家里有爸有妈还有一个弟弟,家人之间的感情非常好,好到他跟弟弟都长大工作了还时常相约出游。谁知道就在一次旅游的时候,他为了救一只擅闯马路的小狈,反倒让自己成了车下亡魂,年仅二十八岁,名副其实的英年早逝。大概是因为做好事才死掉的,老天爷居然把他这抹亡魂送来这个陌生的时空重生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一身褴褛的躺在一间破茅屋里,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古代人,而且显然还是属于混得不好的那一种。回想起那茅屋还真的是破到他无言以对,一整个应证“家徒四壁”这句成语,屋子里的设备不单只是老旧,还很简陋,勉强隔出来的厨房里更是连一点食物也找不到。孤家寡人住在这种环境,也难怪这身体的原主会病到一命呜呼哀哉了,这是他看到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煎药壶之后才推敲出来的。 之后他在那破茅屋里搜了半天,也没搜出原主的身分证件,只能从高挂的神主牌位上,看出这原主祖上姓黄。他当时还感叹原来他跟原主本是一家亲,这人也算是他的祖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番奇遇,不过既然已经成了事实,他也不想浪费时间伤春悲秋,反倒是思量着该怎么在这个没有手机网络也没有便利商店,而且一出大门就是无垠荒田的鬼地方活下去。 事实证明,老天爷不是为了让他再死一回才送他过来的。他后来居然在一个覆满灰尘的陶罐里找到一些碎银跟银票,当下他的心情就像中乐透头奖一样的惊喜。按照古代的消费水平来说,这些钱绝对足够拿来置办一桩小生意。这位老祖宗八成是只知道种田才会过得这么穷酸。陶罐里的钱说不定就是老祖宗的老婆本,可惜无福消受,全留给他这个天外飞来的后辈子孙了。 他当然会好好利用这笔钱,但绝对不会拿来修补那间破茅屋。那种十里才有一户人家的荒郊野岭他是不想待了,他可不想象老祖宗那样孤零零死在家里没人知道。 所以他整理好少得可怜的行囊就离家出走了,走了大半天,他就更加确定他老祖宗真的是个山顶洞人,他走到两只脚都快断了也没遇上半个人!所幸在天黑之前还是让他找到一处还算热闹的街市,他立刻上客栈大吃一顿。正因如此,他才打听出来他现在是在一个叫东楚国的地方,这国家在皇帝竞铮的治理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既然国家大事不用烦恼,那小老百姓如他就真的只需要烦恼每天怎么填饱肚皮了。他都这样想了,那这里的人肯定也都这样想,所以结论就是──卖吃的肯定有市场!不过该卖什么好呢?他的钱可不够开一间饭馆,最多就是卖卖街头小吃了。 第二章 当时坐在客栈里想破脑袋的他无意间瞥见街头卖包子的摊贩,没想到这一瞥就让他看出了商机。 他上辈子是个自由工作者,还有个热爱钻研厨艺的老妈,举凡外面卖的,就没有他老妈不会做的,而他因为在家的时间多,更是常帮老妈打下手,耳濡目染之下,他对做菜也小有研究,特别是他爱吃的面食,揉面团那些对他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啊! 这鬼地方既然有人卖包子,就代表有做包子需要的材料,不过这样一来,也正说明了各种包子在这里都不是什么稀罕的食物,说不定做得好的人随便抓都是一大把。他是会做菜,但也没到食神的境界,自然是没有与人争锋的本事。所以就算要卖包子,也得卖与众不同的包子才能杀出一条血路来呀,不是吗? 这样一想,他就想到了一个台湾名产──刈包。 他记得上辈子看新闻,有些华裔同胞就靠着刈包在欧美饮食界闯出名号来,还有人因此出自传拍电影呢!连老外都能接受刈包了,这里习惯吃包子馒头的人应该更能接受才对。 于是卖刈包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只是他没有就此停留在那个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小街市,吃饱喝足之后他就往东楚国皇城的方向走,途经连岭的时候,意外很喜欢这个在各方面都不亚于皇城的小镇,于是就此定居下来。每当有人问起他的名字,不知道老祖宗叫什么的他便用“大黄”两字草草交代过去,久而久之就没再提起自己的本名,至于他老祖宗留的那些钱就让他拿来租房子、买生财工具了。 大概是穿越重生的人运气特别好,他做的刈包果真引起人们的注目,加上确实很好吃,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很快就把租着的房子买了下来,一晃眼七年就这么过去了,没意外的话,他可能就会在这地方住上一辈子吧…… 在这短短时间内,大黄的脑子里已经回顾了一遍自己的前世今生了,坐在他对面的女子浑然不知,只有在听完他的自我介绍之后一脸惊呆。 “沉默是金,言多必失?你爹娘都给你取这种名字了,怎么你的话还那么多?!” “其实那名字不是我父母给我取的,是一个大学教授。当时那个大学教授啊──” “什么教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给我听好了,再这样胡言乱语,不!是你再多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剪掉!”红眼一瞪,很有恐吓威力。 大黄闻言立刻摀住自己的嘴巴,只剩两只好奇的大眼睛不停在对方身上打转。 “哼!我还没碰过男人像你这么多话的,你上辈子是哑巴呀?”女子没好气地讽刺道。 还摀着嘴的大黄心想:妳怎么知道?他上辈子还真是哑巴,所以这辈子发现自己能说话了,当然就要把上辈子没讲的份给补上了。 “我问你,你认识我吗?” 大黄先是一阵摇头,末了还是没憋住,张嘴问道:“原来妳认识我?” 难道她是他老祖宗的熟人?瞧她这样讲没两句就威胁恐吓的,该不会是来寻仇吧?这女人会武功还是他仇人的话,那他不就惨了? “谁认识你这话痨啊!”女子狠狠一瞪,瞪得大黄无限委屈,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不过奇怪了,她既然不是熟人也不是仇人,这会儿人看起来也活跳跳的,不像落难的样子,那跟着他一陌生人进屋子干嘛?男女授受不亲呢! “你说你不认识我,那为什么看到我,你一点也不害怕?”女子冷着脸提出心中的质疑。 “妳又没对我做什么,我为什么要怕妳?”大黄眨着无辜大眼反问回去。 “你!”女子愣了一下,竟是说不出理由来,只能瞪着他看。 她瞪人的时候,那两颗红眼珠就像被火烧红了一样闪闪发亮,在苍白的肤色毛发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诡谲吓人。 可惜她能恐吓的也只有这里货真价实的在地人了,像大黄这种身体里住着二十一世纪灵魂的冒牌货,自然不会被她这样的容貌给唬住。 她不就是白子吗?这地方没人研究基因学,自然也不知道白化症,就可怜了这些白化症的人,恐怕都受到极度不友善的待遇吧? 想到这里,大黄不免对眼前脾气暴躁的人儿产生一丝丝怜惜。她看上去高傲得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样子会把人吓跑,但真的不在意吗?他不觉得。想他上辈子还是哑巴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见到人都是一副睥睨众生的欠揍样,那种自大其实是源自更深刻的自卑感,明明在意死了别人的异样眼光,却逞强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罢了,所以他是不会跟她计较滴! 当然啦,他的大度跟大胆也是看人的。除去一身异常的色泽不说,她五官端正秀丽,活月兑月兑就是一个小美人啊!要是她长得跟《魔戒》里的咕噜一样,就算没有白化症,他搞不好都会见死不救,更别说让她在他家里喝这么久的茶了。 在他看来,她的外表根本算不得丑陋。试想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多少美女明星在电影里扮白发魔女呀!哪个被丑化了?还不是个个正翻天!眼前这位就是同理可证,偏偏她自己没自觉,还单枪匹马找上门,也不怕在他这里吃了亏,出去求助无门。 “要说怕也应该是妳怕我吧?毕竟咱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我不对妳做什么,传出去的话,没什么也变有什么了对不对?咦?难道妳是因为想嫁给我才出此下策吗?”说到后来,大黄倏地睁大眼睛,觉得自己好像真相了。 毕竟他在这里也算是黄金单身汉一枚,这几年来说媒的老太太都快把他家门坎给踏破了啊!几个姑娘手段大胆一点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像她这样大清早乔装难民混进他家的倒是头一遭…… “呸!谁想嫁给你?!”她昂声反驳。 “很多人啊!昨天猪肉刘的老婆就来给王员外的三姨太的二女儿说媒,前天是连岭最大间酒楼的老板也派掌柜来给他小女儿招赘,还有大前天……”他掐着指头认真地算起数来。 “闭嘴!反正我没有要嫁给你!”女子白皙的脸皮硬是被聒噪的男人恼成粉女敕一片。 挺好看的。──大黄心想,但难得机伶地没讲出口。 “那妳究竟是来干嘛的?”大黄实在是很想弄清楚这人的来历,所以连说话都难得简洁有力了。 “我来自然是要──住在这里。”女子的脸皮又恢复原本的苍白,眉眼一挑,似是很得意自己的话把喳呼半天的男人给弄哑了。 好半晌,大黄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拧着浓眉问道:“妳要住我这里?” “你同意便是同意,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意思就是,由不得他做主。 这一番话听着明明是赤luoluo的威胁,却让大黄好气又好笑。 啧啧啧,果然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这个身高只到他胸膛、看着娇小柔弱的小女人,竟然是个想要霸王硬上弓的女流氓啊! 话说连岭就这么点大,住着什么人他大概都知道,就是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有白子的存在,所以她肯定不是这里的人,难道他的男性费洛蒙已经散播千里之外,就连外地人都闻香而来?嘿嘿嘿! “给我收起你那恶心的笑容!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为你而来的吧?” “难道不是?不然这里有客栈也有其他民房,妳哪里不住,居然要投宿我这么一个男人的屋子,说对我没有企图谁相信?”大黄一副“妳别说我都懂”的样子,分明是想把人气死,却没想眼前的女流氓不怒反笑,笑容还令他莫名觉得有点冷。 “是啊,你说的没错,我是对你有企图,想不想知道我打算对你做什么呢?”女子睁着异常温和的红眼与他隔桌凝望,苍白的手指也在同一时间模上他搁在桌子上的左手臂。 这是调戏良家猛男的节奏吗?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嘛!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之间不可以的!”他佯装娇羞就要把手缩回去,却被她一把捉住按在桌上。 就像刚刚在后门一样,她也是这样掐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他方才还惊讶她的力气,现在觉得他应该是惊讶她的大胆,不然这种力道其实他要是认真想挣月兑,应该也是没问题的,不过再看一眼女流氓细胳臂细腿的样子,他心里就觉得还是算了。反正他是男人,让女人吃一点小豆腐也没差啦! 他倒不是想趁机揩油,什么送上门不吃白不吃的行为太下流了,他不屑这么做。况且这年代的女人都比较“闭俗”,就算眼前这人都闯进他家了,也不至于真把他按在床上做什么事吧?说不定让她模模手,满足一下粉丝见到偶像的,然后再开导开导她,这只小搬羊就会迷途知返回家去了。 “唉,既然妳一个女人家都不在乎了,我一个大男人再拒绝也是太矫情了。妳想做什么就做吧!”他一副慷慨赴义的样子,末了还补了句:“十八禁的可不行啊!” “十八禁?” 女子似乎被这一词引起了兴趣,但大黄可没兴趣解释给她听。 拜托,这要一“解释”起来,画面可就真的儿童不宜了。 “反正妳除了模手还想做什么?做完了赶紧走,不然被人看到了妳跟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有损名节。”他谆谆教诲。 “真可惜,以后我们就要天天共处一室了,别人要看多的是机会。”她报以冷笑,显然名节一事对她如浮云,不过放在他手腕上的“咸猪手”倒是安分地收回去了。 第三章 “妳真的想嫁给我啊?”他苦着脸喊道,把对面那张苍白的脸都给喊黑了。 唉,他可不是在嫌弃她啊!实在是像他这样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都不能接受这种强买强卖的婚姻嘛! “谁说我要嫁给你?” 这句话她刚刚就说过了,现在这时候再听一次,更觉得有种欲拒还迎的意思啊! “不然妳还说要跟我住在一起?”他挑眉反问。 她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这年代若不是通过婚姻,一对陌生男女怎么会住到一起? “哼!我不必嫁给你也能住这里,而且高兴住多久就住多久,你要是不识相,当心很快就会没命!”赤色瞳眸里透着丝丝冷酷,却不知道这些恐吓对眼前这个看着平凡无奇的男人压根起不了半点作用。 拜托,他大黄可是死过一回、穿越时空而来的奇迹咧!再死一回有何惧?不过他倒是想知道这小女人有什么本事可以要他的命? “妳能把我怎么样?”他嘴巴一咧,轻浮的态度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看他这个样子,她倒是不以为意,既没从身上掏出什么武器来,也没对他使出降龙十八掌之类的招式,她所做的不过是伸出刚刚才安分下来的“咸猪手”,一把又模上他的左手腕。 “妳这人怎么说没两句话又想吃我豆腐?” 他以一种被人非礼的口吻抱怨道,然后就见她那张雪白的小脸扭曲了一下,随后两只红眼珠就恶狠狠地剜着面前的嘻皮笑脸。 “吃你豆腐?我可没那么好的胃口,吞得下一个将死之人!” “将死之人?”大黄刚刚笑瞇了的眼睛现在又瞠得快跟盘子一样大了。 任谁被这么叫都会觉得不对劲,所以觉得万分不对劲的大黄心尖一颤,终于生出那么一点点的危机感。 这来历不明的白子难道医术了得,给他把个脉就知道他命不久矣? 事实证明他只猜对了一半,她的确会医术,但知道他活不久是因为她还有让人提早去见上帝的本事。──这是大黄仔细看过被她掐过的手腕所得到的结论。 “妳对我下毒?”不然他的手好好的怎么会生出一条藤蔓似的青色痕迹。 瞧这小青藤在原地伸缩自如,忽长忽短,好像还有自我意识一样,实在古怪得紧。 “你还不算太笨嘛,一看就看出来这是中毒的征兆。放心吧,这东西暂时不会要你的命,只要按时服下我给的药,你甚至连一丁点痛苦都感觉不到。但是一旦你误了服药的时机,这些青藤就会顺着你的气血往上爬,期间的痛苦绝对令你生不如死,等到青藤爬过你的手肘,代表正式毒发,一个时辰之内你就会全身骨骼筋脉尽断,五脏俱裂,死状凄惨。” 她这番解说虽然惊悚,却也确实免除了他命在旦夕的忧虑,不过这毒的威力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化骨绵掌吧?”他在星爷的电影里看过的,没想到真的有这种武功? “什么化骨绵掌?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什么?不要以为装疯卖傻我就会离开这里,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她再一次用目光剜他的肉。 “原来不是化骨绵掌啊?”大黄挠了会儿头发才找回重点,随即不解地发问:“姑娘,我说咱俩无冤无仇吧?妳没事跑来就说要住我家,还给我下这种毒药,不觉得自己不太厚道吗?” 大黄就算命脉都被人掐在手里了,现在说话也还是一副轻松的调调。 总归一句,他不怕死,她又奈他何? 他这样不卑不亢的问话似乎让她生出了那么一丁点的良知,表情也不再那么冰冷,甚至还带上一点为难。 “我说过这『青丝毒』不会要你的命,你只要好好配合我,日后时机成熟,我自然会给你解毒。我也不是要霸占你的屋子不还你,只是我现在真的无处可去。”似是想到什么,红眼睛瞬间暗淡了不少,把大黄的眼神都软化了几分。 啧!难道就这点时间,这女人就模清楚了他大黄吃软不吃硬的死穴? “这样说来,妳也不算是滥杀无辜之人,为什么非得要大费周章借住在我家里啊?” “我在等人。”她看了他一眼后啜了口茶,眉目之间恢复一片淡漠。 “咱俩不认识,妳还能跟人约在我家碰面?”大黄傻了,提出的问题自然也不怎么灵光,结果又把对方惹恼了。 “当然不是!反正我只要找个地方落脚就行,我要等的人自然就会出现。”她的表情像在看笨蛋一样地看着他。 “那干嘛不回家等啊?”他小小声地反驳道。 “家没了。”她淡淡地吐出这三个字,害他满嘴碎念全卡在喉咙差点噎死。 糟糕,这种心酸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这白发魔女还对他下毒耶!罢刚缩回去的那一丁点怜惜之情怎么又跑出来了?果然还是太心软了啊! “那……那妳也可以去住客栈啊!” “我没钱。”她这话说得倒是理直气壮,教大黄听得满头黑线。 敢情她是来住霸王宿的? “如果今天妳遇上的是抵死不从的人家,妳要怎么办?”他很是好奇这年头向恶势力说不的下场。 “那我逼不得已也就只好杀人灭口了,这家不合作不要紧,杀完一家换一家,一家家杀再一家家找,总会让我找到识相的人吧?这样,你还是要抵死不从吗?” 她果然不是看准他吃软不吃硬,而是打算实施黑社会的硬道理。 果然不管到哪都不能随便挑战恶势力,会出人命的! “谁说我要抵死不从?妳从进来到现在没发现我配合度多高吗?瞧,妳坐下我就给妳端茶倒水,妳伸手我还不是让妳模个够本,就连妳给我下毒了,我不也都概括承受了吗?”大黄端出一脸狗腿样,毫无意外地获得一记轻视的白眼。 贪生怕死的懦夫!──大黄从那对红眼珠里读出这个意思,但他此刻不是很想讨论尊严的问题,反正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按照她的说词,她只是在这里等人来接她走而已,想想也有点可怜呢,毕竟她这种模样走到哪里普遍接受度都不高吧?说不定就是在他身上没看到异样眼光才决定在他家落脚。 再说,她这副“尊容”,除了他以外,有谁看了不会落荒而逃?他今天不收留她,难不成真放她出去一家家杀人?这祸害乡里的罪名他可担不起,横竖就当帮助无家可归的难民啰!虽然这难民凶巴巴的还会下毒,而且到现在都还不说自己叫什么就要当他的室友。 “既然以后要住在一起了,妳总得告诉我妳叫什么名字吧?而且我刚刚都跟妳自我介绍了,妳说说自个儿的事也算礼尚往来啊,不然不是很不公──” “我叫霓裳。”女子翻起的大白眼表示她这么配合只是为了掐断他的长舌。 “妳不会就叫练霓裳吧?”他一听就乐了。 练霓裳可是白发魔女的本名啊,难道他穿到《白发魔女传》来了? 当然不是。 “谁姓练?”她又瞪他一眼。 “那妳姓什么要讲啊!难道妳姓霓名裳吗?”他故意学着她刚刚的样子刁难她,结果就被一双红眼睛瞪得缩脖子自认倒霉。 恰查某!亏他刚刚对她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怜惜呢! “我姓什么有差别吗?”她不屑地冷笑。 “当然有。白冰冰跟范冰冰就很不一样啊!”他继续耍嘴皮,可惜这里的人不会懂这个哏。 她闻言只是更不耐烦,道:“我姓什么、从哪来,都不是你该过问的事,从今以后你最好管牢你的嘴,不然当心我──” “我知道,让我生不如死嘛!”大黄凉凉地接口,明显不把这个恐吓当回事。“可是妳什么都不透露,这样人家问起我家怎么忽然多出一个女人,我要怎么解释?” “我管你要怎么解释!不想要解药就尽避继续跟我啰嗦!”霓裳横他一眼,朝他张牙舞爪一顿就自顾自甩袖离开了。 看她在他辛苦攒下的房子里兜来转去,好像在参观自己的新家一样,大黄看看自己发青的手腕,很果断地熄灭了上前追问的念头。 “不管我?那就是随我解释啰。”大黄模模下巴,自觉充分理解了她的话。 于是乎,就在这天中午,连岭大街最抢手的单身汉自带广播功能宣告自己结束单身,成了地方上热闹一时的大八卦。 第四章 第二章 连岭大街怎么热闹都不关霓裳的事。事实上,她离群索居惯了,即使是今天以前,她跟“明神教”的众人住在一起,她也是独自居住在最偏僻的院落,平日也与他人素无往来。 想起收留自己多年的明神教,红眸就显得格外暗淡无光。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幸还是不幸。当年她的亲生爹娘将她视为怪物,将刚出生的她丢到深山里自生自灭, 结果她却被一个老人抱回去抚养,意外地保住了一条命。 她跟老人一起住在深山里,虽然老人从来不准她外出,却让她跟着他习医试药草。老人总说她极有天赋,说她是唯一能继承他衣钵的人,因为她能够熟记所有药性药理,能跟他一样制作出既是药也是毒的东西,老人还将许多失传药书赠予她,要她勤加练习。所以到十五岁以前,她一直以为老人是悬壶济世的医者,后来才知道老人是赫赫有名的“药王”。 她知道的那一天清晨,老人忽然之间起不来了,就这么匆匆撒手人寰。她伤心欲绝却来不及深入追究死因,就被一票赶来的人给团团围住了。那些人自称是老人的徒子徒孙,她才知道老人的身家背景,但是那些人见到她,除了一开始的恐惧以外,就是一连串的诬陷跟挞伐,说是她下毒害死了老人,还说要杀死她。 从小到大几次偷溜下山的后果,已经让她知道自己的外貌非比寻常,但是被一群人扬言杀死仍是让她感到相当绝望,就在她以为那天也会是自己的祭日时,明神教的人来了。 他们说他们是老人的朋友,老人早知自己命不久矣,所以要他们在这一日上山来看看,基于跟老人的情分,他们无条件地收留她,让她成为明神教的一分子,于是她的这条命又保住了。 不过她也不是对明神教没有贡献的,她制药的天赋可说是备受教主重用。 教主总说她制作的药又让他们及时挽救了数条人命,还说她是他最得力的左右手。每每想起教主对她的赞誉有加,她就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不是该死的废物,于是她对教主、对明神教就更加尽心尽力了。 除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外,她这么竭力表现当然其中也掺着一份私心,因为她对教主一直怀抱着一份特殊的情愫,就连教主本人也不知道。她没有奢望能成为他的伴侣,她只想要有资格一直待在他身边,可是如今他却下落不明,明神教更是一夕之间尸横遍野…… 如果她不是住得那么偏僻,她定会知道当日教内究竟发生什么事,也会知道凶手为何没有对她赶尽杀绝,可惜没有如果。她不但住得偏僻,也不常在教里露面,餐食更是由专门的婢女送来的。当时若不是给她送餐的婢女没有按时出现,令她直觉有古怪,她也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小院前往明神教中心一探究竟,却怎么也想不到明神教会遭人血洗。 她坚信教主没死,但明神教已经不是安全之地,她必须找个落脚处,耐心等待教主的消息。若非如此,她如今也不会强行进驻一个陌生男人的家。 说起这个男人,她又不禁要觉得自己或许称得上是幸运的。那日她趁着清晨人少的时候,走来这个叫连岭的城镇,心里其实很忐忑自己的容貌肯定找不到人甘心收留她,所以才想用毒药威胁一户人家就范,至于她会找上这个叫大黄的男人,则是纯属意外。 就像他说的,她跟他素未谋面,无冤无仇,会找上他其实是因为当时她饥肠辘辘,一闻到某户人家飘出来的香味就走不动了,所以才决定朝这一户下手,却没想到走出来的男人会这么古怪,竟然对她异于常人的容貌露出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没遭遇到预期中的反抗确实让她松了一口气,不过她依然没把他身上的毒解开,对他的态度也很不客气。她是为了要保护自己,却也晓得自己的手段很卑鄙,无端打扰了别人的生活,所以为了不给他制造更多的麻烦,她便按照自己深居简出的习惯,从不请自来住到现在已逾七日,连日来她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让大黄以外的第二个人见着她。 她当初就是心想,只要他自己不说出去,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屋子里多了个人,所以才不把他的问题当回事,却没想到不管不顾的结果,居然是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万里寻夫的未婚妻? 要不是一群黄口小儿喳喳呼呼跑进屋子里,个个都嚷着要看大黄哥的未婚妻,她还不晓得会被蒙在鼓里多久。 思及此,红眼睛锋芒更甚,狠狠剜着眼前的罪魁祸首,只是对方嘻皮笑脸不动如山,反倒是那几个孩子吓得不轻,小一点的已经哭出来了。 “大黄哥家里有妖,呜呜呜!”小萝卜头的嘴巴已经被稍大一点的孩子捂住了,可是为时已晚,谁都听得出来那孩子想要说什么。 妖怪。 “哼。”被人称做妖怪的白发女子只是这样轻哼,几个口无遮拦的孩子立刻绷紧神经,就怕眼前这个红眼白发的怪物会扑过来将他们杀光光。 可是她没有,反倒是将吓人的视线收回去,落回手里把玩的杯子上,一副不同他们计较的样子。 孩子们还来不及松口气,个个脑袋瓜上都被人狠狠敲了一记。 “谁准许你们这样说我的未婚妻?”大黄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捂住脑袋喊疼的孩子们,大有茶壶的架势。 “未婚妻——”几个小表头异口同声叫了起来,差点把屋顶给掀翻。 “未婚妻”这三个字将霓裳的注意力拉回正题,一双红眸登时又盛满怒火,可是没等她发作,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看着比她还生气。 “她就是我的未婚妻!怎么,难道你们有意见?”大黄继续端着茶壶状,一副母鸡护雏的样子把霓裳挡在身后。 男人宽阔的背影让霓裳不禁楞了一下,一股异样感觉油然而生,但随即被她给忽视了。 要不是这长舌男人乱说话,她今天会被一群小表指着鼻子骂? “可是她头发那么白……”个子最高的小表一号率先发难。 “眼睛那么红……”小表二号跟上。 “长得跟我们完全不一样……”小表三号附议。 “她是妖怪!”小表四号总结。 “咚!咚!咚!咚!”大黄的拳头一个个落下,众小表无一幸免,落在小表四号头上那一拳尤其响亮。 “你们才是妖怪咧!蚌个都是成精的白眼狼!想我大黄平常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没叫上你们这帮兔崽子?现在我未婚妻也就是我的家人好不容易找来了,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大黄拿一双牛眼瞪小孩,一点也没察觉背后一样有人在瞪着他,那个人自然就是霓裳。 又是未婚妻又是家人的,他跟她扯上这些关系都不觉得离谱吗? 霓裳恶狠狠地瞪着男人意外宽广厚实的背脊,却什么也没说,唯一的动作就是端起茶来喝。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心中明明甚是懊恼,却又不想真的动手教训口无遮拦的男人一顿。 “可是——”小表头一号满脸委屈想辩解,却被大黄一个更大的白眼给掐住话头。 “可是什么?不就是她长得比较不一样而已吗?白头发红眼睛又怎么了?我还看过金头发蓝眼珠的呢!”大黄说的正是上辈子在街头见过的老外。 “真的吗?!”小表头一二三四号齐声发问。 不只大黄跟前的小表头们好奇,就连他身后的霓裳都惊讶地放下了茶杯。 真有那样的人? “当然是真的!”大黄拿着看土包子的眼神睥睨众小表,末了翻个大白眼,手一叉腰就继续摆出茶壶状。 “不管怎样,以貌取人就是不对。容貌是天生的,半点不由人,就像出身一样,难道你们个个都愿意被父母 抛弃、流落街头?”大黄问道。 “当然不愿意!”孩子们大声否认。 霓裳心里一动,顿时明白这些稚童原来都有着跟她一样的遭遇,一双红眸不由得柔软几分。 “那你们希望别人看到你们坐在街上,就把脏水往你们身上泼吗?”大黄又问。 “像那个林员外一样?”小表一号跟二号对看一眼,脸上有着了然。 “林员外每次看到我们都骂我们臭乞丐,明明我们没跟他要过东西,而且我们每天都有洗澡的!”小表三号撅着嘴告状。 “他上个月还诬赖咱们偷钱呢!我们又不做贼!”小表四号气呼呼地补上一句。 “就是啊!”大黄怜惜地把四个小脑袋蹂躏一遍,才正色道:“被人以貌取人的滋味是不是很不好受?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现在怎能这样对待她呢?” 他边说边让开脚步,露出被他藏在身后许久的白发女子。 第五章 霓裳睁着红眼淡淡地扫过眼前的孩子们,以为他们会吓得抱头鼠窜,却发现他们除了表情还有点僵硬之外,已经没有她熟悉的嫌恶恐惧了,甚至大一点的还有勇气跟她对视。 这个发现让她很是讶异,虽然面上还是沉静如水,但视线却忍不住往大黄身上飘去。 没想到这男人不但长舌,还舌粲莲花,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对她另眼相待。 不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正当她眼神透露出疑惑的时候,眼前的男人不期然就对她张开一口白牙,笑得好不灿烂。 对此,她无比淡定地木着脸转向见底的茶杯,然后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杯水,期间完全无视某人瞬间僵掉的笑容。 大黄哀怨地看着低头喝水的霓裳,心想这个白发魔女真不好伺候。 想他供吃供住还帮她拓展人际关系,她却连对他笑一个也不干,还真是小气!偏偏他现在就得跟这个小气女绑在一起过日子。 会说她是他的未婚妻纯属意外,谁叫那天他上街就给号称“媒婆界坚持姊”的胡大婶给堵住了,对方软磨硬泡的功夫他是领教过的,三天两头就来说媒,他实在烦不胜烦,然后就想起霸占他家的白发魔女,脑子一热就说自己的未婚妻找上门了,想要借此一劳永逸。 他自然也是知恩图报的,所以回家就把“未婚妻”伺候得妥妥贴贴,可是伺候几天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魔女怎么都不出门的啊?弄得大家全都对他有未婚妻一事起了疑心,眼见胡大婶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心里暗自叫苦,以至于今天这票小表吵着要看他的未婚妻的时候,他没多想就带他们回来当人证了。 哪里知道这群小表口无遮拦,一口一个妖怪的叫,虽然她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他莫名就是不好受。 他真笨!她不出门应该就是不想受到别人的指指点点吧?而他居然还把人带回来当面给她难堪。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所以他现在不但要补救,还决定要让她以后想去哪就去哪,不用一天到晚宅在家。 “大黄哥,你爹娘怎么给你跟……她订了女圭女圭亲呢?”小表一号努力思索最适合的词汇,深怕一个说得不好又伤到大黄哥的未婚妻。 那是重要的家人呢!如果他有家人,肯定也舍不得他们被人拿来说事!而且大黄哥对他们这么好,他们可不能恩将仇报,对吧? “什么她呀?她叫霓裳!”大黄见这帮小表头这么受教,很高兴地介绍他们认识。 霓裳也就知道了小表一二三四号分别叫作大牛、二狗、三虎跟四龙。 “霓裳?是跟猪肠一样的东西吗?”想起热呼呼的猪肠汤,四龙滋溜一声吸了口口水。 “什么猪肠?胡说八道!她这名字可是大有来头啊!意思就是仙女穿的衣服,是不是很美啊?”大黄忍住喷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给冒牌未婚妻正名。 小孩子耳根软,听他这样一说,个个脸上都泛起丝丝向往,感叹道:“真的好美啊!”然后就一脸羡慕地看着霓裳。 霓裳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红眼一溜,就瞪着墙壁假装没看见。 不过大黄眼尖地发现她耳根红了,心里更是偷笑不止。 瞧她这样子多好啊!人生在世,成天端着一张冰块脸装深沉多无趣! “大黄哥,你还没说清楚你爹娘怎么给你订了这门亲事啊?”大牛这回说话顺溜了不少,显然更不怕白发红眼的霓裳了。 “呃,这个嘛……”大黄搔搔头,几番欲言又止。 他不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而是他真被问倒了。说她是他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妻,也只是他顺口胡诌出来的理由,至于中间过程怎么样,他还没想好。 “哼!”瞪着墙壁的人儿发出一声冷哼,似乎是在嘲讽他说谎不打草稿。 今天倘若他的未婚妻是个普通女子,哪怕缺胳膊断腿的,别人都不见得会这般困惑,但跟他有婚约的对象却是她。 思及此,暗红的眼里闪过晦涩,不过很快就恢复一片清明,然后就朝大黄射去几把眼刀。 “大黄哥,你快说啊!”大牛催得紧,三个跟班也是眼巴巴地等他揭晓谜底。 “当然是下手为强呗!”大黄此话一出,就知道一屋子大人小孩又要楞住了,不过他嘻嘻一笑,气定神闲地把话说清楚。 “你们都不知道,霓裳她在我们村里可抢手了!多少人抢着要当她的未婚夫啊!要不是我爹娘跟她爹娘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哪轮得到我还在娘胎里就能占着她未婚夫的头衔?” “她这样子……在你们村里算是大美人吗?”虽然已经消除不少成见,不过小孩子还是难以置信像她这个模样的人居然这么多人抢着要。 “什么大美人而已?根本是仙女一样的存在啊!不然你以为人人都能叫霓裳这种高贵的名字?长得像拐瓜劣枣取这种名字可是对神明的亵渎。”大黄双手环胸,说得煞有介事。 “仙女?她是从天上下凡来的吗?”三虎一脸迷茫。 “差不多就那意思啦!我们那儿都把她这样的人叫做是月亮的孩子。”大黄说着就指指天上,立刻引起一片哗然。 当然哗然的只有小表,被他形容成天仙下凡的女人则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说什么月亮的孩子?是他凭空捏造的故事,还是他的家乡真有像她一样的人? 霓裳才刚生出这个想法,叫四龙的那个孩子便把她的心声说出来了。 “难道大黄哥的家乡那儿有很多像她一样的人吗?” “当然没有。没听过物以稀为贵啊?月亮的孩子可是百年难得一遇,所以她不但高贵,还是非比寻常的高贵!” 大黄这样一说完,四个小孩就齐刷刷往听着就贵得不得了的人看去。 众目睽睽之下,霓裳怔忡得完全不知该做何反应。 想她从来都是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怪物,谁会这样盯着她看?而且这些孩子的眼睛里连丝恐惧也找不到,全是满满的赞叹跟景仰,好像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着实令人难以招架。所以她这回不光耳根红了,向来苍白的小脸也被罕见的红潮给染得粉女敕女敕的,意外的赏心悦目。 不只大黄这样想,就连那几个小孩也都看得痴了。 “嫂子长得真好看。”大牛有感而发,另外三个小孩个个点头如捣蒜。 在他们眼里,刚刚看着还很吓人的白发红眼现在全成了稀罕的金枝玉叶,大着胆子看个仔细的结果,就是发现她其实长得一点也不丑,甚至还觉得她皮肤白白的有点像店铺里卖的瓷女圭女圭,那个也是好贵的,更别说她那对眼珠子了,越看越像林员外的小妾天天戴在手上招摇饼市的红玛瑙。 果然大黄哥不会骗他们,嫂子浑身上下都好值钱呢! “什么嫂子?我不是!”霓裳原本不自在地乱溜一通的红眼珠立刻转回来,严肃的模样绝对能把一般人给吓哭。 可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就不足十岁的小孩居然没哭,甚至大胆地回嘴。 “怎么不是?哥的娘子就是嫂子啊!你是大黄哥的娘子,我们自然也是要喊你嫂子的呀!”大牛挺着小胸膛,一副就这么喊绝不会错的样子。 “我才不是他的娘子!”霓裳横一眼给造谣生事占她便宜的男人。 结果造谣生事占她便宜的男人居然两手一摊,极其无奈地说道:“看吧! 都是你们这些小表刚刚在她面前胡说八道,你们看她现在就不认我这未来夫君了!” 他说得好像她只是在闹脾气一样? 霓裳正想真正发一顿脾气,不料四龙就跑到她跟前来,揪着她的袖子撒娇道:“嫂子不要意……意……” “意气用事!”大牛大声提示道。 “对,意气用事。大黄哥在咱连岭可是很抢手的,他做的饭都好好吃的!”滋溜一声,他吸完口水继续推销:“总之是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所以嫂子你千万不要因为我们乱说话就想丢掉大黄哥啊!要不,咱兄弟几个跟你赔个不是可好?” 看着眼前几个小脑袋齐刷刷地低下来,霓裳盯着还抓紧自己衣袖的小手,心里又一次掀起了万丈波澜。 孩子是不会骗人的,他们如果对她还有一丝防备,断然不会有这般举动。 他们真的愿意亲近自己吗? 兴许是这种感觉太过陌生,所以她不知道要如何压抑从内心涌出的一股冲动,以至于当她的手模上离她最近的小脑袋瓜时,她比任何人都还要惊讶。 见她像触电一样把手收回去,然后又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大黄只觉得又怜又爱,好像看到带回家照顾的流浪猫蓦地收起爪子卖萌一样的心情。 惊喜的可不只有他一个,被仙女模了把脑袋的四龙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黄哥,嫂子模我的头耶!”这小孩显然也是个缺爱的。 “是啊,就你命好!她都还没模过我呢,就模你了!”大黄好笑地揉揉他的脑袋,然后又揉揉另外三个的,再说个几句话就把他们给赶出去了。 一回头,就发现刚刚才引发他各种怜爱的流浪猫小姐,居然朝自己丢来红通通的眼刀子。 咦?怎么又伸出爪子了呢? 第六章 第三章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霓裳毫不客气地质问大黄,手里紧紧扣着他泛青的手腕,大有他不老实交代就要他命的意思。 她向来不是人性本善的奉行者,只因从小到大,她身边的人不是害怕她就是要杀害她,连生下她的爹娘都不要她活在世上,还有谁会待见她? 她以为普天之下只有教主才会接纳她的存在,却没想到在这个城镇会出现了第二个人,而这个人看着她的目光甚至比教主更加坦荡。 是的,即使教主掩饰得极好,也几次被她窥见他眼里的闪躲,但她觉得那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甚至觉得他有顾虑她的感受而深受感动。相比之下,眼前这个男人就可疑多了。 像他这样的寻常百姓就该对她异于常人的容貌退避三尺,但是他没有,不但从一开始就将她当成一般人对待,今天还说服了一窝孩子跟她亲近,说他不是别有所图,她才不信。 “我还能有什么目的?关怀自闭儿呗!”大黄耸耸肩,不是很在意自己好心被雷亲,就算手腕被抓住,他也只是觉得她的手好冰肯定身子骨虚寒,需要补补。 呜,为什么一碰到她,他的奴性就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地涌上来捏? “自闭儿?”她没听说过这个词。 “自闭儿就是像你这样整天关在家里的人。外面世界多精彩啊!你说你成天待在屋子里不是挺浪费的吗?要是在意别人的眼光,那你就把那些人都当成是对你羡慕忌妒恨好啦!要知道在我家乡有句话叫“一白遮三丑”,更何况你又不丑,要是被我们那里的女人看到了,肯定羡慕你这一身怎么样都晒不黑的皮肤呢!”他这么说是有点夸大其辞,不过能建立她的自信心也算是功德一件嘛! 霓裳倒没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毕竟她有生以来见过的人寥寥可数,去过的地方更是少得可怜,现在听他这样一说,只是对他的家乡更加好奇。 原来他来自风俗民情这么特殊的地方,那也就不难解释他种种不正常的反应了,或许那里每个人都会跟他一样,她可以真正过上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你家乡在哪里?”她实在想问清楚。 “我的家乡啊在……呃……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他这样说没错吧? 大黄自然是不敢泄漏自己的家乡来自不同的时空,所以避重就轻打算敷衍了事,然而见到一向长舌的男人难得词穷了,霓裳顿时心生警惕。 “你耍我?”红眸里面瞬间怒火翻飞,还夹杂着明显的失望。 这世上,果真没有那种地方。 “我没耍你!我刚刚说的句句属实,只不过……”只见他说着说着,向来阳光的笑脸竟是蒙上一层淡淡的惆怅。 “只不过什么?”她的口气带上一丝急切,问完了才暗自心惊自己似乎不喜欢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只不过我恐怕再也回不去那个地方了。你倒好,还有人会来把你找回去,我那儿的人啊,可是一个也找不过来了,就只有我在这里。”他勾着嘴角,却没有之前笑得好看。 不,他一直都笑得不好看,只是现在更丑了!对!就是这样! 在脑海里不断修正想法的霓裳瞪了大黄一眼,心里更加确定就是他笑得这么难看,她看了才会心情不好。 正想着要怎么让他摆月兑这种讨厌的表情,他就再次笑得没心没肺了。 “本来这一个人的日子过得是有些空虚寂寞冷,逢年过节的时候最难捱了,不过现在我有你作伴啦!谁叫咱俩是同病相怜、无家可归,说不定以后就要相依为命啦!” “谁跟你同病相怜、无家可归?我也不会跟你相依为命!少在那边胡说八道——”她凶巴巴地驳回去,一颗心却因为他这番话震荡不已。 明明是她下毒要胁他,他却还觉得他们两个现在这样是“作伴”?难道就因为这样,他才四处去跟人家说他们有婚约?他该不会真想一辈子跟她绑在一起吧? 说到这个—— “你明天就去澄清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 “哎呀,你不要这么小气嘛!反正到时候你被家人接回去,这事情就一笔勾销啦,这段时间就让我耳根清净清净吧!”他双手合十拜托她。 “你想得美!”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硬要跟她扯上关系的人。 “我是想得挺美的啊!不瞒你说,这种下了班……喔,是干完活儿回到家就有人等着的滋味还是挺不错的。你要是没人认领,就住在我这里一辈子也不错啊!”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谁会没人认领?”她用张牙舞爪掩饰加快的心跳。 这人还真想跟她一起过一辈子? “是是是,会有人来接你回去的嘛!阿郎咧?”爆了句台语,他还作势挖鼻孔,那样子简直欠揍到不行。 就没见过这种地痞无赖! “阿郎是谁?”这人讲话怎么三句就有两句她听不懂的? 看她端着认真的脸不耻下问,大黄好笑之余还觉得这魔女傻乎乎的,有点可爱。 “我的意思是,来带你回去的人呢?怎么过了这么多天了都没人来?我就说嘛!像你这样天天窝在屋子里,谁知道要来我家找你啊?倒不如出去晃晃增加能见度,反正有那几只小表帮你宣传造势,没多久这里的人都会把你供成观音菩萨的,所以你别怕出门啊!” “谁怕出门了?我就算不出去,他们也会找到我。”霓裳仰起下巴,好不自信地说道。 明神教人自有一套连系方式,她只须做一件事将讯号释出,倘若教主还活着,就必定能寻来这里,然而一直到今天为止,教主依然音讯全无…… “真的假的啊?这都几天过去了,连个鬼影子也没看到。”他很是怀疑地看着她。 “问这么多干什么?就算是我想多住几天,你敢有意见?”她略显苍白的唇角一勾,与红眸天衣无缝地做出一张嘲讽的表情。 他身上有她下的奇毒,就算他跟其他人一样忍受不了,他哪敢有意见? “我当然有意见啦!”大黄瞪大眼睛喊了这么一句,然后抬头挺胸就开始发表他的意见。 “你要多住几天当然没关系,反正我这儿也不差多你一个人吃饭,但是俗话说的好,捡只小狈回家过一夜都会有感情的嘛!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呢?要是再过几天,等到我对你有了感情你才跟人家跑了,那就叫始乱终弃,你都要对我始乱终弃了,我哪能不吭声?” 他说得理直气壮,她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跟人家跑了?什么始乱终弃?他脑子坏了吗?把她说得像出墙红杏一样!她又不是他的妻子! 这个想法让她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心烦意乱到了极点,于是砰的一声,她像是要把他的嘻皮笑脸拍碎似地重重拍了下桌子。 “你给我听清楚了!我高兴住多久就住多久,高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你少在那边说些有的没的,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她实在是受够了这个人莫名其妙的言行举止!苞他每说一次话,她心肝脾肺肾就像绑上爆竹一样随时都要爆炸!等时机一到,她一定要跟这个古怪男人划清界线,最好隔个天高皇帝远,老死不相往来! 可惜,时机还没到,尽避霓裳心有不甘,也只得继续留在大黄家静待教主的消息。 其实她大可以另谋他处,但是她很清楚这世上再难有人会像他一样干脆地收留她,所以这个念头她也只是想想,在这里她还是照吃照睡,跟长舌男人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了。 说起来,她身为一个白吃白住的房客,脾气倒比他这个屋主大,她天天给他冷脸看,他照旧日日备着三餐给她吃,就算像今晚这样说是跟别人去酒楼谈事情,也不忘蒸上几颗包子给她当晚饭。 所以现在她就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想着某个男人就像这包子一样软女敕好捏,感觉颇为惬意。 就在这时候,一直紧闭的大门忽然有了动静。 她心里不免奇怪男人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一方面却也做好准备迎接十足恼人的长舌跟过分灿烂的笑脸。 没想到这两样她都没等到,只等到大黄跌跌撞撞冲进来厅堂,砰地一声把自己砸在桌子上。 她直觉捏紧包子,俯身向前,就近观察趴在桌上半死不活的男人。 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趴在桌上的他忽然像被什么刺激到一样,倏地弹跳起来,一下坐直了身子,但又一下往前朝她飞扑过来。 她见状立刻丢下包子站起身,椅子翻倒了也不管,迅速地往后一跳,就这样,隔着桌子伸长了手的他只来得及碰着她的袖摆。 “刺啦!”一声,她的袖子就给他硬生生扯下一片布来。 “你——”她正想开口喝斥,却被他气喘吁吁地抢白。 “你……呼呼……你……原来你给我下的是这种药啊!你一个大姑娘怎么能……呼呼呼……总之快给我解药!不然我会……我会……” 会怎么样他没讲,只见他忽然挺直腰杆捶胸顿足,忽然又抱着肚子弯下腰,一副难受得不得了的样子。 就算他没把话讲清楚,霓裳也听出个八九分了。 他要她给解药,那岂不是说他现在毒发了? 不可能啊!她记得很清楚,距离毒发的日子还有七日,她只要在那之前给他抑制毒性的药剂便成了,绝对不可能提前发作的。 所以他现在发作的不是她给他下的青丝毒,那会是什么? 出于好奇,她也管不上靠近状况不寻常的他会发生什么事,不由分说就将他的手腕抓过来翻看。 被她这么一抓,大黄就压抑不住冲动,嘴巴一张,一声暧昧的申吟就泄了出来。 “你!”她又羞又恼地瞪他一眼,这才发现他气喘吁吁,脸红似火,嘴唇却苍白得跟沾上雪一样,着实很不对劲。 毒性一发作,他整个人就像被打了兴奋剂一样热血沸腾,他刚刚才注意到手臂上的青色痕迹直往上冲,这根本是欲火焚身的预兆啊!吓得他碗筷一丢,二话不说就冲回来了,酒楼里几个大男人抓他都抓不住。 “这样你还说对我没有企图?”他边说边举起自由的另一只手,五根指头像毛虫一样抽动个不停,急切地想往雪白的人儿伸去,却又猛地煞住动作,然后急转直下。 见了他的动作,霓裳的脸也变得跟他一样红,不过她的脑袋比他清醒多了,听他这样一说,更是屏气凝神替他把脉。 糟了! 她心里咯噔一声,冷汗几乎要从额上沁了出来。 “拜托你快给我解药吧!”大黄苦着脸哀号。 他本来就觉得这魔女长得很可口了,在毒性的催化下,他简直就想一口吞了她!可是这怎么行呢?就算穿越时空,他的纯情也没弄丢啊!在他看来,做那档子事情要两情相悦,就算不是两情相悦,也要是两相情愿,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啊! …… “先到房间去。”沉默了好一阵子的霓裳又发话了,这回她的小脸艳若桃李,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就有点暧昧。 这时候揪他去房间?她该不会是想…… “不……不行……你别挑这节骨眼任性啊,赶快走吧!”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伟大,竟然宁死也不想委屈她。 “你是要自己走进去,还是我扔你进去?”说这话好像她才是霸王硬上弓的流氓,要不是她红透的耳根露了馅,他肯定不知道她心里有多么紧张。 “你……你确定?”他的耳根也是红得发紫,一半是因为药性,一半是因为莫名的害羞。 在他看来这魔女凶归凶,长得还是很漂亮的,平常他多看个两眼心头都会怦怦跳呢! 第七章 第四章 …… 就这样,她专注地为他针灸一整夜,而他也从原本的亢奋难耐到后来的意兴阑珊,最后甚至因为太无聊而开始打瞌睡。 在他正式进入梦乡之前,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她认真的小脸,不由得更加坚定一个想法—— 过了今夜,他都一定会对她负责的! 第五章 “什么?你居然也学人家one night stand?!” 大黄不敢置信的惊叫声响起,本来还想多嘴几句,却被一双红眼瞪得自动消音。 怎么一晚过后,他这m的症头是越来越严重了啊?不过他这次的狗腿完全是出自内疚,毕竟人家可是不顾清白名声救他一命哪! 所以清醒之后,格外神清气爽的他抓紧时间准备好一桌子丰盛餐点,打算等她醒了给她补补身体,再给她抓抓肩膀按摩得通体舒畅。 他已经决定,如果她想,他这辈子就这么伺候着她都没问题! 可惜她不想。 天一亮,她就把他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事情给丢到九霄云外了,满嘴说着什么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所以说,古代人也玩一夜吗? “什么弯奈史凳?”霓裳说着又再瞅他一眼,但同样迅速将目光收回,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他现在明明是衣冠楚楚,她却只想到昨夜汗珠在他赤|luo的上身溜来溜去的景象,口干舌燥的—— 停!不能再想了! “我的意思就是你怎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呢?昨天晚上我明明都给你看光了,难道说你验货以后觉得不满意?那你再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过个十天半个月,我保证胸肌肮肌什么肌应有尽有——呜呜呜!”他剩下的话都给一只鸡腿给堵住了。 “再说我就杀了你!”她恨恨地放下手,恨不得拿鸡腿捅烂眼前的大嘴巴。 “呸!”他连忙把鸡腿吐出来,模样好不委屈。“你怎能谋杀亲夫呢?” “什么亲夫?你别乱说!”她不可抑制地耳根发烫。 “我就是你亲夫啊!明明咱俩昨晚都这样那样了,你怎么能说忘就忘呢?那我怎么办啊?”他嘟嘴对着手指,看上去比失了身的她还委屈。 见鬼了!这个占尽便宜还卖乖的臭男人! “我们根本没怎样!”他说得这般暧昧不清,给人听到还得了? “我都给你看光了,这种事在这年代多严重啊!难道你非得更严重一点才叫有怎样吗?那我也是不介意啦!”说着他就露出一脸垂涎,显然已经开始在幻想抱着她滚床单的滋味了。 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霓裳差点把袖子里藏着的毒药全用到他身上,可是最后她终究是忍下了这股杀人冲动。 这样她昨晚又何必救他?——这是她给自己的理由。 “反正我叫你忘,你就得忘!以后也不准再讲这件事,更不准跟别人提起。”她朝他递去警告的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坐下来。 对着一桌子山珍海味,她也确实有些饿了,毕竟昨天傍晚才吃了半个包子就跟他去了房间不想了!不想了! 正当她暗自在心里懊恼的时候,害她饥肠辘辘的男人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表情竟然比她还要不满。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么没品的男人吗?我怎么会把我们的房事四处去跟人说呢?你表现得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就行了,就算不尽理想,我也不会嫌弃你的,更不会跟人家说三道四,你尽避放心吧!”大黄说完还拍拍胸脯,一副“真男人就该像我这样”的态度。 至于她,庆幸的却不是自己跟对了男人,而是她这时候没有正在吃东西,不然肯定活生生噎死! 什么不尽理想?她根本还没表现给他看过好吗?不对!他跟她说的根本是两码子事好不好! “我是要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知道了吗?”她恶狠狠地说道。 “不知道!”他硬邦邦地回道。 “我只知道我要对你负起责任!酒楼老板没得逞,肯定以为是你这未婚妻用清白之身帮我解药性了,说不定现在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连岭都知道咱俩生米煮成熟饭了呢!你又长得这么万中挑一,以后想嫁别人就难了。不过你放心吧,谣言怎样传都不要紧,反正我会娶你的!以后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大黄这番承诺绝对是发自真心。要换做是其他男人不必认帐肯定松一口气,可是他就是做不到,而且还深深觉得是自己赚到了! 毕竟这年头上哪儿找把他的命看得比自己清白重要的女人啊!对吧? 冲着这点,他就觉得自己被人下药也算是好事一桩了,自然乐得负责,却没料到拿清白救他的女人压根就不希罕。 “谁跟你有以后?我说不定明儿个就走了。”霓裳冷冷地抛下这句话,便拿起碗筷吃将起来。 嘴里嚼着热呼呼的饭菜,她其实也感受得到他张罗这顿早餐的用心。尽避她嘴上说得刻薄,她的心里却一点也不怀疑这人会对她很好很好,不让她受委屈,可是她就是不要他因为负责任娶她。 昨天的事就算是你情我愿,更何况他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所以从今以后他们还是他过他的独木桥,她走她的阳关道,各不相干。 “你要去哪?又没人来接你!”大黄一急就这么月兑口而出,一开始还没想到这话听着多刺耳,被人瞪了才赶紧改口。 “我是说你在我这儿住得不是好好的吗?就这么一直住下去也不错啊!当然我也不会委屈你的,咱俩挑个日 子就把婚礼办了吧,这也算是世纪婚礼了,得隆重一点才行……”他模着下巴认真思量起来。 听他越说越离谱,她就知道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谁要跟你成婚?”她白他一眼。 “当然是你呀!”他答得无比自然。 “我?你连我的来历都不清楚,也敢娶我?”霓裳神色一正,浑身似乎都散发着寒气,好像她又想给他下毒一样。 但他现在已经看穿她就是纸糊的母老虎,是外冷内热的小可爱,哪里还会怕她,这会儿听她这样讽刺,还颇不以为然地说:“那有什么啊!你说了我不就清楚了?难不成你还会是通缉犯?不过这阵子我看过布告栏,朝廷抓的还是那些三大五粗的汉子,你别想瞎掰什么出来吓唬我啦!” 他说对了,她的确是想吓唬他,但是她接下来说的话都是句句属实。 “我的确不是通缉犯,不过要是我说,我是明神教的人呢?”淡粉色的唇角轻轻勾起,她等着看他作何反应。 “明神教?好耳熟!嘶——好像在哪里听过啊?”他搔搔头,再抓抓,突然一个念头闯入空白的脑袋瓜。 “你说的是魔教吗?”他记得东楚国最大的内忧好像就叫什么明神教来着?因为老是跟朝廷对着干,久了就得来魔教的称号。 “难不成你是魔教中人?”他还真是有点意想不到她会搬出明神教来呢! “没错,我就是你们说的魔教中人。娶了我,就等于跟朝廷作对,你真的敢?”霓裳倒是坦荡荡承认得很干脆,料定这贪生怕死的男人会立刻把话都收回去。 结果大黄耸耸肩,满脸不以为意,道:“有什么不敢的?人家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怎么样也是你随我吧?放心!我们俩的世纪婚礼就当作你金盆洗手的分水岭,以后就跟我住在这里,当个幸福快乐的老百姓,那个贼窟就别回去啦!” 他本来是没那么大男人主义,不过歹路不可行,他们结婚如果可以顺便拉回一只迷途羔羊也是喜事成双,对吧? “一派胡言!什么叫贼窟?天下之大,也只有明神教才有我的容身之处,那里就是我的家!明神教的人做事一向正义,当年若不是他们决定收留我,我早就死在乱刀之下了!包何况明神教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造福黎民百姓,我们做的可都是好事!”她怒道。 “既然这样,为什么人家要叫你们魔教?”他深深不以为然。 “那是朝廷危言耸听!是皇帝竞铮的诡计!七年前他污蔑柳丞相,血洗柳氏一族,后来甚至还诛杀青梅竹马的皇后,就足见他心性残暴,这种人哪里会照顾黎民百姓?就是因为他让东楚民不聊生,明神教才会奉教主命令在各地济弱扶倾,那个无能皇帝自然看不惯教主在民间民心日盛,才会给我们安上莫须有的罪名造谣生事,我们就这样被一些不明就里的人当作邪教,避之唯恐不及。” 她说起这些话是那么的理所当然,虽然足不出户的她对教外的事情说不上太了解,都是教主转述给她知道的,不过教主不会骗她,这些事肯定千真万确。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大黄掏掏耳朵,明显是在敷衍。 对于一个明显被邪门歪道洗脑过的人,他个人表示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管是叫魔教还是明神教都好,反正都是长年跟朝廷作对的组织,幕后的指使者就是多年前被凌迟处死的大奸臣柳道远。那个肖想龙位的老家伙最大嗜好就是拉低皇帝的民调好感度,所以这些帮他跑腿的人自然就在东楚国境内肆虐猖狂,总能挑起一些不大不小的事端让朝廷疲于奔命。 本来这些事在他听来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可偏偏他凭着穿越者的好狗运,竟然阴错阳差认识了这个国家的大boss,也就是皇帝竞铮,还有他那早八百年前就该死透的皇后柳云,靠着这层关系,他很清楚柳道远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浑球。 连自己女儿都能算计的人会替老百姓谋福祉?鬼才相信! 不过相信柳道远的大有人在,就像他眼前这位显然就是柳道远的死忠粉丝。 第八章 “当年柳相同教主说的果真没错,我们总给朝廷倒了面子,他们终究会容不下我们!难怪那一日教里会出这么大的事,肯定是竞铮跟他的走狗干的好事!”霓裳想起至今下落不明的教主,口气不由得添上丝丝怨恨。 “哼!能把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举剿灭,说不定还真是一桩好事咧!”大黄喃喃自语,没敢太大声,就怕触怒柳道远的脑残粉。 “听你的意思,难道明神教现在出事了?” “没错,不然你以为我会沦落至此?”她轻哼。 “什么沦落啊?我这儿也没那么差吧,你看你天天还不都好吃好睡的,说不定到时候人家来接你,你还舍不得走咧!”他听她口口声声教主长教主短的,心里就隐约不太痛快。 他不痛快,她也不自在。 经他这么一提,霓裳就有种被人猜中心思的羞耻感。想到有一天要离开这儿,她的确开始有点舍不得,但哪能让他得意? “你以为你是谁?你比得上教主吗?”她很是不屑地瞪他一眼,就那一眼让他看清楚了她对那个魔教头子的盲目崇拜,心里极度不舒坦。 “要来接你的人是你们教主?他既然没事怎么会把你一个人留下来?”他撇着嘴追问,可惜她也没有答案。 他见她不吭声,就自顾自地接下去讲:“我看他大概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啰!说不定再也来不了了呢!” 他无心祖咒那个魔教头子,只是想着这都过大半个月了,也没人找上门,啊!他只是做合理的猜测罢了。 霓裳也不是没这么想过,只是这话由别人嘴巴说出来就格外刺耳。 所以他才刚说完,她就重重放下碗筷,变脸喝斥:“我不准你诅咒教主!教主武功高强,神通广大,不会有事的!” “对啦,对啦,你们教主最厉害!”他心想着魔头没有本事哪能苟延残喘到现在? 她听他这样讲,还以为他真心赞美教主,脸蛋就不自觉地染上得意之色。 “那是当然!人人都说教主是武学奇才,自幼自学各门派武功,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若不是他不屑竞争,武林盟主的位子早就是他的了!” 这话听着不就跟没参加考试还硬说自己肯读书绝对考上第一志愿是一样的废话吗? 大黄偷偷翻了个白眼,莫名就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大魔头有敌意,心不在焉地听她继续娓娓道来。 “教主对我更是恩重如山,如果不是教主悉心照顾,我也活不到今时今日。只有他不会嫌弃我,就像有好吃的,他也不忘给我捎上一份,虽然他忙得抽不开身,但也记得安排人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反正他对我的好,我一生没齿难忘。” 她对教主的这番心意可谓情深义重,不过在大黄听来就好像被人扒开喉咙倒进了一缸子的醋一样,整个人现在酸得冒泡。 他也不会嫌弃她啊!从外面带好吃的回来给她算得了什么?他还会做更好吃的呢!虽然他没有安排人照顾她,但他自己下海为她做牛做马岂不是更有诚意?她怎么就不领情呢? “你就这么喜欢你们教主啊?”他觉得自己嘴巴现在都喷着酸气。 教主这一词听起来就很老,难道她有恋父情结?难怪她看不上他这种年轻力壮的小鲜肉。 “不喜欢教主,难道喜欢你吗?”霓裳不置可否地答道。 对她来讲,所谓的喜欢就是想跟对方在一起一辈子,这种念头她只对教主一个人有过。所以当教主提起他的未来伴侣必须是能帮助他的人,尽避那是他随口说说,但她的确因为这样而加倍努力,就为了往后能在他身边争取一席之地。 大黄一听她这样说,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喜欢他有什么不好的?怎么说他也是个在家能煮饭、在外能赚钱的新好男人,绝对是女人牵手过一辈子的首选,是她自己不识货好不好!那教主有什么好的?再好也逃跑了啊! “我说,你跟你教主其实八字还没一撇吧?”他想着事实肯定八九不离十,毕竟以这年代女子对贞节牌坊的看重程度,她如果早跟教主私定终身,也轮不到他当她第一个男人了。 果不其然,见她不自在地低下头,他就知道答案了。 “那你何苦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呢?森林里还有其他树长得又高又壮,值得你驻足停留的嘛!”大黄边说边打直腰杆,整个人挺拔得跟棵大树一样,可惜她连眼皮都没抬起来一下,没看到他的卖力演出。 他只好再接再厉,道出血淋淋的事实:“你难道没想过,万一你教主听说你跟我孤男寡女过了一夜,这年头的男人都不可能不介意吧?” 他就是想讲,她跟她教主以后要做夫妻难了,倒不如让他负起责任呢! “知道又怎么样?我还是会待在教主身边。”她丝毫不以为意。 其实她从来没想过要跟教主做夫妻,她甚至觉得教主跟别人成婚生子是无比自然的事情,她只求能有个栖身之所就好了。 只是她这话说得太简要,在大黄听来就好像她非教主不嫁一样,让他顿时无话可说。 她就是不让他负责,难不成他还能强娶她为妻?弄到她烦了说不定又给他下什么稀奇古怪的毒哩! 算了算了,她不给他负责,吃亏的又不是他,他现在这么不甘心,肯定是因为男性自尊受到打击的关系,没准吃完一顿饭就能平复心情了。 这样一想,他就很果断地打消继续说服她的念头,爽快地说:“那好吧,祝福你早日等到你的教主,不过我看没那么简单,这都几天过去了,他要能来早就找来了吧。” 说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再唱衰一下那位占据她芳心的老男人,谁教这种还没比就输了的滋味太难受了。 “竞铮那狗皇帝如此残暴,会不会已经在哪个地方对教主痛下杀手?”她拧起好看的眉,一脸忧心忡忡。 “欸欸欸!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你亲眼看到竞铮还是官兵灭了你们明神教的吗?”他觉得他有必要帮竞铮说句话。 霓裳被问得心虚,却嘴硬道:“可是教主总说朝廷容不下我们,不是他们血洗明神教,还会是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呀!你这样道听涂说就定人罪名,跟那些刚见着你就不客气的人有什么两样?”他的这番直言不讳,将她雪白的脸皮给染红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教主的话深信不疑,似乎不是一件好事,可是除了教主,她还能相信谁呢?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对她甚好,但那是还不知道她的身分。 现在他知道她是明神教的人,说不定转头就把她供出去了。想到这里,霓裳就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幸好她多带了些毒药在身上,应该够她拿来月兑身…… “好了好了,聊太久了,饭菜都要凉了。” 一把大嗓门打断霓裳的思绪,她抬头就见男人抓着饭勺给自己盛了一尖山的饭,让她楞在当场。 “你在做什么?” “吃饭啊!你该不会以为这一桌子菜只是一人份吧?我也要吃的!”他好像深怕她赶人一样,连忙扒了一大口饭进嘴里,表示赖着不走的决心。 “你不该去跟衙门通风报信吗?”她想都没想就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我为什么要?”几乎要把脸埋在碗里的大黄头也不抬地答道。 “因为我是你们说的魔教中人啊!”她这是在提醒他把自己抓起来吗?这样一想她就觉得有点无力。 这男人怎么总是不按牌理出牌? “魔教中人又怎么了?魔教中人就不用吃饭吗?”他说完又夹了一些豆芽菜放进嘴里。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她的声音冷了好几度,终于把他逼得停下筷子。 “是,我知道,但我并不想去通报衙门。”他抬眼对上她狐疑的眼光。 “为什么?”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朝廷又没有在通缉什么魔教中人,加上我跟衙门那帮子吸血老鼠也不对盘,吃饱撑着才去跟他们打交道。反正我对你们跟朝廷的恩怨情仇不清楚,既然你说你们都在做好事,那我还要担心什么?我相信你啦!”他说完这番话就朝她眨眨眼。 他觉得这魔女也就看上去凶了点,口气差了点,不过除了对他下毒之外也没再为非作歹,虽然他这样想很奇怪,不过他就是觉得她心地不坏,这点从她对那群孩子的态度就看得出来了。更何况她才刚刚救他一命呢!饼河拆桥这种缺德事他才不干。 再说了,听她这般义正词严的维护明神教,他就觉得事有蹊跷,说不定她是被有心人给蒙蔽了,还以为魔教中人全是好人好事代表,这就说明了她无心伤害任何人,那他当然不用“报警处理”啦! 不过是不是该通知一下皇帝本人呢?但是据他所知,竞铮压根没把明神教当作威胁过,而且自从柳相死后,明神教也安分不少,惹起的祸端对他来讲就跟抓痒一样,说不定竞铮还觉得挺娱乐身心咧!不然照他的铁血手腕,早几年就灭得一个不留了,哪还会让他们苟延残喘到今日?所以这回明神教出大事肯定另有内情。 不管怎样,这心地善良的小魔女他先自己看着好了,有什么事也等她那完美教主找上门来再说,真找上来,以他们济弱扶倾的形象也不会对他怎么样吧?怎么算他都不吃亏,说不定那教主当真一去不回,他跟她就顺理成章送作堆咧! 霓裳没听见大黄脑袋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响叮当,她楞楞地看着他动起碗筷又吃得满嘴油光,边吃还边给她夹菜。 低头看着都快堆迭成一座小山的饭菜,她不禁有点动容。人们总是不由分说就骂她怪物,而他却是选择相信她,还对她甚好。 他这人好像真的不错…… “反正送你去也没有悬赏奖金,搞不好那帮吸血老鼠栽赃一通,我还得花钱保命,那不就亏大了?” 他含着一嘴的饭菜唏哩呼噜地念着,忽然背脊一阵发寒。 他小心翼翼地从一盆红烧蹄膀里抬起头,就发现她的表情阴沉,隐约可见太阳穴上的青筋还一突一突地跳,一副想杀人的模样。 奇怪,她又怎么啦? 第九章 第六章 在看了几天的冷脸之后,大黄终于知道他一不小心又祸从口出了,今天一早第n次看着沉默吃过早饭就快闪回房的傲娇背影,他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虽然她从头到尾都没给自己好脸色看过,不过也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啊! 就算她不想当他的妻子,但好歹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道要比路人还不如?她不难过,他可难过死了!而且谁知道那个逃跑教主什么时候才会来接她?说不定真的死在哪里来不了了呢!反正这种气氛他是一天都忍不了了啦! “唉,本来我还很高兴终于有人在家可以陪我说说话,哪知道自从她住进来以后,就连我自言自语的人权也剥夺了,话说得太长还要挨骂,真是情何以堪?”他越说越哀怨,却拼命想着要怎么跟她培养感情。 他不懂怎么讨好女人,不过他记得上辈子老爸惹毛老妈的时候,通常送件衣服包包就能平安过关了。 可惜这里没有名牌包,最有名的就是他卖的刈包了,但她天天吃也没对他笑一个啊!所以送包包这个方法不能用,那就只能送衣服。 说到衣服,当然就得找绣功一流的对面邻居蓝云帮忙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初一正好不用做生意,现在就去蓝云姊那一趟!这时间她应该已经出门摆摊了吧?也好,那我就买点零食回来,还得买把葱……”大黄边说边拉开大门,哪知道一脚踏出去就差点撞上人。 “大黄哥果然还是老样子啊!站在这里就能听见你在屋子里说个不停。”说话的是一个身高已经快赶上大黄的少年,少年尚显青涩的脸庞已是十分俊俏,不难想象将来会是怎样的俊美出众。 “小天,你回来啦!”大黄大喜过望,两眼放光地看着蓝云的儿子蓝天,再看看他手里牵着的小孩。 那是一个更幼小的男孩,头发披散在肩头跟精致的五官让他看上去有些雌雄难辨,但他确实是男孩子,这般粉雕玉琢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一年多前他只是一个流落街头,生活朝不保夕,甚至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的小哑巴。 自从他被蓝天的爹抱回来当义子,他就有了名字,叫蓝宝,这名字还是蓝天取的,足见对他的喜爱,虽然大黄听到笑了好久,还叫他们再捡一个回来叫坚尼,凑一双“蓝宝坚尼”多贵气,不过显然这提议被蓝家大小傍无视之,他们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宝儿也回来啦,我真是想死你啰!你想不想我啊?”大黄疼爱地捏捏男娃的脸,再模模他的小脑袋。 “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蓝天冷着脸,一巴掌把大黄的手拍开。 大黄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不但不介意,心里还替蓝天的爹按了一万个赞。 他这招实在使得好,蓝天的恋母情结好像还真的痊愈了。要知道蓝天以前可是寸步不离他娘亲蓝云的,但自从有了蓝宝之后,蓝天的全副心神都被吸引过去了,瞧他这一回拎上蓝宝就毫不犹豫远赴深山拜师学艺,一去一个月,据说连封家书都懒得捎回,简直是有了爱人忘了娘的节奏啊! “行了行了,小天,你的占有欲发作也要看对象,难不成我会跟你抢人吗?就算抢了又怎样?咱俩是住对门的邻居,你想宝儿就过来看一眼就好了,大黄哥我不会阻挡滴!”这番话简直是哪边地雷哪边踩,但偏偏他大黄的嗜好就是逗弄蓝天这个面瘫小子。 果然蓝天一听就要炸毛了,但一直被他抓在手里的小手扯了扯,他立刻就转移注意力,专注地盯着蓝宝。蓝宝用没被牵着的那只手比了个手势,蓝天便放开他的手了。 两只手都自由了以后,蓝宝就对大黄打了个手势,大黄一看就笑开怀了。 “哎呀!宝儿有想师傅吗?师傅也想宝儿啊!好孩子、好孩子,离开这么久也还记得我教过什么!”他说完就要捏蓝宝的脸,结果这一次蓝天眼捷手快地挡下了。 “啧!小天真不可爱!人家宝儿还会叫我一声师傅呢!你呢?一样跟着我学手语,却这么不懂尊师重道——”大黄佯装生气地哼哼,当然不会认真跟蓝天计较。 他真是这么小心眼的话,也不会把上辈子学的手语无私奉献给他们了。 现在看着不能说话的蓝宝这般“对答如流”,人也活泼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静悄悄的,他实在是觉得好安慰。 “我不懂得尊师重道?那好,我现在就回去丢了那些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破铜烂铁!”蓝天拉着蓝宝作势要走,却被一张狗腿的笑脸给挡住去路。 “哎呀!扮不过跟你开开玩笑,你这么认真就输啦!是说我讲的那些东西你全做出来啦?真行!你这一趟修行肯定收获很丰富哦!”大黄跟蓝天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蓝天抖掉肩膀上不安分的手,横过去一眼,道:“你也知道我是去修行的,又不是去打铁的,成天弄那些锅碗瓢盆害我差点被师兄弟笑死!” “被笑死总比馋死好啊!没听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吗?现在有了那些东西,我做菜就方便多了。再说,难道你不想试试看我说的那些麻辣锅还是义大利面什么的?”大黄说完,蓝宝就咕噜一声吞了一大口口水,仿佛像要给他赞声一样,所以他笑得更得意了。 蓝天抿抿嘴显然也被说中心思。要不是肚子里的馋虫被那些新鲜的菜式勾得万分难耐,他也不会听话地把那些古怪的器具给弄出来。 蓝天不知道他觉得奇怪的器具放到二十一世纪根本随处可见,比如阴阳图形的锅子就是吃麻辣火锅用的,那个有把手可以转来转去的东西就是手动制面机,拿来做义大利面还是义大利方饺都可以。 “过两天你没事再帮着我搭个窑,哥做披萨给你们尝尝。”大黄一想到以后要吃什么都不用愁了,简直笑到脸都要歪掉。 蓝天蓝宝两人一听眼睛也亮了,虽然不知道大黄说的披萨是什么,但大黄手艺之好他们是知道的,总之就是有口福了。 “行!”蓝天一口答应,才接着道:“那我先回去帮娘看摊子了。娘说今晚要做顿饭给我们接风,让大黄哥也过来吃饭。” “你娘那手艺……”此话一出,就连乖巧的蓝宝脸上都面有菜色,足见蓝云厨艺之“惊人”。 所以大黄很果决地拍板定案,说:“晚上你们就到我这吃饭吧!正好我有事也要找你娘。” “什么事?”蓝天挑挑眉。 “就是……那个……呃,请你娘帮我……有个人……做新衣服。”大黄搔搔头,说着说着舌头居然就打结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衣服是要送给屋子里的那个她,他就有些不好意思,还有点怕人家知道,简直就像准备告白的青春期小表一样。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送老妈以外的女人礼物呢!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什么有个人?是你的未婚妻吧?我娘刚刚都告诉我了。”蓝天的面瘫脸终于有了变化,这会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脸皮越来越红的大男人。 “啊?你娘她已经告诉你啦?这么快?我还想着怎么开口呢!不过早点说了也好,不然今晚也是要介绍你们认识的。她都住在这儿好多天了,顾虑着她的心情,我也还没让你娘正式跟她见面呢!这……” “大黄哥果然很是紧张未婚妻呢。”蓝天单凭这句话就让唠叨的男人立刻闭上嘴。 只不过一眨眼,话痨嘴里又迸出一声怪叫,急着否认道:“才、才没有例!” 大黄中气十足,这话听着还有几分理直气壮,只是他那捧着红脸的姿态,根本就是少男怀春的写照,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蓝天也就算了,现在就连蓝宝都一副明显不买帐的样子,撝着嘴偷偷笑,笑得大黄莫名心虚。 呸!他跟她又不是真的未婚夫妻,他现在搞得像丑媳妇要见公婆一样慎重,简直像两人之间真有什么一样,虽然他都被看光了,可是他被人退货了啊!呜! “反正晚上过来吃饭,请你们的娘再帮我带上几块布料让……她……咳咳……挑一下。”坑坑巴巴把话说完的大黄简直想掮自己两巴掌。 怎么一提起魔女,他的舌头就不听使唤了? 大黄心中懊恼不已,尤其是在看到蓝天笑得一脸暧昧之后,他还没掮巴掌,两片脸颊就已经红透了。 “笑什么笑?有时间笑还不如赶快回去告诉你们娘呢!快走!快走!我还得想想晚上做什么菜,还要备菜,忙得很!没空陪你们瞎扯淡啦!”红脸男人俨然恼羞成怒。 “你总得让我娘知道该准备什么样的布料?素的?花的?亮的还是暗的?”蓝天憋着笑问。 “啊?有这么多种啊?”终年一件灰布衫的大黄被问住了,点着下巴回想道:“她好像只穿白色的吧?虽然挺衬她的,不过女孩子不都喜欢粉红色吗?请你娘帮忙捎个几块粉女敕点的布料来也好。布料贵一点的也成,漂亮就行了……不过既然她喜欢白色,那也带上几块白色的布料吧,暗纹别致点的,就算是天天穿白色,也能有个变化嘛!我这样说你娘能明白吗?” “能。”蓝天点点头,牵起蓝宝的手转身就要走。 正当大黄想要关上大门的时候,蓝天忽然对他回眸一笑,害他放在门闩上的手禁不住狠狠一抖。 怎么觉得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难道他悄悄往断背山靠近一步了? “大黄哥真疼未婚妻。” 说完,蓝天领着蓝宝像没事人一样往大街方向走去,徒留下大黄顶着一张大红脸,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傍晚,当霓裳从房间里出来喝杯水的时候,蓝云正巧带着两个儿子上门了。 一见大黄领他们进屋子,她立刻放下杯子,起身就要回房,但是那个被她无视好几日的男人却开口叫住她。 她是可以不理踩,可是她不知怎地就想起这个男人笑嘻嘻说着他信任她的样子,于是她就不动了。 现在她站在原地,跟蓝云母子三人隔着一张桌子对望。她楞楞地看着其中一个少年将手上一迭五颜六色的缎料放在桌上,心中不解这些人的来意,不过更令她吃惊的是,这三个人见了她的模样竟然一点也不恐惧,虽然难免惊讶,但她感觉不到恶意。 霓裳不知道这些都得归功于之前跑来的那几个小孩。他们在街头上逢人便说大黄的未婚妻是如何如何的美丽,即使白发红眼也是上天珍贵的恩赐,不只把月亮的孩子那套说词照本宣科说得跟神话一样,还加油添醋把人形容得像天人下凡,是个珍贵得不得了的大美人,以至于现在人人对于大黄白发红眼的未婚妻只有好奇,不敢嫌弃。 就连一向不八卦的蓝云今天要来大黄家里都还有些兴奋,更遑论她的两个孩子,蓝宝现在盯着霓裳的眼睛都还闪闪发光呢! 大黄一开始也没有把握那群小表头广播的威力,但现在看来的确是有用的,他才偷偷松了一口气。不然万一他的好朋友好邻居跟他的未婚妻——呸! 不对,是室友——处不来的话,那可怎么办才好?幸好现在问题都解决啦! “这位是蓝云,这两个是她儿子,大的叫蓝天,小的叫蓝宝,他们就住在对面。蓝云姊在大街上摆估衣摊,就是翻新旧衣还有卖卖手工织品什么的。你可别小瞧这生意啊,蓝云姊的针线活儿是顶尖的好,咱连岭估衣摊不知道有多少家,就她一家经营得有声有色、风生水起——” “行了!行了!今天我不是主角,你花这么多时间说我做啥呢?”蓝云无奈地打断大黄的滔滔不绝。 霓裳发现这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妇人虽然相貌平凡,却有着一股特殊的气质,教人看了不禁心生好感。 “大黄哥还是赶紧跟我们介绍你的未婚妻吧!”蓝天又是一脸似笑非笑,明明声音听着清清淡淡的,却教“逢场作戏”的两个人烧红了脸颊。 红脸的原因一个是惊,一个是怒。怒的自然是还没能卸下某人未婚妻头衔的霓裳,惊的是大黄,因为他发现自己心头小鹿不停在撞墙,而且在看见“未婚妻”白里透红的小脸时,就撞得更激烈了,简直像嗑了兴奋剂一样。 “她她她……叫霓裳啦!想知道什么你们直接问她吧,我、我我……要去做菜了,这么多人要吃饭,我可忙得很咧!”说完,大黄拔腿一溜就闪进厨房了,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个人。 第十章 他是在害羞吗?因为……她? 这样想着的霓裳也开始有些不自在了,所以她也想溜回房间,却没想这一次是那个看起来恬静温婉的妇人拦住了她。 “你叫霓裳是吧?这名字果真好美呢!难怪人也这般漂亮。”蓝云笑意盈盈地望着霓裳。 霓裳心里一动,若不是在对方脸上找不到一丝嘲讽,她肯定要以为这个女人是在捉弄她了,可是她看得出这次的赞美绝对是真心诚意的。 漂亮?真的是在说她吗? “我不漂亮。”霓裳认真地说道,却没想自己现在脸颊微红,否认也只让蓝云当她是不好意思了,于是没在这话题上深究,只是笑笑地摊开桌上那一迭衣料。 “不知道这些花色你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回头再去布庄挑过便成,现在你先凑合着看看吧。”蓝云边说边将两个儿子打发到外面玩儿去,很快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个女人了——姑且不论某个还躲在厨房的男人。 “这些是要给我的?”霓裳眨眨眼,懵了。 “是啊!难道大黄没告诉你吗?是他特地让我过来给你量身订做几件衣裳,还说布料花样得丰富些才行呢!”蓝云三言两语就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他?”睁得圆圆的红眼睛立刻就溜向厨房,霓裳的脸色都变了,但当然不是生气,她是惊讶。 有生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要送她东西,还是这么漂亮的衣服。 “为什么?”她对他这么不客气,他还要帮她做衣服?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疼你啰!我还是头一次见大黄对一个女孩子这么上心呢!你将来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蓝云笑看着异常苍白的小脸再度染上红晕。 “我们不是……反正我衣服够穿了。”霓裳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摇头,不愿意接受礼物。 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她自然也懂得,虽然她总是不给他好脸色看,但她十分清楚自己欠他不少人情。这些天来,她吃穿用度全靠他,在教主音讯全无的情况下,还不知道要打扰他多久,即便她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养一个人不容易,现在怎么能再让他破费? “你的衣服哪里够穿啊?不是白的,就是洗得快成白的了,这样你还说你不想要新衣服,难道你不是女人?”这听着就欠揍的话自然是出自某白目话痨。 只见在厨房躲了大半天的大黄抓着一根勺子飞快地窜出来,冲到霓裳面前就定位,一张嘴就是把苍白的人儿气得七窍生烟。 “谁不是女人?”霓裳瞬间炸毛,刚刚那一肚子的感谢已然灰飞烟灭,半点不剩。 这男人简直一出口就逼人发火!以后不知道谁那么倒霉才会嫁给他?总之绝对不会是她啦! “那就对啦!女人家不都是永远少一件衣服吗?今天你高兴做几件就做几件,不必跟我客气啊!”大黄大手一挥,勺子高指屋顶,颇有豪气干云的架势。 他难得当一回土豪,为的就是和谐的同居生活,像这样一口气给她做了这么多件衣服,她总该看他顺眼一点了吧? “你有病吗?”她的回应就是两枚大白眼,大黄立刻抱着勺子捣住心窝,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 “好了,大黄,你先回去做菜吧,我来跟她说说。”蓝云出声打断两人胶着在一起的目光。 “好好好,蓝云姊,那就交给你了。花多少钱都没关系的!”大黄点头如捣蒜,抱着勺子就要回厨房。 “小天说得对,大黄真的很疼爱未婚妻呢!”蓝云说得好不真诚,丝毫没注意到大黄脚下滑了一下,差点摔成狗吃屎。 等到进了厨房,大黄才没好气地对着一锅冒泡的狮子头月复诽。 “谁疼爱未婚妻了?我只是希望魔女能看在那几件衣服的份上,对我和颜悦色一点好吗!哪知道她软硬不吃,送她礼物还被骂有病?我才不要娶这种凶婆娘当老婆咧!就算她脸红红的样子很可爱也没用……呸呸呸,她才不可爱!这些狮子头都比那只母老虎可爱!” 厨房里的大黄一个人说得口沫横飞,厨房外的蓝云跟霓裳两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大黄那人不太会说话……咳!”看着霓裳狐疑的眼神,蓝云尴尬地改口道:“他是爱说话了一点,不过心肠很好。二狗他们你是见过的,就是前几日来看过你的那几个孩子。” “嗯。”她点点头,表示有印象。 “他们都是没父没母的孩子,常常是有上顿没下顿的,要不是大黄时不时拿食物接济他们,天冷了还给他们添衣服,几个孩子哪能成天活蹦乱跳的。” “是吗?”霓裳敛下羽睫,倒是没有怀疑男人的善良。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么简单就让她住下来吧? “是啊。所以他那人心地不坏,要是说了什么得罪了你,你也别太跟他计较了。”蓝云在旁边看他们一来一往,猜想这对未拜堂的夫妻可能是闹别扭了,所以决定协调一下。 “谁跟他计较?你也听到了,是他先说我不是女人!”霓裳冷哼。 其实她心里也着实奇怪,过去被人叫妖怪妖女,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是现在只要厨房里那个男人随便说点什么,她的反应都很大。 仿佛,她就是知道自己可以对这人肆无忌惮地耍脾气,这人也不会对自己生气,而且每次看他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她就觉得满足到不行,也难怪她在他面前总是做不回那个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自己。 这一切变化,实在太奇怪了。 “呵呵,我的确听到了他胡说八道,不过我也有听到他注意到你的衣服都洗旧了,需要换新衣呢!”蓝云这话说得霓裳红眼圆睁,好似头一次听懂了大黄说那句话的意思。 一旦听懂,她的脸皮就又像被火烧过一样,热呼呼的,心头也是,还一跳一跳,有点慌乱。 他对她这般注意做什么?就算是教主,也不曾如此对她观察细微。 “如果不是真心想对你好,一般男人是做不到这么细致入微的。”蓝云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跟之前很不一样。 很……幸福的感觉。 “嗯……你……”她有些欲言又止,其实是不知道怎么称呼蓝云。 “你若是不嫌弃就随大黄叫我声蓝云姊就好。”蓝云一向心思通透,很是自然地化解她的窘境。 “蓝云姊。”霓裳眼睫低垂,有点不知所措,稍后才想起这样随着那男人叫人,不就是默认他俩的未婚夫妻关系?可惜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妹妹。”蓝云就像个大姊姊一样亲切地拉过她的手,拉近两人的距离。 这个举动让霓裳又是好生惊讶,惊讶得都忘了要维持一贯的冷漠了。 “因为时间仓卒,我就先拿家里的衣料过来了,你喜欢就用这些做,不喜欢咱俩再一起去挑更漂亮的。” “这些已经够漂亮了。”霓裳细白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抚过柔软的缎面,像在模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别人不知道,做衣服这种事情对她而言的确就像拥有稀世珍宝,只听过没做过。她穿的衣服向来都是教里身形与她相似的侍女去做的,样式自然朴素无华,只因教主曾说为免外人对明神教有所误解,无法请人为她量身订制衣服。 她以前还觉得教主是顾全大局,可现在一想,才发觉教主这样不也间接说她是个见不得光的怪物吗?不!教主不会这样想她的! 只是,现在有个人居然请人来给她做衣服,一点顾忌也没有…… “霓裳,你觉得这块花色怎么样?” 蓝云的声音打断霓裳的思绪,她回神就看见笑容可掏的蓝云拿着一块淡粉色的绸缎在她身上比画。 她眼睛一亮,发现布料上有着银白色的暗纹,是她最喜欢的绣球花。 霓裳欣喜地在上头模了模,蓝云随即笑道:“难怪大黄非要我带上这些色泽粉女敕的布料,说什么女孩子就喜欢粉红色,本来我看你一身素白,还怕你会觉得太花俏,没想到你这么喜欢。” 要是大黄在现场,就知道蓝天把他说的话原原本本都说给蓝云听了。不过他不在,听到蓝云这样说,霓裳的心窝好像被人撞了一下,震荡不已。 在他心里,她跟寻常女孩子一样吗? “那再看看这块如何?浅绿色特别衬肤色,你皮肤这么白晰,穿上去肯定很好看。”蓝云这会儿手上的布料已经换成一块女敕绿色的丝锦了,在霓裳身上比了比就满意地直点头。 漂亮,好看,没想到有一天也有人这样形容她。 因为太过震惊,霓裳就这么呆呆地让蓝云试过一块又一块绫罗绸缎,转眼间蓝云带来的衣料已经试得七七八八,现在蓝云正拿起最后一块白色的缎子,那缎子看着就十分光洁美丽,跟霓裳身上的素白棉布截然不同。 霓裳尽避不怎么懂布料,也看得出这是难得一见的好料子,肯定所费不赀。 “之前听说你总是一身白衣,我就想这块天丝当作是给你的见面礼应该再好不过了,希望你会喜欢。”蓝云这样说着却没有把礼物交到霓裳手上,而是跟刚刚挑出来要做衣服的布料放在一起。 好不容易回过神的霓裳听她这么一说,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不但不讨厌她,还要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般好过,可是自从来到这里,见到的人都对她很友善,没有把她当怪物看,而最大的功臣就是…… “你们挑好了没有?我菜都煮好啦!快来吃吧!”大黄的笑脸忽然从厨房里探出来,一口白牙闪得霓裳赶紧垂下眼帘。 咚!咚!咚!咚! 她的心上怎么好像有个小人在打鼓呢?但是不痛,就是浑身热热麻麻的,简直怪哉! 第十一章 第七章 不出几天,霓裳就发现那股异样的感觉出自何处。 还不都怪那男人没事笑得跟天上的太阳一样,让人看了觉得好热。 就像现在,他又跟着一群孩子在前院的大树下玩什么木头人游戏,闹得可欢了,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她来说是全然陌生的画面,这画面带给她的温暖感受也是前所未有的。 坐在屋子里的霓裳啜了口茶,又再往嬉闹成一团的大人小孩瞥了几眼。 她才不会说她其实很羡慕,她都没这样玩过…… “大黄哥,仙女姊姊怎不一起来玩?” “对啊!让仙女姊姊一起跟咱们玩嘛!” “就是!就是!” 小孩子七嘴八舌的起哄,霓裳自然都听见了,她先是惊讶这群孩子真不怕她,还想跟她玩,后来丝丝期待就从心头冒出来。 她真的可以一起玩吗? “别闹!你们仙女姊姊哪能跟你们玩这个?”大黄抹抹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摆摆手像赶苍蝇似地打消孩子的 念头,却不知道同时也灭了霓裳心中的那点奢望。 他果然还是对她另眼看待吧。 大黄哪里知道霓裳心里在想什么,只看到她狠狠瞪他一眼就继续喝她的茶,这下更是委屈到一个不行。 他又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啦? 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的大黄习惯性就要搔头,结果右手就给二狗扯住了。 “大黄哥,你听听,是不是有猫叫声?” “猫?”大黄闻言竖起耳朵仔细听,没想到还真的有,而且听起来离他们很近。 声音的源头好像就在他头上? 这样想着的大黄立刻就把视线往树上一扫,没想到还真扫到一只白色小猫。 “猫怎么还会上树啊?能上去怎么不能下啊?不都说猫有九条命吗?难道还怕摔死?”大黄碎碎念着,却是站在树下,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是他不想救猫,而是这棵树太高,树干又细直,他根本爬不上去啊! “大黄哥,怎么办啊?万一那只猫从这么高摔下来会死的!”这回是大牛扯住他的左手,还着急地甩个不停。 “这树我爬上去,摔死的就换成是我了。”大黄心里也急,可是他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那可怎么办啊?”三虎急得就要哭了,不过当他红通通的眼角扫到屋子里的白色身影时,他眼泪就吞回肚子了。 “大黄哥,咱们请仙女姊姊帮忙吧!仙女不都会飞天遁地的吗?肯定能上去救猫!” 三虎这么一说,大牛二狗跟四龙忙不迭出声附和。 “啊?”大黄呆了呆。 正想说白发魔女不是真正的仙女,随即就想到她会使毒,说不准还真会武功呢?让她使点轻功上树的确可行。 “好吧,我去跟她说说。”大黄三步并做两步,一下子就走到霓裳跟前了。 “我是会轻功,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听完他的来意,她一口就拒绝帮忙。 她心里想的是他刚刚不是才认为她不该跟他们玩在一块儿,现在有求于她就要让她过去了,当她是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人吗?笑话!她凭什么就要听他使唤? “咦?你不是说你们明神教做的都是在为民谋福祉,现在不过让你施展轻功去救只猫,又不是要你上战场去打打杀杀,你怎么不愿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猫也是一样滴!这点功德你都不做,还谈什么救国救民?就知道什么造福人群只是幌子!”大黄决定使出激将法,总之今天一定要把那只猫给救下来啦! “什么幌子?再质疑我们,当心我让你好看!”红眼一瞪,霓裳决定不给他拿明神教说嘴的机会。 见她起身就要往外走,激将法得逞的大黄却一把将她拦下来。 “你走这么急做什么?”大黄看看她,又拿下巴指指外头。 她根本看不懂他的意思,一脸不耐烦地说:“不是要救猫?” “猫是肯定要救的,但也不必这么急啊!”大黄说完就找来一顶斗笠,还有一块黑纱。 “把这个戴上,再用黑纱掩实了——” “怎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她表面上笑得冷酷,心里却像被人扎了一个洞一样很疼很疼。 不是该习惯了吗?为什么这次还是那么痛?甚至比之前更痛,这都是因为她以为这里待她会有些不同,却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的缘故吧? 红眸微暗,她以为事实就是她料想的那样,却没想眼前的男人会皱着眉头矢口否认。 “你在说什么啊?你哪里见不得人了?我让你戴帽是要你防晒嘛!没看这日头多毒辣?而且你这么白,黑色素天生就少,比我们更不禁晒,就这样走到大太阳底下,你怎么受得了?别猫还没救回来,你就先得皮肤癌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都觉得自己没有见不得人,就该多出去走走啊!”大黄嘴里不停耳提面命,见她拿着斗笠黑纱却还是动也不动,想想那只还在树上的小猫,他就大着胆子帮她穿戴起来,幸好她这回乖乖任他摆布,没有一掌把他拍死。 他不知道,她是被他给弄胡涂了。 什么黑色素皮肤癌她统统听不懂,可是有一点她倒是听出来了,原来他要她遮住头脸不是因为怕被人看见,而是为了保护她? 虽然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她却还有些怀疑,可是这个男人接下来说的话、做的事,就让她满肚子的猜疑在瞬间消得一干二净。 “你看,这样既不影响你看东西,又能遮阳。现在是不是觉得眼睛舒服多了?”大黄很满意自己的成果。 黑纱把整个帽子都包覆住了,帽缘下故意留着一小段薄纱,戴上去正好遮住她三分之一的脸又不会影响视野。 “你怎么知道我眼睛不舒服?”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看你大白天老是眯着眼睛,我才想到你们白……喔,我意思是你的眼睛可能会畏光,所以刚刚才不让你一起在大太阳底下玩什么木头人,那会很伤眼的。”他说的不过是以前读过的知识,但霓裳听在耳里却是意义非凡。 这男人明明就是长舌唠叨又白目,却能够处处体贴她。 她忍不住想起蓝云姊说的话,想着他这般细致入微,是不是真心想对她好? 咚!咚!咚!咚! 光是这样猜测,她心上的小人就在敲边鼓了,脸颊耳朵也止不住地阵阵发烫。 “这样戴着热不热?”大黄盯着她猛瞧,非常关心的模样。 就算这样遮着,他也还是觉得她很漂亮耶……这个想法让他的心脏怦怦怦跳得又大又响,尤其等他再多看一眼细白的小脸,他都怀疑他不听话的心脏就要跳出嘴巴了。 “看什么看?走开!”她恶声恶气地朝他低吼一声,踩着重重的步伐绕过他走出屋子。 从以前只要被人盯着看,她就浑身不对劲,可是他的眼神带来的影响却是大大不同,哪里不同她也说不上来,反正一样不对劲就对了,所以她才想赶快远离他。 大黄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只管哭丧着脸跟上去,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的不中用。 魔女这样对他,他居然三番两次觉得她可爱?难道他是传说中的抖m,终极受虐狂?! 霓裳不知道跟在后面的男人在想什么,她一走近大树,便不由分说使出轻功跳上去,轻而易举就将瑟瑟发抖的小猫给抱下来了。 她双脚一在地面上站稳,几个小孩子全都一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 “仙女姊姊好棒啊!” “我就知道仙女姊姊一定能把小猫救下来!” “仙女姊姊人真好!” 孩子们继续你一句我一句的赞美,让霓裳几乎要热泪盈眶,她从来不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愿意亲近自己,不把她当成恶鬼怪物。 “我……我没有那么好……”她摇摇头,嗫嚅着否认所有的赞美,却没有用,一个孩子甚至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撒娇。 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全落进大黄眼底,从而在心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 没想到她脸红的样子可爱,手足无措的样子更可爱。一想到这么可爱的人儿,因为过去被人排挤而这么没有自信,他就心疼不已,只想让她以后都不再受到任何委屈。 “谢谢你把它救下来。”说这话的大黄已然拨开两个小表头,挤到霓裳身边。 “谢谢仙女姊姊。”一干孩童异口同声,这句答谢几乎要掀翻屋顶了。 “没什么。”她红着脸,干巴巴地回应。 “真可爱……”他嘴角一松,月兑口而出脑袋里的想法。 “啊?”她发现他看着自己说什么可爱,脸就忍不住又红了。 “呃、我我我是说猫啦!”他赶紧把视线转移到喵喵叫的小猫身上,立马拿出全副心神逗弄小动物,就怕被人看出他觉得可爱的是人不是猫。 看他这样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更教她的心跳得飞快异常,于是她也低头作势逗猫,两人之间一时无语。 这两个大人没话说,其他小孩可就不一样了,一个两个喳呼个不停,原来是在讨论该拿这只小猫怎么办才好? 第十二章 这问题霓裳一听也发愁了。 不说她没养过猫狗,连就近接触都没有过,可是在她怀里的这只猫真的好软绵好可爱啊!万一放它出去了,在外面饿肚子或是受了伤怎么办? “就养在我这里呗!” 大黄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往他身上放,特别是一双红眼珠,睁得大大的,欣喜溢于言表。 被她近距离盯着看的大黄只能模着脑袋傻笑不停。 其实他对养猫养狗没多大把握,可是看她对这猫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他脑门一热,就决定要养这只猫了。 本来话一出口他就想反悔,但现在看她这样喜形于色,他就觉得这个不经大脑的决定都值了。 咦?他这想法好像有哪里不对啊? 不等大黄想明白,霓裳的惊呼声就勾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原来是小猫不受控制跳了下来,正在草地上打滚,自顾自玩得不亦乐乎。 霓裳跟着蹲了下来,不时伸手过去逗弄,向来冷淡的小脸这会儿隐隐透着雀跃,看上去竟比一干小孩还更像小孩。 大黄看得心尖一软,为了掩饰莫名的心慌意乱,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于是拔腿就跑进厨房了。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本来全心全意逗着猫玩的霓裳渐渐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屋子里扫过一遍,一直到他又从屋子里走出来,她才装作不在意地撇开脸,却又忍不住在他拿着盛满羊女乃的小碗,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食小猫时,回头偷看几眼。 看他这么认真照顾这只猫,又是软语诱哄,又是搔痒逗弄的,她竟然觉得有些嫉妒。 她会嫉妒一只猫? 暂且不论那些不时冒出的古怪情绪,霓裳不得不承认小猫的存在确实能让日子更添趣味,而且猫不像人,不会因为她的样貌无端对她心生恐惧。相反的,这猫对她亲热非常,似乎是知道她是救命恩人一样。 于是,她跟小猫从此形影不离,大黄几次想把猫抓来玩玩还都被赏了爪子,惹得他很不是滋味,觉得寄他家篱下的这一人一猫怎么都对他不怎么友好?不过也因为要照顾小猫,她开始会主动跟他说话,虽然她多半只是帮猫讨食,但已经是两人关系的一大进步。 对此,大黄自然是高兴的,甚至很有皇天不负苦心人之感。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在意她,还觉得她比他看过的任何女人都好看。 好看的人他从来都招架不住,待别是好看的人跟小动物放在一起的时候,那杀伤力简直足以毁灭他的小宇宙。 就像现在。 霓裳坐在椅子上,小猫躺在她的膝盖上,她一手给小猫朝天的小肚皮搔痒,逗弄它的两只小爪子,一手不忘小心翼翼地护着它。 他现在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一人一猫像这样玩得不亦乐乎,画面很温暖,但他的视线总忍不住溜向她那难得拈着笑花的粉唇。 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好饿啊……”他一不小心就把心声给讲出来了,口水还差点流出来。 他这样子放在现代肯定被人当痴汉,不过在霓裳看来,只觉得他干嘛杵在门边发呆? “你肚子很饿吗?怎么不记得吃饭?”她刚刚只听到他说什么饿,所以猜想他是不是饿昏了才举止怪异。 想到这里,她的口气不自觉就带上几分关心。 听她用着前所未有的柔软语气关心自己,大黄觉得好像有千万只蝴蝶在自己的胃里飞舞,整个人轻飘飘得像要飞起来了。 但他的双脚还踩在地上,所以理智还是在的,听她这么一问,他赶紧为自己的失态找好借口。 “我有记得吃饭,是问你饿了没有?你没发现今天我回来得比平常晚啊?要是我一直不回来,你会不会担心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在期待什么一样。 霓裳被看得不自在,面上却还是一派冷淡,道:“我何必担心?你有本事就别回来。” 只有她明白自己的口是心非。她其实知道他今天整整迟了半个时辰才回来,这半个时辰里,她就抱着猫在屋子里来来回回打转,转得自己头都晕了,心也越转越慌。 现在回想起来,她完全没担心过他是不是去报官抓她,或是就这么一走了之了,她只担心他究竟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好像她一早就认定他绝对会对她不离不弃一样。 这种没来由的信任让她很是不解,就算是教主这么久没找来,她也难免开始怀疑教主会不会趁机撇下她了,可是对他,她却完全没有这样的疑虑。 所以她只顾着担心他晚归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能解决的麻烦?她甚至打算出去找人,直到听到大门口的动静,她才赶紧坐回平常的位子上,佯装自己根本不在乎他死活。 冷静可以伪装出来,她却骗不了自己,她确实越来越在意这个多话又鸡婆的男人了。 “我说咱们住在一起都快一个月了,你怎么一点室友爱都没有?我要是没回来,你这宅女才要担心会不会饿死咧!家里可没有什么存粮,只有那只猫要喝的女乃,所以我刚刚就是去大采购才这么晚到家啊!”他边说边将买回来的食材提进屋,嘴巴自然是跟平常一样动个不停。 见大黄一路叨念着走进厨房,抱着猫的霓裳不自觉地跟上去,只是她在厨房门口就止步了,静静地看着里头勤劳忙活的男人。 刚开始住在这里的时候,她实在是很受不了这个男人的长舌,可是现在,听他一口一个家的唠叨,她心里却暖洋洋的,很舒服,竟然觉得挺好的,一个普通家庭的日常生活就像这样吧? 跟他在一起,她似乎就是个普通人…… “怎么站在那里发呆?是不是饿过头啦?” 刚忙完的大黄一回头就看到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立刻关切地凑上去,然而当她一抬眼就看到他放大的脸孔,不假思索就把猫抓到他俩中间当挡箭牌,害他碰了一鼻子猫毛。 “它饿了。”她晃晃小猫,小猫跟着叫了一声,好像在附和她的话。 她的下巴轻抵在猫的头顶上,一人一猫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让大黄顿时有种被千百只爪子挠心窝的感觉。 好萌好可爱啊! “饿了吗?我这就去准备吃的!”他忍不住伸手顺毛。 “你干什么?”她口气不善,却没闪躲头顶上的那只大手。 “呃,我模错了!谁叫你们都是一头白毛啊!”他干笑连连,证明似地顺顺小猫的毛,就赶紧背过身去准备羊女乃了。 霓裳见状没再追根究柢,兀自抱着小猫又踱步回到厅堂,等拿出那颗大黄特别缠的毛线球放在地上,小猫立即从她怀里跳下,直奔玩具而去了。 手里空了,她才悄悄地把手放在男人刚刚模过的脑袋上。 没有刚刚那样温暖呢…… 她失望地把手放下,这时候,大黄已经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他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抓着油纸包,饭碗里盛着六分满的羊女乃,他放在地上给小猫填肚子,油纸包则是搁在离她最近的茶几上,散发着诱人香气,惹来她好奇的注视。 “这是庄记的烤鸡,我看你好像还挺喜欢吃的,顺路就给你带只腿回来了。你要是饿了就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吧。”他说着就把油纸包摊开,露出一只油亮肥女敕的大鸡腿来。 她一看就想起来了,那晚和蓝云母子吃饭的时候,桌上那盘烤鸡因为滋味甚好,她忍不住多吃了几块,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还记在心上? “这烤鸡明明挺普通的啊,这里的烤法就一种,把鸡串起来烤到外皮焦黑而已,里头都不够入味!你要是喜欢吃烤鸡,等过两天得空了,我用小天帮我搭的土窑给你烤鸡,包你吃过绝对不会再想起庄记!”大黄拍着胸脯打包票,对自己的厨艺信心十足。 “是难吃到我会失忆吗?”她勾起嘴角,话一出口就要把他气死。 “你怎么老是曲解我的话呢?我——” “行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吃?”她横他一眼,抓起鸡腿的架势不知道是要拿来捅他还是送进嘴巴。 “好好好,你快吃吧。我也得去准备明天做生意要用的东西了,你有事再叫我啊。”说完这话就闪进厨房的他都觉得自己成天像个小媳妇似的,老被魔女泼冷水,却还是只想将她伺候得服服贴贴,难道他真的是个被虐狂吗? 大黄不知道这样伶牙俐齿的霓裳是只有他才见得到的,否则她根本懒得跟谁多说几句话,不像对他,就算心里欣喜他处处为自己设想,她嘴巴上就是喜欢把他气得牙痒痒,看他敢怒不敢言还不忘千叮万嘱的模样,她的心情就莫名大好。 心情一好,就有胃口了,所以手上的鸡腿自然是被她送进嘴里,一口焦香鸡肉下肚之后,她满足地舌忝舌忝唇。 说什么不够入味?她就觉得这回的烤鸡比上回吃的还要香呢! 第十三章 第八章 两人一猫的日子显然比两个人的日子好过许多,转眼又过了几天。这一日,霓裳破天荒地走出大黄家,原因无他,还是为了那只猫。 因为猫不见了。 到底跑哪去了呢?她不论是说话还是表情此刻都透着焦虑。 寻猫心切的她就照大黄那日给她弄的那样,在帽子边缘围上黑纱,保护好畏光的眼睛就急着往大街上走。 知道小猫弄丢了,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找他。 然而现在一颗心都悬在猫儿身上的她根本无暇深究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她只知道要尽快告诉他这个消息,他一定有办法找到猫的,对吧? 这么一想,她的脚程就加快许多,沿途上,没掩住一头白发的她自然引来不少注视,但出乎意料地,她并没有招来什么不堪的侮辱,甚至还有人热心地给她指了方向,告诉她男人在哪儿做生意。 他们居然都知道她要找的人是谁?该不会全信了他那套未婚夫妻的说词了吧?就算这样,也不该对她的容貌接受得这么快呀? 霓裳心里冒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不过转念一想到那日大牛那些孩子的反应,就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 他好像真能做到她一直以来不敢奢望的事…… “你怎么来了?” 一声饱含惊喜的高喊打断了种种思绪,她猛一抬头就对上一张异常灿烂的笑脸。 大抵是太过惊讶,她的心头又是一阵乱跳,连呼吸也乱了,然而让她如此不正常的男人却还一个劲地冲着她傻笑。 “你是来找我的吧?怎么啦?是不是想……”“我了”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在骤然水润的红眸凝视下,生生咽了回去。 要是她像平常那样甩他眼刀子他还不痛不痒,可是现在这样要哭不哭的模样,可是把他心疼死了! 对,就是心疼。 大黄头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会怕女人哭,以前不论是长得多好看的女人在他面前哭到要月兑水了,他都不为所动,但是现在,她眼泪都还没落下呢,他就已经先心酸一把了。 “怎么啦?好端端的怎么就难过起来了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伤到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他不知道自己问得越是焦急,她鼻酸的就越是浓烈。 就像小孩子跌倒一样,没人关心,自己站起来拍拍灰尘也就没事了,一旦被人关心几句反而就想放声大哭,觉得自己委屈得不得了。 是因为有恃无恐吗?人都是有依靠才敢放纵自己软弱的,不是吗? 霓裳头一次有了这种感觉,竟然是因他而起? 正这样想着,一只大掌就已经牵起了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暖让她舍不得挣扎,于是就让男人牵着自己。 大黄牵着她回到自己的摊位,在众目睽睽之下弯着腰,轻声细语地哄着身高只及自己胸膛的娇小人儿。 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柔俊容,她的心口就怦怦直跳。 “小猫不见了。”她此时此刻的声音软得像在跟他撒娇。 看着有点微嘟的粉唇,他不由得闪神了一下,才问道:“小猫不见了?怎么会不见的?” “不知道。我喂它喝完羊女乃去厨房转了一下,出来就找不到了。整间屋子我都翻遍了,屋顶树上也都看过了,都没有。” “啧!这不知感恩的东西吃饱了就有力气乱溜了!”他本来是想说溜走就算了呗,等它在外头饿着了说不定就自己回来了,可是低头一看到她发愁的小脸,他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一声吆喝。 “大牛!” “我在这!”人群里忽地窜出一个小身影,正是霓裳见过的男孩。 “你带上二狗他们几个四处去帮我找,仔细听听哪儿有猫叫声就往哪儿去就对了!要找的就那只会上树的白猫,你们还认得吧?现在是肥了一点,不过还没走样得太严重,我记得它眉心有个黑点,应该不难认。”大黄交代完还一脸慎重地拍拍大牛的肩膀。 “好咧!我这就去找二狗他们!”大牛也不啰嗦,一下子就窜得没了踪影。 “注意安全啊!”大黄再喊一句就转头跟附近面摊借了把长板晃给霓裳坐下。 “你放心坐在这儿等消息,别看那几个小子毛都没长齐,本事可厉害了,今天肯定把连岭给翻过来,帮你找到那只猫。”他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现在看来竟是非常可靠。 “麻烦你了。”她轻轻道谢,没让心底的震荡泄漏些许出来。 “麻烦什么啊!那猫是我们两个一起养的,不见了我也会担心啊!”他没说的是,他更担心她会继续难过下去。 “哟!大黄,你夫妻俩感情真好,这娃都还没生呢就把猫给养上了!是想先体会一下当爹娘的心情是吧?”猪肉刘打趣道。 “是啊,所以我考虑以后就不生娃了,不然喂口女乃就跑了还得了?”大黄顺口回了句,引起哄堂大笑。 “娃儿哪有猫儿那么能跑?再说了,那娃儿要是性子像大黄你未婚妻一样文静,肯定不会这么折腾爹娘。”猪肉刘指指大黄身后,霓裳正低头坐在那儿不吭声。 “就是啊!跋紧生一个呗!”对面酥饼摊的老板隔着条街附和道,足见猪肉刘嗓门之大。 “是啊!是啊!”围在刈包摊外的一圈人都跟着点头如捣蒜。 “是什么是呀!我们还想享受一下两人世界呢!去去去,买完了就赶紧走,少在那边给我添乱!”好气又好笑的大黄利落地做好一个刈包,用力塞进还点着头的客人手里。 见对方好奇地朝他身后张望,他也跟着偷偷觑了眼坐在后面当布景的人儿,见她没有开口反驳的意思,才偷偷松了口气。 他不晓得霓裳心里其实很矛盾。她知道她应该要趁机澄清跟他的未婚夫妻关系,却又怕她说清楚之后,这些人对她就不再这么友好了。 于是凭着这一丝犹豫,今日他们未婚夫妻的关系就在她的默许下坐实了。 这样一来,附近的人对她就更好奇了,毕竟大黄的未婚妻,在大牛那票孩子的渲染下,就好似天仙下凡一 样,谁都想争相一睹仙女的真面目啊! 于是乎,口耳相传之下,刈包摊前围观的人有增无减,这阵仗,简直就跟当年去动物园排队看团团圆圆的人潮有得拼。 他是不介意被人当国宝围观,但他无所谓也不代表她不介意啊! 看她脑袋垂得越来越低,小嘴抿得越来越紧,明显是不能适应这种环境,于是那股舍不得的感觉就又冒出来了。 “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美女啊?”大黄凶巴巴地朝着一位看呆的路人吼。 “美女是有一个,帅哥就找不到了。人家八成都在想大黄你上辈子不知道烧什么好香,娶得到这样漂亮的妻子。”猪肉刘在旁边讪笑。 顺着他的话,大黄发现围观的路人里还真有几个青年脸红红的看着霓裳,这种画面让他心里没来由地不舒服,于是双手往腰上一叉,更凶恶地吼着那几个人。 “看什么看?再看也不会变成你们的!她是我的——”他猛地踩煞车,怕把一再强调要退货的魔女惹毛了,却没发现这句话没说完听起来反而更暧昧,好似他真是个醋劲大发的丈夫。 于是,某张被黑纱帽遮去大半的小脸越来越红了。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看着她的白发红眼都不觉得奇怪吗?还有他,好像真的当她是他的妻子一样,还有点引以为傲的意思? 好奇的红眼睛就这么偷偷观察着正前方的男人,看他伟岸的背影像座山似地替她挡去那些探究的目光,再看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络绎不绝的客人,都令她不由得心想,倘若能嫁得这样的夫君,确实是个稳当的依靠。 “嘶!”她为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结果不慎咬到了唇,只能吃痛闷哼。 她的声音明明不大,他却是迅速转过身来,连客人手上的钱都忘记收了。 “怎么啦?”他一脸紧张。 “没事。”她抿抿吃痛的唇瓣,心头似有一股暖流流过。 “大黄对未婚妻可真宝贝!”猪肉刘这次终于成功让大黄变成大红脸了。 “我哪有?你少乱说!”大黄瞪了眼猪肉刘,又瞅瞅自己的“未婚妻”。 啧,他都被人家退货了,再宝贝有个屁用啊?他才不要白费力气呢!他只是心地太善良,对她又心存愧疚,所以才这么照顾她。 他又不是被虐狂,哪会喜欢这么难搞的女人?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大黄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压根不觉得自己会走上喜欢魔女的不归路。 一想通,他也没了那些不必要的别别扭扭,看摊子前面没人了,就跟斜对角的凉水摊买了两碗凉茶,小心翼翼地端过一碗给她,然后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 “瞧!大街多热闹啊!大家都不缺零花钱给自己买吃食添行头,这几年东楚都是这样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就连当乞丐都饿不死,哪里有你教主说的那样民不聊生?”他说完就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凉茶。 霓裳则是秀气地捧着茶碗一口一口啜着,纱帽下的眼睛静悄悄地窥看人来人往的大街。 每个人脸上果真都是笑意盎然,偶尔跑过几个大声喧哗的孩子,让原本看着平凡无奇的景象镀上几分幸福的光芒。 他说的没错,那么这几年教主要她制作的药跟毒都用去做什么了呢? 她不禁心生疑窦,并没有想到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头种下了,就算不凑水施肥也会自己茁壮长大。 不过此刻她的问题并没有人可以解答,但也不要紧,因为大牛带着一伙人跑回来了。 第十四章 “大黄哥!大黄哥!你看我们找到了什么?”二狗还想卖关子,结果四龙很没默契地掀他的底。 “是猫呢!” 四龙旁边的三虎听了就把找回来的猫双手奉上。 霓裳见状,忙不迭将茶碗丢给大黄,然后将小猫抱个满怀。 “哎哟!你们真的找到啦?在哪找到的?”把茶碗搁在一旁的大黄也是大喜过望,先是模模小猫,再把几个立下大功的小表头模了个遍。 “在大黄哥家后面那条巷子,跟小花家的肥猫厮混在一块儿。” “那只猫不是母的吗?啧啧啧,敢情是饱暖思yin欲,吃饱了就去找母猫啊!”大黄讲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大黄哥,什么叫饱暖思yin欲?”小孩子里面最上进的大牛举手发问。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大黄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弹完了就走到自己的摊子抽出把锋利的小刀,挥动几下就将磨粉用的花生砖切了几条下来,再切成一个个小方块,直到塞了满满一手掌才折回来。 “辛苦你们啦!这些拿去吃。”他话还没讲完,几个孩子就迸出巨大的欢呼,全往甜香的花生糖扑过去。 等孩子们分食完毕,大黄又折回去再切出一巴掌的花生糖,这回全给了霓裳。 “你也吃吃看。我做的花生糖可好吃了!”他边说边将嘴馋得喵喵叫的白猫接过手,倒也不怕她拒绝,因为她要真不想吃,刚刚就不会盯着孩子手里的糖块发呆了,那眼巴巴的样子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呀! 果真,手里一旦剩下香喷喷的花生糖,霓裳忙不迭地捏起一块送进嘴里。 唔!真的好香好甜哪! 见她吃得都眯起了眼睛,比他手里的猫还更像只猫,他心里又是软到一个不行。 “你喜欢吃甜的,那等红薯盛产,咱们在家还能烤红薯来吃,肯定比这些烧饼还要香甜可口。”不知怎地,他就想给她她喜欢的东西,越多越好。 “好。”没吃过烤红薯的她一口就应了下来,却不知道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惊喜。 要知道红薯可是冬季才盛产,她这么说,是不是代表到冬天之前她都不会走了? 意识到自己很想将她留下的大黄终于有点开窍了。 他该不会是…… “霓裳姊姊,我的吃完了,你的还剩好多呀……”口水直流的四龙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的也吃完了。”眼巴巴的行列又多了一个三虎。 “我也是!”二狗意犹未尽地把嘴角的糖粉舌忝光光,然后一样巴巴地盯着她手上小山般的花生糖,意思就是让她赏块糖来吃。 见孩子们一个比一个赖皮的行为,霓裳也不恼,反倒很高兴孩子们愿意这样跟她撒娇。 这一高兴,她手里的糖块一下子就分完了,只剩下两小块,一块被她放进嘴里,头一回吃东西吃得眉开眼笑。 她这一笑,边上抱着猫的男人就看呆了。 大黄没想到还真能看到她对他笑,不是冷笑,也不是似笑非笑,而是货真价实、眉眼弯弯的那种微笑。 怦!怦!怦! 什么叫一笑倾城,他总算见识到了。她这样一笑,他从来没让女人闯进去过的坚固心墙就全数瓦解啦! 糟了,他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个难搞的魔女了耶?可是人家摆明不要他啊! 怎么办? 大黄心里苦不堪言,每看那吃着糖的小女人一眼,脑袋就更混乱一分,逼不得已他只好找个理由把罪魁祸首打发走,于是不知情的霓裳抱着猫就被他打发来蓝云家,说是让她来取那些做好的新衣服。 帮她开门的是牵着蓝宝的蓝天,蓝天大抵是觉得她寡言,没多跟她攀谈就请她入内,等蓝云从房间走出来,他就牵着弟弟离开了,离开之前看蓝宝眨也不眨盯着猫看,他就把猫借去玩了,说晚点就送回来。 “你肯上街走走,大黄一定很高兴,他担心你老闷在家,就怕你闷出病来呢!”听她说明来意的蓝云很是高兴地说道。 “是吗?”她抿着嘴,觉得有些甜丝丝的,猜测大概是方才吃了花生糖的关系也没多想。 “就是啊!就算再文静的人也受不了成天窝在家里嘛!怎么样?觉得上街好玩不?挺热闹的吧?”蓝云牵着霓裳坐下,还给她倒了杯水。 “嗯,挺好玩。”她这样说着就想起了那个大大方方把她介绍给街坊邻居认识的男人。 因为他,她不必再躲着不见人了,只是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能过多久,教主他…… “咳!咳!”蓝云的咳嗽声一下就把霓裳飘远的思绪抓回来。 “你病了吗?”她这才发现蓝云的脸色不太好,透着些许苍白。 “是啊!这几日好像是着凉了,不过症状不严重,就没请大夫过来看了。” 蓝云解释道。 霓裳点点头表示理解。看大夫是要花不少钱的,寻常人家自然能省则省了。 “能让我看看吗?我会一点医术。”霓裳轻声问道。 她这话谦虚的成分居多,毕竟她师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药王,医术自然绝非泛泛,但她觉得没什么好说嘴的,反正她也不是正牌大夫,甚至连帮人诊治的经验都没有,若不是蓝云待她甚为亲切,她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蓝云果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她话才刚讲完,这个温柔恬静的女子就已经毫不迟疑地把手交给她了。 这样的信任让霓裳心头又是一暖,随即认真地替蓝云把脉,只是过不了多久,她就惊讶地盯着蓝云看。 “怎么了吗?”见霓裳神色有异,蓝云也跟着紧张起来。 霓裳这才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问道:“蓝云姊,你以前是不是食用过息子草?” 被她这样一问,蓝云看上去比她还惊讶。 “你一把脉就知道了?那时可是连……这儿最厉害的大夫都要反复诊断才知道我误食了息子草。你的医术真是了得!”蓝云如是说道。 霓裳从她的表情看出丝丝忧伤,再想到她好像从没见过蓝云的丈夫,该不会她丈夫因为她从此不能生育就抛妻弃子了? 她忍不住就把心里的猜测问出口,却没想到事实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你误会了。我本来也以为他会在意这件事,可是他没有,他不但找回了我,还把我收养的蓝天视如己出,甚至后来还带回了蓝宝,说我们的孩子以后只会多不会少。”一提起深爱的丈夫,蓝云的脸上又出现了之前那种幸福的笑容。 霓裳一听更吃惊了,她不只讶异蓝云还有段这样的过去,更惊讶这世界上竟有这么情深义重的丈夫?这让她不禁想起某个同样不把她的怪异外貌当回事的人…… 她在想什么啊! 猛一甩头,她甩掉心中的杂念,重新把心思放在蓝云的身体上。 “如果我说,我或许能让蓝云姊恢复孕育子嗣的能力,你想试试看吗?” 她自然是有把握才会这么问,虽然她觉得蓝云对蓝天兄弟甚好,真不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样子,说不定她也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更何况她丈夫也不在意孩子是不是亲生的。 “你是说真的?你不骗我?”蓝云一把抓住霓裳的手,满脸的惊喜泄漏出她有多么想要孕育自己的孩子。 “你丈夫不是不在意吗?”霓裳有些不解。 “他是不在意,可是我在意。如果可以,我还是想亲自为他添上一子半女,这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梦想。”蓝云浅浅一笑,那样的笑容让霓裳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来,当蓝云得知自己终身不孕的那一刻会有多痛苦。 “所以,你真的可以帮我吗?”蓝云捏紧霓裳的手,就怕从后者的口中听到一句否认。 幸好,她看到的是霓裳郑重地朝她点下头。 “息子草不是一般落胎药,自然不能靠一般的补帖来治疗。首先要先拔除你体内的毒性,这可能就要费上一段时日,具体多久不好说,不过你只要照着我的方子去做,最快一年,最慢三年便可痊愈。”说起这些,霓裳还是很有自信的。 要知道以前药王就爱寻些坊间流传的不治之症来破解,这息子草的解药就是这样被他们找出来的。 “霓裳……好妹妹……谢谢你……”蓝云说着就想给霓裳跪下,但被后者眼尖地制止了。 “蓝云姊,你别这样,我承受不起。你们都对我很好,我也很高兴能为你们做些什么事。” “大黄真是好福气,能娶到你这样的女孩子,以后你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蓝云拉着她的手不放,眼角还闪着泪光,却把她弄得不知所措。 幸福?是像她一样吗?她也能露出那样的笑容?如果能够一直跟他在一起,或许真有可能—— 当脑海里浮现这个想法,霓裳惊讶得瞪大眼睛,忽然间意识到心里那股悄然滋生的渴望。 “好了好了,瞧你羞得都不会说话了。咱们赶紧来试衣裳吧!”会错意的蓝云说完抹抹眼角,这才笑意盈盈地牵着人往房间走。 一下午的光景,霓裳在蓝云的帮助下换过一件件漂亮的衣裙,心里真是有些飘飘然的,特别是蓝云不时说她漂亮,又说人要衣装,她穿得这样美丽,肯定能把被她迷得团团转的大黄迷得完全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可是,他真的有被她迷得团团转吗?——当霓裳抱着满怀的衣服走出蓝云家时,一入眼的景象让她对此产生深深的怀疑。 如果他真的为她着迷,那为什么现在会跟别的女人抱做一团呢? 第十五章 第九章 在被迫连续出演几天默剧之后,大黄终于受不了了。 他实在不晓得自己又是哪里惹到魔女了?毕竟她全年无休就摆着那张脸给他看,所以他根本无从得知一整天下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又让她铁了心对他不理不睬。 明明那天在大街上她还会笑的啊?他还因为这样心慌意乱个老半天,不得不把她支去蓝云家。再然后,他卖完刈包推着摊子走回家,结果还来不及去把人接回来,就发生了一个意外的小插曲——有人对他投怀送抱! 这抱他的人就是东升酒楼老阅的小千金,她老爹给他下药,她本人也不遑多让,简直是当代豪放女,天天都来他摊子报到。 原本他是不理她的,但那天因为“刺激”太大,他必须找个人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魔女了,所以给了她机会,跟她聊聊天,还一路聊到家门口。 其实这千金小姐人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火辣,她的条件认真说来绝不比魔女差。可惜他发现他跟她聊得再投机,也对她生不出一丁点的感觉,不像魔女,就算一句话都不说,他心肝还是不时为她扑通乱跳。 总之,知道自己这回真是栽在魔女手上之后,他就没了跟酒楼千金应酬的耐性,正打算在家门口发表一段演说让她死了心,哪里知道豪放女居然选在那时候给他来个熊抱,还是在他未婚妻的面前——叹? 在、他、未、婚、妻、的,面、前——猴!他知道了!这就是豪放女的诡计吧?想破坏他跟他未婚妻的感情! 可惜他们这层关系是假的,没有什么感情……不对呀,要是真的没感情,魔女看到他跟别人抱在一起的时候,脸色也不会那么难看吧?仔细想想,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就连个眼神都不给他了。 该不会她也是…… 大黄灵光一现,险些就要激动地叫出来,下一秒他真的叫了,不过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饱受惊吓。 试问谁会有心理准备,一进家门就会有一群人从天而降跟自己打招呼?至少他没有。 “我说帅哥啊,就算你再怎么想我也不需要这么猴急用飞的来吧?再说咱俩什么交情了,你好好敲门,我会不给你开门吗?”大黄对着凭空而降的俊美男子猛翻白眼,被吓得三魂丢七魄的他才不管对方是什么天皇老子咧!哪怕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真是东楚皇帝也一样。 “你现在还敢给朕开门?”竞铮见他这般无礼,脸上也只是添上丝丝恶作剧成功的笑意,像是应证他说的那般,他俩真是私交甚笃。 “我为什么不敢给你开门?”大黄瞠大眼,好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 “窝藏叛党余孽的人倒是少有你这么坦荡的。”竞铮似笑非笑地盯着大黄。 大黄一听就知道这皇帝大驾光临所为何事了。 “什么叛党余孽?我从头到尾只收留了一只迷途羔羊,她现在还是我的未婚妻,我跟你保证,她绝对没有害人之心!”大黄急着帮屋子里的那人解释道。 他两辈子下来头一次动了心,怎么样也得保住心上人啊! “你跟朕保证有用吗?要也是该由她本人亲口保证才算数吧。”竞铮的视线越过大黄,直直落在他身后。 那里,正是三步并做两步朝他们走来的霓裳。 她身上穿着刚订制好的粉色衣裳,果真将她衬托得更加粉女敕可人——当然这是被她迷得神魂顚倒的大黄才这么想,其他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竞铮利眸一眯,他的近身侍卫立即一拥而上,将她跟大黄团团围住。 大黄还来不及出声阻止,就见比他瘦弱不只一点的人儿双手大张挡在他面前,跟皇帝大眼瞪小眼。 “我跟你们走,休要为难他。”霓裳毫无惧意地直视竞铮。 她刚刚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教主口中那个残暴无情的帝王,但是此刻她一点也不害怕跟他们走会有什么下场,她只想保住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 那个人已经不再是教主,而是—— 暗红的眸光往后一扫,最终仍是没有勇气对上那双总是温暖的目光。 看了又怎样呢?终究是痴心妄想…… “你想跟他们走去哪?统统给我进屋子里去!”大黄低喝,一双月牙眼弯成三角眼,显示他此刻的心情极度不美丽。 她的挺身而出让他很感动,也让他几乎可以确定她也喜欢他,所以说她怎么能在这时候决定去送死呢?他绝不允许! 看着黑着一张脸的大黄,霓裳直觉还是不要跟他争辩为好,于是静静觑了眼边上的皇帝,却发现后者脸上不见被人命令的恼怒,还当真听话地往屋子里走? 这时候她已经不再怀疑竞铮跟大黄的关系,心里更是失落不已。 他是皇帝的好友,而她是欲推翻皇帝的叛党党羽,或许今天这种场面早在他预料之中,他只是替皇帝看着她吧?那为什么不干脆点让皇帝把她带走? 这些问题让她踟蹰不前,还站在她旁边的大黄就着急了。 “你还杵在这儿干嘛?担心竞铮要砍你头?安啦!他要真是想取你的命,就不会跟这票乌鸦蹲在屋顶上等我回来了!”大黄指指四周浑身上下包得只剩下眼睛见光的黑衣人,其中几个听到自己被叫成乌鸦顿时目露凶光。 但身为他们顶头上司的麻吉,大黄丝毫不以为意,还一把抓起霓裳的手就往屋子里走。 感觉她想挣月兑,他连忙低声道:“你不去问问竞铮你教主去哪儿了?说不定是被他藏起来了哦!” 果然这样一说,霓裳就乖乖听话了,甚至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屋子里找竞铮。 “是有没有那么急啊?”跟在她**后面的大黄酸溜溜地哼道。 虽然一肚子酸得冒泡,但他还是给三个人都添了一杯茶水,在一张四方桌上各据一方。 “我说帅哥,该不会真的是你命人剿了明神教吧?”大黄心里其实比谁都还要急着弄清楚真相。 他心想要是这灭教之灾真是竞铮一手主导,那他的初恋也没戏唱了,这时候真适合来一首歌神的经典名曲“左右为难”。 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左右都不是为难了自己喔喔…… “除了他,还会是谁?”霓裳抢着回答。 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易改变,她心里认定幕后主使者就是皇帝。 “这就得问问你们教主了。说吧,他人在哪?”竞铮面容冷淡,却透着一股威严。 知道他不是在作戏,大黄跟霓裳都面露惊讶。 大黄正想告诉他霓裳也在等她教主来接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然而她却语出惊人表示她就是教主?! 其实她想得很简单,无非是冒充身分来换得教主的活路。她记得教主对外 都以面具示人,真面目鲜为人知,说不定她真能骗过去。 “据我所知,明神教教主黎韬是个男人。”竞铮压根不买帐,脸皮文风不大黄的表情就比他精采多了,这会儿表情扭曲,嘴角更是抽得厉害。 她在打什么主意他会不知道?她只顾着她教主的死活,怎么就不想想他?他才是她的男人! “是啊!据我所知,你在不久之前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他咬牙切齿提醒她两人有过肌肤之亲的事实。 被他这样一提醒,霓裳的脸就红了,再也不敢想冒充教主一事,某帝王的眉毛这才挑了挑,表情多了一丝玩味。 “已故药王的女弟子,是吗?你不必同朕玩那些弯弯绕绕,朕这回要找出明神教主是为了讨公道,断不会冤枉他人。” “讨公道?难不成你还会替那日明神教枉死众人抱不平?”霓裳不信地冷哼。 “那倒不是。朕不过是给自己讨公道,替死去的明神教徒严惩凶手只是顺手之劳。” 瞧这话听着多气人,只是听得雾里看花的人都没空生气了。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是说凶手其实是那个教主啊?”大黄挠挠头发,有点不太确定。 “听你在胡说八道!”霓裳拍桌喝斥,样子像要一口咬死竞铮,她身后的两名侍卫立刻将刀架在她脖子上。 竞铮手一摆,便让冲着自己叫嚣的女子重获自由,不过这回大黄死死把人压在椅子上,不准她再轻举妄动。 “一直以来胡说八道的可不是朕,在东楚各地制造事端,屡次栽赃嫁祸与朕的人,难道不是明神教?” “你胡说!我们是在各地拯救被你荼毒的百姓!”她喊道。 “用致命毒药“神仙散”下在我军粮草给士兵食用,也叫拯救?是拯救敌军吗?”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个月前东楚与西赫一役,你们明神教的二头混入我军下毒,若不是发现及时,我东楚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兵马。” “不可能!”她大吃一惊。 她的确拿神仙散给教主过,但那是因为有一座山城瘟疫肆虐,为了终止疫情蔓延,教主才请她提炼神仙散。 神仙散既是药也是毒,如果只是单纯服用,就是致命毒药,但多了她手上的一帖方子,反而是治愈瘟疫的良药。 她记得她很仔细地跟教主分析过这些,教主岂会弄错?再说,教主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肯定是竞铮在诬陷教主!可是,神仙散不是谁都能做的,教主跟她讨神仙散的时候正是两个月前,而二头也的确从此不知去向…… 第十六章 “你不信也罢,朕只是告诉你,是明神教先踩过界,过去你们小打小闹,朕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东楚江山岂容尔等动摇?朕不得不采取行动严惩黎韬。” “你还说不是你剿灭明神教?还想诬赖给教主?”霓裳很是得意地挑出竞铮的语病,不料竞铮一派气定神闲,继续诉说自己的“委屈”。 “倘若是朕亲手灭了明神教,那朕自然神清气爽,高枕无忧,被人骂暴君也就认了。偏偏当朕亲自带着重兵抵达明神教时,明神教已经遭人血洗多日,你跟黎韬都已经不在,朕就这样莫名其妙背了黑锅,岂不冤枉?” 大黄听竞铮这么一说就懂了。就说嘛!照他看来,竞铮这几年放着那些乌合之众到处惹事生非,纯粹是当消遣,就跟逗猫似的,偶尔让他们爬得高点,再一掌拍个半死不活,玩得可起劲了,哪舍得灭了人家明神教?结果现在拿来打发时间的玩具不但没了,还落了个灭教凶手的嫌疑,这一个弄不好落得暴君罪名已经够冤了,恐怕还会刺激更多反对党的滋生,给东楚添内乱,他皇帝老大当然不开心啰! “说不定教里那些人就是你杀的,你只是在编排故事想骗我供出教主。”霓裳显然还不愿意相信她的教主会这般居心叵测。 “朕可没有那本领能用“转阳功”杀人。” “转阳功?”红眸圆睁。 她忆起那日发现的尸体,虽然尸身完好,却无一不是七孔流血,面色桃红,死状甚为古怪,现在仔细一想, 听人说那转阳功的厉害之处不正是这样? 可是教主有修练转阳功吗?那可是江湖人人避而不谈的禁忌。 “正是。朕的探子数月前曾经回报,黎韬私自修练转阳功,但因证据不足,朕不予采信,可如今明神教死状甚奇的尸首说明了此传闻不假,朕猜想,那日应当是他走火入魔才会失控杀人。” “真是这样,那为什么我会逃过一劫?” “朕以为,黎韬还需要你。” “既是转阳功,待他过了这关便是武功盖世,何需要我?”霓裳问道。 她心里有些惊讶自己此刻的平静。倘若在过去,她定会为了教主不再需要她而伤心费神,但现在她却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真相而已。 “转阳功想要练成盖世武功,还需要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就只有药王能够做得出来,他肯定会想你既然身为药王最得意的门生,肯定得他真传,他要天下无敌就不再是空想。” “你指的莫非是灵丹?”霓裳之所以会立刻就猜到,是因为药王在教授她制作灵丹的同时,也叮嘱她千万不可以让灵丹落入不肖分子的手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没错。传言药王生前曾经制作过一颗万能灵丹,当时柳相跟他索讨,药王宁可当面毁了灵丹也不愿给他,柳相因此记恨在心,后来药王的死与他绝对月兑不了干系。” “柳相?可是明神教跟柳相……”她越听越混乱。 难道自始至终,当年老人的死跟明神教出手相救,都是柳相一手策画的阴谋? “所以眹很意外,药王于你有抚育之情,他要是知道他当年宁死也不愿做的事情全被你做了,估计会从棺材里爬出来。” “她就是典型被人卖了还会帮人数钱的那种傻瓜!你放心吧,今天这样说清楚讲明白之后,她以后绝对不会再助纣为虐,我会看紧她的!”大黄拍胸脯保证道。 “依朕看来,你是打算一辈子看着她吧?”竞铮似笑非笑地盯着大黄,把人都给看成一颗西红柿了。 “是又怎样?你少啰嗦!”变成西红柿的大黄还是不忘逞口舌之快,不过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来了。 然而他这边还在庆幸皇帝不想跟他心上人追究责任,他的心上人却还是不依不挠挑战皇帝的威严。 “我怎么知道你没骗我?能狠心杀掉青梅竹马的妻子,像你这样残暴的人在我心里并没有多少诚信。” 竞铮听她这样冷嘲热讽倒是没恼怒,只是淡定地回应道:“黎韬这一次要是没死成,定会找到你,到时候他若是开口要你制作灵丹,就可以证明朕所言不假。不过朕很怀疑他能熬得过去,毕竟转阳功凶险异常,黎韬这回怕是凶多吉少,说不定早就死在哪里了,倘若死在深山里那就成了野兽的食物,肯定尸骨无存,这种结局像朕这样残暴的人真真是喜闻乐见。” 这样明显恶意的诅咒果然把霓裳气得跳脚,张口又想反驳帝王,却被大黄一把捂住了嘴巴。 “好了好了,你堂堂一个皇帝同她计较什么?没事就赶紧回家吧。”大黄空着的另一只手朝帝王摆了摆,像在赶人一样,而他也的确在赶人。 被赶的帝王居然一点也不恼,还当真听话地带着一票黑衣人走了。 “看来他真不觉得那个教主能活着找上门来,居然连个人都没留下?啊,不对,他一定是信任我看管人的功夫,那我们两个以后可得形影不离,千万别教竞铮失望了——你要去哪里?”大黄连忙叫住转身离开的人儿,不料人家连理都不理他,径自往房间走。 都这时候了她还想继续对他施展冷暴力啊?没门! 心里打定主意的大黄一个箭步就把霓裳的去路给堵死了,两个人就站在窄小的回廊上黑眼瞪红眼,谁也不让谁。 “嗯……唔……” 粘腻缠绵的低吟在幽暗的回廊里响起,让人听了莫不脸红心跳。 霓裳也不清楚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她只记得方才他质问她为什么对他不理不睬?她因为心情复杂,想也没想就把憋了好些时候的怨气统统吐了出来,说她理不理睬他又有何干系?他只需要在意那个跟他当街抱做一团的女子就好了啊!然后…… 然后就这样了。 他不由分说就扑了上来,将她按在墙上吻得天昏地暗,双手还不停在她身上点火。 早知如此,她又何必救他?他也不需要对她处处体贴入微,让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嘶!”大黄吃痛地将她放开,嘴唇上有着牙印,原来是被咬了。 咬人的人悔意全无,还继续恐吓他:“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别以为我真不会杀你!” 霓裳表情冷厉吓人,心里却知道自己再也对这个男人狠不了心了。 还以为他对她是特别的,那日见他跟别人搂搂抱抱她才想通,这个人根本对谁都好。除了她,还有小猫,还有那些孩子,所以他只是天性热心助人,对象是谁都无所谓吧? “你怎么整天都在想谋杀亲夫的事?还问我当你是谁?我当然是把你当成我这辈子的妻子啊!之前你不让我负责是因为你对我没感觉,还想着那个逃跑教主,但是现在都能为我争风吃醋了,总无话可说了吧?” “谁为你争风吃醋?要也只会是那个跟你抱在一起的千金小姐!”仿佛像要跟他撇清关系一样,她往后退了一步。 而他衔着贼笑大步上前,顺理成章壁咚她。 咚!咚!咚!咚! 这男人明明平常看着傻里傻气,为什么这时候看起来这么有攻击性?就像一头野兽一样。 霓裳咬着嘴,逼自己勇敢直视他那一双仿佛想要把她就地正法的目光。 “你这么在意人家千金小姐跟我抱在一起,还说不是在吃醋?” 大黄真想就这样要了她,但他知道有些事情还是得先说清楚。 “那天你看到我跟她抱在一起……” “是她自己投怀送抱,我闪避不及才被你撞得正着,你没看见我当时一把就把她推开了吗?我要是真的跟她 有什么,会让她摔在地上都没扶她一把?” 只要她在,他的眼里就只剩下她了,其他人他都看不见。 “你跟我解释这些做什么?”霓裳面色稍霁,回想起来的确真有这么一回事,但她当时只当那是他做贼心虚的反应。 “跟你解释自然是因为我在意你,我喜欢你,不想你误会我,不想你离开我。”大黄一本正经地对她诉说心意。 将他的情意听在耳里的她终于软化了,心里的委屈也顿时清得一干二净。 “你喜欢我……什么呢?”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显然根深蒂固的自卑感又溜出来作祟了。 “什么都喜欢!”他实话实说。 她的容貌不是最好的,她的性情也不是最好的,但在他眼里她就是最完美的。 “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他轻而易举就把她问得手足无措。 “我才没有——”她又想口是心非。 他早知如此就一口堵上她的嘴,不准她再说下去 “我知道你害羞,不过如果真喜欢我就别再把我推开。” …… 他是那么的满足、那么的放心,心想着王子与公主总算要过起幸福快乐的生活了,却没想到邪恶的巫婆会不请自来。 没错,真是巫婆,是女的。 可,明神教主不是个大男人吗? 第十七章 第十章 大黄看着门外的陌生女人,心里纳闷得紧。 要不是这人开口就叫了霓裳,霓裳也喊了一声教主,大黄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位面容中性,年纪看着不大还一身女装打扮的人就是黎韬。 他要是故意以女装示人,也难怪竞铮会找不到人了。 “亲爱的,你这教主该不会有变装癖吧?”他用手肘捅捅身边惊呆的人儿。 “你胡说什么!”霓裳懊恼地推了他一把,那句“亲爱的”成功让两朵红云又飘上她的脸颊,连带地把见到教主的惊惶都冲淡了不少。 明明他连自保的能力都不如她,她却觉得有他在就好安心。 “这位兄台莫见笑,黎某做此装扮情非得已。”黎韬说着便嘴角含笑觑了大黄一眼,后者莫名浑身发毛。 矮额!怎么觉得这教主在对他抛媚眼?不过应该是他的错觉,因为教主转个头就在跟他的女人勾搭了。 “霓裳,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很好,好到连我的雀鹰都没空理会了。”黎韬手一扬,一只鸟儿便飞来停在他的手指上。 “咦?这鸟不是那天我们在——呜呜……”大黄没说完的话都被一只苍白小手堵死了,不过很快就重获言论自由。 “吓!”霓裳猛地把手收回。 这人居然舌忝她的手?! “我是要说,这鸟不是那天我们在庭院看到的吗?那只不吃虫也不吃米的怪鸟!这么挑食难怪长不高!”大黄在她看变态的眼神下,气定神闲地把话说完。 “嘎!奥!”似是知道自己被人侮辱了,大黄嘴里的怪鸟就朝他叫了几声。 “哟!这鸟还颇有灵性嘛!知道我在笑它,正在跟我抗议呢!”大黄好笑地对怪鸟挤眉弄眼,倒是没想要伸手去逗弄。 “雀鹰就是这般大小,而且它只吃东楚不生产的藜麦。”黎饀安抚地模模自己的宠物。 他这样一说明,大黄就懂了。 原来他们的连系就是靠这只怪鸟,她身上肯定带着藜麦,难怪那时候她会说就算不出门也有方法连络这位教主。 “不过霓裳,你怎么后来就不喂食雀鹰了呢?也不跟着它来找我,我迟迟等不到你真的很着急呢,所以只好自己找来了。其实我在连岭这儿也待了好些天了,没想到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事,其中一件就是霓裳你竟然有了未婚夫,这样身为你半个家长的我不来见见怎么可以呢?”黎饀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容的,但是霓裳的脸色却越听越白。 大黄看了就不太高兴。他不喜欢她受别人影响,特别这个人还是他的假想情敌。虽然说情敌看起来挺客气,但终归是登记有案的大魔头,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她的未婚夫就是我!你现在见到了应该高兴了吧?咱婚礼不打算铺张宴客也不收礼金,你这就可以安心回自己家了,慢走不送啊!”大黄朝他摆摆手,就打算关门送客了。 黎韬的眼神在一瞬间闪过阴狠,大黄没注意到,但霓裳看到了,连忙上前将大黄护在身后。 黎韬在这时候却是笑了,表情还有点委屈地道:“霓裳,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教主还会对你跟他出手不成?” “教主,我、我……”霓裳咬咬下唇,鼓起勇气直视她曾经想要跟随一辈子的男人。“我喜欢这个人,我想跟他在一起,不会跟你回去了,还请教主成全。” 听她这样一说,黎韬倒是笑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跟我回去,我也一定会成全你们,所以请教主喝杯喜酒不为过吧?再说,就连证婚人我都给你们找好了,大家不会一会岂不是很可惜?” “证婚人?”大黄挑眉,脑袋瓜瞬间响起警报。 就知道这不男不女的家伙找上门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咱们先进去等吧,那人很快就来了。”黎韬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抬脚就往屋里走,似乎料定身后两人一定会跟上。 大黄在后面猛翻白眼,却也知道这不是跟魔头计较喧宾夺主的时候,他得先弄清楚他抓了谁来当人质。 其实大黄完全没有头绪,毕竟黎韬自始至终针对的都是皇帝,但竞铮那人光是近身侍卫不算,暗卫就有十几个,哪那么容易被他得逞?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连岭这儿的人对这魔头来讲,应该都只是没有丝毫利用价值的平民百姓吧? 正因为他心中如此笃定,所以当蓝云急匆匆地跑进来的时候,他的淡定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当然坐在他身边的霓裳也是,全都不敢置信黎韬会拐骗蓝云前来。 “大黄!霓裳!你……你们没事?”蓝云惊诧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 “我们没事啊!你听到什么了?怎么这么急着跑过来?”大黄想上前拉过蓝云,却没想黎韬比他快了不只一步,一眨眼他就已经将蓝云的颈子捏在手里。 “我只是拿钱让个妇人去告诉她,你们大吵一架,霓裳闹着要离开,大黄让人去请她来一趟,她就来了。”黎韬说着就往门外看看,接着笑道:“那些竞铮安插在你身边的暗卫没跟来?还真是放心啊!” “你放开我!”蓝云不断挣扎,表情又惊又怕。 “为什么皇上要在她身边安插暗卫?”霓裳听得一头雾水,可是相较之下,大黄就显得没那么惊讶了。 “你不知道?要不是竞铮跟这个平民女子搞上了,爱屋及乌,才跟这女人的左邻右舍这般熟稔,不然你想堂堂一个皇帝怎么可能跟这些凡夫俗子打交道?听说他还会乔装在大街上卖包子呢!这可真是我在这里打听到最有趣的事了。” 霓裳听完就明白了,却是不赞同地冲着黎韬摇头道:“请教主放了她吧,她是无辜的。况且这段时间我也看明白了,东楚百姓现在都过得很好,根本不在水深火热之中,并不需要教主或是任何人来解救,以后我也不会再为教主炼造任何东西,望教主就此罢手。” “住口!你这怪物要不是还有这点用处,我早就替天行道杀了你!现在就连皇帝都得听我的,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黎韬说着便掐紧蓝云的喉咙,令其难受地挣扎着。 “蓝云姊!”大黄焦急地想上前解救蓝云,蓝云却艰难地摇头阻止他过去。 霓裳也挡在大黄前面,对着黎韬喊道:“教主!你不是一直告诉我,你跟明神教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那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哼!这种话也就你这种不见天日的怪物会信!老实告诉你吧,当年若不是柳相精心布局,你师父药王也不会毫无预警一夕暴毙,你更不会被我明神教所救,为我们明神教所用。你以为我多年来忍着恶心拉拢你是为了什么?我为的就是竞铮那把龙椅!柳相做不到的事,现在只差一步我就能成功了,你最好识相点,乖乖听话,别坏我好事。” “你……你们……”霓裳难以接受地倒退一步,大黄立刻从后面环住她的肩头给她支持。 “像你这种行不正坐不直的人就算给你那把龙椅,你坐上去也会立马滚下来的,劝你还是想点实际的东西吧!”大黄张嘴就想将黎韬熏得臭气冲天。 谁让他欺负他的女人,活该! “你别急,待我收拾完一切就来收拾你!”黎韬冲着大黄冷笑,笑得他浑身鸡皮疙瘩都立正站好。 吓到他的不是黎韬话里的威胁恐吓,而是他忽男忽女的声调。 “靠!这哪招啊?”大黄抱着霓裳退后好几步。 “你怎么会……?”霓裳自然也是相当意外,在她印象之中黎韬可没有这般说话过。 “你别怕。只要你做出灵丹,这些就再也不会影响我了。”黎韬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霓裳一听总算醒悟了。 一如竞铮所言,黎韬肯定是练功走火入魔了,那么明神教那些教众也是他杀的? “我怎么知道你一得到灵丹以后,不会像杀了那些教里的人一样杀了我?”她摆出一副不信的样子。 “我当然不会!那时候是因为我控制不了心性才会失手——这不重要,反正有了灵丹,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他的否认戛然而止,自知说溜嘴的他脸上却没有一丝惭愧,有的只是急躁跟贪婪。 霓裳心下更加笃定不能再助纣为虐,冷声道:“果然是你!我不会帮你做灵丹的!” 原来她一直都被他骗了!原来药王是被他们害死的!原来他觊觎的是皇位,所以才处处跟朝廷作对,拿她做出来的东西四处去害人! 看他原形毕露,一口一个怪物地叫着她,霓裳是很意外却不心痛,因为她身边已经有一个真正接纳她、爱着她的人,黎韬再怎么口出恶言都伤不了她的心。 “你不听我的,不依靠我,你以为哪里有你的容身之处?靠这个男人吗?”黎韬看了眼大黄,嗤笑一声,接着道:“别傻了!这世间有谁会喜欢你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连你的亲生爹娘都把你丢在深山里给野兽当食物了,你竟然还能这般天真,以为真有一个人能接受你、娶你为妻?他接近你肯定只是为了竞铮,你可别被这种虚情假意给骗了。” 黎韬字字清晰,像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劈在霓裳的心口,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的伤痕。 是啊,连爹娘都不要的她,笨得被教主利用害了这么多人的她,凭什么被爱?凭什么得到幸福? 第十八章 霓裳越想越心慌,几乎就要不能呼吸,可是就在这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牢牢锁在温暖的胸膛上,让她很快平静下来,从头顶传来的打抱不平更是让她不再继续怀疑自己。 “虚情假意?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大黄冲着黎韬叫嚣。 “说什么不人不鬼,我看你才不男不女呢!你是不是很想主演东方不败剧场版啊?我看你那明神教干脆改名日月神教算了,反正那转阳功的威力也跟葵花宝典没啥两样。” “你在说什么?葵花宝典又是什么?”黎韬听着那些稀有的词儿不禁心生疑惑,还以为大黄知道比转阳功更厉害的武功。 “葵花宝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应该对女人没兴趣了吧?”大黄一副“你不用说我都知道”的样子,而黎韬的表情居然也写着“你怎么知道”这五个大字。 “你——”他咬牙切齿,却是不甘心落了下风,话锋一转,又把焦点转回霓裳身上。 “正所谓各花入各眼,我也算见识到了,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你娶了她恐怕就要绝后了,毕竟你不会想生出个跟她一模一样的怪物吧?” 黎韬这一番话又成功地让霓裳稍稍挽回的信心再一次跌落谷底。 是啊,她如何为他生儿育女? “我说你这人啊,还真是不识字又兼不卫生,不懂装懂。像她这款天仙绝色又不是说生就能生得出来的,这可是有关于基因学……唉,反正说了你也不懂!总之呢,虽然我很想要几个跟她一样白泡泡幼绵绵的小表来玩玩,不过孩子平安健康最重要,你尽避生,千万别有压力啊!”大黄后面这两句是对着霓裳说的,说完还亲亲她的额角,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黎韬拿来挑拨离间的借口这下子就起不了作用了,而刚刚心情还很低落的霓裳也变得脸红红,眼睛还一闪一闪地望着大黄,好像他是世界上最博学多闻的人一样。 “哼,现在知道了吧,选男人就得选我这种的,人帅聪明体力好,不是只剩一张嘴四处炮。” “你找死!”黎韬忍无可忍,决定教训这个出言不逊的男人。 他心想着蓝云一介民妇也不能怎么样,于是便放开她,一心朝着大黄跟霓裳扑过去。 “你要是乖乖制作灵丹,我便考虑饶他不……”话还没说完的黎韬呼吸一滞,低头一看,竟看见一只柔若无骨的手穿过他的胸口,血淋淋的手上还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是他的心? “还……给……我……”他伸直了手想拿回自己的心脏,却在说完第三个字的时候断了气。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过后,蓝云抽回自己的手,表情嫌恶地将黎韬的心脏丢在地上。 这一幕别说霓裳,就连跟她做了几年邻居的大黄都看傻了。 那个笑着舒心,温柔恬静的邻家大姊到哪儿去了? “你是谁?是外星人吧?你把蓝云姊藏哪去啦?快把蓝云姊还我啊!”大黄大呼小叫,要不是霓裳抓着他,他早就扑过去抓人了。 “吵死了!”蓝云低斥一声,声线竟与刚刚不同。 这不是蓝云的声音啊? 大黄跟霓裳双双又是一惊,岂料更惊人的还在后头,他们眼前的蓝云竟是生生将自己的一层脸皮给撕下来,露出另一张截然不同的脸来。 “易容术?”听霓裳这么叫了一声,大黄的脑袋瓜也渐渐理出一点头绪。 不等他把心中的猜想告诉她,竞铮就带着真正的蓝云来了。 竞铮一来,觑了眼倒卧在地上死透了的黎韬,轻轻点了个头,便让那个易容成蓝云的女子把尸首带去处理。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黎韬会找上门,还会找蓝云姊下手?” “朕这一步棋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过是让县官查查连岭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停留,就查出了几个,抽丝剥茧之下,朕也把转阳功的后遗症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朕故意让他知道朕与蓝云过从甚密,就等着他亲自上门送死。” “矮额!你派的那个人手段还真狠啊,我刚刚还以为蓝云姊被外星人抓走了咧!”大黄回想起刚刚那一手穿心的景象,鸡皮疙瘩瞬间掉满地。 “又在胡诌!”早就习惯大黄时有惊人之语的竞铮不怎么在意地斥了一句,然后便将目光转移到明显还在惊呆的霓裳身上。“怎么,该不会还是觉得朕太残暴,不该那样杀了你教主?” “黎韬死有余辜,但霓裳觉得皇上残暴是因为为已故的皇后娘娘不值,并非皇上对付恶人的手段。”霓裳冷着脸道。 听她这样嘴硬,皇帝没动怒,大黄没反应,倒是蓝云走上前将她的手轻轻牵起。 “霓裳果真是个好孩子,但是你别再替我感到不值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啊!” “蓝云姊?”霓裳皱眉不解,直到蓝云像刚刚那名女子一样,在她面前揭去了易容的脸皮,她才恍然大悟。 她听说已故皇后柳云是世间少有的天仙绝色,莫非…… 已经猜到事实的她又再想起蓝云不时露出的幸福笑容,原来她口中邵个不介意她不孕,还将非亲非故的孩子视如己出的丈夫就是皇帝竞铮? “所以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我跟他的故事真真假假一时说不清,有时间我再慢慢说给你听,好吗?” 蓝云温柔似水的话语让她情不自禁跟着点头,可是她的神色很快又转为哀戚。 “黎韬意图不轨,编派谣言陷害皇上,我没弄清楚就助纣为虐多年,不知道间接害死多少人,请皇上降罪!”说完,霓裳便扑通一声跪下来,眼泪也成串滑落苍白的脸颊。 “你这是做什么呢?没人怪你!”情急之下大黄也跟着跪下,好不心疼地给她抹眼泪。 “谁说朕不怪她?”竞铮蓦地出声。 “你开玩笑的吧?”大黄楞了。 “君无戏言。”竞铮似是打定主意要跟霓裳算帐。 “去你的君无戏言!”为了心爱的女人,他就算要被皇帝砍头都没在怕的。 “你不要这样!”霓裳连忙制止他再说下去。 她怕极了心爱的男人会为了自己遭殃,她不要他陪葬,她只要知道他对她不是虚情假意就够了。 此生足矣,说的便是她现在的感受吧? “行了,你们别弄得好像朕是棒打鸳鸯的坏蛋一样,朕只是要她将功赎罪。”竞铮跟蓝云相视一笑。 “将功赎罪?”红眸一亮,仿佛看见了一线生机。 “我听云儿说,你能解她身体里的余毒?”竞铮拍拍蓝云挽在他臂弯的手,此举让霓裳明白,试衣那日她替蓝云把脉的事情他都听说了。 “是。” “这件事你尽力而为,成了自有重赏,不成就算了,太辛苦也不行,朕舍不得她再遭罪。”竞铮说着就搂紧蓝云的腰,将她弄得脸红似火。 “先说好不包生儿子的啊!”大黄也把霓裳搂紧了,还在她脑袋瓜上印上一记大大的吻,同样也把人给弄成西红柿了。 “当然,重在给云儿调养身体,不过这事虽是当务之急,却非朕要交代给她的任务。”竞铮说着也在怀里的西红柿上亲一口。 “那你想干嘛?太辛苦的工作我们拒接啊!”大黄又啃了口西红柿。 “不过是要你帮她开间药馆,替人治病救命,这对药王弟子而言不算是辛苦差吧?既然你悔恨过去替黎韬做事害人,那么以后就竭尽所能地去救人吧,这才是将功抵罪。”竞铮说完一样再啃两口西红柿。 这回不等大黄接话,还跪在地上的霓裳赶忙磕头答应下来:“民女谢过皇上不杀之恩!” “行了行了,你要谢也是谢我,没听他说是要我帮你开药馆吗?是我出的钱,又不是他!啧!你看看,出一张嘴的人何其多,你可得好好珍惜我这种能出钱也能出力的绝世好男人,不能对我始乱终弃,知道吗?”大黄一把将霓裳拉起,一边碎碎叨念,一边替她拍拍衣裙。 见他嘴上说得无赖,动作却是疼惜得不得了,霓常心里就觉得很温暖,红着脸就傻傻地笑了。 “看来大黄有了妻子以后比朕还会放闪电。”竞铮说这话是想要取笑大黄,却没想到会害大黄捧月复大笑。 “是放闪啦!我又不是皮卡丘哪会放闪电?”大黄觉得这些古代人都挺宝的,最宝的当然就是他得来不易的亲亲娇妻啦!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穿越到这鬼地方来,如果不是这样,他哪能遇到她?他在这里就要有个真正的家了,真好! “既然大家都在,今晚就在这里吃顿便饭吧,就当庆功宴!把你那些侍卫暗卫也都叫上,还得去把蓝天蓝宝都带来啊!还有,先叫人把地上清一清,这么一滩的血叫人怎么吃饭?”大黄指着地上的血污皱眉,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好心情,转个身又高高兴兴地牵起雪白软女敕的小手。 他牵着心上人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说:“咱们作主人的,得去看看东西够不够吃,不够赶紧去买,菜做多了没关系,可不能做得不够让客人饿肚子啊,知道吗……” 他一路话说个没完,她也一路安静地听,明明是冗长的叨念,她却听得有滋有味。 因为他,家对于她再也不是想象,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就是个普通人,有家人、有人疼。 这才是真正的此生足矣啊! 注:关于蓝云与皇帝竞铮的故事,请看《皇后无用》。 全书完 后记 贞子 哈啰!又到了女鬼谈心时间。 不知道大家看完《凡夫无敌》感觉如何呢?有任何心得报告要上缴的,请至贞子的粉丝专页“贞子爬格子”唷!不管是批评指教还是鼓励,页子都会很感谢。 是说,大家喜欢大黄哥这个角色吗?贞子自己满喜欢这种缺点很明显,但发现一个优点就足以让人瞬间融化的男人,所以当初在写《皇后无用》的时候,才会被自己笔下这个长舌鸡婆白目,但是热心善良的甘草人物给迷住了,进而特地为他写一本书。 至于跟他匹配的女主角,贞子真的想了很久,不晓得各位看倌对霓裳还满意否?贞子是觉得这么别扭的小女生交给鸡婆男管教最适合不过了,你们说是不是呀? 现在《凡夫无敌》写完了,《皇后无用》这系列也就告一段落,毕竟里面人物也挑不出谁来写了,难道要写蓝天跟蓝宝?但编辑应该会拒收,哈!下一本要写什么贞子还在构思,总之恳请大家多多支持贞子的新书啰! 贞子写这篇后记的时候,正值梅姬台风来袭,目前雨势还好,但风声真的颇吓人。加上前一个台风莫兰蒂把贞子姑妈家的窗台整座拔除之后,贞子就不敢再把气象局的警告当耳边风了,今天真的是要严阵以待啊! 读者们看到《凡夫无敌》的时候,应该已经过了台风季节了,不过天候异常应该会越来越常见,祝愿大家不管在何时何地都平安健康,地球不要太早毁灭! 各位亲爱的,我们下回见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