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债》 第一章 第一章 仲夏季节,来萱锡山避暑游玩的人不少,谢家在必经之路上搭了间茶棚卖茶水、点心,赚几个过路钱补贴生活。 这一日,天气炎热,过往客人极少,谢沅沅闲极无聊,便听着蝉鸣趴在桌上午睡。 她睡得正香,忽然听到有人叫道:“店家,有茶没有?” 谢沅沅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只见一众衣衫华贵的年轻书生成群结伴,说说笑笑地走进了谢家茶水铺。 一张英俊的脸突然出现在谢沅沅的眼前,眉眼疏朗、嘴角含笑,彷佛骄阳初升,明亮而不刺眼。 “喂,有新沏的冷茶没有?这大热天的,我们不想吃热茶。” 嗯,这个人好俊,且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清亮好听的。谢沅沅揉了揉眼睛,鉲uo碌仄鹕碚泻舻溃骸坝校?肷缘龋?砩暇屠础!贝蟾攀歉招牙矗??羧砻嗝嗟模?裨谌鼋俊Ⅻbr /> 杜承轩没料到看守这茶棚的,居然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且那身质朴的打扮丝毫不能掩去她出众的美貌,尤其一双雾气迷蒙的眼睛,漂亮得不象话,一时之间,他竟有看得些呆了。 “嘿,在看什么?”好友裴昊朔见他盯着卖茶小娘子的背影发呆,笑着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打趣他道:“看得眼睛都直了。” 杜承轩回过神来,推开他辩解道:“不就看看茶水怎么还没来嘛。” 裴昊朔顺着他的话恶声恶气地冲谢沅沅喊了一嗓子,道:“小爷快渴死了,店家妳快些成吗?” “好。”谢沅沅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嗓音脆生生的,跟刚用清水洗过的萝卜一般鲜女敕清脆。 裴昊朔顺着杜承轩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小娘子除了身形纤瘦点,并无特别吸引人的地方。他有点不理解杜承轩发呆的理由,不过也不打算深究,便跟着杜承轩一块回到了人堆里,听大家聊天。 灶膛里一直煨着火炭,烧开的水坐在灶上保温,谢沅沅添了一把柴进去,很快便燃烧起来。她先拿了托盘取了茶碗、茶叶走过来,笑着招呼众人道:“客官请稍等片刻,水马上就开了。”一边说话,一边摆茶碗。 众人忙着说话,看也没看她。 杜承轩又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皮肤挺好的,白里透红,跟水蜜桃似的,还能看清楚她脸上细细软软的茸毛。 谢沅沅将茶碗一一放在众人面前,听到了灶上传来水开的咕噜声,忙转身回去拿水。杜承轩的目光便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身影移动。 裴昊朔就坐在他旁边,见他又看呆了,笑着凑到他耳边道:“哟,真看上这小娘子了?” 杜承轩有些尴尬,咕哝了一句道:“谁看上她啦。” 说着,他又朝着谢沅沅的背影大吼了一声:“店家,还有什么小菜,一块拿来。” 谢沅沅回头又应了一声。 “我瞧那小娘子长得还可以。”说着,裴昊朔看看那少女纤细婀娜的背影,又看看杜承轩,笑笑,目光狭促。 杜承轩掩饰地嗤笑了一声,道:“至多算小家碧玉罢。” “什么小家碧玉?”旁人听到二人对话,接了话头。 裴昊朔扬起下巴,指了指谢沅沅的方向。 那人看了一眼,呵呵地笑道:“乡下丫头啊,太野了,不好。” 另一个马上接续道:“就是,乡下丫头啊多数是没见过世面的,还个个都是想吃天鹅肉的。一见了你我这样有才有貌又有身分的公子哥,哪个不是纠缠上来,沾上哪还甩得掉了。” 杜承轩咕哝道:“也不全是你们说的那样,留点口德吧。” “哎哟哟,杜兄倒是懂得怜香惜玉啊。可这样的野丫头啊,你给她三五个铜板,她就肯服侍你一夜的,还犯得着抬回家里去?岂不白占了个妾位,还得日夜脂粉、首饰地供着呢。”那人起哄道。 裴昊朔朝着杜承轩挤眉弄眼地笑道:“只需使上三五个铜板啊……玩玩不,嗯?” 杜承轩看了看那正在炉前忙碌着的清秀小娘子,面一红,却哼了一声,说道:“小爷会看上这样的乡野丫头吗?” “杜兄,纳妾寻欢也不急于一时,免得将来妻室过了门,拿着先进门的妾侍来说道,徒增烦恼啊。”有人劝道。 杜承轩压根就没起过娶妻纳妾的念头,却又不肯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就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女有三从,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大丈夫想要三妻四妾的,这做妻子的就该服从,纳妾又怎么了,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谢沅沅正准备将已经烧沸的开水拎下炉子冲热茶,听到这些人“三五个铜板就能玩上一夜”与“纳妾是天经地义的”如此不堪的对话,对读书人的好印象顿时全没了。她慢腾腾地走过来,道:“众位,不好意思,本店要打烊了,各位请回吧。” 众人不满道:“茶都还没上呢,怎么就要打烊了?” “是啊,天色尚早,此时打烊太早了吧,再说,小爷正渴着呢。上茶,爷赏妳银子就是了。”杜承轩口干得要冒烟,心里头有些烦躁,便模出了一锭银子扔在桌上。 谢沅沅板着小脸道:“不好意思了各位爷,我家今天有事,就到这了,要喝茶,明天请早吧。”说罢,她便连茶带碗全收走了。 “妳!”有人气得快冒火了,抓起杜承轩扔下的那锭子就想往她的脸上砸。 “算了算了,跟个野丫头计较什么,这离城门已经不远了,我们回去喝好茶去,这粗茶谁稀罕呢。”虽然杜承轩没能喝上茶,心里头也不高兴,可见那人要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他还是出面拦了下来。 一群人拉拉扯扯、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 众人骂骂咧咧了起来,杜承轩心里也窝火。走了那么远的路,渴得喉咙都快冒烟了,眼看着好不容易找到了间茶水铺,偏偏又不卖茶给他们喝。不过他涵养好,不会同一个乡下女子计较。临行前杜承轩愤然地盯着谢沅沅,却发现她压根不理人,正做着她自己的事,头都不抬一下。 “罢了罢了,走吧。”杜承轩当先走出茶棚,裴昊朔跟着离开。 走了几步,杜承轩忍不住回头,见那小娘子正沉静地蹲在地上洗茶碗,对刚才的争执似乎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她倒是个有点傲气的小娘子,杜承轩心道。 谢沅沅将茶碗洗好,倒扣在托盘里沥水,她弯下腰,准备把水搬出去倒掉。 “沅沅。”一道好听的男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谢沅沅抬起头,见一个衣着朴实的少年低头走了进来。他眉眼清秀,一脸温和的笑意道:“我来。”说着,卷起袖子将水盆端起,走到外面倒在树窝里,然后拎着盆回来交给她。 “谢谢一明哥。”谢沅沅笑得甜甜地道:“一明哥吃饭了吗?” 赵一明摇摇头,道:“还没。” “我也没吃,一块吃吧。”谢沅沅热情地邀请他。 赵一明迟疑地道:“不太好吧?” 谢沅沅笑道:“我娘煮了许多,我一个人吃不完,正好你来了帮我吃点。” 赵一明点头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沅沅莞尔一笑,开开心心地去热饭,赵一明也跟着去里面帮忙烧火。 赵一明是同村的张里正家的远房亲戚,从外地来投靠张里正,为人谦逊有礼又勤快踏实,才来没两个月,已经获得了全村人的一致赞赏,纷纷羡慕张里正有福气,白得了这么个好看又勤快的帮手。心思活络些的已经开始打听他是否婚娶了,不过都被张里正一句不着急,给全堵了回去。 据说赵一明在镇上做工,所以每天都要进出村子一趟。有时他累了就在谢家茶水铺里歇歇脚,也会帮着谢沅沅干些活计。 谢沅沅过意不去,就免了他的茶钱,一来二去的,两人更熟悉了,有时赵一明没事的时候还会特意跑过来帮谢沅沅的忙。 乡下也没什么好吃的,不过就是些萝卜、青菜之类的,就是分量多。谢沅沅将饭菜一锅烩了,再倒了些开水进去,做了菜汤泡饭,足够两人吃了。 吃过饭,赵一明帮她挑满了水缸便离开了。 谢沅沅百无聊赖地等着客人上门,迷迷糊糊中,一张阳光俊逸的笑脸出现在眼前,哼,纨裤子弟,没好感。她赶紧摇了摇头,将此人从脑海里挖出来丢掉。 第二章 过了一日,几位好友约杜承轩去城外打马球,到了集合地点,杜承轩才发现裴昊朔居然把他的表妹唐书薇也带来了。杜承轩眉头一皱,对裴昊朔使了使眼色,两人走到一旁说话。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杜承轩不满地问道。 裴昊朔有点尴尬,低声解释道:“听说我们要打马球,书薇非说要来玩。我说不带,她就威胁要告诉母亲我偷懒,我没办法,只好把她带来了。” “她来了我们还怎么打马球啊?”杜承轩依然不乐意,球场上有姑娘就有了顾忌,没法玩得尽兴啊。 裴昊朔连忙道:“放心放心,她只是看看,不上场。” “真的吗?” “真的。” 杜承轩相信了裴昊朔,不过很快的,他觉得自己信得太轻易了。 众人才玩了一个回合,不过是中场略歇一会,唐书薇便笑靥如花地走过来,甜甜地叫了一声承轩哥哥好,她手里拿着块绣了花的帕子,作势想替杜承轩擦汗。 杜承轩勉强笑着向她打了声招呼,赶紧翻身上马,叫众人快快开局。 一场马球打下来,杜承轩只觉得酣畅淋漓,浑身舒爽。见天色不早,他便向众人告辞,准备返家。 唐书薇连忙拉着裴昊朔,坚持要与杜承轩同路走。 杜承轩因马球打得尽兴,心理正高兴,便未多想,三人结伴骑马回城。 走到半路,唐书薇嚷着要吃萱锡山的桃子,便支使裴昊朔去买,杜承轩二人劝说不听,裴昊朔只得乖乖返回山上去买桃子。 杜承轩陪着唐书薇慢慢往城里走,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天色突变,很快下起了暴雨,他连忙领着她去了附近的山神庙避雨。 雨大风大,唐书薇浑身湿透,被风一吹,瑟瑟发抖。 杜承轩站在门口,往路上张望,他希望裴昊朔能快点找到这,他好把唐书薇交给他,自己赶紧回家去。 “承轩哥哥。”唐书薇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见他不动如山,对自己视而不见,心头颇有些委屈,忍不住开口叫他。 杜承轩回头道:“嗯?” 唐书薇道:“能不能麻烦承轩哥哥帮我拿一下马背上的小包袱?”姑娘家出门总喜欢带个小包袱,里面有备些零嘴、水、衣裳啊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 她自己不能拿吗?杜承轩觉得有点奇怪,不过既然她都开口了,他也不好拒绝,便去帮她把包袱拿过来,递给她道:“给。” 唐书薇红着脸提醒他道:“承轩哥哥,我衣裳湿了,我要换衣裳。嗯,是全换掉。” 杜承轩听了,往四周看了一下,发现只有神像后面有可以遮挡的地方,便道:“那妳去后面换吧。” 唐书薇诧异地看了看他,可他却再不看她了。 这个书呆子,唐书薇恨恨地跺了跺脚,很快的,她眼珠子一转,咬着嘴唇抱着包袱去了神像后面。 杜承轩走到门口处,抓着门坎往外头东张西望的,想透过雨幕发现裴昊朔的身影。 外面雷声隆隆,暴雨如注,闪电不时划破黑幕,带来耀眼白光。 “啊!”唐书薇的尖叫声音突然从神像后面传了出来,令杜承轩吃了一惊,转头一看。 其实杜承轩什么都还没看清时,就感觉到一个湿漉漉的身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他被吓了一跳,连忙开口问道。 “承轩哥哥救我,我害怕。”唐书薇躲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只见她衣衫半解,露出了半截雪白的香肩。 杜承轩连忙转开眼睛,尴尬地问她道:“怎么了?” “有、有老鼠。”唐书薇大概吓得不轻,将他的腰抱得死死的。 杜承轩想将她扯开,可又不好去碰她的身体,他无奈地叹气道:“妳先放开,我去找老鼠。”唐书薇不肯,只是抱着他可怜兮兮地道:“承轩哥哥,我怕。” 杜承轩想着,唐书薇毕竟是裴昊朔的表妹,孤男寡女的,抱在一块不是个办法,待会裴昊朔回来看见了,他可解释不清楚。 可碰又不能碰,甩又甩不月兑,怎么办?想了想,杜承轩用力地推开唐书薇,跑过去拿起了放在一角的扫帚,嘴里说道:“别怕,我打死那只老鼠妳就不怕了。” 唐书薇咬了咬唇,上前想要伸开双臂想要继续抱住他。不料杜承轩却连忙跑开了,拿着扫把在庙里好一顿乱拍乱打。 唐书薇撇撇嘴,又哭起来了。 “妳又怎么了?”说实话他有点烦,女人就是麻烦,他迫切盼望裴昊朔快点来。 唐书薇抽泣着,十分委屈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杜承轩有些恼火,他实在搞不懂她到底在做什么。 唐书薇羞羞怯怯地抬起头望着他,道:“承轩哥哥,你看了我的身子,我爹爹、娘亲知道了会打死我的。承轩哥哥,你要对我负责。”说着,她的眼泪又来了,十足委屈模样。 “我没看。”杜承轩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嗯,他是真没看,当时就直接转开脸了。 唐书薇双眼眨巴眨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一颗地顺着面庞往下淌。 杜承轩有心解释,不料他越解释她就哭得越伤心。 “好,就算我不当心看了一眼,那妳说怎么办吧?”杜承轩忍着怒气,问道。他想大不了他拿些家里的好东西都送她,当作赔礼道歉就好了。 “承轩哥哥是正人君子,难道不知道看了姑娘家的身子要怎么办吗?”唐书薇抬起头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用委屈又伤心的可怜模样道:“承轼哥哥,你娶了我吧。” 杜承轩忽然醒悟过来,她这一出又一出的,原来早就设计好了吧?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小。 想通了这一切,杜承轩很生气,眼睛看着他处,嘴里大声说道:“念妳年纪小不与妳计较,好好回去反思,莫要再做这些有损妳名声、身分的事情。” 裴昊朔是他的至交好友,他就是再生气,也不能拿着好友的表妹如何,只得忍气吞声。 这山神庙杜承轩是待不下去了,于是他牵着马,冒雨出了山神庙,准备往回去寻找裴昊朔。 “喂,承轩哥哥。”唐书薇想叫住他,然而他已经冲入雨幕中跑远了。她愤愤然地将衣裳重新系好,一边念叨道:“就知道训我,坏蛋。真是个木头疙瘩,我哪里配不上你了。” 杜承轩骑马往裴昊朔去的方向跑了一里多的路,便遇到了抱着桃子的裴昊朔,两人俱是浑身湿透。 裴昊朔望了望杜承轩的身后,见唐书薇并没有跟过,顿时又惊又怒,问道:“书薇呢?你怎么扔下她一个人跑了?” 杜承轩没好气地道:“她在前面的山神庙,你自己接她回去,我走了。”说罢,他策马就走。 裴昊朔见他脸色不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担心唐书薇一个人待着恐有不测,于是便急急忙忙地捧着桃子往山神庙赶去。 杜承轩放任马乱跑一气,雨太大,跑了一阵马便不肯走了,瞧见路边有座瓜棚,便停了下来。他下了马,将马的缰绳栓在瓜棚支出来的半截干爽的地方,然后一掀袍角迈步走了进去。 不料,他一进去,便看到里头已经藏了个漂亮的小娘子。 谢沅沅看天色不对,准备早早收工回家,谁知跑到半路雨就下来了,她急忙忙地往家跑,雨势渐大,泥路湿泞,害她的鞋子沾了许多泥,重得不行,左脚的鞋扣也松月兑了,泥巴带着鞋子掉进了水田里。丢了鞋雨又大,幸好半路上看到了一座瓜棚,谢沅沅急忙冲进来躲雨,准备等雨停了再回去找鞋。 她浑身都湿秀了,衣裳湿湿凉凉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就一边拧着头发上、衣裳上的水,一边将失了鞋的那只脚蹭了蹭裤筒,擦去了足趾间的泥砂之后,才觉得好了些。不料,她突然听到了马蹄哒哒的声音,刚抬起头,便见一个男人冲了进来。 谢沅沅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准备站到角落里去,没想到冲进来的那人速度太快,差点与她撞了个满怀。 见来人是个男子,谢沅沅顾不得许多,连忙背过身去面朝棚壁站着。 “呃,打扰了。外面雨大,不知可否让我在此躲雨?”杜承轩客气地问道,他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眼熟,不过一时有点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谢沅沅未开口,感觉这个声音似乎有点熟。哦,她想起来了,不就是前几日来自家茶棚喝茶的纨裤子弟吗。她记性很好,可以算是过目不忘,却也不愿意与这样的人有什么来往,当下便默不作声,只是尽量让自己远离他一些。 杜承轩见那小娘子不愿意与自己说话,只是为了避嫌而背对着自己,不由得有些讪讪的。 过了一会,他又悄悄转过头去,打量着那个小娘子。 那应该是个乡下女孩,穿着合体的白底小碎花的布衣,粉色的裙子。只是因为衣裳俱被雨水打湿了,所以她的衣裳紧贴着皮肤,身材曲线展露无遗,一把纤腰更是赏心悦目,他看得呆了。过了一会,他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唐突,于是连忙转身,眼观鼻、鼻观心。 第三章 第二章 雨很大,雨丝直往杜承轩的身上扑,他不得已往里退了退,以避开斜飘进来的雨水。 谢沅沅的脚下只有一只鞋,所以她靠单脚站着已经有好一会的时间了,只是这雨看起来越下越大,她累得挨不住,只得扶着堆满了稻草的瓜棚木壁,慢慢地坐了下来。 杜承轩听到声音便过转头,便见到那个小娘子已经坐在了稻草上。她侧曲着腿,姿势娴静又美好,杜承轩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住了。 细看之下,他才发觉得那小娘子竟然光着一只脚。 只见她那只luo|露着的脚,颜色和玉一样白,弧线优美而又纤细,几粒精致小巧如珍珠一般的圆润足趾微微地朝足心的方向曲着,而足心则呈现出娇女敕的粉红色。 杜承轩看得目瞪口呆,他从不曾见过女子的玉足,从来也不知道小娘子的脚居然能美到这种地步。 谢沅沅拿起了稻草,准备开始编草鞋。若是找不到鞋子了,她总不能打赤脚回去,不如编双草鞋穿回去吧。编着编着,她感觉到似乎有道火辣辣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谢沅沅忽然抬起头,正好撞上了杜承轩的目光。 杜承轩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去。 竟然还偷看,果然是无赖。谢沅沅越发对他的印象不好了,她赶紧将双足藏进稻草堆里,再不露出一丁点的肌肤,而那双灵巧的双手飞快地编织了起来。不一会,草鞋便初有了雏型了。 过了好一会,杜承轩才偷偷地瞅了她一眼。咦,她在干什么?她那双如同白玉蝴蝶般的素手正翩翩起舞着,然后拿着几根稻草一绕、一拧、一搓,速度很快,一只草鞋就编织好了。 杜承轩大感兴趣,又盯着那个小娘子的侧脸看了许久,越看就越觉得这个小娘子很眼熟。半晌,他终于认出了这小娘子其实就是家里开茶水铺的那个人吧。嘿,好像她的脾气还挺大的? 接着,他转念又想,待会这野丫头会说什么,会不会跟唐书薇似的哭着、喊着说他看了她的脚,所以要让他负责。倘若是她真这么做了,他要用什么话来回应?毕竟,他是真看到了她的脚,还看了好多眼。大不了给多点钱罢了,要他娶她,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杜承轩盘算了一番,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思,于是心定了,便坦然地站着,目不斜视,只是手不自觉地转着拇指上的扳指玩。 谢沅沅编好了草鞋,试穿了一下,稍微有点大,为了防止鞋子再掉下来,她索性又搓了条草绳,将草鞋绑在了自己的脚踝上。 整理好了之后,她低着头越过了那个杜承轩,准备朝外头走去。 只见杜承轩正腰背挺直地站着,手背在背后,转着拇指上一只碧绿的扳指玩。那扳指瞧着颜色很美,想来应该不便宜。 杜承轩见她过来了,心想,来了、来了,她果然过来了,接下来她会怎么样,会像唐书薇那样“不小心”扑进他的怀里吗? 杜承轩暗自戒备,如临大敌。 不料谢沅沅却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越过了他,甚至连一片湿透了的衣角也不愿挨上他。 杜承轩有些错愕,然后傻傻地看着她直接冲进了瓢泼大雨里,而且还越走越远了,他忍不住开口叫住她,道:“欸、欸,妳疯了,外面下着大雨啊。” 谢沅沅根本不理会他,跟这样的人共处一室,简直就是污了她的眼,她加快了脚步,迅速地跑远了。 杜承轩觉得有些受挫,这与他预想的状况完全不一样,她竟然毫不介意他看到她的身子。一想到这里,他心里竟有些发闷,就好像舞台都准备好了,他也准备好好表现一番,结果登台了才发现,根本没有观众,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呆呆地捱到了雨停时分,杜承轩这才牵了马,闷闷不乐地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之后,杜承轩生病了。 其母杜夫人心疼得不行,于是闭门谢客,将他拘在家里躺了几天。 这几日,杜承轩被唐书薇的事弄得很不开心,于是便听从了母亲的话,只乖乖在家里休息,暂时不想去外面疯。 可待在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总有个穿着白底小碎花衣裳的漂亮小娘子出现在他的梦里。那小娘子拥有一双细白的腿和柔软纤细的腰肢,那腰随着她的行走而微微扭动,如弱柳扶风一般又柔又坚韧,让人忍不住想上前去用手掌模一模是否真的像所见那般柔韧。 杜承轩想要追上去,不料那小娘子却转过头狠狠剜了他一眼,骂道:“纨裤、登徒子!” 杜承轩大叫:“我哪里是纨裤了?我倒是想负责来着,可妳让我当登徒子了吗?” “少爷醒醒、醒醒。”耳边响起了小厮水明的声音。 杜承轩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少爷作春梦了吧?”水明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说道:“少爷就是作了春梦,也别大声嚷嚷啊,免得夫人知道了,小的又要受罚。” “谁作春梦了。”杜承轩不高兴地说道,顺手抹了抹淌满了口水的嘴角。 水明不做声了,可他看向少爷的眼神却明显带着不赞成,还说没作春梦呢,连“我想当个登徒子”这样的梦话都说了出来,还淌了那么多口水,也不知在梦里调戏哪家小娘子了,还说没作春梦,骗鬼啊。 杜承轩这几天明显开始茶饭不思,这还是他头一回连续好几天都梦到同一家小娘子呢。可那个小娘子又有什么好的?除了长得漂亮点,她脾气又不好,说不定还因为家贫的原因,连字也不认识。这样的小娘子,为什么老是出现在他的梦里啊,真烦。 可是,这小娘子也确实挺奇怪的,他看到了她的脚,可她却不哭、不闹、不矫情的,虽然也会害羞得藏起双脚,却又能坦坦荡荡,最后还从从容容地编了一只草鞋,这才冒雨离开。像她那样的贫家小娘子,怎么会看不上自己这种有颜值又有钱的公子哥呢?还是说,她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杜承轩虽未经情事,但见过的女人也不少,女人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他自认为看得很透澈,然而这个茶棚里的小娘子却让他彻底迷惑了。 在家躺了几日,杜承轩便待不住了,一个人又溜出去玩了。他有点想见见那个谢家茶棚里的小娘子,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魔力,会让他接连好几日都梦见她。 来到茶棚,杜承轩一眼便看见了忙碌的谢沅沅,不过几日工夫,他发现她清减了不少,脸色也不太好,像是病了。 “小娘子,来碗茶。”杜承轩大马金刀地坐下,对谢沅沅道。 谢沅沅愣了一愣,见到他的脸,她立刻认出来了。 她本来不想理会这个人的,可此时茶棚里还有其他的客人在,当着其他客人的面独赶他一个人似乎有些不太妥当。于是谢沅沅便闷不做声地端了一壶茶给他,给他拿了一碟子的盐水花生过来。 杜承轩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喝茶、剥花生吃,可他的眼睛却一直滴溜溜地跟着她,看着她独自一人在茶棚里忙碌,虽然客人很多,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但她一个人兼顾冲茶和上茶果,还要管收钱、算账、洗茶具等等,动作利落又爽快。 不知不觉间,杜承轩看着她就看呆了,茶棚里也只剩下了他一个客人。 “客人,打烊了。”谢沅沅没好声气地说道。 “啊。”杜承轩看了看天色,说道:“天还没黑啊。” “要喝茶明天再来吧。”谢沅沅自顾自地将茶棚里的桌椅收好,又将炉里的火用灰末给熄了。 “妳病了?”杜承轩见她一脸病容,声音也是哑哑的,就没话找话,道:“那天本少爷就劝妳不要冒雨,如何,果然病了吧。” 谢沅沅吃惊地抬头看他,不知他从哪里看出自己病了。 “吶,这个给妳,一日一粒。”杜承轩从腰间摘下一个荷包,递到她面前道:“里头装着杏曦园的百安丸,连吃上五日,伤风就能好。” 谢沅沅摇头道:“多谢你了,不必。” 杜承轩一怔,她到底是看不上自己呢,还是觉得这杏曦园的百安丸太贵,她不愿意接受?想了想,杜承轩眼珠子一转,豪爽地说道:“今天本少爷没带茶钱,就用这百安丸来抵债吧。” 谢沅沅简直无语了,哪有人出来喝茶水、吃东西不带钱的,再看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她抿了抿唇,不发一语,恨恨地将他递过来的荷包收了。 这一回,杜承轩终于觉得自己赢了,这才趾高气扬地说道:“那我走啦。”说罢,也不多纠缠,潇洒地转身离开。 从那一日起,杜承轩每天都早早跑去谢沅沅的茶棚喝茶。他什么也不干,就只要一壶茶和几碟子点心,然后守着谢沅沅一直从茶水铺子开张到打烊。 第四章 一连多日,杜承轩都偷偷往外跑,直到有一回杜夫人临时有事要见他才发现了他的小秘密,她人将伺候的丫头和看门的嬷嬷都打了一顿赶出去。 杜承轩回来的时候被杜夫人叫到了跟前,他犹豫了一下,没有隐瞒,将心事和盘托出,“娘,儿子看上城外开茶馆的谢沅沅了,儿子想娶她为妻。” 杜夫人听得十分震惊。 原来这一个月多以来,杜承轩总忍不住想去见谢沅沅,他发现谢沅沅每天一过晌午就早早收摊,甚至有时他还悄悄地跟踪过她一段路,模清了她家在哪,她家里有几个人等等。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她就有了那么大的兴趣了,而且慢慢的,这种兴趣就成了一种习惯,他也想过要戒掉,却发现他越压抑这个念头,他就越想见她。 杜承轩一直不承认自己这是动了情,他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好奇,过几个月就会渐渐淡了,直到他在茶棚遇见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衣着虽然朴实,言谈举止皆是不同于常人,虽然他极力用质朴的表象来掩盖自己的风采气度,但杜承轩有眼睛,看得出此人非同一般。 杜承轩听到谢沅沅亲热地叫那人一明哥,还亲眼看见二人言笑晏晏,关系似乎很亲密,直到那时他才明白过来,他绝无可能看着谢沅沅嫁为他人妇。 所以一打听清楚那个叫赵一明的人有向谢沅沅提亲的打算,但还在犹豫的时候,杜承轩简直开心得要跳起来。 “那姑娘就那般好?”杜夫人有些不敢相信,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儿子如此患得患失、失魂落魄的模样,难道是那姑娘手段特别高超?若真是如此,她倒要好好收拾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撩拨她儿子的女人了。 杜承轩顿时眼中升起了星光,他含笑点头,缓缓地道:“她很美,眼神清正没有邪气,她很勤劳,病了也舍不得休息,她很有趣……总之,儿子喜欢她,就是想娶她为妻。” “一个乡下女子,目不识丁,怎么配做你的妻子?”杜夫人虽不是老古董,但门当户对的古训她认为是很有道理的,夫妻之间再多的喜爱若是没有门第来作后盾,感情走到了后面一般不会有好的结局。 “她并非目不识丁,儿子与她聊天,她懂得很多。”杜承轩底气不足地替谢沅沅辩解,他确实觉得与她聊天很舒服,但他未见过她写字,他并不清楚她是否认字,虽然他心底相信她是会的。 “娘,儿子想娶她。若是能娶她,儿子愿意收心,好好读书备考。” 杜夫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是她第一回感受到儿子的决心,孩子年纪大了,成亲无可避免,她原本看中的倒是有几家姑娘,只是想着承轩年纪还不大,想等两年再提亲,谁知这会他倒是给自己挑好了媳妇儿。那姑娘能让承轩有积极奋发的动力,想来并非什么狐媚妖艳的人,若是清白人家的好姑娘,倒可以一看。 “成亲事大,待我与你爹商议过后再作打算。”杜夫人准备亲自去见见这个让自己儿子失魂落魄的姑娘。 “娘。”杜承轩还想再催,他生怕被那个赵一明抢了先。 杜夫人脸色一沉,道:“她若对你有意,等等又如何,若对你无意,抢来又有何用?”她什么人没见过,儿子这般着急,必是感受到了竞争和不安。这种时候,正好看清楚那姑娘的人品到底如何。 “是。”杜承轩不得不闭嘴,再说下去若是惹恼了母亲,事情就更难办了。 杜承轩乖乖待在家里等,煎熬了好几日,杜夫人那边才传话过来,让他过去。 杜承轩立刻来了精神,激动地跑到主屋,充满期待地望着她,道:“娘。” 杜夫人叹气道:“我找人打听过了,她爹尚在世时,曾与你爹爹曾共事过几年,如今只剩孤儿寡母勉强过活,论家世是差了一点。”她阻止了杜承轩想要辩解的意思,接着道:“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从未向家人提及过你。”她这话说出来有点伤人,但是她宁愿让儿子看清真相,也不愿意他一直蒙在鼓里。 杜承轩却不以为然地道:“也许她只是害羞,无论如何,儿子非她不娶。娘若不愿上门提亲,那儿子只能另作打算了。” 杜夫人有些生气,她这个儿子真是有点走火入魔了,居然如此沉不住气,她决定冷待他几天,此事暂且压下不提。她一方面加强了门禁,禁止他出门,另一方面开始着手打算万一儿子闹出什么来,她要怎么善后。 杜承轩哪里待得住,他身手又好,一旦下定了决心要出去,谁还能拦得住。 好几日未见谢沅沅了,此时他骑着马,瞧着茶棚越来越近,瞧见茶棚里熟悉的身影,他的心立刻涨得满满的满心欢喜。 跳下马,杜承轩迈开长腿走了进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道:“妳过来。” 谢沅沅吓了一跳,待看见是他,冷淡地道:“放手,你想干嘛呢。”几日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一些,眼圈发乌眼中满布血丝,看起来有点吓人。 杜承轩不由分说将她拉到灶间,窄窄的空间顿时显得拥挤不少。 谢沅沅被他握得手疼,她用力去掰他的手,道:“你要做什么?” “沅沅,妳嫁给我好不好?”杜承轩握住她的双手,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谢沅沅被震惊到了,呆愣在了原地,之后才回过神来。她冷笑一声,从他手中挣月兑道:“我谢沅沅这一生绝不做妾,杜少爷,你爱玩找别人玩去,我可不奉陪。”当时他谈论起三妻四妾的坦然模样还近在眼前呢,莫非他以为对她好一点,她就会屁颠屁颠地乖乖给他做妾?作梦。 杜承轩连忙解释道:“不是妾,不是。是妻子,正妻。” 谢沅沅这回是真的有点发懵了,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道:“你、你疯了吧?”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这么做也太轻浮了。 “我没疯。我是真的对妳动了情,沅沅,妳来听听我心里的声音,妳自然就会明白我的。”杜承轩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 隔着衣服,谢沅沅的手能感受到他狂跳的心,她慌忙拿开手,转身背对着他,低骂了一句道:“疯子。” “对,我就是疯了,我疯了才会喜欢妳。沅沅,妳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吧。只要妳点头,我娘立刻就上谢家提亲。”杜承轩认真地说。 谢沅沅被他说得窘迫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人怎么这样啊,之前他老往自家的茶棚跑,她还真以为是她家的碧螺春好呢,正喜滋滋地打算多收些茶叶回来……不过不管怎么想,她也从不曾觉得她和这纨裤公子哥会有什么交集,毕竟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可能呢? 见她一副心乱如麻的模样,杜承轩伸出了手,想将她拥入怀中。 忽然,一个人影跑了过来,一把就将谢沅沅从杜承轩的怀里拉了出来。 谢沅沅则吓了一跳,抬眼一看,却见赵一明正愤怒地瞪着杜承轩。 “一明哥,你、你怎么来了?”谢沅沅惊讶地问道。 “沅沅不会嫁给你的。”赵一明将谢沅沅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冷冷地看着杜承轩说道:“不劳你费心了,请回吧。” 一看到这个赵一明,杜承轩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沅沅怎么就不能嫁我了?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杜承轩嚷嚷道。 “你胡说什么。”赵一明又惊又怒道:“杜承轩,你可别坏了沅沅的清誉。” 杜承轩笑了起来,痞痞地说道:“我胡说?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只半旧的绣鞋,放在赵一明的面前晃了晃,说道:“我和沅沅自雨中相见便一见钟情了,这便是信物。” 那日两人在瓜棚避雨,杜承轩知道谢沅沅失了一只鞋,后来等雨停了,他便专程去附近田里模鞋子。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给他找到了,原本打算在成亲那日拿出来哄她开心的,今天却不得不先拿出来以示主权。 赵一明一瞧那鞋子便心下一沉,他认出来那的确是谢沅沅的绣鞋,鞋面的花样他很熟,那么漂亮鲜活的花样子,只有她才绣得出来。 谢沅沅看着那只鞋,又羞又气,说道:“快还我。” 见她要抢那只鞋,杜承轩连忙将绣鞋举得高高的,谢沅沅忍不住也举高了手。 因平日里,她总不愿意搭理自己,也不肯正眼瞧自己一眼,所以杜承轩很少看到她的正脸。这么近距离一看,他觉得谢沅沅真是生得美极了。 两弯淡淡的新月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眶上两排浓密而翘长的睫毛不停地忽闪忽闪的,扫得杜承轩的心里痒痒的,他不由得怦然心动。 见谢沅沅已经极度贴近,电石火光之间,杜承轩作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伸出手,理所当然地搂住了她的纤腰,还趁机在她香香女敕女敕的面上香了一口。如果绣鞋的存在还不足以成为她嫁他的铁证,那么就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她只能属于他一个人的。 “啊,你……”谢沅沅捂着脸惊呼起来,她作梦也想不到,杜承轩这人竟然无赖至此。 从一开始认定他是个纨裤起,到后来感觉到他应该跟其他那些表面光鲜,内里一包糠的纨裤子弟并不一样,原来这些都是假的,他就是个纨裤、浪荡子,不折不扣的恶人。 谢沅沅再一转头,茶棚里十几位正在喝茶看热闹的乡亲们可都瞪大了眼睛,将这香艳的一幕给看得真真切切。 谢沅沅一呆,心中气苦,捂着脸就大哭着跑了。 赵一明也被气坏了,抡着拳头就朝着杜承轩挥了过去。 可杜承轩看着玩世不恭的,但功夫也不差,当下就接了一招。接着,两个大男人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过起招来。 第五章 第三章 谢沅沅哭着跑回家,不料家中正在招待一位夫人。 谢母见了女儿哭哭啼啼的模样,吃了一惊,问道:“沅沅,这是怎么了?” 谢沅沅还没回答,跟在她身后的邻居家的小子便急急地抢道:“镇上的杜家大少爷在光天化日之下抱了沅沅姐,还香了她一口呢。我们都看得可真切,如今一明哥正在茶水铺里和杜少爷决斗呢。” “什么?”谢母与那位夫人均拍案而起。 “哎啲,谢夫人,请恕我、请恕我……”原来那位女客正是前来谢家提亲的杜夫人,听了乡野小儿的话语,又见谢沅沅哭成了那样,心知不会有假了,不由得心乱如麻地说道:“谢夫人,小儿顽劣,可他对沅沅确是一片真心啊。”杜夫人不安地说道。 谢母原本也并不看好这门婚事,任凭杜夫人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肯答应,可是…… 见谢母脸色铁青,杜夫人连忙劝道:“谢夫人,你我两家本来同门,若不是尊夫去世得早,咱们两家原也算门当户对,更难得的是,孩子们还、还……”说到这,杜夫人只觉得自己的面皮烧得慌,奈何却不得不为儿子闯的祸来收拾烂摊子,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难得的是,孩子们还、还这样默契。” 谢母捂着心口,弱弱地说道:“杜夫人请先回去吧,今天并非是谈论婚期的好时机,请改日再来吧。” 见谢母虽然仍未松口,但态度却已经有些缓和,杜夫人不敢唐突,连忙应了一声,急急地离开了谢家,又去茶棚领回了儿子,回家去好生教训了一番。 杜夫人刚一离开,谢母就急急地去了女儿房里,直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谢沅沅大哭道:“他卑鄙、他无耻,他、他……” 待她大哭了一场,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下来,这才将事情的经过一一说与她母亲听。 谢母听了,叹气道:“娘虽不是老古板,但也不能太放任你胡闹。那杜家与你爹有些缘分,对我谢家也算得上尊重有加,那个杜承轩样貌、人品都不错,嫁入杜家是你最好的归宿。你爹若地下有知,相信也和我的看法一样。” 谢沅沅脑的海里像是被雷劈过,明明就是那个人在逼自己,可娘还要她嫁过去?“我不嫁他,就不嫁。逼紧了我,我就剃了头发去山上当尼姑子去。”谢沅沅泣道。听了这话,谢母大怒,“你爹爹年纪轻轻就去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要拉扯你们这些孩子长大,容易吗?你长了这么大,却罔顾父母的养育之恩,还说要出家,你那九泉之下的爹能心安吗?” 谢沅沅泣道:“那我也不嫁那个杜承轩。” 谢母发了半天呆,叹了一口气,说道:“先前在瓜棚里教他看到了你的脚,今天又在大庭广众之下……你若不嫁他,日后免不了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若是遇见个大度的夫家还好,若是那小心眼子的,有你的苦头吃。再说了,难道你就不为你的妹妹和弟弟们着想吗?”谢沅沅扑在床上捶起了被子。 出家,只会令母亲和弟弟、妹妹们伤心难过;不嫁,她一个人丢脸也就罢了,可以后妹妹怎么说亲呢?可是嫁给杜承轩她又心有不甘。 谢母想了半日,幽幽说道:“再看看吧,倘若杜家并未提及此事来逼婚,而是堂堂正正上门来求亲的,那咱们就……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过了两日,杜夫人请动了媒婆过来,带着长长的礼单过来求娶。 谢母一拒、二拒,再三拒。 杜家那边始终坚移不定地请了媒婆过来说亲,而且礼单还变得越来越长。谢母摆够了姿态,最后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媒婆,与杜家约定了日子。 接下来,杜家那边用最隆重的礼数与谢家议了亲,杜承轩与谢沅沅的婚事总算是尘埃落定。 接着,谢沅沅被关在家里待嫁,期间赵一明和杜承轩都来过一趟。 赵一明是来向她告别的,也没说要去哪,只说要走,临走时满眼不甘和失落。 杜承轩则是陪他母亲杜夫人来的,两家交换了庚帖什么的,他找机会见了她一面。虽然不能独处,可如愿看到她,还是让他满面春风,喜气洋洋的。 出嫁前夜,谢母陪着谢沅沅秉烛夜谈,将为人妻子、媳妇儿的道理细细同她讲了一遍,又嘱咐她既然嫁了,无论如何至少要做好妻子的本分,莫让人有指摘的地方,至于夫妻感情,左不过是以心换心罢了。 “娘,这些道理女儿都明白,女儿出了阁以后,茶棚那边好歹让泠泠过去看顾着。虽咱们也不指着那点银钱过活,可赚回来的银钱却足够两个弟弟的开蒙学费了。明年春天就让他们去私塾开蒙吧。”谢沅沅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幽幽地说道。 “我晓得,你爹爹去得早,这个家好在有你帮着我,你这一出嫁啊,我这心里……哎,沅沅,你跟着娘吃够了苦头,娘只愿你嫁过去以后啊,公婆慈爱,夫君也心疼你。只有这样,将来娘去了阴曹地府,才能堂堂正正地与你爹见面呢。”谢母越说就越有些不舍,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谢沅沅连忙劝道:“好好的怎么又说起了这个。”说罢,她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谢母敏锐地感觉到女儿似乎有些心事,再想想先前赵一明为了女儿的事,和那杜承轩狠打了一架,再想想女儿这么抗拒和杜家的婚事,难道女儿竟与赵一明私定终身了不成?这么一想,谢母紧张了起来,连忙问道:“沅沅,那个一明他、他是不是和你……” “娘别乱说,这是没有的事。”谢沅沅连忙打断了母亲的话。可转念一想,若没有杜承轩的掺和,她与赵一明以后会怎么样还不一定呢。说起来,赵一明与她更加门当户对,且为人也比杜承轩稳重妥当。 可现在再想起这些来又有什么用呢?她明天就要嫁人了,谢沅沅又叹了一口气。谢母放下了心,叹气道:“一明这孩子是不错,可惜你和他没有缘分。以前的事啊,就烂在肚里吧,从明天起,你就杜家妇了,那杜承轩虽是个纨裤子弟,瞧他对你的一腔热心倒是很真诚。你也别总揪着过去不放,这过日子就跟小河里的水似的,只会往前淌,再不会回头了。” 谢沅沅何尝不明白母亲的意思,她只是接受不了杜承轩求娶她的手段,在大庭广众之下逼迫自己嫁给他,这种行为,她很不齿。可不管她如何不满、不齿,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能咬牙走下去。 第二日一早,谢沅沅便被叫醒,坐在梳妆镜前绞面、修眉、化妆、梳发。 折腾了半天才弄好,接着是换嫁衣。嫁衣有两套,一套是娘给她准备的,另一套则是杜家送来的。 她妹妹谢泠泠从柜子里捧出杜家的嫁衣,在烛火下,嫁衣熠熠生辉,金丝银线织成的嫁衣光鲜亮丽,看得来帮忙的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太美了。”众人发出惊艳的赞美,羡慕不已。 换好嫁衣,谢沅沅被她妹妹扶到穿衣镜前,镜中女子美艳得不可方物,嫁衣的光亮形成一团光雾,将她衬托得越发美艳,像是从画上走出的美人。 吉时已到,谢沅沅与母亲叩别,母女依依惜别,目中皆是泪光莹然。 杜承轩穿着大红新郎服,满脸喜色,他骑着高头大马,在人群里十分醒目,一路过来吸引了一大片倾慕的目光。人们纷纷打听这位贵公子要迎娶谁家千金,待听到迎娶的不过是一名普通民女时,眼中的那些个羡慕嫉妒恨,简直都能将河道给灌满了。 杜承轩轻松过了谢沅沅两个弟弟设置的关卡,顺利来到院子里。 见穿着精美嫁衣、头上盖着大红盖头的谢沅沅被妹妹谢泠泠扶了出来,那熟悉的身形,纤细的腰肢,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娘子是谁。 杜承轩笑着上前,从谢泠泠的手中接过谢沅沅的手,牵着她,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第六章 杜家十分重视这次婚礼,成亲这日,十里红妆,从谢家门口一直绵延到茶棚,一路风光,一路惊艳。杜家娶她的阵仗极大,给足了谢家里子面子,惹得不知多少姑娘嫉妒得红了双眼。 到了杜家门口,射轿门、过火盆等等仪式一一走过,在谢沅沅感觉自己快要累死的时候,仪式终于走完,她被人领进了新房。 新房里很安静,隔着盖头,只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的劈啪声。 谢沅沅坐在床边等啊等,等得她都快睡着了,杜承轩才在众人的族拥下来到房中。他似乎喝了不少,一直傻笑着,别人说什么都不反驳。 长长的秤杆伸过来,轻轻一挑,盖头从谢沅沅的头上滑落,烛光下,二人四目相对。“沅沅,你、你真好看。”杜承轩满脸通红,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一般,他有些傻气地看着她笑。 跟进来的人顿时哄笑起来,谢沅沅又羞又窘迫,脸蛋烫得快要燃烧起来,她垂下眼睛,悄悄握了握手里的帕子。 走完流程,喝完合卺酒,众人才退了出去,留下二人。 杜承轩坐在她旁边,一直笑着,他揽着她的肩膀,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歇息吧。”谢沅沅去梳妆台那边卸妆,杜承轩靠在床头看着她,越看越欢喜。 月兑去厚重的嫁衣,谢沅沅穿着轻薄的亵衣走过来,纤细的腰肢轻轻扭动着,杜承轩脑海里涌起一幕又一幕旖旎的画面,待她刚走到身边,他一把捉住她,将她压在身下,定定地看着她。 “你……”谢沅沅刚开口,便被他堵住了嘴,他的吻带着浓重的酒气,霸道地侵入了她的口中,掠夺她的香甜。 她的衣裳被粗暴地撕开,身体顿时曝露在空气中,肌肤不适应这一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完全放弃抵抗和配合,像一具没有生气的女圭女圭,任凭他折腾。 杜承轩很快感觉到了谢沅沅的异样,他抬起头,望着她。她双眼紧闭,眼角有泪涌出,昭示着她的抗拒和拒绝,她不喜欢他。 这个发现让杜承轩很受挫,也很生气,他看了她半晌,忽然起身离开,独自抱着枕头、被褥去了外间。 谢沅沅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要拜见公婆,谢沅沅开始有些担心,若是被公婆知道了昨夜的事情,恐怕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正担心着,就看到杜承轩从外面抱着枕头、被褥走了进来,将手里的枕头、被褥往床上一扔,自顾自去找衣裳换。 不知为何,今天他看什么什么都不顺眼,平日最喜欢的衣裳也跟他作对似的,怎么穿都不对,气得他一把扯下来扔地上,坐梳妆台前生闷气。 谢沅沅默默地过去将他扔在床上的被褥折好了,转过身再看,他还在气冲冲地换衣裳。 她便接了过去,默不作声地帮他换好。 杜承轩的气消了些,脸上的神情缓和了许多。 “少爷、少女乃女乃。”门口传来下人的敲门声。 谢沅沅看着干干净净的床单,秀眉蹙起。母亲同她讲过,大户人家有种不成文的习惯,洞房之夜后要查验落红,用来检验新娘子的忠贞与否。如今她要怎么办才好? 杜承轩见她一脸愁容,板着脸问道:“怎么了?” 这种事要她怎么说嘛,谢沅沅看了他一眼,脸又红又热。 外面又叫了起来,“少爷、少女乃女乃,该起了。” 谢沅沅又羞又急,额头的汗都出来了。 杜承轩见她一直盯着床单,忽然福至心灵,一下子明白过来。一想起此事他就生气,本想不管此事,待望见她紧张又担忧的模样,又不忍心了。 他想了想,去书房拿了把裁纸刀,卷起袖子割破手臂,用力挤了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做什么?”谢沅沅吓了一跳,低声惊呼。 杜承轩抓起床单在伤口上随意抹了抹,想了想,放烛火旁烤了烤。谢沅沅立刻明白过来,心中一热,他这是在想办法帮她遮掩啊。 杜承轩等血烤干之后,对谢沅沅道:“金创药。” 她连忙去柜子里找药,细心地给他上药。 “疼吗?”她低声问道。 杜承轩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道:“你说呢?” “对不起。”谢沅沅讪讪地说道。 杜承轩鼻子里哼了哼,“你知道就好。” “对不起。”谢沅沅道歉,吞吞吐吐地道:“但是,我、我……” 她无法接受一个她不爱的男人碰她,这会让她觉得恶心。 杜承轩明白她的意思,这让他又气恼又有些无奈,于是语调硬梆梆地道:“你放心,除非你同意,否则我绝不会碰你。” 谢沅沅还想说什么,门口敲门声密集地响了起来,“少爷、少女乃女乃,该起了。” 杜承轩起身踢翻凳子,大步往外走。 谢沅沅沉默不语。 杜承轩开了门,门口站着的几个婆子立刻朝他们行礼请安,并捧着盆盂等物进来伺候二人洗漱。 其中一名婆子走进卧房,不着痕迹地将床单悄悄检查了一遍,之后借口换被褥,将床单折叠好带走了。 谢沅沅见那婆子并未发现异常,一颗高高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洗漱好了之后,杜承轩便引着谢沅沅朝外头走去。不料,才走到院子门口,杜承轩停了下来,屈起了胳膊,示意她挽上。 谢沅沅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便乖顺地挽上他的胳膊,一道去主屋。 杜太夫人、杜老爷和杜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端坐在正屋里等着了。 谢沅沅按照礼仪嬷嬷的教导,朝着杜家长辈叩首、敬茶、改口。 杜太夫人年纪大了,见一向不服管教的孙子娶了孙媳妇儿之后,竟变得那样温柔体贴,很是高兴,接过谢沅沅敬的茶,浅浅地抿了一口,就拿了个大红包递给谢沅沅,道:“如今有你来管着承轩,我也就放心了。 我呢,年纪大了,一来就想着承轩能好好读书,将来考个榜眼、探花让我杜家光宗耀祖。这二来呢,也望着你替咱们家早日开枝散叶啊。” 谢沅沅闻言,涨红了脸,弱弱地应了一声是。 杜老爷与谢沅沅的亡父昔日是同僚,还曾经共过几年事。见了这儿媳生得端庄清秀,不由得连连点头,接过谢沅沅敬的茶,喝了一口,也命人拿了个红包给她,吩咐道:“都说妻贤夫祸少,可承轩性子顽劣,可就要靠你来看着他,若他不服你的管教,只管和你婆母说。” 谢沅沅本想着,哪个耐烦的能管他?可想着今早他也算帮了自己一把,便又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是。” 最后,谢沅沅又向杜夫人敬茶,同样得了一个大红包。 而杜家长辈们瞧着谢沅沅奉上她亲手做的鞋子、手笼和抹额等等,很是满意,手工、花样子都好看,看得出是花了心思做的。杜夫人便高兴地道:“成了亲以后便是大人了,只盼你二人往后相亲相爱,互相扶持才好。” “是。”谢沅沅和杜承轩二人恭顺地道。 一圈敬茶下来,谢沅沅收了好几个大红包,而杜承轩对昨夜之事缄口不言,在长辈面前待她很是温柔和回护,没人瞧得出异常来。 敬完茶,杜夫人让杜承轩先回去,单独留了谢沅沅下来。 谢沅沅有些担心,不知道她要对自己说什么。 没料到杜夫人却是要拜托她看好杜承轩,她叹气道:“承轩性子跳月兑好玩,平日里你公爹的公事繁忙,也没时间管教承轩。你既嫁进来了,盼你能多劝劝他收收心,积极读书备考,好顺利走上仕途,不说光宗耀祖,至少不能丢了祖宗的脸。” 谢沅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儿媳定当遵从娘的吩咐,只是他不见得会听儿媳的。” 杜夫人神秘地笑着摆摆手,道:“他一定会听的,你放心。好了,以后除了请安,不必时时来我跟前立规矩,你们新婚,正是培养感情的时候。” “谢谢娘。”谢沅沅有些感动,虽然她命不好,嫁了个混帐丈夫,但看在婆婆还算开明、慈爱的分上,这日子还得往下过。 杜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去吧。” 因杜夫人想让二人感情磨合得更好一些,便未着急将家中事务交代给谢沅沅,于是她回到院子之后,便有些空闲,这对忙碌惯了她来说很不适应。 婚后的生活变得平淡起来。 当初杜承轩为了要娶谢沅沅,答应了父母只要谢沅沅一过门,他就天天待在家中,好生温习功课。可他又不是个爱读书的人,虽然天资聪颖,却对八股文十分不感兴趣。 谢沅沅牢记公爹、婆母的话,所以只要杜承轩一吃完早饭,她就请杜承轩赶紧去书房温习。为此,杜承轩心中叫苦不迭却又无计可施。 第七章 第四章 过了将近一个月,正值桂花开的时节,这日杜承轩又照惯例被谢沅沅请去书房看书了,因此他心情不太好,下人们都不敢凑近,院子瑞安安静静的。 今天天气不错,谢沅沅想了想,把簸箩搬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一边晒着太阳闻着花香,一边绣鞋面。旁边的圆凳上摆着茶盏和水果,做得累了便歇歇,喝点茶、吃点水果。 鞋面是给她母亲的,原本她打算做好送给母亲当过年的礼物,然而亲事来得太突然,她鞋子都没做完,只好悄悄地藏在嫁妆里,抬到了杜家。 姑娘家出嫁了,便不好那么明显给娘家人做东西,所以她准备赶一赶,早点把这双鞋子做好,找个机会给母亲带回去。母亲喜欢木棉树,开花的时候,红艳艳的一树,让人觉得喜庆。绣完最后一朵小木棉花,谢沅沅放下绷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出去!” 谢沅沅忽然听到书房里传来一声斥责,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满满的怒气,是杜承轩。谁惹到他了?她纳闷了。她还未见识到过他的少爷脾气,如今猛然一听,才发现他生起气来颇有点吓人。 很快,她便看到一个小丫头捂着脸从书房冲了出来,一路哭着出了内院。 “来人。”谢沅沅还未来得及想明白,里面杜承轩又开了口。 内院人本来就少,加上杜承轩今天心情不好,大伙便学乖了,有什么事都不敢随便往内院凑,刚刚那丫头被骂走,内院便只剩了她和杜承轩两个人了。 此时听到他叫人,她只好放下自己的东西,去了书房。 书房里,杜承轩正肃着一张脸,盯着书案生闷气,只见他俊眉斜飞入鬓,双目如水洗过的黑曜石,藏在两汪碧潭中,动人心神。 谢沅沅上前模了模壶,略有些烫手,再一看案上,一只茶盏倾倒,残留在茶盏中的茶水颜色不大对,像是沏浓了的浓茶,而泼在书案上的茶水洒了半个书案,还冒着缕缕白烟。 怪不得他要生气呢,这小丫头老实是老实,却不大懂得规矩,茶水沏得太浓,水温又太烫,难怪杜承轩会生气。 谢沅沅将袖子挽了起来,手脚利落地替他收拾好了书案,然后掏出腰间的帕子,细心地把书案上的茶水拭去,将手洗干净,换了新的茶盏,待茶壶里的水温稍降了些之后,这才沏了一盏新茶,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杜承轩的目光自她进来之后便落在了她身上,她方才是坐在桂花树下吧,竟染了满身的花香,一才进书房,他就闻到了幽幽的香气。然而她熟练而快速地收拾好茶水,又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连招呼都不和他打一个,分明就是眼里没他这个人。 看着谢沅沅瘦削又挺直的背影,杜承轩的眉间蹙了起来,她嫁给他已经快一个月了,怎还是这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呢?他为了她都肯认真看书温习了,怎么她还在生他的气? 一想到这里,杜承轩就觉得心里闷得慌,手里拿着书却再也看不下去,索性扔了书本,去外面透透气。 院子里遍植桂树,微风带来浓郁的香味,深吸几口气,竟连肺里都是香的。杜承轩信步闲庭,不自觉就走到了桂花树下。 层层叠叠的树影中,谢沅沅正微垂着头,举着绷子专注地绣着花。一小缕青丝从她的额角垂下,随风轻轻飞扬,衬得小脸蛋越发女敕白,小巧而挺翘的鼻梁下红润的唇微微嘟着,像是在帮手用力。 她穿着家常便服,白底小红碎花染就,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条湖蓝色的腰带,长袍下面露出了半截靛蓝色的绣鞋,鞋面上一朵粉色绒花颤颤巍巍的,栩栩如生,似是新鲜的花跌落于她的鞋尖,立刻就要滑下地去。 而她那白皙、秀美的纤细手指攒在一处,轻巧地捏着细细的绣花针,翘起的手指恍若兰花舒展的花瓣,优美而又灵动。 她绣得很投入,细如米粒的桂花落在她的发间、肩上、衣裳的褶皱里,她都一无所觉,整个人彷佛温软恬静的水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满院子的风光里。 谢沅沅正绣着花,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有些不安,抬头一看。 杜承轩连忙将目光调开,伸手握住一支桂花,假装沉醉在桂花的香气里。嗯,这桂花的香气确实挺好闻的。 杜承轩装模作样闻了一会,忍不住再次偷偷看她,却见她又将头低了下去,再不搭理自己了。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随便掐了两支桂花,转身就走。 回到书房,杜承轩赌气似的坐在书案前,心中虽然郁闷,却也知道不管他再怎么生气,在外头的谢沅沅看不到,就算看到了,也不肯理会自己。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将那两枝桂花插在了花瓶中,香浓馥郁的花香很快就盈满了整间屋子。 闻着沁人心脾的幽香,也不知怎的,杜承轩那烦躁不安的心情竟然慢慢变得轻松起来,他又重新拿起了书,平心静气地看了下去,不知不觉,便到了午时。 小丫头来请他去用膳,到了饭厅,却不见谢沅沅的身影。 “少女乃女乃去哪了?”杜承轩问道。 小丫头怯生生地道:“少女乃女乃在正屋。” “正屋?她在正屋做什么?”杜承轩不解地问道。 “少女乃女乃说要侍候夫人吃完饭才回来。少爷,奴婢伺候您用膳吧。”虽然说儿媳侍候婆母是天经地义的,可是他也好想和她一起吃饭啊。 杜承轩有力无力地点了点头,小丫头盛饭,将筷子递他手中,将每样菜都挟了一点,放在小碟子里,供他品尝。不知为何,今天的饭菜杜承轩吃起来觉得没滋没味的,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谢沅沅在正院服侍婆母用完了饭,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吃完午膳,她又去了厨房。今天杜夫人偶尔提及最近嗓子似乎有些干,谢沅沅想着炖个糖水梨送去。糖水梨虽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重要的是她亲手做的这小份心意。 炖好梨,谢沅沅又想了想,去院子里掐了一把桂花,洗干净之后撒在里面,顿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闻着就教人心旷神怡。 她端着糖水梨出去,却正好遇见杜承轩。 他瞧见她手里的梨,眼睛亮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就伸出双手想去接过来,还高兴地道:“糖水梨啊,我最爱吃了。这是不是娘子亲手做的?可要多谢娘子了……” 谢沅沅目不斜视地绕开他,道:“我要趁热给娘送去。” 敢情这不是给自己的!杜承轩尴尬地收回手,忿忿不平地转身回了书房。之后杜承轩才发现,这只是个开始。 谢沅沅对他的母亲极好,既细心妥贴又温柔和气,深得母亲的夸赞。而对着他的时候呢,就始终是一副冷淡至极的模样,而且杜承轩觉得,谢沅沅根本就是故意的,因为她不但每天换着花样亲手做点心甜品给他的母亲吃,而且每次还要特意端着她精心制作的吃食路过他的面前。 终于有一天,杜承轩忍不住了,拉着谢沅沅指着她托盘里的一碗喷香的核桃芝麻羹,气哼哼地问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谢沅沅,我才是你的夫君。” 谢沅沅睁大眼睛,道:“你在说什么啊?,娘说了,自她吃了我亲手做的核桃芝麻羹以后,气色都好了很多呢,娘在那边等久了呢,我得赶紧过去。”说着,她就袅袅娉娉地端着托盘离开了。 她假装听不懂的样子很可恶,杜承轩气得一整天都没吃饭。 杜承轩不肯吃饭,若是让杜夫人知道了,恐怕会觉得这个当他妻子的不合格。谢沅沅想了又想,最后只得放下了身段,做了一碗喷香的核桃芝麻羹亲自端去了书房。 这几天杜承轩觉得谢沅沅处处与他作对,被气狠了,扭过头去不想理她。 谢沅沅本来还想说几句软话,哄得他晚上一定要记得吃饭的,可一见到他气鼓鼓的样子,她心里头的火也上来了,就将那碗核桃芝麻羹咚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了他的书桌上,然后转身就走。 杜承轩被气得不轻,把头扭到了一边,打算誓死也不吃她送来的东西。 可是……嗯,核桃芝麻羹是他最最喜欢的一项甜品,且他中午都没怎么吃饭,这会早就饿了,此时那浓郁的芝麻香味直往他的鼻孔里钻,害他心神不宁的,连看书也没有心思。 杜承轩转过头看了看那碗被研磨得细腻柔滑的核桃芝麻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那就吃一小口吧。 他舀了一勺核桃芝麻羹送入嘴里,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核桃芝麻被研磨得很细滑,最重要是核桃应该被去了皮,所以完全没有涩涩的味道,而且羹里还放了拍碎了的冰片糖粒,柔滑细腻的核桃芝麻羹混着细碎的冰片糖粒,咬在嘴里沙沙作响又甜津津的。 因为实在是太好吃了,原本只想吃一小口的杜承轩将一整碗核桃芝麻羹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谢沅沅进来收碗的时候,发现杜承轩双手端着那个碗,还努力伸长了舌头,似乎想将碗沿边残留的核桃芝麻羹给舌忝干净似的,她忍不住噗嗤一笑。 杜承轩被吓了一跳,转头见是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想极力维持自己的形象,便板着脸重重地将那空碗咚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很好,报仇了。杜承轩心满意足。 谢沅沅端着空碗出来了。她一边走就一边笑,这杜承轩怎么这样啊……她忽然觉得馋嘴的他莫名有些讨喜,就像她儿时养过的小狈,一见到食物那尾巴摇得可欢喜了。 想象着杜承轩的头上有两只大耳朵,身后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讨好地摇来摇去,黑漆漆的眼睛巴巴地盯着她。这画面实在太好玩了,谢沅沅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去放了碗,谢沅沅回到了院子里,本来是准备再做一会针线的,可不知为什么,心头一直有只可爱的小狈在不停地跑来跑去。她忍着笑意坐在石凳上,弯下腰捡起了一枝细树枝在地上扒拉了起来。 她画来画去的,兴致勃勃,还忍不住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她才扔了小细枝,站起身走了。 杜承轩急急地从书房里奔了出来,朝桂花树走去。 方才他无心读书,便一直躲在书房的窗子旁看着她,她做什么呢?怎么拿个细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的,竟还笑了起来?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事情? 结果他一走到方才她坐过的地方,顿时就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一只小狈?杜承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是一幅用落叶、细草,掉在地上的残花等东西组成的一幅画。画的是一只歪着头的小狈,小狈瞪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肥肥短短的舌头半垂在嘴边,神情似乎在笑,还活灵活现的。 也不知为什么,杜承轩总觉得这小狈看起来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而这些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沅沅她、她是怎么做到的?随便用细树枝扒拉了一下,就地取材,用些落叶、残花就能堆砌出这样传神的一幅画? 杜承轩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谢沅沅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没空理他。她母亲的生辰快到了,她赶了几天的工才做好了那双绣有木棉花的鞋子,又想着还有几天的时间,索性再做条木棉花的抹额,准备到了时候就找个合适的借口回去一趟。于是,她便坐在院子里,让小丫头给自己找来了纸笔,坐在石桌石凳前描起了花样子。 小丫头被谢沅沅画出来的花样子给惊住了,结结巴巴地问:“少女乃女乃,这、这是花样子?”谢沅沅笑着点点头,想了想,她将那花样子扔到了一边,又重新拿了一张纸过来,继续细细地描。 “少女乃女乃,这张为什么不要了?”小丫头又问。 谢沅沅喜欢这个小丫头的憨厚与纯朴,便耐心地道:“这个不好。” 看着被谢沅沅扔到了一边的那张薄薄纸片上画着的花,那花形状优美又灵动,随着纸片的飘落,那花似乎差一点点就要从纸上跌落下来似的。 小丫头被这幅画惊艳得都要哭了,这个还不好?这个还不好的话哪个才算好啊?这是花样子嘛?这简直就跟真花一样啊。 “那、那求少女乃女乃把这一张花样子赏给我吧?”小丫头眼巴巴地看着那张被谢沅沅嫌弃了的花样子,可怜兮兮地说道。 “你拿去吧。”谢沅沅头也不抬地说道。 小丫头高高兴兴地捡起了那张纸,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就小心翼翼地将那纸吹干了,又仔仔细细地折好了,装进了荷包里。 小丫头得了一张谢沅沅赏的花样子,正欢天喜地准备带回去给家里的表姊、表妹们开开眼界的,可还没走出院子呢,就被杜承轩给拦截了。 “你刚才捡的那张纸快给我看看。”杜承轩压低了声音说道。 小丫头一愣,少女乃女乃赏花样子给自己的时候,大少爷又不在场,他怎么知道自己捡了少女乃女乃不要了的花样子? “快点。”杜承轩不耐烦地说道。 小丫头警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荷包。但主子就是主子,被大少爷阴沉的脸色一吓,小丫头瘪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荷包里将那张被小心折好了的纸张给拿了出来。 杜承轩两下三下将那花样子打开,顿时张大了嘴,一脸呆滞地看着纸上的画。 这是沅沅画的?她、她不过寥寥数笔,就将几朵栩栩如生的木棉花给勾画了出来,正面的、侧面的、怒放的、含苞的,还有半遮半掩的,每一朵都传神得紧,令杜承轩看得有些失态了。 “少爷,这是少女乃女乃赏给奴婢的,您可以还给奴婢吗?”小丫头鼓起勇气问道。 杜承轩皱着眉头看了小丫头一眼,原本想说这既是少女乃女乃赏了给你的,自然就是你的了,可不知怎的,这句话他就是说不出口。 犹豫再三之后,杜承轩还是板起了脸,正色说道:“少女乃女乃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虽然少女乃女乃答应了要赏你,可少爷我却没有答应。” 这一回,小丫头是真想哭了,大少爷真坏,他一个堂堂男子汉,又不绣花,干嘛抢人家的花样子嘛。 见小丫头瘪着嘴,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杜承轩有些着急了,万一被谢沅沅知道他抢丫头的东西了,以后他还怎么在她面前立足。 他连忙处看看,见手里还拿着一枝才写了三四回的狼毫湖笔,便将那笔递给小丫头,说道:“喏,拿着,这个赏你了。” 小丫头吃惊地看着杜承轩手里的笔。听说这样的笔,一枝也得好几两银子呢,这、这正好家里的小兄弟今年刚开了蒙,可惜家中并没有余钱给弟弟买上好的纸笔,若是将这毛笔拿给弟弟,还不知道爹娘和弟弟会有多高兴呢。 “多谢少爷。”小丫头破涕为笑,高高兴兴地接过了那枝笔,走了。 杜承轩如获至宝一般托着手里的花样子,朝书房走去。 第八章 第五章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转眼间,杜承轩的生辰快到了。 杜夫人吩咐下来,今年的生辰他们自己过,她要陪杜太夫人去山上的寺院里住两日。这还是谢沅沅第一次在夫家操办宴席,虽杜夫人与杜承轩都说了简单过过,可她却不能失礼,若是办得不好,她丢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脸面。 于是她从生辰的前几日便开始计划,去了解往年是怎么过的,可下人们的说法不一,让她有些委决不下。 杜承轩见她一连几日愁眉不展的,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为了你那寿宴的事有些烦恼罢了。”谢沅沅发愁道。 “寿宴?寿宴有什么大不了的,只管好酒好肉地上,再随便弄些投壶、掷猜的玩意就成,何必为了这样的事大动干戈。过生日嘛,哪年不是过呢?”杜承轩满不在乎。 谢沅沅看了他一眼,想着从前在茶棚的时候,他那帮子狐朋狗友,想着自个要费心思去招待那帮子人,心里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就问道:“这回你请了哪些朋友来?是第一回你去我茶棚里的时候,和你一块去的那些人吗?” 杜承轩想了想,说道:“不是。我和他们本来不熟,他们和我一样,都是衙内,可我与他们不过只是点头之交罢了。我生日那天,来的大多数是我的师兄弟们,我和他们更要好些。” 谢沅沅明白了,都说看一个人的品质好还是不好,看看他的朋友圈就知道了,因为气味相投嘛。先前她是见杜承轩与那些人混在一块,下意识地就觉得他也是个混帐东西。 这么说,其实明天来赴宴的那些人,才是他真正的朋友?好好观察一下他的朋友们,也许就能看出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了。 到了杜承轩的生日这一天,小丫头捧着件新衣过来了,说是少女乃女乃让送过来的,请他换上。 杜承轩不高兴了,平日里谢沅沅拿拿乔也就罢了。他看在……嗯,看在成亲前他确实欺负了她那么些时候的分上,也就算了,反正女人嘛,娶回家是得宠着。 可今天是他的生日,她就让个小丫头送了件新衣来?难道她不来亲自帮他换吗? “你少女乃女乃呢?”杜承轩的脸色不太好了,恶声恶气地问道。 “少女乃女乃在厨房忙得连脚都沾不了地呢。少爷,我看到螃蟹了,好大一只,有这么大,那螃蟹钳子就有这么粗。”小丫头比划道。 一听到谢沅沅在忙,而且还是为了自己的生日在忙乎,杜承轩深呼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小女子一般见识了,他抬高了手,让小丫头伺候自己更衣。 换好了新衣裳,杜承轩从镜子里看到这袭天青色的新袍子衬得自己越发英挺俊美的模样,心里美滋滋的。嗯,领口和衣袖的边沿还用同色的丝线绣了如意云纹与青竹,因为丝 线与布料的颜色相近,所以看起来并不觉得花俏,可只要他一动作,那泛着亮光的绣纹立刻就显现了出来。 杜承轩挺直了腰杆,决定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他要让她看看,他穿着她亲手绣的袍子是多么的合身,哼哼,女人啊,真是口是心非。如果她心里没他,如何就能将这袍子裁剪得这样合身,又绣得这样精致呢? 于是,杜承轩昂首阔步地出了院子,往蔚房那边去。 谢沅沅正在厨房里指挥厨子们做菜,今天的主菜是肥美、蟹黄多、味鲜的螃蟹,前天才从平江府运过来的,已经放水缸里养了两天,吐干净肚里的泥沙,今天正好上桌。 她命人把缺胳膊、少腿、个头小的螃蟹挑出来放在一边,把肥美、生猛的大螃蟹用刷子刷干净蟹钳上的泥沙,再用绳子捆了,放蒸笼上大火隔水蒸。 “蒸的时候记得放姜片和黄酒,蒸出来便不会有腥味。”谢沅沅手把手教厨子们洗蟹、绑蟹、蒸蟹,纤秀的手指一点也不怕被蟹钳夹伤,动作熟练地将蟹腿全捆住,包成了粽子模样,蟹甲大将军们被乖乖盘成一团,只等着变成桌上菜。 厨娘们纷纷抢应道:“少女乃女乃,您就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们就成啦。您快去歇歇,都忙了一早上了。” 谢沅沅环视了一番厨房,见所有的准备都差不多了,方转身离开了厨房,往饭厅去。只是,她才走到饭厅门口,便见到杜承轩一脸的怒容,而他的脚边跪着两名粗使婆子,正在互相抽打嘴巴。 谢沅沅本不想理会,然而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若是待会客人上门时看到杜承轩在训斥下人,始终不太好看,于是迎面走了过去。 杜承轩抬头瞧见她,一脸怒容顿时烟消云散,他笑着迎过来,道:“娘子你来了。” 他笑得太灿烂,谢沅沅有点吃不消,推开两步。 两个粗使婆子听见对话停了手,战战兢兢地回头看着二人。 杜承轩回头瞪了她们一眼,冷冰冰地道:“继续。” 两个粗使婆子哭丧着脸,继续互相掌嘴,巴掌拍在脸上啪啪直响。 “这是怎么了?”谢沅沅不解地望着杜承轩,这两婆子她认得,是院子里守夜的,平日见得也不少,两人做事还算老实,不知道怎么得罪杜承轩了? 一提到这个杜承轩就非常生气,他本满心欢喜地换好了衣裳,想出来让谢沅沅看看的,谁知道一出来便听到这两个下人悄悄地躲在假山后而嚼舌根,她们偷懒也就罢了,居然还编排谢沅沅。 杜承轩从来不知道,这些下人对谢沅沅的恶意这么大,她们说的那些话简直教人愤怒,说什么乡野姑娘不要脸,赶着倒贴咱家大少爷,现在好了,被咱家大少爷厌弃了吧。 这些天啊,少女乃女乃独自一个人在外屋守着油灯直到深夜,可大少爷却在里屋里睡得打呼噜,少女乃女乃和大少爷根本就没有同房。这么看来啊,少女乃女乃和大少爷洞房的时候,没准那元帕都是假的,恐怕她到现在还是处子吧? 另一个还恶毒地说,说不定是咱家少爷不行,嗯,就是那个啦,你懂的。 杜承轩当时听到这些,被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洞房夜本是他闹脾气才冷落了况沅的,况沅有什么错?再说了,这些日子况玩在外屋每每守着油灯熬到半夜,可不就是为了给他赶工做新衣裳吗?还有,沅沅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正妻,什么时候轮到这些下人来议论了?而且他行不行,又关这些长舌妇什么事啊! 两个乱嚼舌根的婆子正说得热闹,忽然便瞧见杜承轩站在她们身后,脸色阴沉得吓人,当时那两个粗使婆子便吓得差点尿裤子,也不知道被他听到了多少,连忙扑通一声,跪下磕头。 杜承轩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赏了掌嘴二字。两个婆子心知坏了,哪里敢多嘴说什么,乖乖地互相掌起嘴来。 听到少女乃女乃开口询问,那两个婆子一时间也忘了自己方才正在编排少女乃女乃呢,忙不迭地叫着大少爷、少女乃女乃开恩。 “没什么,两个贱婢偷懒,打一顿扔出去。”杜承轩不想让这些流言蜚语伤害到她,便抢着开口说道。 那两个婆子顿时哭了,想求谢沅沅帮忙说情,却被杜承轩一个眼风吓得哆嗦,不敢开口。 谢沅沅见二人有些可怜,便劝了一句道:“是不是罚得有些重了?” 杜承轩冷哼道:“没直接打死算好的。” 谢沅沅不说话了,他是一家之主,自然他说了算。 “我瞧瞧饭厅布置得怎样了。”谢沅沅转身,进了饭厅。 “滚。”杜承轩冷冷地丢下一个字,跟了进去,那两个婆子只是哭哭啼啼地出去了。 今天杜承轩得生辰总共要来十几个客人,谢沅沅想了想,便命人抬了一张圆桌放在花厅正中,桌上堆放着瓜果、鲜花之类的,布置得热闹又好看。然后又按人数布置了十几个小方几,到时候就采用分食制,既雅致又热闹。 杜承轩不停地打量着花厅,见窗下吊着文雅的吊兰与文竹,墙角堆着各色花卉,多宝架上摆着寿山石和盆景,一切都布置得热闹又带点清雅。 杜承轩想不到她这么会收拾屋子,而且还那么会画画,又会做衣裳,好像没什么是她不会的,也没什么是她做不好的。 其实谢沅沅是个好姑娘,他能娶到她,就是捡到宝了。若他早些将心底的话好好与她听,说不定她就原谅自己了,嗯,等今天客人们走了以后,他势必要好好地向她道个歉。 谢沅沅环顾了四周一眼,自觉布置得还可以,算算时间,客人应该要到了,于是转身看了杜承轩一眼,征询他的意见,道:“去大门口吧?” “好。”也不知为什么,杜承轩的声音特别温柔。 谢沅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庄子门口走去。 第九章 杜承轩突然追了上来,伸出大手,拉过了她的手。 谢沅沅一僵,连忙想甩开,奈何他这人今天也不知吃错了什么,非要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怎么甩也甩不掉。 “沅沅,我今天生辰,你……”杜承轩看向她,眼里流露出了祈求的神色。 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谢沅沅有种错觉,彷佛又看到幼时养过的那只小狈,眼前的杜承轩,彷佛头顶竖起了一对尖尖的耳朵,身后还有大尾巴在不停地摇来摇去似的。 谢沅沅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哟,他这人手劲怎这么大,偏偏看向她的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简直萌得她的心都快化了。 这时,外头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响,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由远而近,停在了庄子门口。杜承轩的表情立刻变了,他牵着谢沅沅的手,带着一脸得体的笑容迎上前去。 谢沅沅只得任由他继续牵着自己的手,随着他迎了出去。 马车在门口三丈处停下,裴昊朔一身华服,从马上一跃而下,先是朝杜承轩行了一礼,喊了声:“杜兄”,然后又转身走到了那辆华丽的马车旁,掀开帘子,从里头扶出一位千娇百媚的貌美小姐来。 谢沅沅眼前一亮,暗暗称赞了一声,果然是个美人。 虽说杜承轩的好友们也有携夫人而来的,但很明显,眼前这位漂亮姑娘梳着未嫁女的发式,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 “承轩哥哥。”唐书薇含嗔似怨地喊了杜承轩一句。 杜承轩却朝着她身边的裴昊朔年含笑行礼,说了声道:“裴兄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这位是内子。” 谢沅沅连忙朝着裴昊朔行了一礼,再定睛一看,原来是认识的。 面对杜承轩的引见,裴昊朔却视而不见,而是一脸诚恳地向杜承轩抱歉道:“杜兄,前些日子裴某正好有事在外地,竟未赶上杜兄大婚,还请原谅。” 说着,裴昊朔看了看身边的唐书薇一看,继续说道:“书薇得知杜兄竟仓促成婚,万分不舍,还哭了好些天,给你写信你也不回。” 他话音刚落,唐书薇便拿帕子遮住了脸,还似有似无地发出了微弱的啜泣声音。 谢沅沅心头一惊,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这般直言杜承轩与这美人的暧昧关系?难道说,杜承轩与这美人…… “你胡说什么呢。”杜承轩连忙看了一眼谢沅沅,见她面色平静,才放下心来,继续道:“书薇是你表妹,我也一直当她是小妹妹,她年纪小不懂事又喜欢胡思乱想,你这个做哥哥的不好好开解,反而添乱,该罚,一会你先自罚三杯。” 听到杜承轩的话音刚落,唐书薇眼眶便是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漾啊漾。 裴昊朔暂时闭了嘴,脸色淡淡的,却用犀利的眼神将谢沅沅从上到下快速打量了一番。但很快的,裴昊朔换了爽朗热情的表情,笑嘻嘻地拉着杜承轩去了会客厅。 谢沅沅站在门口,唐书薇看着她,两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唐书薇上下打量了谢沅沅一番,努力扮出一副看不起谢沅沅的模样,嘟着嘴说道:“承轩哥哥学富五车。”所以你这样的乡下姑娘,配不上我的承轩哥哥。 “承轩哥哥家富足一方。”所以你这样的乡下姑娘,配不上我的承轩哥哥。 “承轩哥哥才貌双全。”所以你这样的乡下姑娘,配不上我的承轩哥哥。 唐书薇觉得自己说得很直白了,便得意地看着眼前的乡下姑娘,便等着这乡下姑娘自惭形愧,然后哭着说她配不上承轩哥哥,转身逃跑。但是为什么这个谢沅沅笑咪咪的,一点也不生气啊? 谢沅沅也在打量着唐书薇,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很想笑。 “外子才疏学浅,唐姑娘赞谬了,我还要多谢唐姑娘对外子的回护之意。”谢沅沅笑着说道。 唐书薇张大了嘴,等等,不对啊,不是说谢沅沅是个乡下姑娘吗?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像乡下姑娘,反而气质温婉沉静,谈笑自如,哪里像是没学问、不懂进退的乡下姑娘了?这时,又有马车朝着这边驶了过来。 谢沅沅突然笑着上前握住了唐书薇的手,亲切地说道:“我还是头一回宴客,还要劳烦唐姑娘代为引见诸位贵客。” 唐书薇傻傻地看着谢沅沅,不由自主地就被谢沅沅带上前去,见来人也是认识的,且也是杜承轩的同窗好友,便委委屈屈地上前与人见礼。 谢沅沅因此也就知道了来人的身分,再加上她记性好,人又聪慧,只略听唐书薇与来人说了几句话,便立时猜出对方的性格、家境如何,应对起来更是投其所好,直让来人感到宾至如归。 宾客陆陆续续到来,所幸除了裴昊朔之外,也再没有其他人对谢沅沅展示出有任何敌意了。 不多时,客人都到齐了,谢沅沅先待在花厅里,与客人们斡旋一二,然后抽了个空子去蔚房吩咐上菜。 蔚子下人们秩序井然地按照她的吩咐上菜,先上了一道腌脆萝卜和盐水花生的双拼冷盘当作开胃菜。 跟着又上了四道热菜与一道汤品,分别是清蒸银鱼、红烧乳鸽、清炒什锦时蔬、浓汤烩菌菇,汤品则是一盅清亮鲜美的红枣炖鸡。 待客人们用得差不多了,又送了蒸熟的了肥美大螃蟹与姜醋蘸料跟开蟹壳的工具,以及泡了杭菊的玉液春酒,还有一钵用精美高脚瓷碗盛着的,洗手用的幽香茶水。 众宾客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几上放着的丰盛美味的食物,再看看屋子里的布置,人人都不住地点头,更有几道欣赏的目光落在了谢沅沅的身上。 能布置得这样好看的屋子,能张罗出这样美味又好看的菜肴,接待起宾客来得体又大方的人,怎会是粗鄙不堪的乡下姑娘呢?更何况,坐在杜承轩身边的那个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分明就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哪里是什么乡下姑娘了? 唐书薇坐在裴昊朔的身边,看着杜承轩与谢沅沅如同天造地设一般的璧人,心中气苦。然而她又无法抵抗面前美食的诱惑,只得哼哼两声,先挟筷鱼肉吃吃,再哼哼几声,又拿了螃蟹腿啃啃。 坐在杜承轩身边的裴昊朔见了唐书薇委屈的模样,顿时有些心疼。 裴昊朔见谢沅沅起了身,猜她是想去后厨看看,于是便出声说道:“嫂子坐着吧,怎么一趟一趟地总往厨下跑呢?那些事情本是下人们该做的,嫂子身分高贵,怎能做这些。要我说嫂子你不能太宠着他们了,下人都是一个样,越宠毛病越多,宠不得。” 瞧这话说的,简直不要太露骨了好吗? 旁人都知道,这次杜承轩过生日,主人家并没有说要请客的,本就是裴昊朔邀请大家来的,为的是什么?只要想想裴昊朔、唐书薇和杜承轩的关系就明白了。 可从杜承轩与他的新妻子之间的默契来看,恐怕人家夫妻俩才是情投意合的一对,所以众人个个都盯着自己桌上的螃蟹看,没一个抬头看的,也没一个肯吱声的。 谢沅沅正待开口,却听到杜承轩已经说道:“裴兄说得不错,愚弟这生辰啊,原也不是整生日,本不想惊动大伙的。只是众师兄盛情难却,只得劳动夫人了。” 说着,杜承轩举着酒杯站了起来,朝谢沅沅说道:“今日幸得夫人费心安排,我与众师兄弟们才能欢聚一堂,实在辛苦夫人了,在下敬夫人一杯,聊表谢意。” 杜承轩是东道主,连东道主都向女主人敬酒道谢了,众人只得闻琴知雅意,纷纷站起身,端起酒杯朝谢沅沅祝酒,道:“多谢嫂子款待,我等叨扰了。” 谢沅沅又是惊讶又是感动,连忙说道:“夫君多礼了,这本是妾身的分内事,怎么还这样见外了。” 其实夫君二字对谢沅沅来说,既陌生又似乎有些别的意昧在里头。一叫出口,心里便装满了酸酸胀账又暖暖满满的感觉,似乎一颗心盛不下,就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谢沅沅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裴吴朔对自己的针对与杜承轩对自己的回护?只是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谢沅沅不好表现,只得将涌上眼眶的酸涩压了下去,只是语笑嫣然地殷勤劝酒、劝菜。 唐书薇坐在一旁,噘着嘴看向裴昊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裴昊朔喝了几杯闷酒,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看来杜承轩分明就很紧张他的妻子嘛,那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替书薇出一口气呢?突然,裴昊朔的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头,便又得意洋洋地笑了。 第十章 第六章 筵席的最后一道菜乃是甜品与寿面。想着客人们到了这时,可能已经吃饱了,所以谢沅沅并没有安排太多的分量,只是为了摆盘好看,她一早就在厨房里用面团和了各色花汁,捏出了好些花,此时将那些各花面团花摆放在盛着寿里的盘子边,观赏性远大于食用性。 又因女客不多,所以她准备的甜品是中规中矩的红豆雪脂莲蜜。将熬得烂烂的红豆粥,一半用小石磨磨成沙,另一半留豆,重新混合了以后,上桌前在红豆沙的面上放一块尚未融化的乳白色雪脂莲蜜。吃在嘴里时,豆沙泥软绵无渣,偏偏又有些豆粒可嚼。因碗里还有块尚未融化的乳白色蜂蜜膏,所以越吃越甜,越吃就越能闻到浓郁的蜂蜜香气。众宾客吃得心满意足,不由得说说笑笑了起来,气氛热闹又详和。 庄子的左面就有块不大的空地,空地中央有株老榕树,浓密的树冠像把天然的大伞。所以谢沅沅早就让人收拾好了,然后命人搬来了桌椅过来置放在榕树下,又因杜承轩的师兄弟们都是读书人,所以她还设了棋盘、投壶、九连环等消遣的玩意。 宾客们或对弈、投壶,或比赛解九连环,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杜承轩把裴昊朔拉到了一边,问道:“你今天吃错药啦?怎么三番四次对你嫂子这样无礼?我告诉你,你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我。” 裴昊朔咬牙道:“你和书薇明明才是一对,怎么不声不响的,突然就另娶了他人?你也不管书薇有多伤心。” 杜承轩撇了撇嘴,他还真没看出来唐书薇有多伤心,刚才在席上,唐书薇把每一道菜都吃得干干净净,一个人若是真的伤痛欲绝,会有这么好的食欲? 杜承轩一呆,说道:“你吃错药了?书薇是你表妹,若非如此,我何曾会给她好脸色,什么时候我和她是一对了?裴兄,你醉了吧,若你此刻是清醒的,还敢说出这话来,只怕你我兄弟之情是不能再继续了。” 这回轮到裴昊朔干瞪眼了。唐书薇是他的表妹,他打从小时候起就一直陪着她,她高兴他也高兴,她伤心他也伤心。唐书薇喜欢杜承轩好久了,但是杜承轩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成一回事,这让她很难过,特别是当唐书薇听说杜承轩突然和一个乡下姑娘成了亲,她就躲在屋里哇哇大哭,搞得裴昊朔心里也很不舒服。 至于他为什么心里不舒服,呃,是因为唐书薇喜欢的人另娶娇娘了吗?还是说,也有可能是他喜欢她,但是她却喜欢上别人了呢? 想到这,裴昊朔心里一惊,他、他喜欢上唐书薇了吗?可她是他的表妹,他一直都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待啊。 裴昊朔赶紧把这个念头给压回了心底,眼下,他是陪着唐书薇来找谢沅沅麻烦的啊,所以他定了定神,说道:“旁的我不说了,就说这乡野丫头的出身吧。” “沅沅是我的妻室,是你的嫂子。”杜承轩提醒裴昊朔道。 “好吧好吧,那女的是我嫂子。”裴昊朔十分不满意杜承轩打断了自己的话,奈何杜承轩做出了“你不改口我就不听”的模样,裴昊朔只好改口,说道:“你是读书人啊,怎能娶个目不识丁的乡下姑娘为妻呢?对你和你们杜家的名声都不好啊。” 杜承轩说道:“谁告诉你我的妻子目不识丁了?我告诉你,别看不起沅沅。就拿作画来说吧,你以为你画得好,世间无人能敌了?哼,我的沅沅可会画画了,且她的画还自成一体,保准比你这受了名师指导的人还强些。” 裴昊朔瞪大了眼睛,恼着地道:“你发疯了吧,竟然拿我和个妇道人家比!” “那就赌个?”杜承轩道:“若是沅沅输了,以后我便承你为兄,虽然我比你年长两岁。若是沅沅赢了,你就认她做嫂子,进出都要向她行礼问安,如何?” 裴昊朔一听还真赌上了,显而易见的,在杜承轩的心里,自己已经输给谢沅沅了,不由得恼火道:“赌赌赌!” 杜承轩,迭声地命下人们拿着笔墨、宣纸来,又嚷着快去请少女乃女乃来。 谢沅沅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一听说杜承轩让自己和裴昊朔比试画画,谢沅沅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一个妇道人家,平时写写画画的,不过也就是为了画几张花样子罢了,哪里敢在你们这些满月复经纶的相公们面前卖弄。”她断然拒绝。 这时已经有下人将榕树下的两张桌子给整理好了,杜承轩将谢沅沅拉到了一边,一边替她研墨,一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别怕他,你画得比他好,信我。” 杜承轩从不曾与她这样靠近过,自他嘴里呼出来的热气,直往她的耳边吹,搔得她酥酥麻麻的,有些难受,又似乎是些其他的异样感受。 谢沅沅面红耳赤的,有心想要推开他,又怕自己在人前失了礼,只好强忍着羞意,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那裴昊朔是杜承轩的同窗好友,自然是专门学过画的,可她却只是当年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曾经手把手地教过她。但那时她毕竟年幼,后来父亲去世了,家中经济一落千丈。谢沅沅感念母亲抚养几个孩子不易,再没提过要求让母亲买纸笔回来,只是后来弟弟开蒙入学时,她用过弟弟的纸笔画过几幅画,仅此而已。 也不知杜承轩哪来的自信,居然说她畜画比裴昊朔好,他什么时候看到过了? 谢沅沅本有心再推托一番,奈何杜承轩已经亲自替她研起了墨,旁边的宾客也都屏息以待,看这架式竟是骑虎难下了。她有些紧张,转颁求救似的看着杜承轩,没想到他却给了她一个俊朗又灿烂的笑容,她只得视死如归地拿起了笔。 谢沅沅有些微微地怔忡,不过几息,心中便已有了成算,只见她的皓腕轻抬,毫不犹豫就落了笔,而那笔尖一触到宣纸,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裴昊朔一旦作画,便将身边一切都摒弃在外,他神情凝重,好似多了一层结界,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入内。 而谢沅沅则与他不同,她像是完全放开了自己,神情如海一般温柔宽广,唇边浅淡的笑意让旁人能轻易感受到她的喜悦和满足。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和风格放在一处,就像黑与白的强烈对比,原本看笑话的众人纷纷收拾了心态,将自己融入了二人的情绪中。 大约唯一在状况外的,就是杜承轩和唐书薇了。 杜承轩含笑望着谢沅沅,满是一副欣赏的心态。他见了她用残花败叶堆起来的小狈和栩栩如生的木棉花,他便猜测她是喜欢画画的。于是便故意放了些纸笔和墨条在她的房里,果然,后来他又有幸看到了她画的几幅画,都是寥寥几笔勾,却充满了野趣与灵性,很是惊艳。 然而他光见过她的画,却没见过她画画的样子,原来她作画的时候这么美,整个人像会发光似的。自己怎么完全没有发现呢?杜承轩心中暗自感慨,他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藏,发誓要要好好珍藏。 唐书薇呆呆地看着谢沅沅,先前她还以为谢沅沅不识字,但是看谢沅沅拿着笔的姿势,为什么这么好看?不对,谢沅沅是她的情敌啊,她怎么可以觉得谢沅沅长得又美丽有 贤慧呢,哎呀呀不看她了。于是唐书薇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裴昊朔的身上。 唐书薇愣住了,她从未见过神情如此专注的表哥,而且表哥正经起来好帅啊。说起来,正因为裴昊朔是她的表哥,两人几乎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所以唐书薇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她表哥一眼了。这么认认真真一看,欸,其实表哥的美色完全不在杜承轩之下嘛,为什么她以前没有注意到呢? 谢沅沅与裴昊朔几乎同时放下了笔,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裴昊朔画的是山水,雄奇冷峭的山脉突兀地矗立在正中,山上一片荒芜,鳞峋的山石让人有一种苍凉的孤独感油然而生,而山脚下是一片汪洋,浪花反卷声势浩大,一静一动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心情激荡,心生孤寒之意。 “太好了。”杜承轩第一个鼓起掌来,他这话倒不是敷衍,是真觉得裴昊朔画得很好,意境深沉让人动容。他不知道裴昊朔为何会忽然有这种苍凉的孤寒之意,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好友还是了解不够。 见杜承轩这个主人都这么坦荡,众人立刻跟着叫好,都是有基础的人,自然看得出裴昊朔的画好不好。 谢沅沅默默地点了点头,对裴昊朔道:“我输了。”画皮难画骨,画骨难画心,而他的画完美地呈现了他的心意,这份功底她是远远比不上的。 裴昊朔点头致意,将目光投像谢沅沅的画。 那是一幅春日戏蝶图,旭日初升,绿草茵茵,牛自在地在草地上吃草,几个胖乎乎的小孩在草地上捉蝴蝶,或大笑、或调皮、或小心谨慎地逐渐靠近,表情各有不同,蝴蝶成群结队地翩然飞舞,蚱蜢蹦蹦跳跳的,似在奔逃。 与裴昊朔的苍凉孤寒不同,谢沅沅的画则活泼而热闹,市井之中散发着清新的俏皮味道,看着教人跟着愉悦起来。 第十一章 裴昊朔看了许久,然后道:“不,是我输了。” 众人不解,谢沅沅的画虽不错,但意境上明明就输了啊。 裴昊朔指着画的一角,众人睁大了眼睛,才发现草丛里的大石上还侧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正用满面笑容,眼神慈爱地望着画中小孩们,细细看去,竟在他的眼中发现一丝丝眷恋与不舍。 将整幅画的点睛之笔放在一双被草半遮半掩的眼睛里,这是取巧也是冒险,若是遇到不懂画的人,这幅画便是毫无特色的画,只有懂得的人才会知道画的好。 一时之间,众人都十分难以取舍,两幅画都很好,到底谁最好却是难分伯仲了。 谢沅沅有些感动,这份小小的心思她以为没人能看得出来。 没错,几乎被草地淹没的人是她的父亲,这是她儿时记忆最深刻的一个场景,那时候她与弟弟、妹妹们玩得十分开心,不经意间回头,发现父亲正饱含深情地看着她们,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那个眼神让她很难过。后来她才知道,当时父亲已经病入膏肓,他是舍不得他的这些孩子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这下子,连杜承轩也不知道要如何评判了。 裴昊朔盯着谢沅沅的画看了半晌,突然一扫眉眼间的阴霾,重新露出爽朗、灿烂的笑容,说道:“一个是自怜自苦,求不得的狭隘;一个是舍不得、放不下,却深情坦然,论境界,确实是裴某输了。”卸下心中的垒块,他的世界彷佛完全变了一番模样,有些事情,他知道要怎么做了。 “嫂子,请原谏我的唐突和无礼。”裴臭朔认真地湾腰向谢况一沉道歉,态度郑重而坚决,任谁都看得出,他是打从心眼里对谢沅沅生了敬意。 众人纷纷点头叫好,气氛热烈而和谐,谢沅沅收获了众人真诚的尊重和喜爱,一向心高气傲的他们,终于心服口服。 谢沅沅羞涩地红了脸,连忙将裴昊朔扶起来,道:“裴兄弟言重了。” 唐书薇挤了过来,有意无意地将谢沅沅挤到了一边,挽住裴昊朔的胳膊,说道:“我觉得表哥画得好,我喜欢表哥的画。” 看着天真烂漫的唐书薇,再看看一脸窘迫的裴昊朔,谢沅沅忍不住抿嘴一笑。 杜承轩是最开心的,他笑着一拍双手,道:“好了,随便比比罢了,不必太在意。走,咱们比试投壶去。”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应和,众人又开始嘻嘻哈哈地玩起了投壶的游戏。 下午的气氛非常好,到了此时,谢沅沅才真正感受到了杜承轩与众人的真正感情,他们是真正交好的朋友与兄弟。她细细回忆了一遍,杜承轩肯为了她不惜冒着得罪兄弟好友的风险,也要替她正名,这份用心,她感受到了。 送完最后一拨客人,谢沅沅累得慌,随便用些了晚饭便早早歇了。 杜承轩徘徊在她的房门外,有心想进去,却又记着自己作过的保证,一想起这个,他便悔得肠子也青了。他心里叫嚣着想与她亲近,那现在他要不要违背承诺强行闯进去呢? 可思来想去的,杜承轩越想就越不对劲,心想她就是他的妻啊,那他为什么要忍?夫妻之间行敦伦之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鼓起勇气推开房门走进去,站在床边看谢沅沅,看了半天也不见她有一丁点的反应,原来她早就面朝里的躺在床上,睡得熟了。 看着她沉静的睡颜,杜承轩又有点心疼,想着她今天也累了一天,还是让她好好歇一歇吧。那个敦伦之乐、鱼水之欢,明晚也不迟嘛,于是杜承轩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第二天,杜承轩美美地睡了一觉,日上三竿才起来。 他洗漱好,跑出去找谢沅沅,可谢沅沅却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少女乃女乃呢?”杜承轩皱着眉头问小丫头。 小丫头噘着嘴,双手把头发绕来绕去,眼眶红红地道:“天还没亮,亲家太太就打发人过来,少女乃女乃和那人说了几句话,就匆匆走了。” “少女乃女乃有没有说什么?”杜承轩急忙问道。 小丫头瘪着嘴说道:“少女乃女乃说,让少爷自个吃饭、自个看书、自个……” “少女乃女乃有没有说她娘家怎么了?”杜承轩打断了小丫颁的话。 小丫头摇了摇圆滚滚的脑袋,眼睛红红的。 杜承轩看了她一眼,道:“你哭什么?” “奴婢舍不得少女乃女乃,少女乃女乃为什么忽然要回家去啊?”小丫头唠唠叨叨个没完,看向杜承轩的眼神中似乎还带着那么一点埋怨。 “少给我哭哭啼啼的,你少女乃女乃又不是不回来,去去去。”杜承轩觉得小丫头有些矫情,看着有点烦,难道她以为是他把谢沅沅赶回娘家去的?真是搞笑。 杜承轩抬腿回了院子,去书房读书,昨日闹了一天,今天可得抓紧了,眼看着乡试的时间日益逼近,他可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刚开始,杜承轩总是有点看不进去,刚看到个谢字,便冒出谢沅沅的名字,再看到个沅字又想起这几日两人的相处。奇怪的是,明明他当初对她故意忽视,然而如今脑海里她的一颦一笑却那么清晰和深刻,好像她站在他面前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心绪烦乱,书看来是读不成了,杜承轩扔掉书,去院子里练剑。直到出了一身的汗,杜承轩才感觉好了些。 到了中午,小丫头来送饭菜,眼睛肿肿的,像是哭过了,嗓子有些哑道:“少爷,奴婢送饭来了。” 杜承轩皱了皱眉头,不悦地道:“哭丧着脸给谁看呢,出去出去。”本来他心情就不太好,一见她这样,心情就更不好了。 到了下午,小丫头来送核桃芝麻羹,这回她倒是没哭。然而,杜承轩却想哭了,这丫头是想毒死他吗,炖得羹跟泥似的,难吃死了。 杜承轩丢下汤匙,将小丫头赶了出去,道:“走走走,你少女乃女乃回来之前,你都不要来伺候我了。” 他觉得小丫头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幽怨了,幽怨到他都开始怀疑谢沅沅真是自己逼回娘家去的了,可明明就不是好吗。 小丫头默默地将东西收好,乖乖出去了,大少爷心情不好她知道,因为她也心情不好,少女乃女乃不在,感觉院子里到处冷清清的,安静得让人难受。 杜承轩待在书房里也是一点心思都没有的。 既不知道谢沅沅到了外家没有,也不知道外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一大清早就遣了人来请她回去,会不会是外母的身子骨…… 这么一想,杜承轩坐不住了,站起身就往外走,准备亲自去一趟外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小丫头耷拉着脑袋坐在谢沅沅的房间门口,突然看到大少爷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屋里跑了回来,连忙站起身,激动地喊了声,道:“少爷。” 杜承轩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走,咱们去接少女乃女乃去。” 小丫头顿时欢呼了一声,追在杜承轩的身后跑了出去。 只是还没等杜承轩走出庄子,就有个婆子迎面而来,朝着他行了一礼,说道:“大少爷,少女乃女乃派奴婢回来和您说一声,那边亲家太太留少女乃女乃多歇两日,今天就不回了。” “什么?”杜承轩扬声问道。 小丫头直接就哇的一声就哭了。 杜承轩瞪了小丫头一眼,小丫头委委屈屈地收住了眼泪。杜承轩才问那婆子道:“亲家太太的身子可好?” “奴婢瞧着,亲家太太挺好的。”婆子答道。 外母身子挺好的?那为什么还要留沅沅在家多住两日?杜承轩有些郁闷,但也没法子,毕竟那是沅沅的母亲啊。 杜承轩郁闷地挥退了婆子,小丫头却不开心了,嘟嘴问道:“少爷,少女乃女乃为什么不回来啊,不是说今天就回来的吗?” 杜承轩瞪了小丫头一眼,懒得理你。 小丫头瘪着嘴,不心甘地去追那婆子去“了。 追上了那婆子,小丫头也不怕烦地缠着婆子问了好一通,那婆子有些耳背,待在谢家的时候虽然也听少女乃女乃和亲家太太说了些什么,似总疑心自个耳背,因此不敢乱讲话。最后被小丫头烦到了,才将自己听到的说了。 小丫头眼前一亮,转身就往内院跑。 杜承轩拿着书本百般无聊,小丫头却兴冲冲地冲了进来,大声嚷嚷道:“大少爷、大少爷,奴婢知道少女乃女乃为何不回来了。” 杜承轩心头一跳,将书放下,淡淡地开口道:“哦,什么原因?”心里却有些忐忑。 “可能是亲家太太生辰要到了,咱家少女乃女乃要陪亲家太太过生辰呢。少爷,明天咱们也去吧,就当,就当是给亲家太太祝寿。贺完了寿咱们就接了少女乃女乃一块回来啊。”小丫头兴奋地嚷道,眼睛放着光,兴高采烈的样子。 这似乎是个好借口,杜承轩心道。 “大少爷、大少爷?”见他没反应,小丫头偏着脑袋叫了他一声,道:“我们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杜承轩拍板决定道:“明天一早就去。” “好欸,教嬷嬷带我们去。”小丫头欢呼转圈。 杜承轩瞧着,觉得这丫头除了蠢笨了些之外,倒也挺可爱的。 第十二章 第七章 到了第二日,杜承轩亲自从库房里挑好了礼物,带着小丫头和婆子,亲自往谢家去。谢家是一座四合院,房子虽小,却到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谢沅沅踏一进堂屋,便看到杜承轩坐在客厅里,婆子和小丫头在伺候他,给他端茶递水,弟弟谢澎陪在一旁说话,二妹谢泠泠则领着最小的弟弟谢渺避到了后头。 两日不见,杜承轩的脸上似乎冒出了青茬。 谢沅沅见他神情有些憔悴,像是几夜没睡好似的,便客气地问道:“你怎么来了?”全然没有新婚夫妻小别胜新婚的甜蜜和羞涩的模样。 杜承轩正端着茶,见她进来,忙将茶盏放下,起身道:“我放心不下你,所以来看看。” 说着,他便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精神饱满,唇红润润的,眼水汪汪的,显见得是头一天晚上睡得好,休息得够,看来她回到娘家是非常开心的。 谢沅沅的弟弟、妹妹见姊姊来了,便向二人问了声好,谢泠泠就带着两个弟弟离开了。看着明艳动人的妻子,杜承轩有点心塞,不过他马上告诉自己,以后他会让她在杜家过得一样开心的。不,比在娘家还要开心,他有这个信心可以做到。 “我只是回娘家而已,怎么你就放心不下了?你们吃午饭了吗?”谢沅沅问道。 “还没有呢,少女乃女乃。我们早饭都没吃就赶来了,少爷差点催死奴婢了。”小丫头连忙过来向谢沅沅见礼,还抢着诉苦道。 谢沅沅微微一笑,模了模小丫头的脸,道:“饿坏了吧。那我让嬷嬷去给你们煮饭可好?” “好啊好啊。”小丫头拍着手笑道:“我去帮忙。”谢沅沅点头,小丫头蹦蹦跳跳出去了。婆子见状,也跟着躲了出去。 屋子里一时之间只剩下她和杜承轩两人。 “我去厨房看看,让她们也给你做点吃的,你们来得急,家里也没备下什么吃食,煮个卧蛋面给你可好?”谢沅沅说道。 杜承轩伸手拉住了她,道:“随便她们做此!什么吃,垫垫肚子而已,不要紧。” “沅沅,我有话要对你说。”杜承轩期期艾艾地月兑逍:“昨天你不在,我、我想了一夜,我……” 谢沅沅脸红,从他手里挣月兑开来道:“去外面吧。”她瞧见二妹已经镇压不住调皮捣蛋的弟弟们了,又直觉杜承轩可能会对她说些什么,索性领着他去了外头。 谢家围墙外面有一大片竹林,小时候她领着弟弟、妹妹们去玩过家家,那就是他们的宝地,在那里留下了不少的欢乐。 走在幽静的竹林里,静谧而安稳的气氛让人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 杜承轩握着谢沅沅的手不放,她挣扎了一会,没法挣开,便作罢了。 “对不起,沅沅。”杜承轩真心实意地道歉道:“以前的我确实做错了,但那都是因为太害怕失去你,一想到你会嫁给别的男人,我的心就跟刀割一样难受。所以我去求了娘,求她来谢家提亲。可是这还不够,我生怕晚了一步,你就会变成别人的娘子,而我的后半生将会在无限懊恼中度过,我不想这样,所以才急慌慌出此下策。沅沅,你肯原谅我吗?” 骄傲的杜承轩竟然向她袒露了心迹,承认了他对她的迷恋的渴望,谢沅沅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沅沅,你肯原谅我吗?”杜承轩再次问出口。 见她没有回应,令杜承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她会怎么回答。这几日没见到她,他却对她日思夜想,片刻不停。 看着杜承轩清亮柔和的眼神,谢沅沅根本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仔细想想,他和她的婚事已成定局,虽说他的手段确实不光彩,但后来杜家来向她提亲的时候,是作够了场面的。而且她过门以后,婆母杜夫人待她一向又亲切又和气的,就连杜承轩虽然也偶尔会跟她生生气,但在外人面前,甚至在他家人面前,都是非常回护她的,这门婚事除去当初他的强娶与她的不甘愿之外,再没有什么不如意了。 既然两人都已经成亲了,确实应该像母亲所说的那样,该花些心思好好经营。而在洞房花烛夜那天,自己确实过分了,她的无声拒绝对一个男人来说是一件极为羞辱的事情,而杜承轩不仅没有就此为难她,还在公婆面前替她多方遮掩。而自己还趁机故意气他,惹他不快,与他当初的手段比起来,自己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实际上,他对她的好远不止此。比如说,生辰宴上杜承轩在他的朋友面前力挺她,甚至最近她才知道生辰那日被赶出去的两个婆子是怎么什么原因,他其实一直都是在回护她的,不是吗? “沅沅……”杜承轩难得带了恳求的语气,眉眼皱皱的,一副苦恼可怜的模样,再给他安上一条尾巴,她觉得他能摇起来了。 “嗯。”谢沅沅忍着笑,点了点头。 这是原谅自己了?杜承轩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感觉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你不要这样。”谢沅沅挣扎,被人瞧见多尴尬啊。 其实杜承轩是很想在她的面上亲一口的,只是一来两人也没熟悉到那程度,二来这里到底是谢沅沅的娘家,他也不敢惹恼了她,因此顺势松了手,说道:“哎,肚子好饿。沅沅给我做点吃的吧,好多天没吃到你做的东西,看我都瘦了一圈了。” 谢沅沅抿嘴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当然有,厨房那几个的手艺你不是不知道,我哪里吃得下。还有那个核桃芝麻羹,跟泥水似的,差点没毒死我。”杜承轩大声诉苦道:“还有你啊,说了上午去,下午回的,结果呢?”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就回去给你做饭。”谢沅沅从来不知道,杜承轩还有这么话痨的时候,她举手投降,乖乖回去给他煮饭。 “对了沅沅,到底外家出了什么事啊,怎么那样急匆匆地请了你过来?”杜承轩问道。 谢沅沅微微一笑,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妹妹泠泠快要说亲了,娘让我回来,好一块留心观察。可过来了以后,又想着明天就是我娘的寿辰,索性在这边住两天再去……” “我陪你。”杜承轩真心实意地说道。 谢沅沅白了他一眼。 “我是认真的,谢家的事就是我的事,用得着我的,你尽避说。”杜承轩拍胸保证,一股当家爷们的豪气,就没把自个当外人。 嗯,确实他不是外人,但是要承认他是自家人,好像也有点怪。谢沅沅朝他笑了一下,没做声,绕着竹林慢慢走。 杜承轩明白她的顾虑,他并不在意她的疏远,对他来讲,只要看清楚自己的心意就够了。其他的,他有把握会得到更好的结果。 杜承轩跟着谢沅沅在竹林里散步,他费尽心思逗她讲话,而谢沅沅的话很少,只偶尔应几句,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讲,她在听。 杜承轩一边讲一边靠近她,趁机牵她的手,谢沅沅挣了几挣没挣开便由得他了,反正竹林里没人,不怕被人看见。他的手很大很温暖、很结实,掌心有些茧子,磨砺着她的手心,想来是练剑练的吧。 “我和裴兄住在夫子家,夫子讲求孟子那一套,追求苦读苦学,不给肉我们吃,整日里青菜、豆腐。日日素得我们眼冒绿光,幸好裴兄有表妹,时不常的便会来看我们,偷偷带些烤鸭、烧鸡来给我们吃。” 听他忽然提起唐书薇还一副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的模样,谢沅沅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他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下去,从他手里强行挣月兑开来。 杜承轩正讲得兴致勃勃,她的举动让他吃了一惊道,“怎么了?” 他的目光坦荡荡,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一般,可心里确实不舒服啊。谢沅沅顿了顿,指着竹林里的一样东西,道:“那有朵竹荪。” 竹荪煨鸡汤,杜承轩喝过不少,却还未见过竹荪原貌,闻言立刻将谢沅沅刚才的异常忘了,蹲下来,仔细地观察。 原来竹荪长这样啊,其实就是个白色的蘑菇,外头还长了一层白色的网,一个个雪白可爱的竹荪隐藏在翠绿的竹林下,像一个一个穿漂亮白纱裙的小精灵似的。 “再找找看,应该还有。”谢沅沅举目四望。 两人在竹林里找竹荪,谢沅沅摘杜承轩拿,转了一圈,找到七八朵竹荪,弄弄干净可以煨一锅鸡汤了,谢沅沅这才住了手。 二妹谢泠泠来找他们,说是面煮好了。 “回家吃面吧,饿了大半天,当心胃饿坏了。”谢沅沅转头对杜承轩道,然后又上前挽住了谢泠泠,问道:“面里加鸡蛋没有?卤子加了吗?” 谢泠泠悄悄看了二人一眼,心中有些纳闷,听到她问,回过神来,笑道:“都没加呢,不知道姊夫的喜好,等着姐姐回去作决定呢。” “好,我回去看看。”姊妹两个亲亲热热地手挽手,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杜承轩捧着满怀的竹荪,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回到了谢家,谢沅沅去厨房煎了两颗鸡蛋,烫了一小把青菜,又把从庄子上带回来的卤子装了一大勺,拌匀了端到客厅,招呼杜承轩,道:“吃面吧。” 杜承轩看了一眼,好大一碗面,他吸了吸鼻子,是熟悉的麻辣卤子的香味,他不由得食指大动,当下也不多说,道了声谢,便开始吃面。 谢沅沅坐在旁边含笑看着他吃。 这是她第一回如此热情看着自己吃东西吧,杜承轩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于是吃得更香了。 第十三章 下午杜承轩像是黏上了谢沅沅,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还缠着她聊天,帮她打下手,谢沅沅本不愿意理他,但被他缠得烦了,也会说上几句话。 “原来小时候你这么皮啊。”杜承轩一边帮她记菜单,一边笑问道。 谢沅沅淡淡一笑道:“我爹把我当儿子养,从来不拘着我。”她的神情有些萧索。 见她脸上似有难过之意,杜承轩连忙转移话题道:“晚饭吃什么呀?我肚子饿了。”“刚刚才吃了那么大一碗面,这么快就饿了?” “是啊是啊,饿得不得了,都怪娘子手艺太好,害得我吃了还想再吃,怎么吃都吃不够。”杜承轩厚着脸皮夸她,一点都不害臊。 谢沅沅被他逗笑,把难过的情绪都抛掉了。 “吃面糊糊如何?”谢沅沅猜杜承轩没吃过,说不定会喜欢的。 杜承轩一听就觉得好像不怎么样,但他还是立刻附和道:“好,就吃面糊糊。” 把明天要用的菜配好,要用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等等东西全部理过一遍,确认没有差错之后,谢沅沅才真正放了心。 整理完这些,已经夕阳西下炊烟四起了。 小丫头和两个婆子帮忙把东西都摆摆好。谢沅沅去厨房煮面糊糊,杜承轩跟着进去,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看她忙来忙去。 面糊糊看起来很简单,但真正要做得好吃还是要功力的,谢沅沅把鸡肉、猪肉和牛肉都切了丝,加上豆腐、青菜、马铃薯丝一起翻炒,熟了之后加清水,烧开后下调好的面糊,一边下一边用筷子不停搅拌,等面糊烧开半柱香的时间,便可以起锅了。 除了杜承轩,其他人都是吃过面糊糊的,此时闻到香味便都围了过来。 杜承轩望着锅里混混沌沌的一团,十分怀疑,他想起了小丫头炖的核桃芝麻羹。 事实证明,他想错了,面糊糊看着难看,吃起来却美味无比,他连吃了两大碗,还要第三碗的时候,被谢沅沅阻止了,“吃撑了晚上会睡不着觉。” 杜承轩竟一点不生气,反而乖乖放下碗,笑道:“好,都听娘子的。” 众人纷纷低下头闷笑。 谢沅沅的脸蛋红通通的,后悔自己多嘴。 吃过了晚饭,小丫头揉着眼睛过来伺候杜承轩:人洗漱。今天下午小丫头陪着谢沅沅的两个弟弟在外头玩得疯了,眼皮子都快撑不开了。 谢沅沅又好气又好笑,便让小丫头自个去休息,不用她伺候。然后自顾自地去厨房提了一根热水回了房,解去裙子挽起了裤腿,准备泡一泡脚。 杜承轩呆呆地守在她的身边。 谢沅沅看了他一眼,笑道:“待会我洗好了,再重新给你打水。” 他嗯了一声,魂不守舍地盯着她那双白生生的莲足在浅浅的木盆里快活地踩着。她的脚秀气又小巧,线条也优美好看,他不由得看呆了。 谢沅沅今天累了一天,能热热地泡个脚,觉得十分惬意。 杜承轩突然蹲了下去,伸出手,捉住了她的一双玉足。 谢沅沅被他吓了一跳。 “你、你这……”谢沅沅本想骂他是个登徒子的,可一想,他现在已经是她的夫君了,再喊他登徒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可是她的脚被杜承轩捧在手心,足心感受着他手掌的温暖和粗糙,这种从未体验过的种奇异刺激让谢沅沅的心跳加快,她的脸蛋又红又热,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 “沅沅,你好美。”杜承轩由衷地发出赞叹,他发现她的双足很美,脚趾头圆润白女敕,像一颗颗白玉雕成的珠子,莹润可爱,教人爱不释手。 谢沅沅红着脸咬着嘴唇,心中又是害羞又是忿忿不平,心道他对着她的脚丫子说好美,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她整个人还比不上那双脚吗? 她想用力地抽回自己的脚,奈何他却并不允许。 “娘子累了一天,我侍候娘子洗脚。”杜承轩低声说道。 “我、我自己来。”谢沅沅羞不可抑,慌慌张张地想将双足从他的手里抽出来。 可不管谢沅沅怎么挣扎,却始终逃不过他有力的禁锢,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纤弱的雪白莲足可怜兮兮地躺在他骨节分明、小麦色的大手里,还被他揉来碾去的。 杜承轩把玩了好一阵子,终于心满意足地用干净的软布将她的双足包起来,慢慢揉搓,吸干水分。擦好脚之后,杜承轩起身,将她抱起,往床边走去。 谢沅沅惊呼一声,忙压低了嗓子问他干嘛。 “服侍娘子就寝啊。”杜承轩十分坦然地道。 “我、我……你在这睡,我、我去和泠泠睡。”谢沅沅结结巴巴地说道。 杜承轩当然不肯,他含笑望着她,眼神直勾勾的,湿润得能滴出水来,道:“难道娘子想让外母知道,咱们分房睡?” 谢沅沅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欠了娘子许久的洞房,今晚补上可好?”杜承轩忽然俯,在她耳边呢喃。 他身上陌生又好闻的气息扑打在谢沅沅的面上,激得她浑身的毛孔立了起来,她的心底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求感觉,令她有些心癀难耐,却又羞涩无比。 谢沅沅耳根都红了,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了起来,道:“什么、什么洞房,哪个稀罕你补。” “当然要补,不只要补,还要多几倍递补。谁让我混蛋,让娘子伤心了呢,一定要多补几回,弥补罪过。” 谢沅沅往床里面一步步退,杜承轩踢掉鞋子,往床上一步步紧跟不放。 谢沅沅退到床角已退无可退,她的脸红得快要燃烧起来了,而且手足无措地用双手抵住了他的胸膛,声如蚊蚋一般地说道:“不要、不要……” 杜承轩握住她的双肩,仔仔细细地看她,细长的柳叶眉下,扇子一般的长睫毛扑闪扑闪的,特别漂亮,挺翘的鼻子下面,是饱满润泽的双唇,双唇微微张开。 “要,就要。沅沅,我要你。”说着,杜承轩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那柔女敕温软的触感就像花瓣一样,幽香扑鼻。 谢沅沅软倒在他的怀里。 杜承轩顺势将她压在了身下,吻一下又一下,像蝶采花一般,轻柔地落在谢沅沅的面上、唇上,只是小心翼翼地品尝着她甜美的滋味,而他实在温柔,令紧张不已的她渐渐平静了下来。 似乎已经意识什么了的谢沅沅,突然勇敢了起来,伸出两只胳膊环住了他的后颈。这下子杜承轩像得到了邀请似的,吻向她的力度突然就变得又重又急,跟暴风雨似的,让谢沅沅猝不及防。 他已经忍到忍不下去了,再忍下去的话,他就要爆炸了。 谢沅沅整个人懵了,脑子里好像滚雷炸过一般,空白一片。 杜承轩霸道地叩开她的齿关,找到她的丁香小舌,用力吸吮。 谢沅沅想躲,杜承轩哪里肯放,两个人唇舌交战,斗得不亦乐乎,一串一串的烟花在彼此脑海里炸开,美妙得让人迷醉。 …… 谢沅沅吓了一跳,连忙撑起身体,想看他怎么了。 却见杜承轩一脸的享受,且嘴角还含着笑,说道:“娘子记牢了,这可是娘子欠我的,等回去之后,要好好补偿我。” 饶是谢沅沅未经人事,却也已经有些明白过来,她脸一红,先是呸了他一声,然后推了他一把,娇嗔道:“还不快去洗一洗。” 杜承轩打了水来,自己没洗,却让她先洗,“身上腻着不舒服,来洗洗。” 谢沅沅蒙着被子盖着头,只露出了一双滴溜溜的眼,含含糊糊地说道:“你洗吧。” “我先侍候娘子洗洗。”想了想,心知自己的娘子定是害羞了,杜承轩便体贴地说道:“我去那边等你。”说完,他便转身走到了门后,背对着她。 见他闻琴知雅意,谢沅沅有些感动,且身下也黏黏糊糊的,确实不舒服,当下便不再拿乔,连忙下床拧了帕子开始清洗了起来。 杜承轩只听到隐隐约约水花的声音,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她的美好胴体,想象着水珠从她身上滚落的性感,一时之间有些心猿意马。罢罢罢,来日方长,今天就不着急了,要是在这件事情气恼了她,将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当着男人的面净身,这对谢沅沅来说是从未有过的挑战,她紧张得浑身快要烧起来一般。匆匆将身子擦净,换上干爽的衣裳,她急急忙忙钻进了被窝里,把自己裹得像粽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我好了。” 杜承轩回头,只见床上一只大蚕宝宝,靠墙乖乖卧着,只余一把柔亮的青丝露在外面,铺满了一枕头。 “出来吧,别闷坏了。”杜承轩上前去,笑着拍了拍她的棉被,然后清洗自己。 换好衣裳,他也上床,将谢沅沅连人带被子搂到怀里。谢沅沅挣扎了一会,有点热,乖乖钻了出来透气,杜承轩亲了亲她的脸颊,拥着她安心睡去。 杜承轩睡觉不太老实,总踢被子,一个晚上下来,谢沅沅帮他盖了三四次被子,害得她都没睡好,一早起来,眼圈都有些发黑。 第十四章 第八章 第二日,杜承轩和谢玩玩二人早早起床,去谢母那请安。 谢母开了门,让二人进去。 “昨日身子有些不适,未曾相见,失礼了。”谢母温和地对杜承轩道。 杜承轩拱手道:“岳母身体不适,本应早日过来探望,是小婿失礼了。” 二人彼此谦让聊了几句,谢沅沅笑道:“好了,你们再这样下去永远说不完了。” 谢母笑道:“罢了罢了,早饭应该已经好了,用饭吧。”说着,谢母想了又想,才斟酌着说道:“承轩啊,况玩性子敏感,其实却是个最最体贴人的。你莫要被她强装出来的倔强给骗了,其实啊,她心软着呢。” 杜承轩一怔,想了想,果然觉得正是这样呢,不由得懊悔地想着,要是早些来拜见外母就好了,早些了解了沅沅的性子,也不至于这样,都成亲两月有余了还没能吃上肉。 这么想着,他又转头去看谢沅沅,却见谢沅沅却狠狠地刮了他一记眼刀子。 杜承轩笑了起来。 谢母仔细地观察着女儿、女婿,见杜承轩看向女儿的目光,温柔又含情脉脉。她女儿看着杜承轩的时候,也是含羞似嗔的,谢母终于放下了心。 吃完早饭,谢沅沅就领着妹妹谢泠泠和小丫头、婆子们在厨房忙碌,杜承轩则在两个小舅子的陪同下,搬桌椅板凳,摆烟酒糖茶。 杜承轩以前是不曾做过这样的事的,但和两个半大的男孩子嘻嘻哈哈地你搬个椅子,我抬个小几子的,为了表示自己的强壮,杜承轩还特意表演了一下单手举椅子,没想到却被谢沅沅看到了。 谢沅沅害怕他失了手,打坏了椅子事小,伤了自己的两个弟弟就不好了,连忙又喝斥 了他几声,杜承轩吐吐舌头不做声了,反倒是那两个半大的孩子连忙向谢沅沅解释。谢沅沅又好气又好笑,偏生妹妹又在厨房里叫唤让她快过去,只得又进了厨房。 那两个小舅子们见杜承轩爱笑、爱玩又毫无架子,私心里更愿意亲近他了,三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半天工夫,杜承轩便将谢沅沅从小到大的事情了解了个大至。 东西摆好,小舅子们便拉了杜承轩去大门口迎客。 因谢母是个孀居妇人,所以每年生日都不大办,来的客人也几乎是谢家的至亲好友,人并不多,无非是谢家的姑姑、婶婶们,加上谢母娘家那边的姨母、舅妈们。 往年来的都是女客,众人随便吃吃喝喝,主要是七大姑、八大姨在凑在一块聊聊家常罢了。可今年众女眷们看到谢家多了个杜承轩,便有些为难了,好像走也不好,留也不对。 杜承轩聪明绝顶,很快就明白了她们的顾虑,连忙朝着女眷们作揖行礼,说道:“我与沅沅刚成亲,尚未来得及亲自登门向姑姑婶婶、姨母舅妈们请安,还请诸位原谅,不如再留下来喝杯清茶?”众人本就对他诸多好奇,听他如此一说,便都顺势留了下来。 杜承轩陪着众人吃茶聊天,言语得体,面面倶到,得了一番赞赏。 待宴完客,谢母也开始赶人了。她对杜承轩和谢沅沅二人道:“好了,你们也该回去啦。毕竟你俩刚成亲,总待在娘家也不好。再说,承轩也要准备科考,不要耽误了。” 因杜承轩来时,杜夫人送了一份礼,所以谢母又亲自准备了回礼和一封信,让谢沅沅带回去给杜夫人,感谢她送来的礼物和药材云云。 谢沅沅只得拿着母亲准备好的东西,与杜承轩一块回了杜府。 回到杜府,二人先去见了长辈,送上了谢母的书信和礼物,杜夫人见杜承轩面有醉意,便让他二人先回自己院中休息。 杜承轩回到房里便睡了,也不知睡了多久,他突然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喊自己,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是谢沅沅站在旁边。 他揉了揉眼睛,困惑地看着她,“沅沅,怎么了?”嗓音有些沙哑低沉。 “热水烧好了,可以洗漱了。” “哦。”杜承轩揉着眼睛坐起来,糊里糊涂地下榻,一个没注意,差点被绊倒。 谢沅沅连忙伸手将他扶住,“当心些。”她的怀抱很软,又暖。 杜承轩顺势抱上她的腰,故意将自己的声音扮得瓮声瓮气的,说道:“娘子,我头晕,一定是酒喝多了,娘子且扶我一扶。” 一时之间,谢沅沅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假装的,可想着今天他确实喝了不少酒,心想大约他是真的醉了。于是就将他扶到浴房,然后准备离开。 没想到杜承轩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嘴里还嘟嚷道:“娘子,我手软,衣带子解不开。娘子帮我……” 谢沅沅怀疑地看着他,心想你手软还抱我抱这么紧? “娘子,我站不稳了……”见她露出了怀疑的目光,杜承轩连忙又解释了一句,还假装着踉跄了一下。 谢沅沅被他带着,差点摔倒了。见他果然是醉得不行,她只好亲手替他解开了衣带子,除下了衣裳,杜承轩十分听话,乖乖站着不动。 月兑到只剩下亵衣、亵裤的时候,谢沅沅脸红了,衣裤料子软滑,杜承轩的身材显露无遗,就算遮着,她也能大致看出他的大胸、细腰、长腿。 昨夜二人的种种旖旎的情形不期然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当时暧昧的话语和气息彷佛还回响在耳边,谢沅沅的脸顿时红透了,她停手,不好意思再解。 杜承轩看着她忽然变红的耳朵,心中暗笑,嘴上却不满地嘟囔道:“沅沅我冷,我想泡热洗澡,沅沅。” 谢沅沅被他催得心烦气臊又面红耳赤的,心想反正昨天夜里更羞的事情都做过了,她现在到底还在怕什么,于是她便咬咬牙,拉住了他亵衣衣襟的衣带子,再往两边一撕,一具美好的男性身体顿时曝露在她的眼前。 杜承轩嘴唇微微勾起,坦荡荡地任她打量。 他那结实紧致的肌肤下是饱满而富有弹性的肌肉,薄薄的一层,不油腻、不孱弱,肌肉线条十分优美,每一个起伏都圆润顺畅,彷佛是上神的杰作,完美得让人惊叹。略显麦色的肌肤彷佛一块会发光美玉,润泽光滑,漂亮得教人移不开眼睛。 “好了,你沐浴吧,我出去了。”谢沅沅打算转身就走。 到嘴的鸭子想飞走杜承轩哪里肯,他连忙从后头抱住了自家娘子,将自己的嘴凑到了她的耳垂旁,低低地说道:“沅沅,我头晕,一会摔跤了怎么办?” 谢沅沅本不想理他,再一想若真是喝多了,后劲上来了,真摔到哪了就麻烦了,又只得转过身,闭上了眼睛,准备将他扶进了浴桶。 “你、你快进浴桶吧,当心着凉了。”谢沅沅结结巴巴地说道,实在没有勇气解开他的亵裤。 杜承轩也不为难她,乖乖被她扶进了浴桶,可就在她准备离去的时候,他又可怜巴巴地拉住了她的手,嘟嚷道:“沅沅帮我搓搓背嘛,我头晕,手软,脚也没力气。” 谢沅沅咬着嘴唇看着他。 杜承轩的俊脸微红,半睁半阖的凤眼里水雾朦朦的,看起来确实很可怜。 谢沅沅心软了,命令他道:“趴着。” 杜承轩的心里欢呼雀跃了起来,但面上却仍然装得很不舒服的模样,哎哟哎哟地叫唤了半天,才“勉强”转过了身,趴在了浴桶的桶壁上。 待背对着她时,杜承轩的嘴角才微微一弯,无声地笑了起来。 谢沅沅挽高了袖子,拿着丝瓜布开始替他搓背。 杜承轩感受到谢沅沅的手在自己身上模来模去,她的气息将他笼罩,甜蜜芬芳。他感觉到小肮处升起一团火,那里也变得硬硬的,一股热血直往脑子里涌,他想要她。 谢沅沅正俯下|身帮他擦身,没料到杜承轩忽然转过头,吻上了她的唇。 “你,唔……”谢沅沅大吃一惊,用力去推。 杜承轩从水里站起来,霸道地掐住她的腰,用力吻住她。 他的力气很大,谢沅沅的捶打好似给他挠痒痒似的,没有一点感觉。 谢沅沅浑身发软,又羞又恼,不停挣扎。 杜承轩干脆跨出浴桶,一把将她抱起,三两步走到旁边换衣裳的软塌边,放了上去,然后整个人俯身将她压住。 她的双唇好似最鲜女敕的花瓣,又香又软,连口水都是甜的,像蜜糖一般。 杜承轩越吻越渴,越吻越想要更多,他感觉自己快要燃烧,而她略微冰凉的躯体是他最好的解药。 谢沅沅完全被他吻懵了,口鼻缺氧,快要窒息一般,无力抵抗。 杜承轩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感觉到他停了下来,谢沅沅也睁开了眼,一双妩媚的大眼睛水气迷蒙,双唇肿胀鲜红,好似盛开的花瓣,脸颊滚烫。 “沅沅,欠我的,该还了。”杜承轩的手撑在她的两边,含笑看着她,嗓音低沉而性感,带着难以言喻的魅力。 …… 第十五章 第九章 第二日,谢沅沅睡到晌午才醒来,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有些疼。她伸了个懒腰,睁开了眼睛,头顶上是一大朵花开富贵牡丹图,花的颜色浓烈得像要流下来一样,艳丽繁复,十分精美。 不对不对,这不是她的房间,这是杜承轩的房间。 谢沅沅连忙坐起,但枕头、被褥是自己的啊,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乃女乃,你醒啦。”小丫头突然从门外伸了个大脑袋进来,好奇地看着谢沅沅。谢沅沅被吓了一跳,之前她和杜承轩一直分房睡,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她每天都会早早起身,并在第一时间里收好自己的被褥。 那现在……想到这,谢沅沅连忙看了一眼窗下的美人榻,只见那榻上随便搭着件杜承轩的衣裳,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破锭,她松了一口气。 这心里一松快,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顿时就涌上了沅沅的脑海,她立刻红了脸,有些不敢去看小丫头清澈的眼神。 小丫头好奇地问道:“少女乃女乃,你肚子不饿吗?还差一刻钟就午时了。” 闻言,谢沅沅被吓了一跳,急忙问道:“什么?快到午时了。你、你怎么不早些叫我?”小丫头委屈地答道:“奴婢本来是想请少女乃女乃起身来着,可大少爷说了,只能安安静静地等,不可发出一丁点声音,若是吵醒了少女乃女乃就把奴婢赶出去。少女乃女乃,奴婢伺候你起床吧?” 一听到小丫头说起大少爷三字,谢沅沅就觉得浑身有些发软,想不到平日里看着杜承轩,也觉得他是个挺瘦弱的一个人,月兑了衣裳竟那么可怕,她都快被他折腾死了。 不过被杜承轩紧紧抱在怀里的感觉,好像并不坏,他的怀抱很暖,很有安全感,可以将一切风雨都替她挡在外面。 谢沅沅的双颊绯红,却又忍不住想道,他对她那样那样的时候,虽然也有些可怕,可是她为什么有些隐隐的欢喜啊?这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男人吧,勇猛、刚强、霸道。 “少女乃女乃。”小丫头见她嘴角含笑,心神不宁,疑惑地唤了她一声。 谢沅沅脸一热,将那些绮思赶紧收了起来,在小丫头的伺候下起身洗漱、换衣、梳妆。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东西全都被搬到了他的房间。 原本她的东西,除了厚重的衣物是放在内室里的衣橱之外,她的妆奁与一些随身的小衣、亵裤等都被她小心地收在了外室。可现在,她的妆奁被堂而皇之地放在内室的桌上。小丫头也自然而然地打开了妆奁,拿出梳子、发带等物,侍候谢沅沅梳妆。 透过镜子,谢沅沅发现小丫头表现正常,想来搬这些东西的人必是杜承轩了。看来他是早就作好打算了,这家伙真讨厌,居然也不跟自己商量一声就搬了。 谢沅沅正胡乱想着,突然看到杜承轩从外面走了进来。 杜承轩面上神采奕奕,像吃了大补丸似的,特别有精神,整个人会发光一样,丝毫看不出疲倦。反观自己,浑身都疼痛,尤其是那里,简直就是火辣辣的痛,只是因为小丫头在,所以她不得不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谢沅沅越想就越觉得心里不爽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小丫头正帮她梳头发,忽然瞧见她脸色不好,以为是自己扯到她头发了,吓得脸色都白了,可怜巴巴地拿着梳子不知所措,“少女乃女乃对不起、对不起。” 杜承轩从她手里拿过梳子,道:“去厨房把给少女乃女乃炖的汤端来。” “是。”小丫头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谢沅沅冷着一张俏脸不理他,想起身去洗漱。 杜承轩含笑按住她的双肩,让她坐下,好奇地蹲下来,握着她的双手与她平视,“怎么了?一早就不高兴,是没睡够吗?”他认真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水润润的,声音也温柔得一塌糊涂。 一听到睡字,谢沅沅顿时红了脸,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不满意地看着他,还板起了小脸,严肃地问道:“我问你,是谁允许你搬我东西的?”那些东西是她的私人物品,未经同意即使是夫君也不可以乱动的。 杜承轩吃惊地道:“你忘记了?昨晚我问过可不可以搬,你说好,我才搬的,你不记得了?”他一脸无辜,好看的眼睛眨了眨,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他的表情太真诚,让谢沅沅不禁开始怀疑,他真的问过了?还是自己忘记了? “你、你问过我?”谢沅沅奇道:“有吗?我、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杜承轩认真点头,“真的。”嗯,他确确实实问过,不过是在她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间问的。 谢沅沅苦恼地皱了皱眉头,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又有点印象,她有些气恼,也不知是在气自己还是气他。 洗漱完毕,小丫头把炖好的黄豆蹄筋汤端了进来,托盘上还有蒸得松软白胖的小馒头,瞧着便让人有食欲。汤炖的时间不短,汤乃白,香气浓郁,黄豆都炖开了花,热气弥漫。 这是杜承轩一早起来吩咐的,厨房专门拨了一个人盯着炖,眼睛都不许眨,就怕熬坏了,让她没得喝。 “一会再喝,我要先去娘和祖母那边请安。”谢沅沅道。 杜承轩将她按坐在椅子上,笑道:“今天不去,我已经帮你说过了。娘说,让你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去不迟。” 谢沅沅俏脸一红,羞不可抑,她不敢去想他是怎么跟杜夫人讲的。 “先喝温水。”杜承轩倒了一盏温水,笑着递给她,“清肠养胃。” 谢沅沅白了他一眼,可是他说得没错,晨起喝些温水确实对身子骨有好处,于是她便气鼓鼓地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杯子,乖乖地喝完了温水。 喝完温水休息了一会,蹄筋汤也正好变得温凉了下来,谢沅沅这一餐可是早饭中饭合一了,也没什么胃口,就喝了一碗汤,又用了些菜。 接着,谢沅沅催促杜承轩去读书,她则去院子里散散步。 杜承轩亲了她一口,恋恋不舍地去了书房,拿着书,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看起来傻傻的。 一整个下午,杜承轩的心思就没办法集中,总是时不时地就看看屋子外头的日晷,心想怎么还不天黑。 杜承轩正出神中,手中的书忽然被抽走,把他从失神中惊醒过来。 抬眼一看,裴昊朔用一双探究的眼神正盯着他看。 杜承轩一愣,问道:“你怎么来了,怎么没人通报一声?” “你……”裴昊朔一脸的急不可耐,本不想回答他这么低智商的问题的,可一想自己今天跑一趟来求见谢沅沅,若没有杜承轩的答应:自己还真有可能见不着她,只得答道:“通报了,你说了请,他们才让我来的。” “真的?”杜承轩可没有谢沅沅那么迷糊,可仔细一想,当时下人来报的时候,正巧他的心思已经深陷入了昨夜的那场旖旎情事,便有些不耐烦,随口应了几句? “咳咳、咳咳……”杜承轩假装咳嗽了几声,肃着脸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个,裴贤弟怎么来了?请坐,喝茶。” 说着,杜承轩拿起了茶盏,轻啜了一口清茶。嗯,茶水清亮,茶香清雅,定是沅沅亲手冲的。 裴昊朔老老实实地道:“我想见沅沅一面。” “噗。”杜承轩将含在嘴里的茶水尽数喷了出来,然后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裴昊朔,心里充满了戒备,暗自想道,这小子怎么了?吃错药了?怎么突然跑来想见他的娘子?难道说他也发觉了沅沅的好了? “她没空,你有什么话和我说吧。”杜承轩直接说道。 结果谢沅沅正好去厨房里做了一道点心,遣人送了些去给婆母与祖母之后,又听说杜承轩有客,索性送一份他好了。 于是谢沅沅刚端着托盘出现在杜承轩的书房门口时,裴昊朔一见她就欣喜地迎了过来,“沅沅,沅沅你来了?” 谢沅沅错愕地看着裴昊朔,心想自己怎么就跟裴昊朔这么熟悉了,怎么这人一来就喊起了自己的闺名? “她是我的沅沅,你的嫂子。”杜承轩不高兴地说道。 裴昊朔改口道:“我的沅沅,你的嫂子,我得了一幅画,你看看?我的沅沅,你的嫂子,我一看这画,就知道你会喜欢,所以特意带了过来,你看……” “她是我的沅沅,你的嫂子。”杜承轩加重了语气,继续不高兴地说道。 谢沅沅看看裴昊朔,又看看杜承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裴昊朔满心都沉浸在得了一幅珍品之作的欢喜中,直到这时还没反应过来,可见了杜承轩的黑脸,他不由得讪讪地说道:“没错啊,是我的沅沅,你的嫂子啊。” 这个笨蛋,杜承轩气得脸都黑了,嚷道:“她是我的沅沅,我的沅沅,我的,她是我的。”裴昊朔一脸的莫明其妙,“你这人有病吧。”算卩,他也不跟有病的人一般计较,于是便转头对谢沅沅说道:“嫂子,你快看看吧。” 说着,裴昊朔便将紧紧抱在怀里的画轴放在了案上,再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慢慢展开。谢沅沅屏住了呼吸,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震惊地说道:“这、这这是兰瑞生的百美图?” 裴昊朔笑着看她,点点头,“没错,嫂子你看,他的画很有特点……” 两人聊着聊着便聊入迷了,杜承轩慢慢被两人济到了背后,气鼓鼓地看着二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他并不感兴趣的话题。 但很快的,杜承轩就释然了。他的朋友将他的妻子也视作朋友,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只是得好好治治裴昊朔这家伙口无遮拦的毛病,沅沅二字是他裴昊朔能叫的吗?哼,沅沅是他杜承轩的娘子,只有他才能叫沅沅的闺名。 杜承轩拿了本书,到旁边的榻上坐下,假装漠不关心地看书,实则竖起了耳朵,仔细听他俩到底在聊什么。 小丫头悄悄在门口张望,杜承轩招招手让她进来。 “吩咐厨房再多备些点心,一会做好了就送进来。”杜承轩交代她道。 看谢沅沅和裴昊朔兴奋的样子,恐怕他们还要讨论很长一段时间,可他的沅沅方才吃午饭的时候,只吃了一点点呢。 小丫头点点头,往厨房的方向跑了。 等谢沅沅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刚刚似乎太过踰礼了,裴昊朔到底是外男,她也已经嫁了人,就得注意避嫌。可方才她竟与他并肩趴桌上聊得眉开眼笑,这若是让别人瞧见,她浑身是嘴也要说不清了。 谢沅沅不由自主地望向杜承轩,杜承轩冲她挑了挑眉,一副我很不爽的表情,却示意她赶紧去吃些点心垫垫肚子。直到这时,谢沅沅才真的觉得饿了,看看杜承轩,又看看裴昊朔,她不好独自享用,便又请裴昊朔一块吃茶点。 杜承轩横看、竖看都看裴昊朔不顺眼,可对上谢沅沅的时候,眼神又依旧清澈、温柔,压根就没有一丁点生气的迹象。 第十六章 裴昊朔好不容易寻得一知已,又与谢沅沅一同欣赏和讨论了许久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将画收起,向二人告辞,准备回家。 因见谢沅沅邀请共进茶点,裴昊朔才便重新又坐了下来。 杜承轩气得鼻子都歪了。想了想,他说道:“你喝的茶是你嫂子沏的,你吃的点心也是先前你嫂子做的,你既吃喝了我们家的茶和点心,为何还不将画留下?又卷起来做甚?你还要带走?” 裴昊朔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这可这是兰瑞生的真迹啊。” 谢沅沅连忙说道:“裴贤弟莫要听他的,我只是一妇道人家,能在有生之年一睹兰先生的真迹,已是痴心妄想了,哪里还敢专美?待会裴贤弟吃了茶点,自顾带回去就是了。”裴昊朔呆了半日,突然将那画轴放了下来,叹道:“嫂子光风霁月一般的人物,实在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了,这画就赠与嫂子了。” 谢沅沅吃了一惊,说道:“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杜承轩将那画收了起来,对谢沅沅说道:“他既真心赠画,你又真心喜欢,不如留下,等日后临摹了,再将孤品重新回赠与他不就得了?” 谢沅沅还没说话,裴昊朔已经拍手大笑了起来,“然也、然也。”跟着便告辞离去了。“他这是怎么了?”谢沅沅问道。 杜承轩收好画才答道:“他就是那样洒月兑的人,你不必介怀。这画我给你收好了,白日里你得了闲,尽避来书房里画画、看书都使得。” 说着,杜承轩的脸色一板,不满地说道:“旁的我都忍得,只你记着,你的人、你的身子、你的名字,统统只属于我一个,旁人不可觊觎。” 谢沅沅红着脸呸了一声,咬着嘴唇,跑了出去。 哎呀呀,明明杜承轩讲那话的时候,表情可凶了,可为什么她的心里却是甜滋滋的?接下来,裴昊朔开始隔三差五地往杜家跑,一会送真迹孤品的名画,一会又是插页书什么的,简直把整个京城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捜罗了一遍,陆陆续续搬到谢沅沅面前,与她分享。 而谢沅沅也会在杜承轩的允许这下,将裴昊朔当作了朋友一般对待,有时候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会包成两份,找人给他和唐书薇各送去一份。 好在京城的玩意虽多,裴昊朔瞧得上的也没几件,渐渐的,也就沉寂了下来。 接下来,杜承轩有了谢沅沅的陪伴,便开始日夜读起书来。 每每他在书房看书,谢沅沅则陪在一旁,或是画画或是做女红,日子平静而安稳,他的心思也跟着安定下来。 一眨眼,冬至日便到了。 大清早的,谢沅沅去正院向婆母请过安之后,便直接去了厨房,今天要吃饺子,她准备亲自下厨,包一顿饺子来吃。 杜承轩不想看书,便跟了过去,撑着下巴乐呵呵地看她忙来忙去,心中被幸福填得满满当当的。 “这是什么?”杜承轩指着拇指大小的小饺子好奇地问道。 谢沅沅一边熟练地包着饺子,一边应道:“给祖母包的素馅饺子,老人家年纪大了,吃些素馅的好,我调了好几种馅呢。嗯,包小一点呢,祖母就是多吃上几种馅的饺子也不怕……” 杜承轩满心感动,拉着她的袖子摇了摇,眼睛亮晶品水汪汪的,很是漂亮,“沅沅你真好,想得如此周到。” “这都是咱们晚辈应该做的,没什么。好啦,你放手,我还要包饺子呢。”杜承轩拉着她,她都不好做事了。 杜承轩乖乖松开手,“我帮你吧。” 谢沅沅连忙摇头,“不用了,你看着就好。”她可不敢让他包,谁知道他能包成什么模样,到时候她还得重做,太麻烦了,不如自己一个人来。 “我想试试嘛。”杜承轩瞧他媳妇儿连包饺子的姿势动作都非常漂亮,心痒痒的,也想露一手表现表现。 谢沅沅被他缠得没办法,随手揪了一个面团给他,“拿去玩吧。” 真拿到手,杜承轩才发现,这软绵绵的面团一点都不听话,他弄了半日,也只能是团丑丑的面团,想来自己是没有办法包好饺子了,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真正开始玩起面团来。 面团柔软白净,随着他变圆、变扁、变长、变方,好玩得不行。杜承轩越玩越开心,一小团面团已不够他玩的了,他趁谢沅沅不注意,从她那边偷了一大块面团,愉快地玩起来。 谢沅沅认真包着饺子,偶尔抬眼,含笑看他一眼。 厨房里原本是最嘈杂、最让人心烦气躁的地方,但厨房里的下人看着他们夫妻,竟有种岁月静好的美妙感受,烦躁的心思平静了许多。 包完饺子,谢沅沅吩咐下人去下饺子,见杜承轩还在盯着面团玩,笑道:“好了,别玩了。”见他的脸上沾了些许面粉,从袖中拿出帕子,细心将面粉拭去。 杜承轩抬起头,对着她笑,“沅沅你看。” 谢沅沅看了一眼,对那一坨坨奇形怪状的面团,她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来,只好摇摇头。 “这个是你,这个是我,这个。”杜承轩开心地露出白生生的牙齿,笑着说道:“是我们的宝宝,我们是一家三口。” 谢沅沅顿时面红耳赤,瞪了他一眼,转身去看厨子们煮饺子。 杜承轩还没玩够,便用盘子装了那块面团,打算带回去继续玩。 谢沅沅没说话,从灶上拿了条帕子,打湿拧吧之后盖在面团上,“一会干了就没法玩了。”杜承轩笑得牙不见眼,看来娘子还是很喜欢的。 杜老爷难得今日休沐,一家人聚在杜太夫人的院子里吃饺子,等谢沅沅呈上新包好的白菜豆腐皮饺子的时候,杜太夫人的眼睛都亮了,喜得直夸谢沅沅聪明又能干。 谢沅沅被夸得有点发懵,站在那边有些手足无措。 杜夫人笑道:“我嫁进来多年,还未见老太太这样夸过谁呢。” 杜老爷肃着一张脸,认真地说道:“当年不是夸你炖的汤好吗,忘了?” 杜夫人白了丈夫一眼,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杜承轩拉着谢沅沅坐下,“来,吃。” “坐下吧,今天是家宴,没有那许多规矩。”杜夫人也笑道,谢沅沅应了一声,在杜承轩旁边坐下。 热热闹闹吃完饺子,外院管家匆匆赶了过来,说有贵客上门。 杜老爷和杜承轩连忙去了外院,谢沅沅和杜夫人陪着杜太夫人玩牌。 只是杜太夫人年纪大了,打着打着竟睡着了。 谢沅沅帮忙扶杜太夫人回房歇息,出来后,杜夫人便让她回自己小院了。 谢沅沅想着还有两双兔毛袜子没做好,便回了房中,一边烤着火,一边做袜子。冬天下雪冷得很,杜太夫人年纪大了,又不能一直烤火,她便着人寻了些上好的兔子毛来,亲手处理干净之后,做成袜子,准备过年的时候送上,当作新年礼物。 才绣好一只袜子的边,便看见小丫头喘着粗气跑了进来,“少女乃女乃,家里来贵客了,是太傅大人的公子来了。老爷和夫人都接见了他,还让奴婢过来请少女乃女乃也去。” 谢沅沅一怔,既然是贵客,又是外男,如何叫她一个后院妇人去?但她还是收拾收拾,跟着小丫头去了外院。 走进外院的会客厅,谢沅沅便感觉气氛似乎有些吧不对。 主位坐着的是杜老爷和杜夫人,一个青年男字坐在杜老爷的下首,另有一个俏丽活泼的少女坐在杜夫人的下首,看起来,四个人都相谈甚欢。而杜承轩则坐在那青年男子的下首,看上去一脸的冷漠。 谢沅沅一眼就瞥见了那青年男子的模样,还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顿觉心跳加速,手心也开始冒汗了,此时此刻,她只想转身离开。 杜夫人第一个发现了她,笑着叫住了她,“沅沅,快进来。” 逃不掉了。谢沅沅深深吸气,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她转过身,含笑款款地走了进来。一时间,大厅瑞安静了下来,几双眼睛全落在了她的身上。 谢沅沅缓缓走到大厅正中,先向杜老爷和杜夫人行了礼。 “沅沅,这位是赵太傅家的公子与千金。赵公子、赵姑娘,这是我们家的少女乃女乃。”杜夫人笑着向双方介绍道。 谢沅沅朝赵氏兄妹颔首行礼,赵公子立刻起身,朝着谢沅沅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可坐在杜夫人身旁的少女却拿着滴溜溜的眼睛一直扫视着谢沅沅,打量她、观察她,眼神十分直白而骄横。直到被兄长赵公子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向谢沅沅回了一礼。 自谢况沅出现以后,赵一明的全副心思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只见他日思夜想的人已作妇人装扮,看起来气质越发沉稳、大气,精致的妆容和华美的衣饰将她的美完全凸显了出来,如今的她身上有一种少女的天真和少妇的从容,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混合在一起,产生让人迷醉的特殊魅力,赵一明一时看得痴了。 眼看佳人触手可及,半年的相思与煎熬将他的感情熬成了一锅浓烈的汤,滚烫得灼人,赵一明不由自主地朝着她伸出了手。 谢沅沅吃惊地抬头看他,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杜承轩起身走到谢沅沅的身旁,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旁坐下,握着她的手不放,谢沅沅微微挣了一下,随即安安静静任他握着。 也不知那位赵姑娘在杜夫人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杜夫人便笑笑说道:“沅沅,你陪着赵姑娘在咱们的园子里逛一逛吧。” 杜承轩正想拒绝,谢沅沅却不动声色地从杜承轩的手里挣月兑出来,站起身,笑盈盈地朝赵姑娘说道:“请。” 第十七章 第十章 谢沅沅和赵姑娘二人相携走了出去之后,赵一明用了最大的努力,才让自己将目光从谢况况的背影处理开,而他的一颗心早跟着飞走了,大厅里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静。杜夫人瞧了瞧杜老爷,笑着开口说道:“不知赵公子此番来是为何事?” 赵一明收回心神,拱了拱手道:“无甚大事,就是太子伴读还缺一个名额,爹最近正愁这件事。晚辈与杜兄相识,深知杜兄人品学识都不错,年龄也合适,便向爹举荐了杜兄,爹便派我来问问杜兄的意见。” 闻言,杜老爷与杜夫人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杜承轩也开始上下打量起赵一明来。因为太子伴读一般只会在宗亲和王侯的孩子们中挑选,而杜老爷却是靠着科举才做的 官,因为朝中无人,撑死也只能当上个四品官。而杜承轩如果不靠科考的话,基本与官场无缘,像杜家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当上太子伴陪呢? 赵一明笑道:“原太子伴读本是要在王侯中挑选的,但圣上有意让太子体验民间疾苦,便打算让爹带着太子及其陪读一块游历天下,为期半载。” 能与太子同游天下?这份尊荣无人能及啊,杜老爷顿时有些心动。 “谢谢赵兄的好意,承轩为人愚钝冲动、资质平庸,想来是入不得圣上和太傅的法眼。依承轩看来,赵兄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杜承轩听了半天,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方明白了赵一明此次来访的最终目的。哼,这人是想把自己从沅沅身边支开吧?至于他背后藏着什么险恶的用心,就不用说了。 杜老爷的眉头皱了皱,握住嘴咳嗽了一声,道:“犬子无状,让公子见笑了。” 赵一明客气地笑道:“杜兄一向幽默,爱开玩笑。这样吧,此事也不着急,杜大人可细细考虑几日,若是有意,可随时派人来通知晚辈。” 杜老爷连忙点头道:“多谢公子。” 正经事谈得差不多了,杜夫人出来打圆场,留赵一明兄妹二人用饭。 “那就叨扰了,晚辈却之不恭。”赵一明彬彬有礼地说道。 那边谢沅沅领着赵姑娘在圜子里慢慢走了一圈。 赵姑娘自称闺名蓉蓉,她亲亲热热地挽着谢沅沅走到一处水榭坐下休息,又一会要喝茶,一会要热帕子擦脸的,将所有的侍女们都遣走了。 待侍女们全走开了,赵蓉蓉的俏脸顿时冷下来,不客气地说道:“你就是那个把我哥哥迷得神魂颠倒的谢沅沅?” 谢沅沅的心口有些微微的疼。 当初被杜承轩逼婚的时候,她还很天真地以为她和赵一明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但没想到赵一明竟然是当朝太傅的儿子。 既然赵一明是太傅的儿子,当初又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他明知道他和她是不可能的,亏她还将赵一明视作知已,视为好友。 其实以前谢沅沅偶尔也会想想,赵一明如今怎么样也不知过得好不好,但想得更多的就是,如今她已经是杜家妇了,且杜承轩的性子虽然也有些霸道,可他却待她极好,因此在谢沅沅的心中,确实已经放下了。 可今天赵一明和赵蓉蓉连袂而来,而且赵蓉蓉还一个劲地想法子支开侍女,到底所为何事? “赵姑娘请慎言,我一后院妇人,如何识得太傅家的公子?就连赵姑娘你,我也是第一次见呢。”谢沅沅淡淡地说道。她都成亲了,这种话若是让人听见,不定得传成什么样呢。 赵蓉蓉瞪圆了眼睛,“胡说,你明明就认识他,他去过你的茶棚帮忙,他吃过你煮的菜泡饭,他帮过你看顾过茶棚,还为你打过架呢。你、你居然这么快就忘了他?”赵蓉蓉忿忿不平地叫道,她实在是替自己的兄长不值,这个没良心的女人,竟然说不认识他。 谢沅沅看着赵蓉蓉,认认真真地道:“赵姑娘,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兄长是当今太傅家的贵公子。而曾经帮助过我的那个人,无父无母、无亲无眷,是个身世坎坷得让人惋惜的孤苦少年。赵姑娘非要说他们是同一个人,是何居心?” 赵蓉蓉一时语塞,顿了顿才道:“我哥哥那是奉爹爹之命去民间体验疾苦,隐满身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谢姑娘,你不知道我哥哥为了想让爹爹、娘亲接受你的身分,到底做了许多事?可没想到,就在爹爹、娘亲终于松口的时候-你却另嫁他人了。再后来,我哥哥回来之后大病了一场,病中依然对你念念不忘……”她的口气软化下来,细细解释。 谢沅沅却打断了赵蓉蓉的话,“赵姑娘,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请勿再提。” “可我哥哥他是真的喜欢你啊。”赵蓉蓉着急解释道。 谢沅沅眉头皱了皱,“赵姑娘请慎言,令兄将来是要娶妻的,你这番话若是传了出去,害人也害己。” 赵蓉蓉难过地抿紧了唇,谢沅沅说的道理她也懂,只是她真的心疼哥哥,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哥哥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整个人那失去了活力一般。 “把这些都交给时间吧,时间长了,令兄自然会忘了过去。”谢沅沅宽慰她道。赵蓉蓉沉默了半晌,眼珠子一转,抬起头甜甜地冲她笑了笑,“嗯。” “谢姑娘,其实我哥哥一直想单独和你见个面,亲口向你道歉。”赵蓉蓉试探着说道。私下见面?不妥不妥。谢沅沅几乎立刻便摇头拒绝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就是缘 分。有什么好道歉的,倒不如不见。” 赵蓉蓉面色一沉。 这时,杜承轩突然走进了园子。 谢沅沅站起身,朝他迎了过去。 赵蓉蓉也站起身,换上了一副笑脸。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久?”杜承轩问道。 赵蓉蓉抢着说道:“第一次来府上,听说谢姑娘厨艺精湛,不知道我和哥哥有没有这个荣幸吃到谢姑娘亲手做的美食?” 杜承轩很不满意,直接说道:“赵姑娘,沅沅是我的娘子,你出身尊贵,不会不懂得应该怎样正确称呼我的娘子吧?再说了,娘子嫁给我是来享福的,可不是来给你当厨娘的。”哼,赵家人没一个好东西,他是看谁都不顺眼。 赵蓉蓉不可思议地看着杜承轩,儍傻地张大了嘴。 谢沅沅却担心得罪人,便笑道:“贵客临门,自然应该亲自下蔚招待。” 杜承轩皱了皱眉,他可不在乎旁人高不高兴,可他却不能让他的娘子不高兴,于是只好说道:“那你只能做一道,其他的交给厨子就好。” “好啊好啊,那就做菜泡饭吧,一直听闻菜泡饭美味,一直没试过。”赵蓉蓉拍手笑道,一脸单纯无害。 杜承轩并不知菜泡饭的由来,但听起来像是很简单的样子,便替谢沅沅一口应下了,心里却想道,菜泡饭有什么好吃的?沅沅做的芝麻核桃糊那才叫真的好吃,打卤面也好吃, 嗯嗯,还有上回去外家的时候,沅沅做的面糊糊也好吃。不过这些统统都不能让人知道, 沅沅是他的,沅沅做的饭菜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享受。 谢沅沅的心情则有些复杂,可她又不方便解释,只得心事重重地进了厨房。 在富贵人家家中,菜泡饭可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谢沅沅想了想,让厨房找了过了夜的饭锅巴出来,下油锅炸得香香脆脆,再用肉丝和香菇粒翻炒,加入高汤焖煮一会,最后将菜羹连着汤汁一块淋在锅巴上。 饭菜上桌,各人分宾主坐下,谢沅沅侍立在旁,给众人盛饭递筷子。 “坐下吧,让下人来就可以了。”杜承轩拉她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谢沅沅对他浅浅一笑,布置好之后才坐下。 杜承轩忙拿了筷子放在她的手里,谢沅沅笑着道谢。 只要眼睛没瞎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对恩爱夫妻,二人之间的甜蜜和默契不是一日之间能养成的,必是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才能培养出来的。 赵一明望着二人琴瑟相和、伉俪情深,心中又闷又痛,难受得不行。他想,原本这一切都应该是他的,就差了那么一小步,不甘和嫉妒让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赵蓉蓉坐在他旁边,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笑着道:“哥哥,谢姑娘……不,少女乃女乃特意做了菜泡饭,你要不要尝尝?听说很美味的。” 杜老爷笑着招呼众人起筷,“粗茶淡饭,不要客气。” 赵一明将起伏的心思都压了下去,他望着谢况况笑道:“真是麻烦你了。” 谢沅沅垂眸不语。 杜夫人笑道:“不麻烦不麻烦,来来来,别客气,吃啊。” 饭桌上,杜承轩几乎将那盘菜泡饭给霸占了,他先让侍女给自己添上了一碗,两口三口扒完了又让添一碗,然后再添一碗又添一碗。 其实他也没觉得那菜泡饭有多好吃,感觉还不如面糊糊好吃呢,可这是沅沅亲手做的,只要沅沅做的饭菜,就得归他。再说了,就算他饱得吃不下,那也不想便宜了赵一明。 赵一明则捧着碗箸,几乎难以下咽。坐在他对面的,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桌上摆着的,也是他惦记了许久的,她的手艺。 可是一切都变了,谢沅沅成了别人的妻,安心享受着别人的宠爱,她的手艺也全变了,再不是过去的味道。 众人各怀心思地吃完饭,赵一明兄妹告辞离去。 杜承轩和谢况送完二人回来,便被杜老爷叫去了书房。 杜老爷面沉如水,“跪下。” 杜承轩硬挺挺地站着,不肯跪,“儿子没错,为何要跪。” 杜夫人道:“你这孩子真是胡闹,能给太子做伴读是多大的荣光,你竟然当场回绝了。” 杜承轩道:“爹娘请细想,能做太子伴读这样的大好事,为何会落在与太傅大人并无深交的杜家身上?再者,此等事情应属机密,赵公子尚未入仕,太傅大人怎会同意由他来做这件事,凡此种种,皆不合常理,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呢。” 杜夫人听他说得似乎在理,犹豫不决地望向杜老爷。 杜老爷是浸yin官场十数年的人,做事十分谨慎,听得杜承轩的话,虽有些生气,但也觉得不无道理。看来,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为好。 “无论如何,就算回绝,你也不该用那样的态度。”杜夫人道。 “儿子知道了。”杜承轩不在乎地应道。 事已如此,急也没用,于是杜老爷令他二人先回去。 杜老爷准备第二日上朝时看太傅的反应再作打算。 谁知连续几日,太傅均未上朝,而太子伴读之事渐渐透出一丝风声来。 杜老爷便有些着急了,他回府与杜夫人商议,是不是应该给赵一明去个信,问问情况。 恰巧,赵蓉蓉下了帖子来,邀请谢沅沅去看戏。 帖子是直接呈给的杜夫人,她看过之后,叫了谢沅沅来,让她赴约,顺便探听一下伴读之事。谢沅沅本不愿去,杜夫人讲明了厉害关系,她才勉强同意了。 临走时,杜夫人又嘱咐道:“此事先不要告诉承轩。”儿子虽然一直反对此事,可落在杜老爷和杜夫人的眼里,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在杜老爷还没有查清此事是否可行之 前,杜家可不能冷落了太傅府。 谢沅沅虽觉不妥,但婆母发了话,她也不敢不遵守。 第十八章 是日,谢沅沅准时赴约,留了小丫头在家里伺候杜承轩。 去戏院之前,谢沅沅心里就有些七上八下的。 等到了地点一看,果然不出她所料,包房里除了赵蓉蓉之外,赵一明也在。 赵一明有些激动,起身招呼谢玩况坐下。 “谢谢。”谢沅沅看了一下,在赵蓉蓉的旁边坐下了。 好戏开锣,三人沉默地看戏,桌上摆满点心,然而谁都没有心清去吃。 杜承轩看书累了,起身去院子里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小丫头进来倒茶收拾。 “少女乃女乃呢?还在夫人那?” 小丫头摇头,“回来过了,然后又出去了。” 杜承轩奇怪地问道:“她去哪了?怎么没人跟我说?” 小丫头也是不知道的,摇头答道:“只听着夫人身边的嬷嬷侍候少女乃女乃上了马车。” 杜承轩直觉不太好,他道:“你去车马房打听一下,少女乃女乃去了何处,问清楚立刻来冋我。”小丫头见他面沉如水,连忙应了,小跑着去了车马房。 半晌,小丫头跑了回来,嚷道:“少爷,少女乃女乃去了戏院。听说是太傅家的小姐请咱家少女乃女乃去看戏呢。” 杜承轩直觉不好,带着满腔怒气,骑着马往戏院赶。 刚到戏院门口,远远的他就看到赵一明和谢沅沅正站在戏院门口,此时一阵大风刮过,谢沅沅的发丝被风吹乱,赵一明忍不住伸手,抚向她垂落于面庞旁边的青丝。 杜承轩愣住了。 见赵一明如此唐突,谢沅沅吃了一惊,忍不住退了一步,还拿着一双妩媚清澈的大眼睛瞪着他,脸上的怒意十分明显。 赵一明只觉得恍若隔世。 “对不起,习惯了。”赵一明低声说道。原来的时候他也帮她抿过头发,那时候她可不是这个态度。 “赵公子,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时间就像小河里的水,只会往前淌,再不会倒流着回到从前了。请你珍惜现在,珍惜眼前人吧。”说完,谢沅一沉便转身上了车。 街角处,杜承轩咬着牙,将赵一明替谢沅沅抿发的这一幕看了个真真切切。 她是他的妻,怎么能这样?杜承轩气得发狂,他翻身上马,策马狂奔了起来。 回家之后,谢沅沅先去杜夫人禀报了一声,之后便回了院子。可一进院子,她就看到杜承轩一脸的怒意,小丫头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你去哪了?”杜承轩问道,口气十分不好。 谢沅沅一怔,答道:“赵蓉蓉下了帖子过来请我去看戏,娘便吩咐我去了,我看了一出戏就回来了。” 杜承轩冷笑,“是吗?” 谢沅沅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想说什么你就说。” 呵呵,她侄是挺干脆的,杜承轩道:“好,那我问你,到底是赵蓉蓉约你,还是赵一明约你?”杜承轩气冲冲地问道。 谢况沅闻言一呆。她忍不住就想起了在戏院里看戏的时候,初时赵蓉蓉还在,可不过只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赵蓉蓉就借故离开了。后来赵一明坐在一旁,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到最后曲终人散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是红的。 莫名其妙的,谢沅沅就有些心烦气臊,忍不住质问杜承轩,道:“你跟踪我?” 杜承轩冷笑,“你不心虚的话还怕我跟踪?赵一明千方百计地想把我弄走,为的就是与你长相厮守?” 听了这话,谢沅沅有些吃惊,说道:“你说什么?他、他赵一明是个君子,他不可能有这种龌龊心思。” “谢沅沅,你是我的妻子。”杜承轩一听她是向着赵一明的,忍不住就怒从中来,气愤地说道:“我告诉你,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不会给赵一明任何机会,除非我死了。” 情急之下,杜承轩放出了狠话,可谢沅沅也一向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当下就被他伤人的话语给气哭了。她哭着又将自己的妆奁等物给搬到了外间,再也不肯理杜承轩了。 而杜承轩也被气得够呛,旁的他都能忍,可谢沅沅是他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是他想据为已有的人,现在有人想撬他的墙角?没门! 杜承轩和谢沅沅夫妻俩便开始了冷战。 谢沅沅整日躲着杜承轩,几乎所有的闲暇时间都待在婆母的身边。 而杜承轩虽然也想很争气地不理谢沅沅,可他总管不住自己的腿和眼睛,就一天十八次地往母亲身边跑。 杜夫人被这对小冤家给折腾得头都疼了,最后打发了谢沅沅去厨房,却单独留下了杜承轩,问他到底怎么了。 杜承轩话语间期期艾艾的,似是有苦说不出。 杜夫人直言道:“是不是为了沅沅和赵一明的事?” 杜承轩大惊,“您怎么知道。” “娘是过来人,赵一明对沅沅有情,我自然看得出。”杜夫人叹道:“可沅沅也是个好孩子,娘看得出来,她很在意你,倒是你小气了。承轩啊,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难道还要和个女人家过不去?这夫妻俩过日子,最紧要在就是和和美美。我且问你,你和她过不去,到底落着了什么好?” 杜承轩听完她母亲的这番话,呆若木鸡。他本就是个聪明人,只是这些日子以来,被嫉妒冲昏了他的头脑,此刻被母亲一言惊醒,顿时如醍醐灌顶一般,什么都想明白了。 过了两月,便到了腊月二十一,这天是谢沅沅的生辰。 一早起来,杜承轩便不知所踪。 谢沅沅不动声色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将所有的旮旯都寻了一个遍,却一直没能找到他。 问小丫头,只说他有事外出,晚些时候回来,关于她生辰的事情,连提都没提。说实话,谢沅沅有些微微的失望。不过她去给老夫人和婆母请安的时候,杜夫人亲口祝福了她,还送了一整套的黄金头面杜太夫人则赏了她一匹珍藏了好些年的软烟罗,和一对羊脂玉镯子。 中午的生日宴,是杜夫人亲自吩咐置办的,做的都是她爱吃的菜,最后杜夫人还亲自下厨,为她煮了一碗长寿面。 老太太和婆母如此厚待于她,让她感动万分,除了以后好好孝顺她们,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谢沅沅感动地说道:“儿媳何德何能能得受婆母如此疼爱。” “不要想太多,我们杜家人口少,更应该亲亲热热的才好。咱们不比那大户人家人多口杂,没那么多事。你只要看好承轩,看好我们杜家,给杜家开枝散叶就可以了。”杜夫人宽慰她道。 “是。”谢沅沅红着脸应了一声。 回到院子里,谢沅沅虽然还是有些生气,可转念一想,也不是每个女人都像她这么好命,能嫁进这么好的家庭,老太夫人和婆母待她这样和气,就像是她的亲祖母和亲娘似的。这么一想,谢沅沅就觉得,有男人和没男人其实也没多大区别。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止不住从眼窝子里淌出来的眼泪,擦干了还有,擦干了还有的…… 直到夕阳西下,杜承轩才匆匆回来。 谢沅沅见他风尘仆仆的,脸上还沾了些泥土,本来不想理他的,可转念一想,若他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被婆母看到了,恐怕会怪罪自己不懂得为妻之道。于是她又喊了小丫头去打水,侍候杜承轩洗脸净手。 杜承轩却直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笑道:“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谢沅沅努力扮出一副冷漠的样子。 两人生了一段时间的闷气,老实讲,现在谢沅沅都已经不适应他这样的热情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杜承轩双眼亮晶晶的,好似小太阳。他顺手取下衣架上的披风,给她披上,牵着她出了屋子,径直去了后院。 出了院门,门口一辆青蓬马车,两盏风灯挂在车头。 “上车。”杜承轩将她抱上马车,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他敲敲车棚,马夫扬起鞭子,催动马车走了起来。 冬季气候干冷,幸好车里备有捧炉,谢沅沅捂着捧炉取暖,心底有些不安,再看看车窗外头黑鸦鸦的一片,更是不安,便抬头问他:“到底要带我去哪?” 杜承轩握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抱好,笑道:“等会就知道了。”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马车才停下,杜承轩先下了马车,之后伸手去接谢沅沅。 谢沅沅掀开车帘,一股冷空气夹杂着点点雪花飘落,她惊喜地道:“下雪了!”这可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细、小、秀气。 杜承轩点点头,仰头看着她,目光清亮如宝石,眼里闪烁着迷人的光芒。谢沅沅一时之间竟看得有些呆了。 “下来啊。” 随着他的一声催促,谢沅沅才从失神中醒过来。杜承轩已经上前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却不愿意撒手,而是抱着她转了一圈,又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干什么啊!”谢沅沅嗔怪了一声。 哼!他不是和她置了这么久的气吗?怎么现在又……待她这样亲昵这样好?别以为他这样对她就会原谅他了,因为他都不记得今天是她的生辰了!谢沅沅气鼓鼓地想道。 杜承轩带着她穿过小巷子,来到京城最大、最高的戏台。 戏院?谢沅沅心里月复谤,杜承轩带她来戏院做什么?上回赵一明的事情还没完呢?“闭上眼睛。”杜承轩温柔地命令她道。 谢沅沅瞪大了眼睛看着杜承轩,心想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杜承轩见她不从,有此着急。想了想,他低下头,作势要吻上她的眼,谢沅沅果然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面颊上。 “沅沅,听话,你把眼睛闭上,我让你睁开你再睁开。”他用最最温柔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 谢沅沅的心跳莫名开始加快,好似感应到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突然有些期待。杜承轩跑到戏台边上,挥了挥手,藏在黑暗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走出来,在宽阔的院坝里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将手里准备了许久的东西放下。 杜承轩又跑回来,笑道:“可以睁开眼睛了。”说罢,他便朝台下挥挥手。 谢沅沅睁开了眼睛,眼前有一到火焰很壮观、盛大,灿烂至极的烟花接踵升空,映红了大半个天空,隔着老远的地方都能看见。 沅沅我心悦妹。几个璀灿耀眼的大字在天空盘旋了半日,才慢慢消散。 谢沅沅惊得瞪大了眼睛。 杜承轩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她示爱! 要知道,多少夫妇终其一生都不曾向对方说过“我心悦你”这四个字。可杜承轩倒好,不但说了,还用烟花展现出来?这、这……肯定有很多人都看到了……教她以后该如何是好?要怎么做人嘛! 虽然惊讶、羞涩,但此时谢沅沅心里就是甜滋滋的。 杜承轩握着谢沅沅的双手,在灿烂的焰火照耀下,笑得灿烂,“沅沅,祝你生辰快乐,这就是我给你的生辰礼物,你喜不喜欢?”杜承轩计划了好几日,直到今日才将这场焰火表演试到满意,为了让最后这四个字在天空能停留久一点,他跟着这些匠人试了好多次才成功。 谢沅沅双目中泪意盈盈,心里满溢幸福,她笑着点头,“很喜欢,谢谢你,夫君。”这个男人,总是这么有心,何其有幸啊,自己并未错过他。 “我心悦你,沅沅。”杜承轩郑重地表白,“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谢沅沅连忙捂住杜承轩的口,阻止他再说下去,“我明白,我都明白。” 第一次,她主动踮起脚尖,亲吻他。杜承轩惊喜万分,捧着她的脸,热情地回应着。院坝里的人悄无声息地退走,留下二人静静享受此刻的甜蜜。 雪花逐渐变得密集,彷佛漫天的精灵,纷纷扬扬。 一切,都美得像作梦。 番外篇 五年后。 杜承轩考中三甲,又外放江南的平海县做了县令。谢沅沅跟着他到任上,头一年便生了个小彪女,乳名唤作朵朵,如今已满三岁。 杜承轩每日最快乐的事情便是回家抱抱闺女玩儿。小小的、肉肉的、粉团似的漂亮女女圭女圭,红扑扑的脸蛋和苹果一样饱满,一见到他便笑得牙不见眼。 看到自家小彪女的可爱的笑脸,杜承轩便觉满身的疲惫立刻一扫而光。 “爹爹、爹爹。”朵朵从谢沅沅怀里站起来,朝杜承轩扑去。 杜承轩笑着将朵朵举起,让她骑在脖子上,握着她的小腿,在屋子里绕圈圈,“骑马罗。” 朵朵大笑,满屋子都是她欢乐的笑声。 谢沅沅含笑起身,给杜承轩倒了杯热茶,“快放朵朵下来吧,她都给你宠坏了。”朵朵一听,立刻用白生生、粉女敕女敕如莲藕一般的小肉胳膊抱紧了她爹爹的头,浓墨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珠瞪得大大的,摇着头不肯下来。 “没事,再玩会。”杜承轩笑着应了一声,带着朵朵去了外面的院子里,教她摘树上的柿子。 “两个手握住,对,握紧哦,朵朵握紧了没?”杜承轩问道。 “朵朵握紧紧啦!”朵朵女乃声女乃气地回答,果然用两只小手儿紧紧地抱住了一棵红艳艳的柿子。 “好,那爹爹蹲下去啦。”说完,杜承轩猛地一蹲,一颗柿子便被摘了下来,朵朵抓着柿子惊喜地大喊,“果果、果果!” 杜承轩将她从脖子上抱下来,笑道:“嗯,果果给娘亲吃好不好呀?” 朵朵抱紧了柿子,有点舍不得,这柿子红艳艳的颜色她很喜欢欸,她可不可以自己要了?她那双酷似谢沅沅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伸手指指着树上,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爹,“还有。” 杜承轩忍俊不禁,抱着她又摘了两个,“朵朵选一个果果给娘亲好不好?” 朵朵觉得刚才只有一个果果的时候,没有给娘,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挑了个最大的, “这个。” 杜承轩立刻夸道:“朵朵真乖,把最大的果果给了娘。”朵朵顿时眉开眼笑,将自己手里那个第二大的递给他,“爹爹吃。” 杜承轩假装咬了一大口,“嗯,真好吃!” 朵朵专注地看她爹爹“嚼”果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急得她围着爹爹直转圈圈,嘴里还忙不迭地喊道:“爹爹、爹爹……” 谢沅沅走出来,将朵朵接了过去,“快去洗洗手,一会该吃饭了。” 杜承轩笑着点点头,将手里那颗完好无缺的柿子递给他的宝贝闺女。可朵朵却不愿意接那柿子了,只是朝着杜承轩伸出了胳膊,一个劲儿地叫爹爹。不要、不要!朵朵一整天都没见着爹爹了,朵朵要爹爹抱抱。 “朵朵乖,爹爹累了,娘亲抱你罗。”见朵朵不开心,谢沅沅便抿着嘴儿笑,又哄她道,“朵朵和娘亲一起去把这几个果果洗干净,好不好?待会咱们先和爹爹一起吃饭,吃完饭以后,咱们再啊呜一下子,把果果吃掉?” “啊呜!”朵朵歪着圆滚滚的大脑袋,嘟起了粉女敕女敕的小嘴儿,作势要咬手里的柿子。 “哎哟,可不能!”谢沅沅连忙阻止道。 娘亲好笨哦,这样也会被骗到!朵朵咯咯地笑了起来,得意地将手里完好无损的果子展示给娘亲看。 这个小坏蛋!谢沅沅咬牙切齿的瞪着女儿,然后在小泵娘粉女敕、娇软的面颊上用力地啵了一下。哎,真是有什么爹就有什么样的小彪女,连捉弄人的法子也是一模一样。 吃罢饭,洗漱过后,谢沅沅在烛火灯光下继续给杜承轩做衣裳,而朵朵在床上玩耍,杜承轩则在一旁继续处理未完成的公务。 过了好一会,杜承轩终于忙完了,谢沅沅连忙招呼着他赶紧去沐浴,然后又安抚女儿让她可以马上睡觉。 沐浴饼后的杜承轩穿着干净的中衣出来了,却看到自家娘子和小彪女一个站在床下,一个坐在床上,两人都气鼓鼓地瞪着对方。 “这是怎么了?”杜承轩奇道。 “朵朵要爹爹。”朵朵扁着小嘴儿委屈地说道,“朵朵不要自己睡,朵朵要和爹爹睡,就要和爹爹睡。” “你是大姑娘了,该自己一个屋子了。”谢沅沅说道。 “娘亲也是大姑娘,娘亲比朵朵还大!”小泵娘气鼓鼓地说道。既然娘亲也是大姑娘了,为什么娘亲可以和爹爹睡,朵朵却不能? 谢沅沅哑然。 杜承轩大笑,“好好好,朵朵就和爹爹一块睡,可好?” “好耶、好耶,爹爹给朵朵讲故事,那讲曹冲称象好不好?”听了爹爹的话,小泵娘这才转怒为喜,还故意朝着自己的娘亲扮了个鬼脸。 谢沅沅看着这一大一小,又好气又好笑,索性拿着衣物去了耳房沐浴。 等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朵朵已经窝在杜承轩的怀中呼呼大睡了起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