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家的武娇娘》 第一章 第一章 听说今年武科新出了个女状元,京城简直万人空巷,几乎全城百姓都拥到了朱雀大街上,将所有的路口都堵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人都想要一睹武状元的风采。 谢宸睿拚命地挤开了人群,却遭到无数人的唾弃,“喂,挤什么挤啊?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要看新出的武状元,已经在这里排了好久了。你一来就想摘现成的桃子,门都没有,走走走。” “就是就是,年纪轻轻地插什么队啊?我一个老人家,为了一睹新科武状元的风采,都老老实实地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你一个年轻人还想插队?”老婆婆瞪了谢宸睿一眼,不满意地咕哝道。 “别吵、别吵,武状元来了。” “快看,那个就是武状元啊,她真是个女的啊!” 众人纷纷惊呼了起来。 谢宸睿也不甘示弱地踮起了脚尖,朝着众人欢呼挥手的地方看去。 只见一列队伍正从玄武大街往这边而来,几个官差敲着锣在前头开路,后有一人身姿秀挺地骑着匹白马,胸前还挂着一朵用红绸扎起来的大红花。 再定睛一看,只见那人修眉杏眼、粉面桃腮,顾盼生辉,明明是个明眸皓齿的漂亮姑娘,却偏偏将一头青丝挽在头顶,梳了个男子发式,再用白玉冠束了,看上去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且她穿了一袭宝蓝色的男装,再披了套半肩的软甲,越发显得身姿修长、健美,又气宇轩昂的。 “她就是武科状元陶思妤!”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惹得围观的众人也都激动了起来。 而另有两名英挺男子亦骑马跟在陶思妤的身后,想来就是这一届的武探花与武榜眼了?只是那两人俱都是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青年男子,就更加衬得陶思妤身姿隽秀、玉面飞霞。 谢宸睿看得很清楚,骑着白马的那人,不是他的未婚妻陶思妤又是谁? “思妤、思妤。”他挤在人群之中奋力伸出了双手,大声朝她呼喊着,但挤在谢宸睿身旁的百姓们比他还要激动万分。 “看看看,那就是武状元。” “哇,武状元生得好俊,她怎么可以这么美,她怎么可以这么帅。” “天吶,我一眼就爱上了她,怎么办、怎么办?我想娶她欸。” “这么美的武状元,我也想娶她。” “陶思妤,我爱妳、我爱妳!” 挤在谢宸睿身边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少都激动地叫嚷了起来,姑娘们将手里的手帕纷纷朝陶思妤扔去,青年公子们也纷纷将准备好的鲜花朝着她扔了过去。 谢宸睿又惊又怒,大喊道:“她是我的未婚妻,陶思妤是我的未婚妻!” 他的话彻底激怒了周围的百姓们。 “你胡说,陶思妤是我的女神,她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啊?” “就是就是,都还没轮到我们娶她,哪里轮得到你?闪一边去。” “别理他了,快看,陶思妤都已经走过去了。” “陶思妤,我爱妳。陶思妤,我爱妳。”围观的众人们开始团结整齐地喊起了,那声音简直震破天际,将谢宸睿的声音完全盖住了。 谢宸睿被挤得十分狼狈,他突然想起来,他完全可以去陶府等她嘛,何必为了想要早点见到她,在这里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呢? 于是,他急忙去到了陶府。 陶思妤刚到家,正笑盈盈地和她爹娘说话,见谢宸睿过来了,她又是高兴又是惊讶,伸手替他掸去了不知何时黏在他肩膀上的叶子,问道:“谢宸睿,你怎么来了?对了,你知道吗,今天那个陈浩轩可真是个厉害的对手,要不是我侥幸赢了他一招,恐怕这状元与探花就要易位了。” 谢宸睿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其实大楚国一直都鼓励女子考科举、出仕、行商、经商和耕种的,只是世间女子仍奉行三从四德,所以大多女孩仍都留在后院相夫教子,鲜少有像陶思妤这样敢于挑战世俗眼光的女子。 谢宸睿也知道,考武举一直都是陶思妤的梦想,可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在街上的时候,那些老百姓对陶思妤的狂热。 “哈哈哈,谢宸睿你知道吗,皇上不但点了我为武状元,还封我为御林军首领、正五品宁远将军呢,那个陈浩轩,皇上也封他做了御林军副首领来着……”陶思妤还沉浸在蟾宫折桂的喜悦之中,并没有看到谢宸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思妤。”听到这里,谢宸睿不由得大惊,打断了她的话,结结巴巴地问道:“妳、妳考中了武状元那也就罢了,怎么还去御林军供职?还当御林军的首领?” 她要去御林军?谢宸睿忍不住哀额长叹,御林军里的那些侍卫们,可个个都是青年才俊,人人都是面如冠玉、玉树临风的。 陶思妤奇道:“考中了状元不做官,那科考还有什么意义?再说了,你不也是这一届的文科状元吗?难道你也不出仕?” 谢宸睿急道:“那怎么一样。” “那怎么就不一样了?”陶思妤问道。 当然不一样了,我堂堂七尺男儿,行走在外养家糊口是天经地义的。可妳……谢宸睿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思妤,我、我对妳的心意,妳还不明白吗?” 此言一出,陶思妤顿时俏脸飞霞。她看了谢宸睿一眼,有些害羞,却认真答道:“你待我极好,我都知道的。” “那、那妳会不会嫁给我?”情急之下,他孟浪地开口问道。 陶思妤一怔,低下了头,声如蚊蚋一般说道:“这事你怎么来问我啊,你、你去问我娘吧。” 谢宸睿与她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就没有分开过一天,也彼此早就知晓对方的心意,更有过考上科举就成亲,这样的想法。可是他干嘛要亲口跟她说这些?婚姻不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思妤,妳也认为,婚姻大事并非儿戏,定要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不对?”谢宸睿耐着性子问道。 陶思妤点了点头。 谢宸睿又道:“那女子成亲以后,是不是应该待在家中相夫教子?” “所以?”陶思妤终于明白过来他想说什么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你觉得女子不应该出去抛头露面?还是说,你认为女子就应该守着后院那片方寸之地,以夫为天?”她当然知道谢府、陶府都不穷,确实不需要他们两人出去赚钱养家。可是她很想证明一下,女子不比男子差啊,而且她确实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去争取? 见陶思妤并没有完全认可他的意思,谢宸睿急了,口不择言地说道:“这难道不是女子应尽的本分吗?” 这人怎么这样对她说话啊!陶思妤有些生气,说道:“连皇上都夸赞我是巾帼不让须眉,凭什么你就觉得我应该困守于后院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告诉你谢宸睿,我陶思妤就是这样的人,要是你能接受我,就应该接受我去御林军供职,要是你接受不了……那咱们的婚事就作罢吧。” 说着,她转身就跑进了后院。 谢宸睿又惊又怒地盯着她的背影,如在雪夜里被淋了一盆冰水似的,整个人都懵了。 听到争执声而赶来的陶父、陶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这对小两口又怎么了。 但见两人都是气鼓鼓的,陶母就往陶思妤跑的方向追了过去,陶父则对谢宸睿说道:“宸睿啊,你们俩又怎么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呀,今天思妤考上了武状元,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也不枉费了你日夜陪着她练剑,还教她读兵书啊,真要多谢你。” 这一声多谢,简直如一盆热油浇在正一肚子怒火的谢宸睿头上,只对方是陶思妤的父亲,自己未来的岳父,又如何能反驳得了?他急怒攻心,转身跑了。 回到谢府中,谢宸睿茶不思、饭不想的,总管不住自己的腿,一天之中,又往陶府跑了好几趟,一逮着陶思妤就缠着让她赶紧进宫去辞官,不然就要跟她绝交。 而陶思妤正沉浸在蟾宫折桂的喜悦中,哪里肯听他的话。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耐着性子好好向谢宸睿解释,可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说什么也不想听,陶思妤一生气,不肯再理他了。 第二章 这一届的恩科,文武两科的前三甲俱是三十岁不到的中青年,且两位打头的文武状元,文状元谢宸睿今年二十二岁,武状元陶思妤今年才十七岁。 一想到当朝居然有那么多的青年才俊,楚文帝心里不由得十分畅怀,便吩咐将文武双科庆宴合一,大办琼林宴。 鉴于这几天以来,陶思妤都不肯见谢宸睿了,谢宸睿被急得实在没办法,只得穿上了宫侍提送来的崭新官服,火急火燎地进了宫。 这科举宴会,本是分列文武两班而举行的,大约楚文帝也是想好好热闹一番,因此才将两场宴会合二为一了。 虽然是这样,可当楚文帝领着皇后与儿女们抵达琼林苑的时候,文武大臣们依旧泾渭分明地分两班而列,而文武双科三甲进士一共六人,在谢宸睿与陶思妤的带领下,向楚文帝行跪拜之礼。 看着眼前这几个气浩轩昂的年轻人,楚文帝乐得合不拢嘴,连忙和颜悦色地吩咐他们免礼,心里却笑开了花,心想假以时日好好培养这些年青人,将来他们就是大楚国的股肱之臣啊。 “众位爱卿,今日是文武状元的大喜事,也是天下诸学子的喜事,尔等敬他们一杯吧。”楚文帝笑道。 众大臣们果然共同举杯,朝着六位新科进士举杯庆贺。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臣杜太傅笑道:“咱们大楚国建国二百余年,因从太祖建朝起,便令天下女子亦与男子同,只是二百余年至今,也只有两位贤姑考入文科三甲,一为傅探花,一为骆榜眼。如今陶大人年纪轻轻便已勇夺武科状元,真是难得啊难得。来来来,老夫敬陶大人一杯,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陶思妤被称赞得双颊绯红,便举起酒杯,与杜太傅同饮了一杯。 只是她刚饮完杯中酒,那杜太傅便又不疾不徐地说道:“只我大楚朝泱泱大国,好郎儿何止千万。居然败于弱质妇孺之手,简直奇天下之大辱,真真十四万人齐解甲,竟无一人是男儿。” 此言一出,方才还热闹喧哗的殿堂之中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太傅此言差矣。”一道清俊的男声不疾不徐地说道:“正所谓天地和而万物生,阴阳按而变化起。可见阴阳互体、阴阳化育、阴阳对立、阴阳同根之说。这阴阳男女同出一源,那男儿能考中三甲进士,女子怎么就不能了?” 见有人为难陶思妤,谢宸睿头一个就按捺不住了。他自幼与她一块长大,十分了解她,也为她付出了不少。她喜爱武艺,他便陪着她演练十八般武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除了生病,她几乎一天都没落下过。 虽然说他谢宸睿确实不喜欢她在外头抛头露面的,但她的努力却是不能被怀疑的,所以当有人开始怀疑她的能力时,谢宸睿头一个就跳了出来。 陶思妤咬着嘴唇看着谢宸睿,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心里却想道,你不是很看不惯我抛头露面吗?怎么看到有人欺负我,又第一个跳出来替我说话了? 待看到谢宸睿努力挺直的腰杆,还故意扭着头不想看她的模样,陶思妤皱起了眉头。 而那杜太傅看到谢宸睿居然替女子辩解,忍不住气得吹起了胡子,说道:“那又怎么一样?前辈、先贤们也并非没有女子入了恩科三甲进士的,可前几届的傅氏探花已年过半百,百年前还出了一位骆氏榜眼,考上前三甲时也已经年满三十了。怎么偏她一个十七岁的小泵娘考上头甲?还是武状元?” “昔有妇好助战商王武丁,花木兰替父从军,后有平阳公主助战父兄,替李唐王朝立下汗马功劳。敢问太傅,巾帼不让须眉又何罪之有?”事关陶思妤的声誉,谢宸睿步步逼近,丝毫不肯让步。 “谢宸睿,你、你……”杜太傅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有人劝说道:“其实咱们也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吧,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女娃居然打遍朝野无敌手,实在是匪夷所思。” “太傅与这位大人的意思,是因为我陶思妤太年轻,就不能夺这武状元了?还是说,您觉得我作弊了?”陶思妤傲然地说道:“其实我有没有作弊,武探花陈浩轩才是最有发言权,对吧?” 坐在陶思妤身边的武探花陈浩轩一愣,因为他与陶思妤并不熟悉,所以没有想到她会把自己拖下水。 想了想,陈浩轩老实答道:“论身手,在下并不输给陶状元,在校场比试的时候,在下与陶状元对峙了三场,三场都是平局。只因陶状元身姿奇巧,又擅长以力化力。可若是持续对峙下去,恐怕陶状元不是在下的对手。” 陶思妤先是一愣,继而俏脸通红。 陈浩轩说得对,从体力来说,她确实不如陈浩轩,以前谢宸睿在陪她练功的时候就告诫过她这一点,所以在校场比试的时候,她牢牢记住了这一点,才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勉强与陈浩轩战了个平手。 这时陈浩轩又说道:“但到了后来殿试的时候,陶状元对于兵策、兵论以及孙武兵法、太公六韬等应答如流,在下这才输得心服口服啊。说来惭愧,在下因为勤于练功,忽略了兵法、兵书,虽也看了孙武兵法与司马兵法,可这太公六韬却……”说着,陈浩轩摇了摇头。 众人听武探花亲口说出了,输得心服口服这几个字,这才悻悻作罢。 可陶思妤却听得更加面红的,还偷偷看了看谢宸睿。 陈浩轩说得没错,但凡练武之人,都不会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习文的这一块。但谢宸睿却不同,每每当她练武练累了,不想识字习文的时候,谢宸睿总是逼着她,或是哄着她。 慢慢的几年下来,她也能将十几本兵书给背得滚瓜烂熟的。于是到了殿试这一关时,她的状况明显比其他人好很多。 殿试是楚文帝亲自主持的,当楚文帝问的那些个兵书上的问题时,陶思妤可是一点也不怯场的,因为她从小就和谢宸睿一块当成游戏题给玩熟了,说出来的答案简直令楚文帝感到十分惊艳的,所以她才能当之无愧地被楚文帝点了武状元。 说起来,她能技压全场蟾宫折桂,与平时谢宸睿对她的督促与陪练是分不开的。 但谢宸睿这人也满奇怪的,她可以感觉到,他绝不是那种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人,相反的,他一向鼓励她多学多练。她与他既是青梅竹马,也可以说他是她的良师益友。 那到底是为什么他既然不反对她勤学苦练,却又不喜欢她抛头露面?难道蟾宫折桂不是对她多年来勤学苦练的肯定吗?陶思妤打定了主意,定要好生问问他不可。 席间,众人都有意无意地冷落着陶思妤。可方才谢宸睿的表现却显得十分有急智,而且说出来的话字字珠玑还条理清晰,让人轻易反驳不了,可见他是个月复中有真才华的人。 于是众人都围着谢宸睿说东说西的。 陶思妤也无所谓,就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喝酒。大楚王朝一向重文轻武,所以殿上众人也只假捧那文科三甲,对武科三甲毫无理睬,便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了酒、聊起了天。 宴会散后,已然有几分醉意的陶思妤守在宫门,终于等到了谢宸睿。 “喂。”陶思妤从一旁跳了出来,吓了他一跳。 “谢宸睿,你之前不是说好了要跟我绝交的吗,干嘛今天又帮我?”她粉颊绯红,还斜着眼睛看着他,那双妩媚清丽的大眼睛波光流转的,红艳艳的小嘴还嘟得高高的。 谢宸睿闭了闭眼,他一看到她这副样子就生气。她生得很美,醉颜酡红的模样更美,可是她的美,以前明明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而现在……谢宸睿看了看周围,虽说大多数的大臣们都已经结伴而去了,可还有三三两两地落在了后头,此时那些人正用诧异的眼光看看他,又看了看她。 谢宸睿急急地把陶思妤拉到了宫门外,正要说话时,又有人看向了他们,他只好又拉着她往旁边的小巷子里走了走。 “谢宸睿,你干嘛?”陶思妤不依了。 谢宸睿深呼吸一口气,低下头在她耳边说道:“乖,明天写辞呈给皇上……算了,妳文律不通,还是我帮妳写吧。” 原本还有些醉酒的陶思妤听到他说这话一下子就清醒了。这个人……亏她还以为他想通了,想和她和好呢,没想到他居然还这么想! 陶思妤气鼓鼓地看着他,问道:“我问你,你我寒窗十年,好不容易今年双登科,换了是你,你愿意一考上状元就辞官吗?” 谢宸睿说道:“那怎么一样,我是男儿啊。” “刚才你在大殿上还说了,昔有妇好、花木兰,还有平阳公主她们,那可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然后还说了什么阴、什么阳的,怎么现在全变了?”陶思妤斜着眼睛睨着他,不高兴地说道。 谢宸睿哑口无言,好半晌,他才挤了一句话出来,“妳和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陶思妤追问道。 因为她们是她们,可妳只属于我一人,所以我不想让别的男人看到妳,知道妳的好。 但这样肉麻的话,谢宸睿却说不出口。最后他期期艾艾了好半天,才艰难地开口说道:“现在、现在是和平盛世啊,何须女子救国于水深火热之中?” 陶思妤盯着他看了半天,哼了一声,说道:“谁说盛世就不能出女英雄了?分明就是你的借口。我也不和你争,你只想想你自个……倘若你舍得辞官,那我也可以。” “思妤。”谢宸睿急唤了她一声。 “要是你也舍不得,又怎能无故叫我辞官?”陶思妤气呼呼地说道。 “我走了。”谈判再一次失败,令她的心思十分不美好,便不耐烦地扔下了一句话,气呼呼地走去。 谢宸睿简直被她气得够呛,然而气归气,他却不敢任她一个女子深夜流连于大街之上,只得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直到亲眼看到她进了陶府,他才放了心,径自回去了。 第三章 第二章 话说陶思妤回到府中,喝下了一盅醒酒汤之后,就躺在床上一边休息一边想事。 这个谢宸睿也是满奇怪的,对着别人是一个样,对着她又是一个样……可是他这人就不能真诚一点吗?她心思单纯,所以最讨厌他说一套、做一套的,因为她老是猜不中他的心思。 就好比考科举这事吧,平时他总嫌她懒,有时她不想练武,不想看兵书的时候,他还要连哄带骗地逼着她练,她看不懂兵书了,他还会想着法子将那些典故改编成浅白的故事,方便她理解。 其实陶思妤是真心把谢宸睿当成良师益友来看待的,但为什么她一考上武状元,他就变了呢?难道说,其实他害怕的,是众人对她的异样眼光吗? 夜深了,陶思妤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揉了揉眼睛,心里想道,说不定那个书呆子就是不想看到别人欺负她呢。瞧瞧今日皇上在琼林苑设宴的时候,那些个大臣们不就为难了她?可还没等她开口说话,谢宸睿就第一个跳出来替她打发了。 陶思妤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窃喜,这个书呆子啊,关心人也不关心不到点子上,他就是直说了,不希望别人欺负她又怎么样?她会生气吗?真是的,书读多了是不是人真的会傻呀。哎,好困啊,明天再说吧,明天她会让他知道,不会有人欺负她的。哼,要是有人敢欺负她,那她就让那人知道一下她的厉害。 陶思妤恶狠狠地挥了挥自己秀气的拳头后,闭上了眼睛,呼呼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陶思妤被她娘亲早早叫了起来,然后换上了簇新的武将软甲,然后喜孜孜地站在妆镜前左看看、右看看的。 只见那镜中人生得修眉俊目、英姿勃勃的,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再浅浅一笑,两个小小浅浅的梨涡便若隐若现地挂在美如菱角的红唇旁。再将一头青丝尽数束于头顶,挽个简洁的高髻,用玉冠束了,衬着红白相间鲜亮的软甲官服,啧啧,真是美爆了。 陶思妤得意洋洋地出了门,只是她刚一出门就看到了谢宸睿。他倚在她家门口的石狮子旁,旁边还停着他家的马车和一匹高头大马。 陶思妤扫视了他一眼,发现他也穿着官服,是黑底绿纱的文官服饰,与她那鲜亮张扬的红白相间的武官服饰完全不同,看起来颜色暗沉,可穿在谢宸睿的身上,显得长身玉立又面容俊美的他稳重内敛了许多。 “欸,你在这里做什么?”陶思妤好奇地问他,“去翰林院不是从你家走更近吗?怎么还绕远路跑到我家来了?” 谢宸睿俊脸微红,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那个……今天天气不错,我起来散步来着,然后走着走着就到妳家了。” 陶思妤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心想,我才不要听你讲的鬼话。接着,她刚准备翻身上马,就被谢宸睿一把抓住了细女敕的手腕。 陶思妤转过头看着他,却见他一脸的怒容。她也有些生气了,这个人一大清早的,给谁找不痛快呢? “喂,你到底想干嘛?”陶思妤扬眉问道。 “我骑马,妳坐马车。”微红的面庞上带着些许恼意,还有些心虚似的,谢宸睿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四周。怎么这么早就有行人在街上走动了?而且那些人的眼神还都他的陶思妤身上飘。 “为什么不是我骑马,你坐马车?”陶思妤没好气地答道。笑话,这身武将官服穿在她的身上,不知多么风流潇洒、俊俏倜傥,穿得这么美坐在马车里,那岂不是锦衣夜行了?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过路行人都用惊艳、赞赏的眼光盯着她看,谢宸睿淡定不了了,生气地说道:“妳骑马也行,我与妳共乘一骑。” 陶思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终于确定下来,他是真生气了。可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她不能骑马?虽然说她确实是女孩子啦,可她是武状元,更是皇上亲封的宁远将军啊。 想了想,陶思妤还是气呼呼地钻进了马车里。哼,谢宸睿这个人,平时挺好,也一向都是有求必应的。但他生气起来也很可怕,算了今天是她和他第一次进宫当差,还是不要闹事了,免得迟到。 见陶思妤终于妥协,乖乖地钻进了马车里,谢宸睿终于松了一口气,翻身上马,护在了她的车架旁,又命车夫赶了马车,一车一骑朝着皇宫驶去。 进了宫,谢宸睿又反复交代陶思妤不要轻易得罪人、不要搞事、不要乱跑,不要…… 结果还没等他说完最后一点最最重要的,陶思妤就已经跑远了。 谢宸睿气得跺了跺脚,心想下次一定要先把“不要跟不认识的男子来往”这件事摆在第一位讲才行。 在宫里可不比在外头,他不好再像从前那样,像拎小鸡一般地把她拎回跟前,毕竟她当上武状元的新鲜劲还没过,要是生了气,可不好哄了。 谢宸睿看着陶思妤的背影,再定睛一看,她居然跑到了一边,然后跟那个陈浩轩站在一起?谢宸睿的脸色顿时一沉。嗯?她还转过身向他招了招手?谢宸睿又赶紧亮出了招牌式暖煦、俊美的笑容。可等他看清楚,原来她是在向陈浩轩介绍他,而且陈浩轩也在她的介绍之下朝着他微微一笑的时候,谢宸睿的笑容立刻又冷了下来。 再看看英挺高挑的陈浩轩穿着和陶思妤一样的官服,且两人还边说边笑地走远了,谢宸睿心里又苦又涩,气不打一处来。他狠狠地盯着陈浩轩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把陈浩轩的背影戳烂。 待陶思妤与陈浩轩的背影渐行渐远了,谢宸睿才郁闷地叹了一口气。这才第一天呢,他就已经受不了陶思妤和别的男人过于接近了,万一那些人也觉察到她的好,那怎么办? 哎,得想个法子赶紧让她辞官才行,不然的话,这样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啊。 “谢大人,翰林院在那边。”杜太傅在一旁观察谢宸睿老久了,见他的面色一会欢喜、一会气愤、一会懊恼、一会发愁的,不由得出声提醒。 谢宸睿如梦初醒,面色终于恢复了正常,先是朝着杜太傅行礼道谢,然后才往翰林院而去。 而陶思妤和陈浩轩一块去了御林军处报到,然后又在上司的安排下,领了腰牌,又看了当值表。真是巧了,她和陈浩轩一块被分到后宫当值。 上司交代了他俩几句应该注意的事项,然后派了两个已经在宫里当了好几年差的老资历侍卫充当他们二人的副手,然后就教他们出去巡视去了。 ◎◎◎ 陶思妤与陈浩轩都是头一回进后宫,不禁对一切都感觉到好奇。 陈浩轩比较含蓄,因御花园里都是年轻、白净的小爆女,所以他不敢直视她们,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靴子尖上。而陶思妤则不同了,因她也是个女儿身,所以并没有这样的顾虑,只是不住地转过头往四处看。 那些穿着漂亮粉纱衣的小爆女们已经看出这两个面生的侍卫之中,身段纤细、苗条的那个是个女孩子,想来她就是今年的武状元陶思妤? 哎呀呀,女孩子穿起男装来,怎么可以这么帅、这么好看呢?几个小爆女被俊俏秀美的陶思妤给撩得杏脸飞霞、芳心乱跳,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 陶思妤还不觉得怎么样,可和她走在一块的陈浩轩却受不了了。被很多女孩子注视的场面可真令人面红心跳啊,他很紧张,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 这时,远远有位穿着紫色宫衣的美丽女子在宫女们的陪伴下,朝着这边缓缓走来。 陶思妤认得这位美人是当今皇上楚文帝的爱女,怡乐公主。昨晚楚文帝召开琼林宴的时候,怡乐公主就有去。 陶思妤连忙站住了,刚才上司有交代,依礼,御林军侍卫们在宫里遇到贵人的时候,就应该站到路旁,收起手里的兵器,垂首向贵人行礼,等贵人走了以后才可以行动自如。 可这个陈浩轩又是怎么一回事?见他怎么还直挺挺地往前冲? “喂,陈浩轩,要是你再往前走的话,就会唐突公主了。”陶思妤小小声地提醒着他。 但是陈浩轩俊面通红,并且对陶思妤的指点置若罔闻,只是低着头,继续朝前走去。 “哪里来的呆小子!”有人怒喝了一声。 陈浩轩茫然抬头一看,眼前不知何时竟多了个矮胖身材的男子,那男子身旁还伴着一个穿着紫色宫衣的清丽美人,只见那美人睁着一双盈盈妙目,正吃惊地看着陈浩轩。 陈浩轩一呆,他虽然不认识那个矮胖身材的男子,却很快就认出来,眼前这位紫衣美人正是楚文帝最宠爱的小鲍主怡乐公主。 陶思妤连忙扯了扯陈浩轩的衣角,示意他退后一步。 陈浩轩这才如梦初醒,跟着陶思妤一块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路边,两人领着后头的两个侍卫,齐齐朝着怡乐公主行了一礼。 第四章 怡乐公主倒是挺和气的,见了他们二人,温柔地说道:“原来是武状元、武探花啊,昨天……” 说着,怡乐公主看了陈浩轩一眼,面上一红,朝着陶思妤说道:“陶大人穿着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其实陶思妤心里也挺高兴的,但她总算记着之前谢宸睿的交代,不要轻易得罪人,只好忍下了洋洋自得,谦虚地说道:“公主殿下谬赞了。” 那个矮胖男子见怡乐公主待他们这样和气,不高兴了,斜着眼睛看向陶思妤,说道:“女子就该有个女子的样子,会些德容言功就够了,却偏要穿上男子的衣裳,阴阳怪气的,就是穿上了男装,也不过是沐猴而冠而已。” 陶思妤怒视着那个矮胖男子。 这下子,连怡乐公主也不高兴了,“子贤兄,要是太傅知道你口出妄言,又会生气。” 见怡乐公主偏袒着陶思妤,杜子贤心里很不爽快,看了看陶思妤纤细、苗条的身材,哼了一声又说:“区区一个小女子,如何能打遍天下……”说着,他又看了看陈浩轩,鼻孔朝天,“也是旁人无用,才被个小女子给打败了,若是我出手,哼哼,一根小指尾就能把她给打趴下。” 原来这胖子就是昨晚那个白胡子老头的儿子?真是蛇鼠一窝啊。陶思妤愤愤不平地撸起了袖子,“你一根手指尾就能把我打趴下?来来来,试试看不?” 杜子贤仍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好男不跟女斗。” 陶思妤直接上前,两腿微分,不丁不八地站着,又不疾不徐地出了一个推式,幼细却结实的拳头就朝着他砸了过去。 说来也怪,其实她的动作也不算快,可杜子贤就是没能避开,而且这女人看着白净、苗条,想不到力气那么大,杜子贤居然被她推倒在地,还滚了好几圈。 他体胖,在地上滴溜溜地滚了好几圈,有点像肥肥的熊猫,滚完了之后还有些头晕脑胀的,半天都爬不起来,还哎哟哎哟地叫唤了起来。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半晌,怡乐公主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跟着又立刻捂上了自己的嘴,连忙吩咐身边的宫女,“妳们还笑,还不快快扶了杜公子起来。” 宫女们忍着笑,将杜子贤扶了起来。 陶思妤牢记谢宸睿交代自己的话,不要轻易得罪人,不要搞事什么的,于是便真诚地说道:“真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这么不经打。” 一听这话,杜子贤的脸都黑了,他一向心仪怡乐公主,可这回却在怡乐公主的面前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此时杜子贤连杀死陶思妤的心都有了,一把推开了宫女,抡起了拳头就朝着陶思妤哇哇哇地冲了过去,嘴里还嚷着,道:“我跟妳拼了!” 陶思妤扎了个马步,双手不慌不忙地迎向了杜子贤,然后用手包住了杜子贤的拳头,再侧过身,顺势一推,将杜子贤朝前推去。 这一回,杜子贤有了防备,虽然往前冲了好几步才收了势,却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直接摔个狗吃屎,但他还是生气了。 不远处,谢宸睿正陪着楚文帝和杜太傅在御花园里散步。好巧不巧的,他就看到他的陶思妤用手模了一下杜子贤的手。 虽然不难看出,那应该是陶思妤与杜子贤在过招,但谢宸睿还是很生气,他的陶思妤怎么可以模别的男人的手,陶思妤的小手只可以模他,只可以模他! 频频在怡乐公主面前出丑,令杜子贤恼羞成怒,他再一次举起了拳头,朝陶思妤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可这一幕落在谢宸睿的眼里,却是一出不折不扣的杜子贤吃了豆腐还想占便宜的好戏。而且被占便宜的人,是他的陶思妤。 一向自恃冷静的谢宸睿被气昏了头,他二话不说,随手摘下了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花拈在指间,再一弹指,那朵粉色的牡丹就朝着怡乐公主飞了过去。 众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朵牡丹花险险地擦过怡乐公主的面颊,然后直直地击向杜子贤的鼻子,只听到杜子贤哎哟惨叫一声,顿时跌坐于地。而那牡丹花已经粉碎,变成了洋洋洒洒的花瓣四处纷飞。 然而,就在谢宸睿摘花伤人的同时,因那花是朝着怡乐公主飞了过去的,于是陈浩轩便眼疾手快地上前拉了怡乐公主一把,怡乐公主被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还险些摔倒了,陈浩轩连忙又伸出双手扶了她一把。 看着落英缤纷的花瓣雨,陶思妤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已经看到谢宸睿,哎,这人怎么老是这样,其实依着杜子贤的身手,根本不需要他出马。可是看到他又帮了她一把,还是让陶思妤很高兴,连忙朝他跑了过去。 “宸睿哥哥……”陶思妤刚一开口就被谢宸睿杀人的眼神给吓住了,眼珠子一转,陶思妤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连忙朝着已经陷入石化状态的楚文帝行礼,“微臣见过皇上。” 楚文帝如梦初醒,他吃惊地看着谢宸睿,心想这谢宸睿还是文状元吗,他是吗?他摘花飞叶即可伤人,岂不是比武状元还厉害?不不不,他简直就比朝中大多数武将的身手更了得啊。 那边怡乐公主在陈浩轩的搀扶下已经站稳了身子,她红着脸看了陈浩轩一眼,声如蚊蚋一般地说道:“那个,多谢你了。”然后就拎着裙襬朝着楚文帝飞奔了过去。 “父皇,您怎么来啦?”怡乐公主脸红红地说道:“啊,太傅大人、谢大人也在啊。” 怡乐公主心地善良,见谢宸睿盯着杜子贤一副想吃人的样子,连忙解释道:“那个,其实我们没什么啦,我们、我们就是在闹着玩而已,对不对啊陶大人?” 虽然陶思妤也很不爽杜子贤啦,但还是要给怡乐公主几分面子的,所以陶思妤也说道:“对对对,我们也就是闹着玩,宸睿哥哥快不要生气了。啊,不对,是皇上您不要生气……” 楚文帝看了看满面通红的女儿,又看了看俊美英挺、面如冠玉的谢宸睿,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他朝着几个年轻人笑呵呵地说道:“你们几个切蹉着玩一玩倒不要紧,得有分寸啊,子贤也是个好孩子,你们可不能欺负他啊。” 站在一旁的杜太傅黑了脸。 楚文帝又笑了笑,转头看向谢宸睿,赞道:“想不到谢爱卿竟然文武双全,难得,难得啊……” 谢宸睿盯着杜子贤,淡淡地说了声:“皇上谬赞了,微臣不敢当。” 在楚文帝的面前,纵是杜子贤满腔怒火也不敢放肆,只得讪讪地朝着杜太傅喊了一声爹,然而却被杜太傅狠狠地瞪了一眼。 楚文帝看得真切,为了不让杜太傅太难堪,就笑着说道:“好了,既然大事也无事,那就散了吧。”众人向楚文帝行礼告退,楚文帝笑咪咪地带着怡乐公主走了。 临走时怡乐公主回头朝着陶思妤的方向看了一眼,脸红红的,又飞快地低下了头,跟在楚文帝的身后走了。 剩下杜太傅领着杜子贤,与谢宸睿横鼻子竖眼地对峙了一会,最终拂袖而去。 陶思妤看着谢宸睿,再想想刚才他那招摘花伤人,只觉得眼前的他好帅呀,心里有种酸酸甜甜的感觉,似乎周围还冒出了好多粉色的泡泡。 “宸睿哥哥,你这招是哪学的?我也要学。”陶思妤拉着他的袖子娇嗔道。 听到她用娇滴滴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谢宸睿就像在三伏天里吃了一碗甜津津的冰粉似的,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 “回去教妳。” “不要嘛,人家想现在学。” 见她嘟起了粉女敕女敕的小嘴,谢宸睿顿时心疼了起来,哄她道:“妳想学花叶伤人,这有何难?可咱们这是在宫里不是?这花也不是咱家的,万一有人责怪咱们怎么办?走吧,回家我再教妳。” 说着,谢宸睿又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感觉到自从她考上武状元以来,他原本温润和顺的脾气就越来越暴躁了。 陶思妤一想,觉得也有道理,就乖乖跟着他离开了。 一直站在两人身边充当背景板的陈浩轩满头黑线。其实自从在琼林宴上,谢宸睿唇枪舌剑地替陶思妤说话起,他就知道这今年的文武双科状元就是一对青梅竹马、金童玉女。而这两个人,男的温润如玉,女的娇俏可爱,确实是对璧人。 可是他陈浩轩明明就是个大活人好不好?而且他站在他们身边已经好久了,他们为什么一副没有看到他的样子?再说,他们走就走了吧,连招呼也不打一个,他们真当他是透明人啊?在这对小情侣的世界里啊,恐怕根本就已经没有别人了。陈浩轩苦笑摇头,准备带着另外两个侍卫继续巡逻。 不远处,一个淡紫色的影子一晃而过。陈浩轩的一颗心肝顿时怦怦乱跳了起来,他忍不住就想起了方才他还扶了怡乐公主一把。说起来,怡乐公主可真是个美丽又善良的女孩子啊,而且刚才她好像还偷偷地看了他好几眼。 这、这……陈浩轩不敢再想去下了,毕竟怡乐公主出身高贵,可不是他这个靠武举当上了侍卫的平民小子能够肖想的。 第五章 第三章 话说谢宸睿带着陶思妤出了宫,去了谢府。 因两人冷战了好几天,所以谢母已经有好些天没见着陶思妤了,这会见了她,十分高兴,便热情地说道:“思妤来了?哎哟,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看伯母。来,思妤啊,你先和宸睿聊一下,庄子上刚送了新鲜的樱桃来,伯母这就让人洗了给你们送去啊。” 陶思妤甜甜地应了一声,又笑咪咪地和谢母说了好些惹人疼的话,逗得谢母畅怀大笑。谢母狠狠地向谢宸睿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回好不容易哄得陶思妤过来了,可再别惹怒了她,你和她好好聊啊。 谢母见儿子虽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谢母这才高兴地离开了。 谢母一离开,陶思妤就拉住了谢宸睿的袖子,嚷道:“宸睿哥哥,教我飞花走叶,快教我嘛。” 看着她红润娇女敕的脸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谢宸睿哪里拒绝得了?只得微叹了一口气,顺手从花圃里摘了朵蔷薇花下来,温言教授她如何用运气,又如何用巧劲,以致于花朵被弹射出去之后,还能保持着余劲用以伤人。 一个下午过去了,陶思妤将整整一圜子的蔷薇花给祸害了个尽,这才稍微掌握了一丁点飞花走叶的技巧。 拥有健康体格的陶思妤本就生了一副讨喜的苹果脸,因为兴奋而变得神采奕奕,又因为运动而便她本就健康的肤色变得更红润,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格外有神,垂在额头与面颊旁的碎发俱被汗水浸得有些湿了,显出了一种别样的风情。 谢宸睿见她香汗淋淋-面色潮红的模样,一颗心撞鹿一般狂跳了起来,说道:“今天就练习到这吧。” “嗯。”陶思妤也有些累了,就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 因为谢母特意想要让这对小两口单独相处,所以花圜里并没有侍女服侍,而侍女们提前在那放了一盆热水,方便他们在练完武以后能好好擦洗一番。 谢宸睿走到石桌旁,将手伸进了的木盆里,试了试水温,可是木盆里的水温已经完全凉了下来,所以他又提起了架在小炉上的铜壶,倒了些热水到木盆里,然后将拧了一条帕子,亲手替陶思妤擦起了汗。 这样的亲昵在两人之间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陶思妤安心享受着他的照顾。因为他身高较高,所以她微微仰了下巴,方便他替她擦拭面上的汗,甚至还微微地阖上了双眼。 渐渐西沉的夕阳散发出柔和温暖的暗金色光芒,将她面上细微的茸毛照得纤毫毕现,如同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在等着他去采撷似的。 谢宸睿看得心跳跳漏了一拍。他鬼使神差地俯子,在她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那柔女敕紧致又富有弹性的少女肌肤混着些好闻的汗味,让他有些失神。 陶思妤陡然睁大了眼睛。她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庞,咬着嘴唇看着他,娘亲常在耳边说,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再和谢宸睿像小时候那样胡闹是没体统的事。可是、可是,刚他亲了她一下,这好像不太对吧?呃,可是这种感觉好奇怪,怎么她并不反感,而且还心跳得很厉害呢? 谢宸睿瞬间清醒了过来,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几声,眼睛看着地下,说道:“那个,快把手洗了,过来吃樱桃。”说着,他面红红地将帕子递了给她,自己却走到了一边,还假装云淡风轻一般,伸手从琉璃碗里拈了一颗红艳艳的樱桃塞进嘴里。 只是他心情激荡,待冷静下来以后,回味起陶思妤甜美的味道,只觉得嘴里酸甜可口的樱桃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好端端地被谢宸睿亲了一下,本来陶思妤还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是生气的好,还是不生气的好,毕竟他也不是外人啦,可是、可是…… 一看到他叫她去洗手,他却跑到一边去吃樱桃去了,陶思妤急了,万一樱桃被他吃光了怎么办?那可是她最喜欢吃的水果啊。 陶思妤随便洗了洗手,跟着也赶紧冲到了他的身边,毫不示弱地跟他抢着吃樱桃。 鲜美多汁又肉丰核细的樱桃咬在嘴里,果肉清甜,果香清新,陶思妤吃得心思满意,小嘴被一颗颗樱桃塞得鼓鼓囊囊的,一双慧黠的大眼睛还滴溜溜地乱转,示威似的盯着谢宸睿,生怕自己吃得比他少。 谢宸睿失笑,修长的手指拭过她的嘴角,将残留在她嘴边的殷红汁水擦拭干净。 “乖,我已经替你写好了辞呈,你拿回去照着抄一遍,明日交与皇城司御林军总领统。”谢宸睿温和地说道。 陶思妤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继续咬着嘴里鲜美的樱桃,斜着一双清澈漂亮的大眼睛,不高兴地看着他。 待咽尽了嘴里的果肉,又吐出了果核,她才嘟着嘴说道:“怎么又说这个?人家今天才第一天穿了官服当上御前侍卫,为什么要请辞?” “你不适合行走于宫中。” “我怎么就不适合行走于宫中?难道你也觉得女子不能入朝为宫?就该日夜困守于后院之中?谢宸睿,你怎么也和那些人一样?”陶思妤气呼呼地说道。 谢宸睿耐着性子说道:“思妤你别生气,听我说……好好好,并不是你不适合行走于宫中,好吧,其实是我不好,我、我没法子在宫里照拂你。” “谁要你照拂啦?”听了他的话,陶思妤就更生气了,嚷嚷道:“就算今天你没出手,杜子贤也不是我的对手。再说了,怡乐公主人挺好的,她不也帮了我吗,就是没有你,我也能好好的。” 一听她这么说,谢宸睿也生气了,说道:“陶思妤,你别忘了,你与我可是有婚约的。” “有婚约又怎么啦?”陶思妤气得眼圈都红了,说道:“我告诉你谢宸睿,要是你介意我有所作为,那咱们的婚约便就作罢吧!” 说着,她气呼呼地转身跑了。 刚刚才跑出花园,陶思妤就遇到了谢母,谢母喜孜孜地说道:“思妤啊,我才教人炖了花胶鸡汤,待会……哎,思妤、思妤,这都要用饭啦,你去哪啊?” 谢母赶紧去花园看看儿子气恼又呆愣的模样,谢母顿时明白了过来,责怪道:“你到底做什么?前一刻钟才好了,怎么又吵架啦?哎,你快跟上去看看啊,思妤一个姑娘家家的,又是独自出门,遇上点事可怎么好?” 谢宸睿听了娘亲的话,连忙飞奔着赶了出去。一路上他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着陶思妤,大约她是真生了气,心情也不好,哪也不想去,就径直回了陶府。 谢宸睿虽然放下了心,然而却是满心的苦闷,独自在街上蹓跶了许久这才回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谢宸睿又乘着马车绕了一次弯路跑去陶府,将正准备偷偷自个入宫当值的陶思妤给堵了个正着。 这一回,谢宸睿还是不由分说地将她塞进了马车里,他则骑着马护送她。 陶思妤满心的不愿意,但还是因为害怕迟到,所以没跟他闹,只是一入宫,她就再也不肯理他了。 谢宸睿无精打采地去了翰林院,才忙完手头事,就被楚文帝叫了去。 其实楚文帝找他也没什么事,君臣二人在御花园里喝了茶又下了一盘棋。 谢宸睿在心中暗暗计算着,恐怕快到陶思妤下班的时候了吧?她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居心叵测的人想要接近她?再一想,御林军里的那些侍卫们,几乎人人是英俊斑挑的单身汉。 思及此,谢宸睿坐不住了。可是楚文帝却一直不慌不忙地和他聊着天,一会说史记,一会接家常的,把谢宸睿急得要命,却又偏偏不敢露出半点端倪来。 “谢爱卿,你觉得朕的怡乐公主怎么样?”楚文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谢宸睿一怔,怡乐公主?其实他与怡乐公主只有两面这缘,而且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陶思妤的身上,所以根本就想不来怡乐公主到底长什么样。 但是楚文帝都开口问了,且怡乐公主还是楚文帝最宠爱的小鲍主,他能不敬吗? “怡乐公主文静娴雅又知书达礼,当为女中楷模。”谢宸睿斟酌了一番才答道。 楚文帝大笑道:“那谢爱卿你,对朕的恰乐公主可还满意?” 谢宸睿张大了嘴。听到这,他终于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性,楚文帝想撮合他和怡乐公主。谢宸睿连忙跪在了楚文帝的面前。 在那一瞬间,谢宸睿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想不到他一直害怕女儿身的陶思妤会在宫中惹出麻烦。最终,麻烦事却降临在他的头上。一万个理由在他心头一闪而现,可想了又想,最终他还是决定全盘托出。 “启禀皇上,怡乐公主天人之姿,微臣实在不敢唐突。”谢宸睿缓缓地说道:“且微臣与陶氏思妤自幼青梅竹马,甚至家中还为我俩订下了女圭女圭亲。原本只想着等她及了笄就成亲的,谁料……” 讲到这,谢宸睿只觉得满心的苦涩,陶思妤这个不省心的女人,也怪他到底是不是他太宠着她了,处处让着她,才惯得她胆子越来越肥,让她去考武举。 可是,能不惯着她吗?谢宸睿又觉得自己根本就做不到,光是看看陶思妤委屈噘嘴的模样,他就接受不了。她笑起来多美啊,为什么要让她不开心呢?他喜欢看到她每一天都高高兴兴的模样啊。 其实早在谢宸睿跪下的那一瞬间,楚文帝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他有点生气,他的乖女儿恰乐公主长得漂亮性子又温柔,这个谢宸睿怎么就这么不识抬举呢? 可一听谢宸睿的话,楚文帝就理解了,要是人家已经订了女圭女圭亲,他这个当皇帝也不好夺人之美。且谢宸睿的未婚妻居然就是陶思妤,难怪那天在琼林宴上,他丝毫不肯退步地回护着陶思妤呢。 再说了,朝中青年才俊也并非只有他谢宸睿一人,且怡乐公主今年也才十六岁,再多留她几年也不迟。么一想,楚文帝心里的那一丁点芥蒂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再仔细一看,哟,怎么谢宸睿面上还挺委屈的? “谢爱卿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无缘无故地跪下了?快起来、快起来,咱们这局棋还没下完呢。”楚文帝强压下心中燃烧着的熊熊八卦之火,故意云淡风清地说道。 谢宸睿终于回过神来,小小心地抬头看了楚文帝一眼,见楚文帝面上并无责怪之意,他才松了一口气,谢过了楚文帝,然后又坐了下来。 第六章 君臣二人继续下棋。 走了几子,楚文帝又漫不经心地问道:“刚你说你和陶卿订了婚,并且想在她及笄以后就成亲?可若是朕没记错的话,陶卿今年好像已经十七岁了吧?怎么你们……” 哎,平时忙于国事,听听这些小老百姓们的烦恼事情也挺好玩的,就当是解压嘛。 一说起这个,谢宸睿就满心的苦恼。 看着楚文帝亲切的语气和关心的眼神,谢宸睿心头一热,哽咽道:“皇上,您能不能……您能不能削了陶思妤的官职?” 楚文帝一愣。 “这怎么行。”楚文帝断然拒绝,“女子与男子平等,可科举、可入仕、可经商、可行医、可耕种……这可是开朝太祖传下来的祖甽?而且咱们大楚国啊,地广人稀,女子们虽然体格柔弱,实际上聪慧程度不输于男子。朕也是等了这么久也得了陶卿这么一个女状元,正准备号令天下妇人以她为榜样,别拘泥于后院方寸之地呢。” 想了想,楚文帝又看着谢宸睿,好奇地问道:“谢爱卿啊,殿试的时候,眹看你也不像拘泥于陈规旧矩的,且文思敏捷。怎么你也和杜太傅一样,觉得女子就得依附于男子。”谢宸睿实在忍不住了,他大声说道:“皇上,微臣只是不想让您来养微臣的妻子而已,微臣的妻子,微臣自己会养。” 楚文帝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朕明白了。”楚文帝揶揄他道:“谢爱卿你啊,是怨朕把陶卿编进了御林军里去,御林军里的英俊儿郎可是比比皆是,所以你怕陶卿移情别恋?” 谢宸睿涨红了脸。皇上的眼光可真是毒辣啊,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可谢宸睿也是个聪明人,想了想,他又重新跪在了楚文帝的跟前。 “皇上,微臣有个不情之请。”谢宸睿声如蚊蚋地说道:“请您一定要帮帮微臣啊,思妤她……哎,微臣实在是没办法了。” 楚文帝也觉得挺好玩的,便笑道:“先起来吧,咱们慢慢商议商议……这女孩子啊,娇气得很。依朕之见,也是你平日里太纵惯她了,她才为所欲为的。不如这样,朕先放出消息去,就说有意招你做驸马,如何?” 谢宸睿吃了一惊,心想皇上怎么又把话题绕到了怡乐公主的身上呢? “陶卿一听说有人要和她抢夫君,定然会紧张,说不定就肯与你成亲了呢。”楚文帝笑了起来。 谢宸睿却觉得有些不妥,说道:“只怕微臣毁了公主殿下的闺誉。” 楚文帝笑着摆了摆手,想了想,又吩咐宫人道:“去请了怡乐公主过来。” 不多时,怡乐公主果然翩然而至。 楚文帝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与她听,谢宸睿在一旁低垂着头,神情忸怩。 刚开始的时候,怡乐公主还听得津津有味的。可后来听到父皇说要拿她来当幌子,立刻就有些不高兴了。 其实谢宸睿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恰乐公主,她听说了他和陶思妤的情事,不但没有露出气愤的神色,而且还神采奕奕的。后来听皇上说要召他为驸马的假消息出去时,怡乐公主明显露出了不赞成的神情。 谢宸睿不由得心里一松。看来怡乐公主对他可是一点意思都没有的。 可也不知怡乐公主想到了什么,突然莞尔一笑,又点头答应了。楚文帝再一次哈哈大笑了起来,谢宸睿的心实则七上八下的,既害怕陶思妤知道了会生气,又希望她会真的紧张他。 从宫里出来,谢宸睿直接去了陶府。 陶思妤正在陶府的后花园里练武,见了他,先是下意识甜甜地喊了一声:“宸睿哥哥。”刚喊完却又突然想起来她正和他冷战呢,连忙又哼了一声,然后小脸一板,转过身去立刻背着他,继续打拳。 谢宸睿简直一看到她气呼呼的小脸,就恨不得上前揉模一番她的可爱面庞,再将她拥入怀中。可他是没忘记今日楚文帝指点他的那些事,只好努力扮出了一副严肃的模样,急急地绕到了她的面前,喊了一声:“思妤?” 陶思妤自顾自地练功,先是虚踢了一脚,然后转身、扎马步、出拳。她根本就没理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谢宸睿把心一横,急道:“思妤,今日皇上召见我了,他、他问我怡乐公主怎么样……”见他这次不是为了劝她辞官而为的,陶思妤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冷战了这么几天了,她也有一点点想他,而且只要他不提让她辞官的事,她其实也不想和他生气的。再说了,她对怡乐公主实在是很有好感,因此便答道:“怡乐公主人很好呀,她一点架子都没有,跟谁说话都是温言细语的,当然很好了。” 谢宸睿一怔,苦笑了起来。 “真是个傻姑娘。”他低声叹气,看来楚文帝真是说对了。陶思妤就是被他给惯的……女孩子能够一直保持天真单纯,那是因为爱她的人一直将她保护得太好。所以谢宸睿压根就不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真善美以外,还有许多丑陋的事。 而她一旦踏入外面的世界,能保证每一个人都像他这样,一心一意为她着想吗? 陶思妤见他说话只说一半,不由得上下打量起他来。他突然跑过来跟她说怡乐公主,可才起了个头就不肯往下说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怡乐公主确实很美丽、很温柔也很善良啊。咦,不对。 “怡乐公主好不好,关你什么事?”陶思妤又上下打量了谢裒睿一眼,无来由帝猜测道:“难道说,皇上看中了你文科状元的身分,想把怡乐公主许配于你?” 这其实就是楚文帝、怡乐公主和谢宸睿一起编织的美丽谎言啊,可为什么,此刻见陶思妤猜出了这所谓的真相,他的心里反而隐隐作痛呢?是因他的小女孩,要被迫成长了吗?陶思妤见他半天都不说话,不由得慌乱了起来,追问,“真的吗?皇上真是这么打算的?” “不知道。”谢宸睿无力地跌坐在石凳上,问她道:“如果你是皇上,你特意召了我去,只单纯为了问一问我觉得怡乐公主怎么样吗?” 陶思妤傻傻地张大了嘴。怎么会这样?陶思妤的脑子一片空白。是啊,谢宸睿长得俊,脾气好,家世也好,且他还年少有成,像他这样世间少有的好男儿,难免会有姑娘对他动心。 以前陶思妤并不担心,因为她的条件也不差啊,而且她和谢宸睿从小一块长大,又有婚约,他对她还挺好的,所以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 再转念一想,若是旁的女孩,她陶思妤根本就不怕,也从未想过要退让。可是对方却是怡乐公主啊,怡乐公主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小女儿,而且怡乐公主比她漂亮,也比她温柔。陶思妤咬着嘴唇,心乱如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抬头看看同样六神无主的谢宸睿,陶思妤有些慌乱起来,她没话找话地埋怨他道:“谢宸睿,都是你不好。你、你说你没事招惹怡乐公主做什么。” 看着她着急的模样,谢宸睿虽然有些心疼,却也有些隐隐的欢喜,楚文帝说得真对,她是在乎他的。陶思妤一听到有别的女孩对他青睐有加,她立刻就慌乱了。 “现在好了,谢宸睿,你、你这个大坏蛋。你说,现在怎么办啊?”陶思妤急团团转。谢宸睿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思妤,其实办法并不是没有。只是、只是……”他故意吞吞吐吐地说道。 陶思妤急得都快疯掉了,迫不及待地说道:“你倒是快点说啊。” “只要咱们抢先一步议了亲不就好了?”谢宸睿慢吞吞地说道:“咱们从小一块长大,你难道还有信不过我的时候?” 陶思妤一呆。对喔,这其实也是个办法。可这是他向她求亲的意思吗?这么一想,她歪着头看向他,却被他火辣辣的眼神给羞红了脸。 谢宸睿太了解她了,一看到她羞涩的模样就知道她是愿意的。他忍不住心神激荡,索性一鼓作气地说道:“那……明日我让我娘上你家来提亲?” 陶思妤咬着嘴唇不说话,面上似有两团火焰在烧,心底则有个顽皮的小人正在拚命地擂着大鼓。她羞得满面通红,完全压不住内心的喜悦,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弯着,可心里却暗自月复诽,这个人怎么这样啊,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就要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混蛋,为什么还要亲口问她啊,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两家长辈来作主吗? “还有,明日你去向皇上请辞吧。要是你不好意思去,我代你递交辞呈也是可以的。”谢宸睿趁热打铁地说道。 陶思妤一怔,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话,如同于寒冬腊月里泼了盆冰水在她头顶上似的,瞬间将她心中燃起的憧憬、欢喜和希望的小火苗浇熄了。 谢宸睿仔细地观察着她,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陶思妤直直地看向他,渐渐的,眼神中流露出失望、伤心、犹豫的。 “宸睿哥哥,娶了怡乐公主,是不是对你的仕途更加有利?”她低声问道,情绪沮丧到了极点,如同一只被抛弃了的小女乃狗,神情忧伤、声音里还带着隐隐的哽咽。 谢宸睿一呆,连忙说道:“不、不是的。” “对不起,宸睿哥哥,或许这样才是对我们有利的选择……你娶了怡乐公主,从此仕途畅顺,以后也不必总因为有了我这样定要自食其力的女子而感到耻辱。”陶思妤难过地说道。 “思妤,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不要乱想。”谢宸睿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为什么事情的发展跟他想的不一样?她不应该和他一样,急急成婚才对吗?怎么会…… 谢宸睿正想开口解释时,陶思妤却已经转身急急地跑开了。 第七章 第四章 陶思妤忍不住想哭,可是她的眼泪会不会影响谢宸容的决定?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她也不想影响他的决定,毕竟他平时有多努力?她全都看在眼里。如果他为了她而得罪了皇家,那么她宁愿不要这样的结果。 “思妤、思妤……”谢宸睿喃喃地喊了她几声,眼睁睁地看着她跑远了。在陶府呆立了半晌,他最终黯然魂伤地往外走。 “哎哟,宸睿啊,你和思妤又怎么了?”陶母本来想进来叫这对小两口出去吃饭的,可她一进花圜就看到自家女儿哭着跑了,谢宸睿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谢宸睿低着头走了,陶母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不知道这对小两口又怎么了,只好追着女儿进了内屋,想去查问清楚。 谢宸睿回到府中之后,发了半天的呆,突然疾步去了他娘亲的房中. “娘,求您明日就为了儿子,去陶府提亲吧。”他跪在了娘亲面前。 谢母顿时眼前一亮,却又有些迟疑,问道:“这些天你和思妤到底怎么了?一会好一会闹的。且你先前不是一直闹着非要她辞官?怎么又想通了? 你到底晓不晓得,一个女人家竟与男人同场竞技居然不败反胜。难道探花和榜眼他们平时就不用功了?但思妤还是赢了他们,可见得啊,思妤花在练功的心思和时间上,绝对要比其他人多多了。可你呢?非要人家辞官,这简直就是非要将一条跃入龙门的鲤鱼给打回原形啊。” “娘,我没有……”谢宸睿气急败坏地说道。陶思妤误会他,怎么连他娘也误会她?他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如果他看不起女子,怎么可能陪着她这么多年以来不分寒暑地习文、练武,甚至在她想偷懒不学的时候,还想方设法地将那些晦涩难懂的兵书、古文编成朗朗上口的小笔事,才让她给记住的。 要真说起来,若不是谢宸睿陪着她勤学苦练了这么些年,她能不能考上还很难说呢。 “既是这样,那你为什么总是闹着让思妤辞官?”谢母莫明其妙地问道。 谢宸睿面红耳赤地支吾了半天,懦懦地说了句:“娘,您不知道,思妤她、她在御林军里就她一个姑娘家,其他的可都是些年青公子哥啊。” 听了儿子结结巴巴的话,谢母顺了半晌,终于恍然大悟。 “哎哟,你这小子。你原来是在担心思妤身旁都是青年才俊的御林军侍卫,会有旁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啊?”看着儿子忸怩的神色,谢母满心的恨铁不成铁,骂道:“我的傻儿子啊,你吃醋也不是这样吧?思妤和你从小一块长大,难道你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吗?” 谢宸睿臊得满面通红,却又担心陶思妤伤心,只得不住地催促着娘亲明日一早赶紧去陶府提亲。 谢母没好声气地道:“我知道了、知道了。怎么突然又这么急了?这上门提亲啊又不是去串门子,哪那么容易呢?得先请媒婆不是?得先算好了黄道吉日不是?要是我就这么白眉赤眼地去提亲了,你让思妤的爹娘怎么想?难道咱谢府不重视这门婚事了?” 谢宸睿急道:“您何必在乎那些个繁文缛节?哎,您再不去,思妤这几日就睡不好了。”谢母闻言,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问道:“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谢宸睿避不过去,只得将他与楚文帝、怡乐公主串通起来哄陶思妤一事说了出来。谢母被吓了一跳。 “哎哟哟,谢宸睿你真是找死。我警告你啊,我可只认思妤这个儿媳妇,凭她怡乐公主再美慧聪颖,我也不想要那样的儿媳妇。也不是我嫌弃恰乐公主啦,实在是,要是我一看到儿媳妇就要下跪请安的话,也是蛮奇怪的。”谢母唠唠叨叨地说道。 谢宸睿急不可耐地说道:“娘,我的亲娘,求您了。先别管媒婆和什么黄道吉日了,求您明日一早先赶紧去一趟陶府,至少先让思妤知道我的心意啊。” 谢母白了他一眼,咕哝道:“知道了、知道了。”说着,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谢宸睿只觉忧心如焚,夜里睡迟了,早上就起晚了。 他急急忙忙地去了陶府,却发现陶思妤已经进了宫,只得又匆匆赶到了宫里去。 好不容易在翰林院里捱到了散值时,他本想赶去御林军轮值房找陶思妤的,可黄门小太监又过来传了楚文帝的口谕,皇上召见,谢宸睿只得先去了御书房。 其实楚文帝也憋一天了,他很好奇谢宸睿和陶思妤这对小两口到底会怎么样,所以一见面就问:“谢爱卿啊,怎么样?昨天陶卿答应你了吗?” 其实谢宸睿已经快被急死了,可问他话的,却是九五之尊啊。谢宸睿眼珠子一转,突然就有了办法,便苦着脸说道:“她要是答应了倒还好,可偏偏、偏偏……” 楚文帝有些吃惊,想了想,他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又问道:“这么说,陶卿是认为,若是谢卿你娶了朕的怡乐公主,可使仕途畅通?” 是啊,陶思妤就是这么想,真是个傻姑娘。谢宸睿满面愁苦之色,也不答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谢爱卿你准备放弃了吗?”楚文帝说道。 谢宸睿点头,“是的,微臣准备放弃了。” 楚文帝一怔。 “不然的话,微臣还有什么法子呢?”谢宸睿沮丧地说道:“她愿意为官,那也能只能由着她了。” 楚文帝很高兴地道:“其实谢爱卿你早就该这样了,陶卿可是当朝头一位女状元,朕还想让成为天下女子表率呢。再说了,这样不是很好吗,文武状元一门亲,也是一桩美事啊。” 谢宸睿眼珠子一转,立刻跪下了,“微臣谢主隆恩。” 楚文帝一愣,“其实朕也就是随便说说的。” “自古以来就是君无戏言的。”谢宸睿正色说道:“请皇上降旨为微臣与陶氏思妤赐婚。” 楚文帝哈哈大笑,“成啊。来人,研墨。谢爱卿啊,你来起草这赐婚圣旨吧。” 谢宸睿大喜,连忙谢过了楚文帝,跟着小太监去了旁边的书案上,拿了湖笔在黄缎上毫不犹豫地写下了一纸婚书。 待谢宸睿写好了以后,小太监呈给楚文帝看,楚文帝欣赏着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不住地点头,“好好好,落印吧。” 小太监连忙又去请去了玉玺,在那黄缎上盖了个印。 楚文帝又命小太监分别去谢、陶两家府上宣旨。 谢裒睿终于心下大安,一扫面上的忧虑,朝着楚文帝跪下行礼,口称,“微臣多谢皇上赐婚。” 楚文帝模着胡子笑了,半晌却又忧心忡忡地说道:“哎,看着你们小两口你侬我侬的,朕的怡乐什么时候才能相看上个好女婿呢。” “皇上请放心,公主殿下慧美娴淑,定会有份好姻缘的。”谢宸睿答道。 楚文帝朝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朕知道你心里头啊,早就归心似箭了,快回吧。”谢裒睿心时确实急得不行,只朝楚文帝谢恩告罪,这才告辞出了宫。 一出宫,他直接去了陶府,却在陶府门口正好看到了刚刚宣完旨,才从陶府出来的那个黄衣小太监。那小太监也机灵,连忙恭喜了谢宸睿,喜得谢宸睿摘下了腰带上系着的一块玉佩递给他,说道:“辛苦公公跑这一趟腿,这个小玩意拿着玩吧。” 小太监见那玉佩质地上佳,笑嘻嘻地收了,这才告辞而去。 谢宸睿急急地跑进了陶府。 不料谢母也在,她今日来就是为她的儿子上门提亲的。其实两家爹娘都已经默认了这对小两口的婚事,只是为了要选蚌好日子办喜事罢了,不料黄道吉日还没选好,倒是等来了楚文帝的赐婚圣旨,这可把两家人给高兴坏了。 “宸睿啊,是你去向皇上求来的赐婚圣旨?”谢母惊喜地问了谢宸睿一声,但他已经 等不得了,他只想一心将这个消息亲口告诉陶思妤,因此只跟谢母嗯了一声,就匆匆朝花园跑去。 陶母也从来都没把谢宸睿当成外人,见他跑进了花园,便知他是要去找思妤,还大喊了一声,“思妤在她房里,在房里。” 谢宸睿一阵风似的跑进了陶思妤的房间。 她正站在窗前,怔怔地发呆,一双大大的杏眼高高肿起,泪痕未干,且还有着重重的黑眼圈,定是昨夜她并没有睡好。 “思妤。”谢宸睿快步趟了进去,问道:“皇上为咱们赐婚了,你知道了吗?” 闻言,陶思妤转过头看着他,有些傻愣愣的。 昨天晚上,当她听说皇上有意让谢宸睿成为怡乐公主的驸马时,她心里又酸又疼,似有几万只蚂犠在咬噬着她的心肝似的,搅得她难受万分。 天亮以后,他并没有来接她去宫里当值,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但是陶思妤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要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说得好听,女子要独立自主、自食其力。可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女子一成亲就不能出仕呢?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冲突啊? 她浑浑噩噩地在宫里当了差,一整天茶饭不思、问非所答。 熬到散了值,在骑马回家的路上,陶思妤咬着嘴唇下定了决心。她从小就和谢宸睿一块长大,从来也没分开过一天。之前她觉得,就算她离开他,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她现在尝到了分别的滋味,特别是那种明明知道他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的滋味,她简直受够了。 她喜欢谢宸睿,不要谢宸睿娶怡乐公主,因为她要嫁给他。可她也喜欢御林军这份工作,并不想辞去,她就是要兼顾爱情与事业,反正谢宸睿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一旦下定决心,陶思妤就准备掉转马头,去谢府找谢宸睿讲个清楚的,可她却眼尖地看到前头有御林军侍卫护个着黄门小太监进了自家的府门。 咦?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小太监去她家呢?陶思妤连忙策马回了府。 原来小太监是来她家宣旨的,皇上下了旨,替她与谢宸睿赐婚。听到这消息,陶思妤傻乎乎地张大了嘴,后来还是在自家爹娘和谢母的提醒下,这才上前领旨谢恩。 陶思妤完全无法消化这个重磅消息,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不是说皇上看中了谢宸睿,要招他为东床快婿,当怡乐公主的驸马吗?怎么一转眼皇上竟下旨赐婚于她和谢宸睿? 谢宸睿到底在搞什么鬼? 还没等她想明白呢,谢宸睿就冲到了她的面前,这就令她更加迷茫了。 不管赐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以确定的是,君无戏言。所以说,她和谢宸睿的婚事已经坐实了。 那么,她自己愿意吗?陶思妤无助地抚着自己的心口。 第八章 昨天夜里初闻他很有可能会娶别人的时候,那种撕心扯肺的痛苦与刚才接到皇上的赐婚圣旨之后,心中的那种无法言喻的狂喜简直成了鲜明的对比。 “思妤,有了皇上的赐婚,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谢宸睿激动地说道。 陶思妤面上烧得慌,咬着嘴说道:“那些有的没的先放一旁,我可要跟你先说清楚,就算是皇上赐婚,我也不辞官。” 谢宸睿一怔,无奈地笑道:“好,你真不想辞官,那就不辞了。” “真的?”她喜出望外、不敢置信地问道。 他苦笑,“真的。”这丫头,宁愿不嫁他也要出仕,他还有什么法子?更何况,他真正在乎的,是天真单纯的她,日日与一帮俊美的年青侍卫在一块,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宸睿哥哥,你真好。”陶思妤简直要喜极而泣了,想了想,她又问道:“那皇上和怡乐公主不会生气吗?” 谢宸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傻瓜,要是皇上心存芥蒂,还会为咱们赐婚吗?你就安心备嫁吧。” 陶思妤想想,觉得他说的也对,便红着脸笑了。直到现在,她才敢确定她对他的心意,在知道她要嫁他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也是欢喜甜蜜得紧的。 接下来连几日,谢陶两家开始了紧急筹备婚礼。 两家夫人先请动了官媒,然后就开始走起了六礼,分别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等。因两家都想早些办喜事,所以这些礼仪很快就办妥了。 很快,转眼就到了花嫁迎娶之期了。 在出阁的头一日,陶母拿了本黄皮封的小册子去她女儿房里,悄声教导女儿在洞房时要如何侍候夫君。 陶思妤看着小册子上赤条条的妖精打架,羞红了脸不说话,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不住地打量着那本小册子。 陶母也有些不好意思,却冷不丁地听到女儿好奇地问道:“娘,为什么这小册子上都是男上女下啊?” 陶母面上一红,有心想说其实也不拘的,你觉得女上舒服也可、可这事怎么好说?还是留着小夫妻俩日后自己琢磨吧。 “那个,夫君才是一家之主,总之你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就行了,那个的时候,你只管听他的,反正也是他卖力气。”陶母面红红地说道:“你嫁过去以后,多顺着宸睿一些,须知出嫁从夫啊。” 陶思妤压根就没听娘亲说了些什么,只是好奇地翻看着那本册子,还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感觉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 陶母招架不住了,吩咐道:“那啥,这册子你自个看,夜里早点睡,明日要早起。啊,对了,这块帕子啊,用胡椒水泡过了,明日出门的时候要哭嫁,你要是哭不出来,就用这个帕子擦一擦眼睛,很快就能哭出来了。” 陶思妤咕哝道:“好好的,为什么要哭嫁啊?就不能欢欢喜喜的出嫁吗?” 陶母生气了,“你这孩子,姑娘家出嫁哪有不哭嫁的?这当爹娘的含辛茹苦养大了女儿,女儿一嫁啊,以后就难得见面了。” “为什么难得见面呢?谢府跟咱家就住街头街尾啊……”陶思妤更加不明白了,“明明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就是一件很高兴的事,而且我的婆家和娘家又隔得不远,谢府伯母待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这么好的婚事,我为什么要哭?” 陶母嘻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多歪理呢。”陶母怒道:“都怪谢府小子把你给宠成了这样,我不管啊,明日咱家有那么多亲朋好友来观礼,你就是不想哭也得给我装装样子。” 陶思妤朝着她娘亲做了个鬼脸,陶母又好气又好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出去了。 陶母离开以后,陶思妤又拿着手里的黄封小册子翻了翻,满面红晕。 她是比较单纯啦,但不等于傻。这段日子以来,她思前想后,总算把楚文帝要召谢宸睿为怡乐公主的驸马这件事给想了个透澈。 要是楚文帝真看上了谢宸睿,真心想招他为婿,又怎会毫无芥蒂地替他和她赐婚?她认为真相应该是,谢宸睿分明就已经向皇上说明了他和她的婚事,没准皇上已经打算替他们赐婚了,但谢宸睿在头一天的晚上跑来告诉她,说皇上要召他为怡乐公主的驸马,其实是为了逼她辞官。 哼,这个大坏蛋,还害她那天晚上哭了一整夜。陶思妤咬牙切齿地想道,这人实在太坏了,亏得娘亲还说什么女子成亲之后就要以夫为天。哼哼,明天她就要让他好好看看,以后她们家就是以妻为天的。 第二日天还没亮,陶母就领了喜娘和梳头娘子过来替陶思妤妆扮。陶思妤便乖乖地任由那几个梳头娘子替她挽髻、上妆、更衣。 不多时,一个清丽妩媚、穿着大红嫁衣的漂亮新娘子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众人称赞道:“好个漂亮精致的新娘子。” 陶母看到了盛妆的女儿,也喜得和什么似的,面上明明带着笑,偏偏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滴滴答答地直往下淌。 外头锣鼓喧天,礼乐班子在府外使劲地奏乐。 喜娘笑道:“外头可是吹了三次迎亲曲了,还请新娘子出阁吧,可别误了吉时。” 陶母顿时抱着女儿大哭了起来。 陶思妤本来不想哭的,可见娘亲哭得伤心,眼泪也忍不住一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梳头娘子担心她哭花了妆,连忙劝解了几句,陶母这才渐渐收住了眼泪。 喜娘扶着陶思妤去了外头的花厅,陶父已经在花厅里坐着了。见了盛妆打扮的女儿,陶父也有些眼眶微红,“女儿啊,为父总算看着你长大成人,今天就要出嫁啦。” “嫁去了夫家啊,要谦逊温顺,侍奉公婆与丈夫。”陶父讲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又小小声说道:“要是谢府小子敢欺负你,你只管跑回家来告诉爹爹,爹爹去拆了谢府的房子。” 陶思妤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却眼眶泛红,“爹爹放心,他不会负我的。”说着,她在爹娘跟前跪下,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外头的礼乐班子越发卖力地吹奏起催嫁曲,陶父、陶母微叹了一口气,陶父将红盖头仔细盖在了陶思妤的凤冠上,遮去了她的容貌;而陶母则将一个绑了红丝带的苹果塞进了她的手里。 “快去吧,莫要误了吉时。以后也常回来看看我们……”陶母哭着说了一句。 陶思妤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苹果,哽咽着应了一声。 喜娘扶着她朝外走去。 头上顶着红盖头,让她什么也看不见,陶思妤不喜欢这样,但喜娘善意地告诫她,这红盖头可不能随便揭开。 才刚走到大门口,透过红盖头的间隙,陶思妤看到穿着黑底绣金线官靴的人急急奔到了她的身边,将一样东西塞在了她的手里,那是用一截大红绸缎。 谢宸睿来了。陶思妤笑了起来。这样的大红绸缎,应该是他拿一头,她拿一头,中间绑了朵大红花吧?说来也怪,其实她是不喜欢头上顶着一方红盖头的,因为这会让她感觉到,她无法掌控自己的路。可是当谢宸睿将那红绸子递过来的时候,她心里的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了。她相信,不管在什么时候,他都会把她照顾得很好。 果然,谢宸睿领着她出了陶府,坐上了大红花轿。其实谢陶两家就住在一条街上,不过只是从街头到街尾罢了,但迎亲队伍却还是围着半个京城转了一圈,这才将陶思妤引进了谢府。 谢父、谢母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听说新人入了府,连忙吩咐傧相迎亲拜。陶思妤和谢宸睿依着傧相唱礼,开始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接下来,谢宸睿陪着陶思妤进了洞房,又用称杆挑开了她的红盖头。终于看到他日思夜想的人,谢宸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又被她的美艳给惊得目瞪口呆。 “思妤,你、你好美。”他喃喃说道。 围观的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陶思妤也有些不好意思,咬着唇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可她娇俏可爱的模样却又令他愣了好半天。 按规矩,新娘子可以在洞房时休息了,而谢宸睿则要去外院宴客。喜娘们催了好几次,谢宸睿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陶思妤让丫头打赏了喜娘们,喜娘们终于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关上门,陶思妤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成亲可真是一件体力活啊,这凤冠、这嫁衣好重。陶思妤活动了一下脖子,让丫头帮着她卸下了钗环又月兑下了嫁衣,然后沐浴了,换好了衣裳,这才把丫头也屏退了。 看到房里的圆桌上放着些酒菜,她挑了几样喜欢吃了,然后就坐到了床边,掏出了娘亲交给她的那本小册子。嘿,这小册子还挺有意思的。 第九章 第五章 夜已深,外头的客人终于散去,谢宸睿急急地回到了房里。 他推开门,看到自己爱慕了多年的陶思妤,穿着大红色的睡衣,正盘腿坐在床上,一本正经地看书。 “思妤。”谢宸睿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还紧紧地盯着她。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谢宸睿看着她,傻儍地笑。 她嫌恶地看着他,“你好臭,全身上下都是酒气。快去沐浴,还要漱口……” 谢宸睿哑然失笑,“好好好,娘子等我、等我。”说着,他脚步踉跄着去了浴室。他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那、那可是他从未试过的销魂滋味啊。 他害怕自己身上的不洁气味唐突了她,还仔细地用皂角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又认真地用牙粉漱了口。 等到他洗完了澡,本想穿好了衣裳再出来的,可转念一想,穿了衣裳不也多余吗?待会又要月兑,再加上他实在猴急,就光着身子从浴室冲进了内室。 陶思妤被他吓了一跳。其实她盘算了一晚上,就想着要怎么在这新婚之夜大振妻纲了,可具体要怎么做她还没想清楚呢,结果他就这么光着身子跑了进来。 她吃惊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朝自己逼近。 不得不说,他的身材真是好,修长而又壮硕,两条腿修长又有力…… “思妤,娘子。”谢宸睿坐到了床边。 陶思妤已经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危险,一个翻滚,她逃到了一边,用被子卷住了自己,只露出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还滴溜溜地转。 她一逃,倒是没能顾得上那本小册子。 谢宸睿目光一扫,略看了看那小册子,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原来娘子在看这个。”谢宸睿戏谵地说道:“看这死物又有何用?来来来,让为夫教教你……” 陶思妤咬住了自己的唇。从小起,他就常常用这样的语气,教她认字、学文章、读兵法。可是今天不行,今天她就得让他知道,什么夫为妻纲,那是别人家的事。他既要娶她,就得听她的,妻为夫纲! 谢宸睿已经爬上了床,扯去了她的被子。 陶思妤并没有反抗,只是他刚扯掉被子,她就按住了他,然后翻身而上。 谢宸睿一怔,半躺在床上。 她双腿分开跨坐在他的腰月复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谢宸睿,我有话要讲。”陶思妤气呼呼地说道。 她暧昧的姿势令他的呼吸一下子就变得粗重了起来。 谢宸睿顿时浅浅地申吟了起来。 “谢宸睿,我在跟你讲话,你到底有没有听到?”陶思妤不高兴地说道。 “娘子、娘子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吗?今晚是咱们的好日子啊。”谢宸睿喘着粗气答道。真是要命了,他快忍不住了。 “不要,咱们先来算算帐。”她嘟着嘴说道,也没管他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问你,皇上想招你为怡乐公主的驸马,是不是你自己编造出来的?” 谢宸睿愣住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陶思妤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过来,她的猜测肯定是对的。 她更是不高兴,说道:“谢宸睿我告诉你,以后咱们家,一切大事小事都得听我的。哼,你骗了我、得罪了我,今日夜里就得我说了算,懂哪?” 谢宸睿喃喃地说道:“什么你说了算?” “什么都是我说了算,别人家夫为妻纲,咱们家是妻为夫纲。就是今日洞房,我也非要在上面不可,谁说女儿家就不能在上面啦?”陶思妤气呼呼地说道。 谢宸睿傻了眼。 “那可不成。”谢宸睿老老实实地说道。 闻言,陶思妤大怒。 “怎么就不成了?”她恶狠狠地说道:“我说成就成。”说着,她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谢裒睿已经完全傻了,他的小娘子这是要干什么呢? …… 第二天天大亮了,陶思妤还睡得舒舒服服,一点也不想起来,直到外头响起了小心翼翼地拍门声。 “别吵。”有人低喝了一声,那敲门声顿时戛然而止。 陶思妤最恨别人打扰自己睡觉,如果有人敢在她最困的时候吵她的话,她是要骂人的。可是她并没有开口说话啊,是谁敢在她的屋子里训斥人的? 陶思妤睁开了眼睛,对上了一双温情满满、笑意融融的眼。 她呆呆地眨了眨眼,谢宸睿?他为什么在这里?嗯?他还光着身子……等等,不单只有他光着身子,她也光着? 陶思妤再看着陌生房间里的喜庆装饰,昨天夜一幅幅令人面红耳赤的序幕顿时跃入了陶思妤的脑海,她忍不住撑起了身子,这才发现原来她一直都趴在谢宸睿的身上。 而她刚刚才撑起身子,谢宸睿的目光立刻锁住了她。 陶思妤顿时恼羞成怒,双手抱着胸,想要翻身而下。可是她太高估了昨夜狂欢过后的苦楚,自传来的撕裂痛感,以及全身肌肉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还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还痛?”谢宸睿关切地问道。 陶思妤涨红了脸,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不理他。 谢宸睿已经先她一步下了床,随便套了件长衫,就去打了盆温水过来。将木盆放在床头,然后拧了块湿帕子递给她,和声说道:“擦擦。” 陶思妤咬着嘴唇瞪着他。看看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光,这会子肯定已经不早了,待会还要给公婆敬茶呢,还是早点打理好吧。 她气呼呼地接过了帕子,侧过身去避开了他的视线,淸理了一下那里。陶思妤忍着疼痛一边擦拭就一边想起了昨天夜里两人的鱼水之欢,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欸,幸好他看不见她现在的脸色。昨天她的表现还可以吧?应该可以充分体现出她的强势与妻纲了吧?陶思妤偷偷地笑了起来。哼,就是让他知道一下她的厉害不可。 谢宸睿其实一直都在仔细观察着她,虽然她转过身去避着他,但他还是能够看到她的侧脸,她那因为害羞而变成了粉红色的耳尖,以及她正在偷偷地笑。 再想想昨夜她娇憨可爱的表现,谢宸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丫头主动起来,还满有韵味的,昨天晚上的销魂滋味可真是…… 只是这么想想,他又觉得有些发胀,连忙转过身,拿了他自己的衣物穿戴了起来。谢宸睿一边穿衣就一边想道,虽然昨天思妤的表现很好,可他的表现却不太好。 看她这会擦拭身子这么吃力的样子,昨夜完事了以后他应该替她清理干净的,这样的话,以后她清早起来直接就能穿衣掌了。嗯,就这么决定了,以后他要多侍候她一点,她就可以少劳累一点了。 在谢宸睿的服侍下,陶思妤忍着身体的酸痛与不适,快手快脚地收拾好了自己,又穿好了中衣。谢宸睿这才去开了房门,将早已等候在外头的侍女与婆子们放了进来。 侍女们自去服侍陶思妤洗漱、梳头和穿外衣,婆子们则先笑咪咪地向二人请了安,然后就去替新人收拾床铺了。 陶思妤坐在妆奁前,从妆镜里看到婆子们从大红色鸳鸯戏水的床单上翻找出一块皱皱巴巴的、沾染着斑驳血迹的白布,顿时被羞得面红耳赤。 倒是那几个婆子笑得合不拢嘴,立刻有人将那染了血的帕子叠好了,放在托盘里,然后朝二位主子道了喜,欢天喜地地走了。 她整个人一动也不动的,只有一双如墨玉般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羞涩窘迫得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这时谢宸睿也换上了新衣,走过来对她说道:“走.我们去给爹娘请安。”说着,他笑着将自己的胳膊曲成了环,等着她挎过来,他好f着她去见爹娘。 陶思妤涨红了脸看了看他,偏不肯理他,又怕被他抢在了前面,先是示威似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大跨步地朝前走去。 “思妤……”谢宸睿无奈地叫了一声,跟了上去。 陶思妤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昨夜那场肉博战,其实她才是输家。所以尽避她抢先了一步,却因为身体的酸痛,在跨过门槛的时候腿抬得不够高,然后一绊。 “哎哟。”她惊呼了一声,眼看着就要摔倒了。 谢宸睿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了她,无奈地说道:“思妤,你可不可以乖一点?” “偏不。”陶思妤脸红红地抗议道。 他叹了一口气,扶着她站正了,然后用自己的大手包住了她的小手,稳稳地带着她,慢慢朝外头走去。 “谢宸睿,你放开我,我自己走。”陶思妤眼尖地发现,眼在身后的几个侍女都在偷偷地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可谢宸睿却完全没有想要放手的意思,他牵着她的手,力度刚刚好,令她无法挣月兑他指间的禁锢,却也不会觉得疼。 陶思妤涨红了脸,还是装模作样地小小挣扎了几下。 谢宸睿的手温暖又干燥,而且手指修长而有力。为什么他的手那么大,可以将她的拳头完全覆盖住啊?还有其实在以前的时候,她和他也不是没有牵过手,但是为什么经过了昨夜那场肉博战以后,他牵她手的时候,她的心居然跳得很厉害。 谢宸睿引着陶思妤去了花厅,谢父、谢母早已等得望眼欲穿。方才婆子们捧了贞洁帕过来,谢府老两口都高兴得很,就盼着儿子、儿媳妇能和和美美的,再给他们添上几个孙子、孙女,这日子就再也没有什么缺憾了。 此时见儿子牵着儿媳妇的手进来了,谢母立刻关切地问道:“你们这么早起来干嘛?这天都还没黑。” 小夫妻俩的脚步同时一顿。陶思妤涨红了脸,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谢宸睿则气呼呼地喊了一声娘,想顶嘴却又不知道怎么顶才好。 谢父也瞪了谢母一眼,谢母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天都快黑了你们怎么才来?不对不对,是你们可以天黑了以后再来。哎,我这是怎么了。” “好了、好了,你就别总拿天黑说事了,思妤第一天进咱家的门,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谢父不满意地说道。 谢母又哭又笑,“我就是太高兴了,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把思妤娶回咱家来了,以后我就多了一个伴,再不用一天到晚总看着你和你儿子那两张苦瓜脸了。”谢父和谢宸睿无语了,陶思妤则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娘。”她甜甜地喊了谢母一声。 谢母一呆,顿时激动得老泪纵横,亲亲热热地应了一声之后,就开始抹眼泪了,还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想不到我都活了半辈子了,还得了个女儿,谢宸睿我告诉你啊,像思妤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得好好珍惜,千万不能委屈了她,你敢让她不高兴就试试看啊。” 谢宸睿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娘,您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委屈思妤。我好不容易才、才娶了她进门,对她好还来不及,怎会……”说着,他看了看站在身边的陶思妤一眼,马上住了嘴。 陶思妤则咬着嘴唇看着他,她想到了他为了逼她嫁他,居然还串通了楚文帝和怡乐公主一块作戏来骗自己的事,就有些生气。 谢父打圆场,“好啦、好啦,我们等着喝新妇茶,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了,这会都已经过了晌午了,咱们能赶紧喝了茶就去吃饭吗?” 啊,已经过午时了吗?陶思妤顿时有些面红。 “我和思妤都没着急,你急什么。”谢母白了谢父一眼,又教训儿子,“谢宸睿,你可不许欺负思妤,平时你看着思妤的时候,眼睛都冒绿光,这回给你把思妤娶了回来,你爱她是爱她,可不能太纵欲无度了。思妤还是头一回,你得爱惜她……” 谢宸睿被自家娘亲的毒舌给激得面红耳赤,不知说些什么才好。陶思妤也被羞得无地自容,见公婆面前已经放好了蒲团,连忙跪了下去,大声说道:“思妤给公公、婆婆请安了。”站在一旁的侍女连忙捧着放了两个茶盏的托盘过来了。 这么一来,倒是很顺利地阻止了谢母的罗嗦。 谢父、谢母如愿以偿地喝到了新妇茶,又收到了陶思妤呈上的礼物,陶思妤亲手为二老做的鞋。看着鞋梆子上细密的针脚,二老都很感动,分别封了两个大红包给她。 接下来,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吃了一顿饭以后,谢母连忙催着谢宸睿赶紧送了陶思妤回房休息。 回到房间,陶思妤已经有点坚持不住了,直接扶着后腰,愁眉苦脸地走到了床边,一**坐在了床上。 “嘶……”她突然皱着眉头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又站了起来。 “怎么了?”谢宸睿立刻问道。 陶思妤看着他,咬咬嘴唇,“你不疼吗?” “啊?”他有些发愣。 “为什么只有我浑身疼啊?”她有些不满意。 谢宸睿顿时明白了过来,忍着笑意说道:“我也疼啊。”陶思妤半信半疑,“是吗?”但是看不出来啊。 谢宸睿没说话,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让她坐在床上,亲自侍候着替她除了鞋袜,解下了外衣以后,又扶着她上了床。 陶思妤枕在枕头上打了个呵欠,明明已经困得要命了,却还是傻乎乎地问了句:“你到底哪疼啊?” “我看着你心疼。”谢宸睿低声说道:“快些闭眼,好好歇着。” 她咬着嘴唇看着他,脸红红的,奈何睡意袭来,便揉了揉眼,沉沉睡去。 情窦初开的谢宸睿得了陶思妤,又初识销魂情滋味,让他实在爱极了她,恨不得日夜黏在她身上,极尽温柔缱绻之事。 可陶思妤的骨子里却仍旧还是那个天真浪漫的小两口,对那事也是似懂非懂的,只是还和原来一样,事事都要与他一争高下,譬如说二人行鱼水之欢时,她仍然十分固执的非要在上面。 虽然谢宸睿也很喜欢啦,可每每看到她被累得香汗淋漓的模样,还是很心疼她的,平时就更注意想着法子的暗中体恤她、安抚她了。 第十章 第六章 转眼间,谢宸睿与陶思妤的婚假休完,是该开始重新当值了。 回到宫里报到的时候,陶思妤才知道她这个御林军总统领调到了后宫当差,想来也是因为她是女子的缘故,陶思妤倒也不以为意,心想这样可能还好些。 她的工作也不复杂,每天在宫里当差四个时辰,上午和下午各巡视一遍各宫就是。楚文帝并不好,偌大的后宫之中,除了身子骨病弱、常年卧床休养的太后以外,就只有皇后与怡乐公主居住,其余如太子、王爷等人,都因为到了年纪而出宫开府别居了,所以她巡视后宫的活计其实挺轻松的。 又因为怡乐公主与陶思妤年岁相近,怡乐公主便常常请陶思妤飮茶、聊天,一来二去的,两个女孩子熟悉了起来。 这一天,怡乐公主阁楼上看到了陶思妤,连忙又命侍女请了陶思妤进去喝茶。正好陶思妤已经忙完了手头事,便欣然前往。 两个女孩面对面坐下,怡乐公主亲手斟了一杯茶给陶思妤,然后又朝阁楼下张望了一会。陶思妤知道她在看什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啊?”怡乐公主这才回过神来,奇怪地看着陶思妤。 “别看了,我和浩轩又不同班。我在,他就不在。”陶思妤笑着说了一声,然后端过茶盏,轻啜了一口幽香的茶水。 听出了陶思妤话语中的揶揄之意,怡乐公主闹了个大红脸。她期期艾艾了好半天,想问又有些难以启齿,然而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他、他昨天不是还跟你一块轮值吗?怎么今天就变了呢?” “因为我们御林军是五天一排班,上一轮我和他同一班,到了昨天就已经满了五天了,所以今天得换开了。”陶思妤笑着解释道。 “喔,原来是这样。”怡乐公主失望地说道。 陶思妤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公主殿下看到了我,很不高兴吗?” “没有啦。”怡乐公主赶紧否认。 陶思妤笑了笑,看着怡乐公主失魂落魄地将舀了一勺蜜乳放进冲了菊花茶的茶杯里,跟着又舀了一勺、再舀了一勺…… “公主殿下?”陶思妤忍不住开口提醒,“您已经放了三勺蜜乳了。” “啊?”怡乐公主被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小巧的茶杯里已经装了一半多的蜜乳,哪还盛得下茶水啊。她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解释道:“陈大哥总说菊花茶水有些涩口,放些蜜乳进去,口感会好些。” 恰乐公主刚说完,就觉察出称呼有些不妥来,不由得紧张地看着陶思妤。 陶思妤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怡乐公主的表现也太直接了吧,连陈大哥都喊了出来?他们已经熟到这个地步了? 其实陶思妤和陈浩轩的关系还可以,两人在比武场上不打不相识,再加上陈浩轩为人朴实,两人又是同期进入的御林军,就成了好友。 而依楚国律令,成亲可以请一个月的婚假。所以陶思妤休完了一个月的婚假回来以后,就感觉陈浩轩像变了个人似的,比以前更注重仪表了,也比以前更喜欢说话了。原来是因为心里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才会有所改变了吧? “哦,陈大哥?”陶思妤朝着怡乐公主扮鬼脸,“原来公主殿下喜欢陈大哥,我说呢,他最近怎么变得和以往不一样了,而且还、还……” 怡乐公主涨红了脸,急忙辩解道:“呃,不是的。你、你别乱说啊。”顿了一顿,她终是忍不住又追问道:“他哪里不一样了?他、他又怎么了?” 陶思妤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起来,怡乐公主和陈浩轩还是很般配的呢。虽然陈浩轩的出身或许比不上杜子贤,但人品、容貌与才华是肯定比杜子贤强的,要是怡乐公主喜欢上了陈浩轩,陈洁轩也喜欢恰乐公主的话,这也是一桩美事啊。 “他啊……”陶思妤故意卖了个关子。 怡乐公主快急死了,“思妤,陈大哥他到底怎么了?” 陶思妤掩嘴一笑,说道:“也没什么,陈浩轩正在想法子值通哨呢。” “什么是通哨?” “白天轮班叫白哨,夜里轮班叫夜哨。还有一种呢,就是通哨,白哨、夜哨通管,却只巡不守,明白了吗?”陶思妤看着怡乐公主,不怀好意地笑,“哎呀呀,平时咱们最害怕的呢,就是被总统领安排着值通哨了,可为什么还有个大傻子却想要主动值通哨呢?只可惜啊,总统领可没有答应他。” 恰乐公主的脸红红的,先是声如蚊蚋地说了句:“陈大哥才不是傻子呢。”跟着又失望地问道:“总统领为什么不同意啊?难道有人愿意多做活也不让吗?” 陶思妤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总统领这也是为了陈浩轩好,前段时间他轮值太多,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怡乐公主哦了一声,低着头不说话了。 “欸,公主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陶思妤悄声问道。 恰乐公主愣了一下,羞得连颈子都变成了粉红色,却勇敢的并没有否认,“上一回在琼林宴上的时候,我就觉得……嗯,他这人挺好的。后来我大着胆子请他喝了两回茶,聊了一会的天。本来我们只是随便聊聊的,也没说什么。可是后来他特意去市集中买了些小玩意来给我,我、我就……” 看着陶思妤揶揄的笑容,怡乐公主鼓起勇气问道:“思妤,你可不可以帮我打听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宫里来轮值啊?还有,他的生辰是哪一天啊?那天我问过他,他只说快到了,却并没有说是哪一天,我、我……上回他不是送了我几个小玩意吗,我想回个礼给他。” 陶思妤听了,拍胸脯道:“放心,包在我身上。待会散了值,我就出宫找他去。”怡乐公主松了一口气,亲手斟了一杯菊花茶,还在茶水里特意加了一勺蜜乳,然后双手将茶盅奉给陶思妤,并郑重向她道谢。陶思妤也道了谢,捧着杯子慢慢喝茶,却总觉得这掺了蜜乳的菊花茶,还不如谢宸睿给她泡的铁观音好喝呢。 好不容易等到了散值时分,陶思妤按照约定,站在宫门处等谢宸睿。 她本来打定了主意,等到了谢宸睿之后,就和他一块去找陈浩轩的。但不曾想,她还没等来谢宸睿,就先看到了在宫门处不住徘徊的陈浩轩。 “陈大哥?”陶思妤故意学着怡乐公主的声音,柔柔地喊了他一声。 陈浩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平时御林军里的兄弟们相互称呼的时候,很熟悉的朋友会直接称名道姓,不太熟悉的人们之间会在名字的后面加一个兄或弟字。但他跟陶思妤算是很熟悉的朋友了,平时两人打招呼的时候都是直呼其名的。而在这世上,只有一个女孩子会喊他陈大哥。 “陶思妤,你、你看到她了?”陈浩轩结结巴巴地问道:“她的喉咙还疼不疼?还咳不咳嗽啊?” 陶思妤奇道:“谁喉咙疼了?” “怡乐公主啊。”陈浩轩和陶思妤不打不相识,也从来都把她当成兄弟看,便直言道:“前几天我轮值的时候,听到公主咳嗽了几声,还说她嗓子疼。后来她请我吃茶,我就说,喝点蜜乳菊花茶吧,这玩意润喉咙……又不是药,多喝一点对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事,也不知道公主还咳不咳嗽。” 陶思妤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啊,也真有意思,怡乐公主也正惦记着你呢。” 陈浩轩一愣,吃惊道:“你说什么?公主她、她惦记着我?这怎么可能,我可是个穷小子啊。” “人穷志不穷就行了。”陶思妤转过头,远远地看到谢宸睿正穿着官服往这边走来,连忙朝他招了招手,又问陈浩轩,“哎,你什么时候生辰啊?” “什么?”陈浩轩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快说,我急着回家去呢。” “六月初四,怎么了?” “没什么,我随便问问。”陶思妤问到了自己想要问的,便朝着谢宸睿跑了过去。可她跑到了半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跟陈浩轩打招呼呢,便又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朝陈浩轩挥挥手,朝他揶揄地笑笑,“陈大哥,我走了啊。” 陈浩轩被她那声特意拖长了的陈大哥给喊得面红耳赤的,他悄悄地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无人注意到他以后,这才偷偷地笑了起来。哎呀呀,陶思妤的意思是说,怡乐公主对他也有好感吗? 谢宸睿站在宫门口,沉着脸看着自己的娘子,这女人她只喊过他宸睿哥哥,怎么现在又突然冲着陈浩轩喊起了陈大哥?再看看陈浩宇那副面红耳赤的窘迫模样……难道说,陈浩轩喜欢他的陶思妤?哼,肯定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是同一副柔弱文秀的模样,只有他的陶思妤和其他女了不一般,她才是最最最特别的。 完了完了,陈浩轩这小子居然也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看来还得防得再紧一点啊,可现在陶思妤已经是他的娘子了,还要怎么防啊? 谢宸睿十分苦闷。 “宸睿哥哥,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跟你说话你有听到吗?”陶思妤不高兴地问道。 谢宸睿终于回魂,“什么?” 对于他的走神,陶思妤表示很不满意,嘟着嘴说道:“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陪我回娘家去看看我爹娘的吗?” 谢宸睿恍然大悟,连忙说道:“哦,走走走。哎,先不忙走,咱们先去街上逛逛,买两坛上好的绍兴黄酒,再去流芳记买些玫瑰豆沙酥回去,好不好?” 陶思妤这才转怒为喜。她爹爹爱飮绍兴黄酒,娘亲爱吃流芳记的玫瑰豆沙酥,总算他没有忘记。想了想,她又嘟着嘴说道:“还要买流芳记的九味甘草瓜子。” 谢宸睿看着她,眼里盛满了浓浓的宠溺。九味甘草瓜子是陶思妤最爱吃的零食,但陶母总担心她嗑瓜子嗑多了会坏了牙,所以总不让她吃。 有一回,馋嘴的陶思妤就是想吃甘草瓜子,可陶母就是不让,陶思妤被气得直哭。最后,谢宸睿偷偷跑去买上半斤九味甘草瓜子,再小心翼翼地剥去瓜子壳,一直忙完了深夜,直累得眼睛也干涩难忍,手指都麻木了,这才剥完了那半斤瓜子。 他将香香脆脆的瓜子仁用个小布包包好了,悄悄跑去她家,趴在围墙,扔进了她房里。可到了第二天,她却原封不动地将那包瓜子仁拿了出来,和他并排坐在小河旁的柳树下,你一粒我一粒地拈着瓜子仁,亲亲热热地吃了起来。 想起往事,谢宸睿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好,买了瓜子我再剥给你吃。” 陶思妤白了他一眼,也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心里暧暖的,嘴里却倔道:“谁要你剥来吃了,瓜子要一粒一粒地嗑,吃着才香脆。都被你刺成了瓜子仁,那就不香脆了。”顿了一顿,她又低声嘟嚷道:“就你傻,半斤瓜子统统剥了般,那还不累死啊。” 知道她虽然嘴硬,但其实还是心疼自己的,谢宸睿心里甜津津的。 小夫妻俩去街上买了绍兴黄酒、玫瑰豆沙酥和九味甘草瓜子,陶思妤又挑了其他的几样点心,这才携手回了陶府。 见女儿、女婿来了,陶父、陶母喜出望外,连忙留二人吃饭。 谢宸睿打量了一下陶思妤渴望的神色,立时允了,又请岳母派个仆人去谢府和自己爹娘说上一声。陶府爹娘更是高兴,当下,陶父就拉着谢宸睿下棋,而陶母则把女儿拉到一边去问话去了。 “最近惹祸了没有?”陶母不客气地问道。 “没有。” “真没有?”陶母怀疑地问道。 “娘亲,您到底还是不是我的亲娘。”陶思妤不依地说道。 陶母叹了一口气,说道:“思妤啊,你要明白,你是一个被你爹娘和夫君给惯坏了的女孩子……宸睿是喜欢你,才会宠着你、让着你的,可不代表别人都该和他一样。所以以后啊,你可要多听他的话,少给他惹麻烦。” 陶思妤气得跑了出去,见谢宸睿正与爹爹下棋呢,索性跑了过去。又见谢宸睿执的是黑子,此时正皱眉思索着,她索性抓起了一粒黑子,啪的一声,随便将黑子给按在了棋盘上。 “哈哈哈,好,真是爹的好闺女啊。”陶父顿时开怀大笑。 谢宸睿有些无奈,“思妤,你……” 陶思妤哼了一声,转身跑进了花园。她顺手摘下了一朵花,开始练起了之前他教给她的那套花叶伤人的功夫。没过一会,身后响起了谢宸睿劲疾的脚步声,陶思妤知道是他,也不回头,直接将一朵花弹向后方。 “思妤?”谢宸睿温润又好听的声音果然响了起来,“你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陶思妤转过头怒视着他,红润润的小嘴翘得高高的。 他无奈地笑笑,耐心又细心地问道:“想吃瓜子,岳母又罗嗦你了?我给你剥瓜子可好?” “才不是。”陶思妤仍赌气道。 陶思妤是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子。她心里头不快活了,就一定要把不快活的事情告诉他不可,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我娘说,从小到大,我尽傍你惹祸……”她不高兴地说道:“宸睿哥哥,你说,难道我总惹祸吗?” 谢宸睿哑然失笑。 陶思妤的心性单纯,却心地善良,当然不会得罪人品端方之人。但某些心胸狭窄或品行不端的人呢,那就很难说了,比如说,杜太傅和陆子贤这样的人。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杜太傅虽然官职高,却并不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人,他想要无故欺负思妤,还得问问他谢宸睿同不同意。 “你说啊。”陶思妤娇嗔道。 谢宸睿长叹了一口话,实话实说:“有时候是。不过,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妻子啦,我会保护你的,思妤别怕。” 陶思妤一呆说实话,当他也承认,她总是给他惹麻烦的时候,她是有点生气的。可是一听到他说他会保护她,还让她别害怕的时候,也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酸的。 “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陶思妤吸了吸鼻子,又仰起头看向他,“我、我也不要你的保护,要知道,我可是武状元呢。”她骄傲地说道。 看着她红润又可爱的面庞,谢宸睿又是喜欢又是无奈,便用手抚着她头顶,低声说了句,“真是我的傻姑娘。” 陶思妤正待反驳,奈何那边陶母派了个小丫头过来请小姐和姑爷过去用饭,她这才悻悻作罢。 在陶府吃完饭,陶父、陶母就催着他俩赶紧回谢府去。接着,陶母又将小夫妻俩买的那些零食什么的留了一半下来,又添了些其他的,让小夫妻俩拎回谢府去。 第十一章 第七章 陶思妤和谢宸睿小夫妻俩辞了陶父、陶母,回了谢府。一回到谢府,正好谢府爹娘正在吃水果,见小夫妻俩拎着几大包零嘴回来了,谢母喜得眉开眼笑。 “这些都是我的,你们谁也别和我抢。哎哟,我总算享到了女儿福,这还是头一回收晚辈买给我的零嘴呢。哟,绿豆糕,这是我最喜欢的啊,我就是喜欢绿豆糕啊。哎哟,思妤啊,你真是乖啊。”谢母高兴地说道。 陶思妤有些心虚,其实绿豆糕并不是她为婆母准备的零嘴,而是因为她娘很了解谢母,这才特意放进了那堆零嘴里的。看到婆母高兴的样子,陶思妤决定要好好孝顺两老。她陪着公公、婆婆吃了水果,又说了几个笑话给他们听,直把谢父、谢母逗得开怀大笑。 谢宸睿见家中气氛融洽,也忍不住弯了嘴。 见夜深了,谢母这才笑着揉了揉肚子,赶这对小两口去睡觉。谢宸睿便牵着陶思妤的手,穿过月色下的花园,朝他们的院子走去, 陶思妤抱怨道:“先前在娘家吃太饱,刚才那蜜瓜好吃,又吃了两块,真是撑死我了。”谢宸睿低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待会回了房,我帮你消化消化。” “你帮我消化?怎么消化?新的功夫吗?可以不必在花园里打拳练功,在房间里就能消化?”陶思妤恢复了好奇宝宝的本质,拉着他的袖子直问道:“你怎么有那么多的花样呢?” 谢宸睿很认真地点头,“嗯,那些都是很有用的招式,足有一百零八招呢。” “啊?那么多?”陶思妤傻了眼。 “不过,你得先去沐浴包衣,我才好教你练功。”谢宸睿内心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 陶思妤乖乖地去洗了澡,又按他的要求换上了宽松的睡衣,盘腿坐在了床上。 谢宸睿忍着笑,直接上前推倒了她,双手猛然扯开了她睡衣上的系带。 …… 许久之后,陶思妤已经累得不行,怏怏地窝在他的懐里,昏昏欲睡。而谢宸睿却餍足、惬意地叹了一口气。怀抱着娇妻,他却突然想起了今天在宫门外的时候,他的小妻子居然冲着陈浩轩喊了一声陈大哥。哼,谢宸睿决定秋后算帐。 谢宸睿用手固定住她的后胸勺,然后俯去,先是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唇,几乎就要睡着的陶思妤又嗯嗯地挣扎了起来。 谢宸睿有些舍不得了,动作和力度也放得轻柔起来,只是不住地亲吻着她的唇,又不住地挑逗着她的丁香小舌。 陶思妤被他吻得晕头转向。 谢宸睿见时机成熟,便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今日你为什么要叫陈浩轩陈大哥?” “什么大哥?”陶思妤迷迷糊糊地问道。 “你不是喊陈浩轩作大哥的吗?”谢宸睿不高兴地问道。 “陈浩轩?他为什么是我的大哥啊?我是他的大哥还差不多。你忘了吗,在比试场上,明明是他输给了我的,所以我是状元,他是探花啊,那我为什么还要叫他作大哥啊。”她闭着眼睛,不满意地嘟嚷了起来。 谢宸睿恼怒道:“那你今日不是还喊了他陈大哥?” 可惜陶思妤已经倦得很了,他的低语犹如催眠曲一般,让她很快就坠入了梦乡,呼吸声音也变得温软绵长了起来。 谢宸睿又急又气,有心想问个清楚明白,却又舍不得吵醒她,最后只好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睡着了。 对于谢宸睿来说,那天陶思妤喊出的那声陈大哥,就像根刺一样,一直深深地扎在谢宸睿的心里。虽然他很了解她,知道她对陈浩轩应该没什么想法。 可对于陶思妤来说,这事就像一粒石子被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上似的,虽然也荡起了几圈涟漪,但她压根就没把这个当成一回亊,所以她和谢宸睿的生活最终还是如同那汪湖水一样平静无波。 御林军总统领考虑到陶思妤是个妇道人家的缘故,所以总让她轮白班。于是陶思妤每天只需要巡视后宫几次,活计倒是挺轻松的。 可她的同僚陈浩轩就没那么好运了。陈浩轩是恨不得天天守在宫里的,但因为前段时间连续值了几次通哨,所以总统领不愿意再排他的班了。 要换了旁人,能堂而皇之地轮休,这是多好的事,可陈浩轩的心思却全放在怡乐公主的身上。现在他轮了休,通行的腰牌也交上去了,根本不能踏入后宫半步,又怎能见得到怡乐公主呢?没法子,陈浩轩只好每天守在宫门处,堵着陶思妤,一见她的面就向她打听怡乐公主的事。 陶思妤也觉得这两人真有意思,怡乐公主一见她,就拉着她不停地问陈浩轩的事。而陈浩轩一看到她,也是忙不迭地向她打听各种怡乐公主的事。 怡乐公主和陈浩轩都是陶思妤的好朋友,看着他们彼此为了见不着对方而着急上火,陶思妤看不过眼,也就偶尔帮他们传传话什么的。 谢宸睿很快就觉察出陶思妤的不同来。 最近她怎么跟陈浩轩走得这么近?两人还总在宫门口嘀嘀咕咕的,而且两人一看到他,陶思妤就跑开了,然后陈浩轩还会恋恋不舍地盯着思妤的背影,傻乎乎地笑。 谢宸睿当然也问过陶思妤,可她却认为,在楚文帝还没有同意陈浩轩与怡乐公主的恋情之前,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外传的好,所以每次谢宸睿问她,她也只是神秘的笑笑,或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不清楚真相的谢宸睿舍不得埋怨自己的妻子,只好怨起了陈浩轩,这个陈浩轩,他怎么能这样?陶思妤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好吗?他怎么还老纠缠她呢? 自此,谢宸睿更加小心翼翼地防范着,尽可能散值之后早点出宫。 这一天,小夫妻俩一块入宫的时候,陶思妤便谢宸睿说道:“宸睿哥哥,今日散值之后,你别等我了,我有事会耽搁一会,到时候我自己回去。” “什么事?”谢宸睿挑眉问道。 “没什么。”陶思妤答道。想了想,她又来了一句,“怡乐公主要请我喝茶。”谢宸睿盯着她看。 陶思妤咬着嘴唇跑了。 嗯?怡乐公主要请她喝茶?以前怡乐公主确实常常请思妤喝茶,但也从来没耽误过思妤休值的时间,今天怎么不一样了? 看着她跑远的身影,谢宸睿的两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这其中必有问题。 心中有事,所以谢宸睿早早忙完公务,提前去了御林军办公的阁房里,问了总统领之后,谢宸睿才知道原来陶思妤去了静思湖。 宫里的静思湖极大,这一头的湖岸连接着后宫,那一头的湖岸则连接着一处专门用来宴请群臣的会芳殿。但因为会芳殿只作宴客用,所以平时是空置的。 谢宸睿找了过去。 说来也巧,谢宸睿乃是外臣,未奉宣召且无故不能进入后宫。所以他只好往会芳殿而去,希望能在静思湖找到妻子的行踪。 到了会芳殿以后,四周当然是静悄悄的。谢宸睿也不气馁,就沿着静思湖慢慢地走。 他武艺高超,所以也耳清目明,走了一段路之后,很快就听到有人在不远处低声说话。而且听起来,那人的声音还挺熟悉的? 谢宸睿屏息静气,悄悄走了过去。 碧波荡漾的静思湖旁种植着绿茵茵的柳树,两个熟悉的身影在如绿烟一般的枝条中缓慢穿行,两人不但挨得极近,还不时的小小声说着话,一边说还一边笑,看起来神态十分亲密。 谢宸睿一看,顿时气得不行。 那两人穿着同样白底红边的侍卫官服,一人身材修长挺拨,另一人娇小玲珑,却正是陈浩轩和自己的妻子陶思妤。 在那一瞬间,谢宸睿只觉得心底燃起了一把熊熊燃烧的怒火,而且那把火还直往他的脑门蔓上。 陶思妤不是说,怡乐公主要请她吃茶?那为什么她要跑到这里来,而且还是跟陈浩轩一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竟学会了说谎? 谢宸睿再也忍不住了,匆匆赶了过去。可当他冲上前去时,陈浩轩已经不见了…… 陶思妤见了他,被吓了一大跳,连忙紧张兮兮地说道:“宸睿哥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人看到你了吗?” “陶思妤,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害怕别人看到?”谢宸睿冷冷地说道。 陶思妤连忙左看看、右看看,确认除了他和她之外,四下确实已经没人了,这才说道:“我、我,那个怡乐公主她找我有事。” 第十二章 “陶思妤。”谢宸睿又惊又怒地指着她,说道:“你、你还骗我?说什么怡乐公主要请你喝茶?那我问你,怡乐公主她人呢?不是说她要请你喝茶的吗?那茶呢?” 谢宸睿从来没想过,他一心宠爱的小妻子居然会骗他,所以急得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也一根一根地爆了出来,两只眼睛更是瞪得像铜铃那大,定定地看着陶思妤。 陶思妤还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当下就只知道傻傻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让着你、宠着你,是因为我心悦你,可不是惯着你来说谎骗我的。你以为我刚刚什么没看见吗?我看到你和陈浩轩一块过来的。光天化日之下,你和他孤男寡女的,为什么要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谢宸睿越想越愤怒,气急败坏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啊?我待你还不够好吗?你要考武科,我想法子帮你,陪你练功、读书。你坚持婚后也同样出仕,最后我也依了你,我待你的真心,你一点也看不到吗?” 在陶思妤的心中,谢宸睿从来都是君子如兰、温润如玉的。他一向宠溺着她,从来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而眼前这个暴怒的谢宸睿,简直就跟一头愤怒的雄狮并没有什么两样,陶思妤从未见过这样的谢宸睿,不由得呆住了。 “我告诉你陶思妤,今生注定你是我的人。你、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的人、你的身子、还有你的心,统统都只属于我,只属于我谢宸睿一个人。陈浩轩想碰你,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谢宸睿恶狠狠地说道。 “谢大人请息怒。”有人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是怡乐公主的声音?谢宸睿一滞。他缓缓转过头,居然看到怡乐公主与陈浩轩正手牵着手,万分尴尬地站在不远处,十分不安地看着他和陶思妤。 谢宸睿的目光落在了怡乐公主与陈浩轩十指紧扣的双手上,怡乐公主与陈浩轩这才如梦初醒,同时啊了一声之后,松开了各自的手。 陈浩轩咳嗽了几声,上前朝着谢宸睿深深地行了一礼,说道:“谢大人,您真的误会了陶老弟,不、不是陶老弟,是陶大人。陶大人她其实、其实……” 怡乐公主站在一旁,面红红的,也劝说道:“谢大人,其实不关陶大人的事,是我,确实是我请陶大人带了陈大哥过来的。”说着,怡乐公主又看了陈浩轩一眼,脸红红地垂下了头。 谢宸睿已经呆了,他设想过一万种的可能。当然啦,他最害怕的,就是有人想抢他的陶思妤。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最近以来陶思妤的种种不妥,实际上是在想方设法地替怡乐公主和陈浩轩牵线。再看看身材修长、面容英俊的陈浩轩,以及婀娜苗条-文静秀美的怡乐公主,他两个还真是一对璧人啊。 陈浩轩见谢宸睿不说话了,连忙又朝陶思妤行了一礼,说道:“陶老弟,不,思妤啊,真对不起,没想到我和公主的事,给你和谢大人造成了困扰,我真是很对不起你们。” 陶思妤咬着嘴唇看向谢宸睿,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现在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想法。不过她听到他说,他心悦她? 陶思妤的心里有些震动。从很小的时候起,因为谢陶两家世代交好,所以她和他是一块长大的,从小的时候两家爹娘的戏言,说想让两人结个女圭女圭亲,到后来大了,她的童年、她的回忆、她的生活里,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她习惯了谢宸睿的陪伴,肆无忌惮地挥霍着他的宠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付出,却鲜少去想为什么。或许,他的存在已经成为她的习惯,她待他早已如家人一样了?可直到今天,她才品味出些许不同来。 原来谢宸睿的想法和她并不一样,她一直把他当成亲人,他是她的良师益友,他是她的家人、兄长。可他却一直深爱着她,所以在婚前的时候,他竭力反对她出仕为官,真正的原因其实是他害怕她见识到比他更优秀的人,因而移情别恋? 此刻,谢宸睿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闹了这么一出乌龙戏,不由得有些进退两难。再说了,他以前从来也没有对着陶思妤这么暴跳如雷过,她会不会真的生气? 再看看陶思妤,她正咬着红润润的小嘴,一双又圆又大的杏仁眼正滴溜溜地看着自己。他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正想向她开口道歉…… “喂,谢宸睿,你当着公主殿下的面,口出妄言,你还要不要命啊?”陶思妤抢着说道。虽然她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他说,但她并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说。嗯,所以说,还是等晚上,回了家以后再说吧,不过她的小心肝为什么在评评乱跳? 全天下再也没有比谢宸睿更懂得陶思妤的人了,她的表情、她的神态、包括她说出来的话……都明明白白地向他透露出一个重要的资讯,哼,你完了,有什么事我们晚上回家再算帐,现在不要在外人面前说我们的事。 准确无误地猜中了她的言外之意,这是一回事。但让谢宸睿更高兴的是,刚才他对她那么凶恶,但是陶思妤并没有生气啊。 怡乐公主连忙摆手,“没关系的,是我们拖累了你们。”一说到我们,怡乐公主忍不住又看了陈浩轩一眼,低下了头。 陶思妤却看了谢宸睿一眼,问道:“宸睿哥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皇上为怡乐公主招陈浩轩为驸马啊?” 闻言,谢宸睿直摇头。说真的,如果将来他和陶思妤也生了个乖巧漂亮的女儿,也舍不得把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什么也没有的穷小子的。 怡乐公主见他直摇头,急了,说道:“谢大人,我、我是真心喜欢陈大哥的。” 陈浩轩一呆。 “宸睿哥哥,你帮一帮公主吧。”陶思妤也开口劝道。 陈浩轩虽然是个穷小子,可他却凭能力夺得了武探花。说起来,陶思妤在较场上也只是凭巧劲险胜了陈浩半招,后来又因为比陈浩轩多读了几本兵书而夺冠,但陈浩轩的真正实力肯定不输于她。 而怡乐公主是多漂亮、多善良的一个女孩子。这两个人,明明很般配啊。可谢宸睿却叹了一口气,直言道:“公主殿下,恕臣直言,其实皇上有意将您许配给杜太傅家的次子杜子贤的。” 恰乐公主脸色一白,泫然欲泣道:“不要,我不要嫁给杜子贤,我讨厌他。” 陶思妤想了想,说道:“昔日汉皇陈氏阿娇皇后被废,后来她花重金聘人写了长门赋,遂又复了宠。宸睿哥哥,如果陈浩轩也写上一篇言辞恳切的求婚书呈给皇上的话,皇上会不会对陈浩轩另眼相看?” 把不好说出口的话写在纸上,呈给楚文帝看,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谢宸睿与怡乐公主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可陈浩轩却直摇头。 “我是个粗人,且在与陶大人一块殿试的时候,皇上就已经考过我,知道我肚子里有多少墨水了。当时殿试的时候我都说不出啥大道理,此时突然写了个惊艳绝伦的文章出来,岂不是自打嘴巴?”陈浩轩失落地说道。 陶思妤看看了谢宸睿,笑着对陈浩轩说道:“文科状元就在你面前呢,你请他替你写一份,也不需要辞藻华丽,只要情真意切就好。” 陈浩轩看了看陶思妤,又看看谢宸睿。老实讲,以他和杜子贤的家世来相较,若他是楚文帝,也会将怡乐公主许配给杜子贤的。可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纨裤子弟,他又实在做不到。 思来想去,陈浩轩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得向谢宸睿深深的一鞠躬,说道:“请贤兄为愚弟费些心思了。” 谢宸睿也正为方才自己的鲁莽而感到懊悔,写篇文章对他来说,确实不算得什么,便一口应下了。接着,大家商议好先由谢宸睿写好文章,再交给陈浩轩诵读,最后由陈浩轩誊抄好,怡乐公主会想办法将这封书信呈到御书房去。 商议好了之后,众人这才各自离去。 第十三章 第八章 谢宸睿与陶思妤回到了谢府。 一进屋,陶思妤就风风火火地去了书房,找了砚台和墨条出来,亲自替他研墨。其实谢宸睿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的,一路上,陶思妤都没跟他说过话呢,显见得心里有气。想想也对,他从来都没有那么严厉地跟她说过话,可这次不但冤枉了她,而且还当着外人的面那么大声的吼她、怀疑她。 他本有心想要先哄一哄她的,可她却自顾自地研墨,研好了墨以后又示意他赶紧写。谢宸睿没法子,只得提起了笔。 不得不说,写篇文章对谢宸睿来说,还真是小事一桩。且他只要一拿起笔,顿时文思如泉涌,当下便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陶思妤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他。哎,当男人认认真真地花心思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还真是很有魅力呀。他文思敏捷,落笔干脆利落,写出来的字潇洒飘逸,还龙飞凤舞的,认真的男人很好看,写出来的字也很漂亮呢。 等他一气呵成地写完了文章,陶思发妤一目十行地看了,发现他是以陈浩轩的口吻写的,可能是考虑到陈浩轩学识不多,所以写了很多白话文,读起来浅显易懂又朗朗上口的。“如何?”谢宸睿轻问。 陶思妤本来觉得他写得是真好,可听了他的话,突然想起来,刚才他可是得罪了她呢,便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才说道:“一般般啦。” 说完,她转头就走出了书房,在跨出书房的时候,又回过头对他说:“那纸就放在书案上等着晾干……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回房?”说着,她脸臭臭地扭头走了。 谢宸睿忐忑不安地跟了过去。 他一进屋,陶思妤就关上了房门,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思妤。”谢宸睿讪讪地叫着她的名字。 “谢宸睿,你胆子肥啦?居然敢在外人面前那样凶我?”陶思妤气呼呼地质问他道:“而且你还怀疑我、跟踪我,我都已经嫁给你了,你居然还不信任我。” 看着她眼泪汪汪的小模样,谢宸睿顿时心疼了,立刻举起双手投降,“思妤小痹乖,是我不好,我不该在外人面前吼你。不管是不是在外人面前,我都不该吼你,可是,你要是早点告诉了我,也就不会这样了。”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变得小小的。 “哼。”陶思妤哼了一声,又问他,“我问你,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你的肺腑之言?”“我对你说的话,哪一句不是肺腑之言?” “我是说,你说你心悦我的那一句……” “我就是心悦你啊。” 陶思妤突然不说话了,只是红着脸低着头,不住地扯着自己的衣角。 谢宸睿也呆住了。他突然明白了问题所在。 “思妤,我以前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亲口告诉过你,我心悦你?”谢宸睿低声问道。 陶思妤咬着嘴唇,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鞋,同样用低低柔柔的声音答道:“没有,你以前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个。你说过的话,我都牢牢记在心里呢,绝不会忘记的。” 谢宸睿一呆。一股莫名的暖流自心房流淌而出,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使他感觉到温暖又幸福。她说,她牢牢记着他对她说过的话,一直都记在心里,绝不会忘记? 朴实无华到了极点的话,却比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绝的情话、誓言来得更温暖人心。 在那一瞬间,谢宸睿突然鼓起勇气问道:“思妤,那你、你可也曾心悦我?” 陶思妤的脸变成了两只熟透了的大苹果,泛着粉粉的红,看起来羞涩又漂亮。 “谢宸睿,我心悦你。”她大声说道。嗯,虽然这句话说起来让人觉得确实挺不好意思的,可她就是喜欢他呀,从小就喜欢了,一直喜欢到现在,以后还会继续喜欢。 谢宸睿又是一呆。 突如其来的狂喜,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他幸福得快要昏过去,不知如何是好的谢宸睿伸出了手臂,紧紧地抱住了陶思妤。 将她抱了个满怀,谢宸睿才觉得自己总算是圆满了。 接下来,谢宸睿将那份写好的文章交给陶思妤,陶思妤想办法拿给了陈浩轩,陈浩轩一边背熟了一边又誊抄了一份,又托陶思妤将那些誊抄好的文章转交给怡乐公主,最后怡乐公主藉着给楚文帝送银耳汤的时候,悄悄地将那篇文章放在了她父皇的书案上。 隔了两天,楚文帝突然召集了怡乐公主、陈浩轩、陶思妤与谢宸睿一块去了御书房。看着楚文帝不太高兴的表情,几个年青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些大事不好。“昨天,朕在书案上发现了这个……”楚文帝将一样东西摊在了书案上,对众人说道。众人扫视了一眼,发现那就是陈浩轩誊抄的那篇文章。 楚文帝直接点名问道:“陈爱卿,这真是你写的?” 陈浩轩连忙跪下了,略一思考,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回皇上的话,这、这是微臣誊抄的。” 谢宸睿暗自点头,心想这陈浩轩虽然口拙,却是个大智若愚的。如他真心想要求娶怡乐公主,就万万不能欺瞒皇上,否则只会事与愿违啊。 可不明就理的陶思妤却和怡乐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急得要命。 楚文帝点点头,模着胡子说道:“朕猜的也是,凭着你肚里的那点墨水,要把事情道理理得这么清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说说,这是谁替你做的?” 这一回,陈浩轩死也不肯吭声了。 谢宸睿直接跪下,向楚文帝行礼,说道:“回皇上的话,这是微臣替陈大人写的。” 楚文帝又点点头,模着胡子继续说道:“朕也猜是你写的,这虽是篇白话文,可结构紧凑,立意奇准,层层递进,寓意极佳,这朝中上下啊,除了你也没谁了。” 顿了一顿,楚文帝不悦地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众人一惊。 这回陶思妤跪下了,口称,“皇上,微臣知道,于公于私,微臣都没有资格过问皇上的家事。可微臣与怡乐公主成了朋友,所以微臣斗胆要替朋友说几句话。微臣踰越地问皇上一句,您是天子,富有四海,难道嫁女儿还需要看家世?可普天之下,还有哪家与天子门当户对的?” 楚文帝一愣,倒是被陶思妤给问住了。 陶思妤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怡乐公主又善良又温柔,微臣不相信您不喜欢这样的女儿。那么,您是希望公主婚后与驸马幸福美满呢?还是希望公主将来拥有一门看起来体面,可关上房门以后只能偷偷哭泣的婚姻?” 楚文帝下意识地说道:“哪个敢委屈朕的掌上明珠?” 其实陶思妤一开口,谢宸睿就着急了。他害怕楚文帝怪罪于她,听到这,连忙抢着说道:“皇上您还不知道吧?杜太傅的次子杜子贤,他身边的婢女都已经替他生了一个儿子了。听说三年前他就令婢女怀孕,不过那时被杜太傅的夫人给勒令落了胎。如今杜太傅的夫人去世了,再无人管教约束杜子贤,若您把怡乐公主许配给杜子贤,岂不是让公主去当人后母?” 楚文帝倒还不曾听说这样的事,不过杜太傅有心想替儿子求嫁怡乐公主,这样的丑事当然要捂紧了。其实这件事还是陈浩轩查出来的,自从听说楚文帝有意将怡乐公主许配给杜子贤之后,他马上就去调查杜子贤了,结果正好查出了这条惊人消息。 这时怡乐公主也跪下了,“父皇,您是准备将儿臣许配给杜子贤吗?父皇,儿臣不喜欢他。以前他总来找儿臣说些不堪入耳的话,还调戏我宫里的宫女,可儿臣看在太傅的分上,都忍了下来。这样的人,您真要儿臣嫁?”说着,怡乐公主急得哭了起来。 听了女儿的话,楚文帝吃了一惊,“你说什么,杜子贤那家伙……还调戏过你宫里的宫女?你怎么不早说?” 怡乐公主泣道:“儿臣怎知您竟想让他当您的女婿呢。” 楚文帝顿时有些懊恼,“朕是看着你和杜子贤一块长大的,也觉得你们既是青梅竹马,他也是个知根知底的,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罢罢罢,朕自会派人去查清楚杜子贤的所作所为。” 此言一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皇上都说了会去调查杜子贤的事,所以暂时应该不会再谈及怡乐公主的婚事。只是众人刚刚才松了一口气,就听到楚文帝幽幽地说了一句:“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妄自揣测上意,还联众欺君?” 众人的心一下子都吊得高高的。 这时陈浩轩鼓起勇气说道:“启禀皇上,是、是微臣仰慕公主已久,这才……本与谢大人、陶大人无关,若皇上要问罪,请只怪罪微臣吧。” “哦,那朕问你,你何罪之有?”楚文帝紧紧地盯着陈浩轩,心里却迅速盘算了起来。 是啊,刚才陶思妤这小丫头说得不错,他乃一国之君,要替女儿招什么样的女婿,那还不是他说了算?怎么还想着门当户对呢?试问天下,又有谁敢和皇家门当户对? 再说了,恰乐性子柔弱,若真嫁给杜子贤,还不知道被杜家怎么拿捏呢,可如果将女儿许配给陈浩轩……嗯,这陈浩轩是个孤儿,如果怡乐公主嫁给他,就成了他唯一的家人。且陈浩轩官职低微,为人也是忠厚诚实的,又怎么敢欺负怡乐呢? 这么一想,楚文帝心中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了。 第十四章 这时陈浩轩还跪在地上,冥思苦想自己的罪名。 最终,他鼓起勇气对楚文帝说道:“启禀皇上,微臣,微臣无罪。” 众人都愣住了。 “微臣、微臣只是喜欢上一个女孩子,而那个女孩子,正巧是皇上您的女儿,诗经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微、微臣无罪。”陈浩轩结结巴巴地说道。 怡乐公主见他当众说出了对自己的爱慕之心,不禁羞得满面通红。 楚文帝先是一愣,然后看了女儿羞答答的模样,继而哈哈大笑,“你这个傻子啊。” 笑了一阵子,楚文帝又道:“朕会一件事一件事地查清楚,再好好教训一下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和丫头。” 怡乐公主率先听出了父皇语气中的宠溺,连忙大着胆子站了起来,奔到了父皇的身边,含泪说道:“父皇,儿臣不许您教训他们,他们都是儿臣的好朋友,他们不忍心儿臣跳了火坑,这才做出了这么多的事,说起来,也是他们想帮儿臣一把。” 说着,怡乐公主拉着楚文帝的袖子轻轻摇晃了起来。 楚文帝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天家血脉,生来就尊贵无比。又有几个平民百姓敢与公主交朋友呢?所以楚文帝一直都知道,怡乐公主挺孤独的,所以在认识谢宸睿、陶思妤和陈浩阵之前,即使杜子贤是个人渣,怡乐公主都不会十分拒绝。 而他虽贵为皇帝,不也是因为被杜子贤与怡乐是青梅竹马的假象所欺骗,甚至一度想将怡乐公主许配给杜子贤的吗?这么一想,楚文帝心中的那点不高兴已经被女儿这么摇啊晃的,给摇没了。可是,这择婿还得慎重。 楚文帝故意沉着脸,将众人喝退了,然后又单独留了怡乐公主说话。 怡乐公主知道父皇想问什么,就将自己是如何喜欢上陈浩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还说了很多关于陈浩轩为人以及品行的事。 楚文帝一边听一边点头。 确实啊,其实择婿和选臣真不一样。 选臣就真的要选像谢宸睿这样有实力也有能力的人,可择婿呢,最重要的,还得找个真心敬重和宠爱女儿的青年才俊啊。 再说了,按照大楚国的规矩,臣子尚了公主之后,就只能领爵位而不能担任实职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不少朝臣一听说楚文帝想选婿就人人推托。 因为大多数男人还是希望可以官途畅顺的,若因为尚了公主而断送了前程,就算楚文帝下了圣旨许了婚又如何?万一人家在婚后记恨上女儿呢?那吃苦的还不是他的怡乐公主?这么一来,天子择婿的路子就更不好走了。 又过了几天,楚文帝的密探果然调查出杜子贤的婢女已经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的丑闻,不由得勃然大怒,不由得喝斥了杜太傅几句,杜太傅在楚文帝的面前梗着脖子直喊冤,死也不承认。 结果一出宫,杜太傅就派人弄死了那个婢女和她为杜子贤生的小男婴。 楚文帝更是生气,直接削了杜太傅的官职,命大理寺卿彻查杜太傅之案。 半个月以后,楚文帝下了一道圣旨,加封武探花陈浩轩为三等华恩伯,统领御林军步军左副统领之职,赐五进大宅一座,侍女、仆妇若干。 这个消息一出来,陶思妤高兴坏了,连忙去找谢宸睿,“宸睿哥哥,皇上封了陈浩轩为华恩伯,这是认准了要他当女婿的意思吧?” 其实一个多月以来,谢宸睿和陶思妤都有些寝食难安。因为他们不知道楚文帝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现在他们听到陈浩轩无功受封,除了皇上要赐婚之外,再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隔了一天,陈浩轩果然接了圣旨,楚文帝将怡乐公主许配给他,又升他为二等华恩伯。差点高兴得快要晕过去的陈浩轩直接在宫门堵到了陶思妤,不由分说就非要拉着她去喝酒。 刚开始的时候,陈浩轩还高兴得不得了,一想到自己居然真能跟最心爱的女孩儿共渡一生,他就觉得各种的不可思议,也十分感激谢宸睿和陶思妤的帮助。 可一想到楚文帝将他和怡乐公主的的婚期排到了一年以后,也就是说,他将有几乎一整年的时间看不到怡乐公主。 喝多了酒的陈浩轩又感到度日如年,忍不住癌案大哭了起来。 谢宸睿一个错眼就不见了妻子,后来还是陶思妤怕他担心,才使了一点银子,托酒肆的店小二给他送了个口信过去。 差点急疯了的谢宸睿匆匆赶了过来,先是一脸不高兴地把陈浩轩训了一顿,然后把醉了酒的陈浩轩给扔进了刚修建好的华恩伯府,这才放心地舒了一口长气,牵着陶思妤的手,和声问道:“酒喝得多不多?头晕吗?” 陶思妤摇摇头,笑道:“头不晕,宸睿哥哥,咱们走回去好不好?我想吹吹风。” 谢宸睿自然没有不肯的,便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两人慢慢朝谢府走去。 入了夜的京城华灯初上,路上行人熙熙攘攘的,店家早早支起了夜宵摊子,数不清的小贩在沿街叫卖,有卖零嘴的、卖胭脂水粉的、卖饰物等小物件的、卖字画的,还有卖鲜花的,简直就是应有尽有。 一个衣服上打着补丁的小泵娘拿着一束鲜花跑了过来,鼓起勇气对谢宸睿说道:“公子,姑娘长得这么漂亮,你买枝花送她吧。” 谢宸睿看向陶思妤,正好她也看着他。她抿着嘴,微微地笑着。 谢宸睿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铜钱,扔进了小泵娘挎着的花篮里,然后从她篮子里拿了一枝开得正艳的蔷薇,含笑看着陶思妤。 陶思妤看着他手里的花,面颊绯红。她身姿秀挺,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男装,一头秀发堆在头顶上挽了个髻,余下的青丝则如瀑布一般,柔顺地散落于脑后。 自从陶思妤以女儿身蟾宫折桂夺得了武状元之后,楚文帝时时以她为标榜,多次在群臣面前赞扬她,称她为女子楷模,又鼓励后院妇人们勇敢地参加科考,或行经商、行医等。 再加上陶思妤高中武状元以后,穿着男装骑马游街时的英姿飒爽,所以民间女子也掀起了一股效仿陶思妤女扮男装的装扮。 此刻,谢宸睿与陶思妤的周围就有很多女孩跟她一样,都穿着改良过的男装,可谢宸睿的眼里只有陶思妤。 卖花女孩蹦蹦跳跳地走了。 谢宸睿仔细地将那枝蔷薇花折去了多余的枝叶,然后小心地簪在她的发髻上,使看起来英气勃勃的她又多了几分女孩的甜美俏丽。 陶思妤抚了抚自己的头顶,手指触到了那朵娇艳的蔷薇。她模索着小心地正了正位置,然后抬起头看向他,笑问,“好看吗?” 谢宸睿由衷地说道:“思妤真美。” 闻言,陶思妤羞红了脸。 从城东走到城西,先前陪着陈浩轩喝了不少酒的陶思妤出了不少汗,又有徐缓清劲的微风拂面而来,她那落于面颊旁的碎发被汗水湿成了一缕一缕的,在昏暗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有种难以言喻的朦胧美。 谢宸睿停下了脚步,解下了外衣,披在她的身上。 陶思妤摇摇头,“宸睿哥哥,不要,我热得很。” “我知道你热,也知道你出了汗。可现在夜深了,越来越冷了,风也越来越大。出了汗再吹风,很容易就着凉,这衣服你得披着,不许除。”谢宸睿板着脸说道。 “干嘛老管人家。”陶思妤不满意地嘟嚷道,绯红的面颊气得鼓鼓的,像颗红苹果。他佯装生气,沉下脸说道:“这么说,你不喜欢我管着你了?” “啊?”他怎么这么小气啊,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这样就生气了啊?陶思妤看着他像变脸似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只得眨了眨眼,违心地说道:“好嘛好嘛,喜欢我就喜欢你管着我,好了吧?” 看着她有些不服气的样子,谢宸睿突然低下了头,将自己的嘴唇凑近她白女敕女敕的耳畔,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就是对了,记着,你是我的女人,我要管你一辈子,不管你冷了、饿了,还是累了、病了,这些都是我的事,我统统要管。” 陶思妤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她的脸,本就因为发热而变成了粉红色。可听了他的话又回过神来,她更是面红红的,就连耳廓都透出了漂亮的淡粉色。 谢宸睿满意地看到了她面上的羞涩,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慢慢朝家中走去。 街角屋檐下,邻人家门口挂着的灯笼散发出温暖又明亮的光芒,将紧紧相依偎的两个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回到家中,陶思妤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谢宸睿捧着碗汤药正小心地吹着,“这是醒酒汤,喝了就睡觉。” “不要,醒酒汤的味道怪怪的,我才不要喝。再说了,我也没喝多少酒。”她嘟嚷了一句,拿着梳子开始梳理秀发。 “要喝。不喝醒酒汤,明日早起会头疼,乖。”谢宸睿温言劝道。 陶思妤自顾自地梳了头,放下梳子走到床边,翻身上床,还放下了帐子。 谢宸睿皱着眉头看着她。 半晌,陶思妤突然又从帐子里伸出头,问他,“你怎么还不睡?” 谢宸睿这才微微一笑,端着汤药走到了床边,跟着一仰头,突然将汤碗中的汤药啜了一大口,然后将汤碗放在床头旁的小几子上,这才掀起帐子钻进了大床。 轻纱帐子里是个温馨安静的世界,一个醉颜酡红的美人正慵懒地半趴在叠好的棉被上,斜着一双美目看着他。 因为喝了些酒,陶思妤面颊绯红,一双妩媚的大眼睛水汪汪又亮晶晶的,她青丝凌乱,睡衣的领子也开得有些深,无端端就令谢宸睿的心肝跳漏了半拍。 他凑了过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压在了身下,然后吻上了她。 陶思妤陡然睁大了眼睛,这个大坏蛋,他、他居然渡了一大口醒酒汤过来。 “唔、唔,嗯。”她愤怒又无声地抗了起来。 天哪,到底他的嘴是有多大,她都被迫着吞了那么多醒酒汤了,为什么还没喝完?欸,醒酒汤真的很难喝,她不想喝那么多啊。 谢宸睿喂陶思妤喝完了醒酒汤,满意地看着她,伸手解开了她睡衣上的衣带。 “谢宸睿,你这个大坏蛋,嗯……”她想要挣扎,却被他牢牢的禁锢,最后只得任他为所欲为了。 第十五章 第九章 一早,睡得晕晕沉沉的陶思妤被谢宸睿给吻醒了。 她刚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他带着笑意的眼,却因为脑子里一片空白而显得眼神有些茫然无措。 谢宸睿紧紧地搂着她,含着浓浓的爱意一下又一下地吻上她的面庞,还轻声哄道:“乖乖思妤,起来了好不好?” 陶思妤眨了眨眼,昨天夜里的荒唐事顿时涌现于脑海之中。 她咬着嘴唇恨恨地看着他,面上一热,突然感觉到自己是光着身子被他抱在怀里的,便努力挣月兑了他的禁锢,钻进了被子里。 谢宸睿看着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不由得哑然失笑。 “你今日不用当值?再不起来就迟了。”他笑着说道。 陶思妤警觉地从被子里露出脸来,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了。” “卯时三刻了!”陶思妤尖叫了一声,“你怎么不叫醒我啊?快快,我要迟到了、要迟到了。”说着,她也顾不上自己到底是不是光着的,一骨碌就从被子里爬了起来,急急忙忙地要找衣服穿。 谢裒睿含笑站在一旁,却递了块泡过热水又拧得半干的帕子给她,“先擦擦。” 擦脸?陶思妤下意识地就拿着帕子往脸上擦。 见了她的举动,他哭笑不得地说道:“不是给你擦脸的。” 陶思妤一愣,这帕子不是给她擦脸的?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 “小傻瓜。”谢宸睿含笑说道。 陶思妤的脸热得快要烧起来。她有心想骂他,却知道依着他的性子,就算她骂他,他也不会离开,再说了,她已经没有时间再蘑菇下去了。于是她快手快脚地用热帕子擦拭,又在谢宸睿的服侍下,一件一件地穿好了衣裳。 谢宸睿一直觉得,服侍自己的小妻子是件愉快又幸福的事。他根据她的需要,将她所需要的衣饰、腰带等一一递给她,还帮着她穿戴整齐。看着她从一个迷糊羞涩的小泵娘变成一个英姿飒爽的巾帼女将,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意感。 陶思妤则气呼呼地看着他,心想昨天夜里明明出力的是他,今天早上她都觉累得半死了,为什么他不但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而且还那么早就起来了,整个人都是神采奕奕的? 再想想,其实陶谢两家都非武学之家,谢宸睿本人对武学的兴趣其实并不是太大,是因为陶思妤喜欢,他才想了法子花钱请了师傅来教,后来又四处拜师学艺,结交朋友无数,学来四方武艺,才成就了她今天的武科状元。 说到底,她这身武艺还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能练就。若不是他以身作则,十数年逼着她、陪着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又努力教会她各种兵法、典籍,那今年这届武举就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想到这,陶思妤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以前呢,确实有很多事她都不明白。总觉得她以女儿身考中了状元,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可直到后来进了御林军,见识到杜太傅那种人,她才知道多亏她的身边有个谢宸睿护着她。 因为有他,所以她快乐无忧地过了十几年。他一直陪伴着她,如同一株参天大树。她成长,他也成长,可不管她成长到什么程度,他始终努力高她这头。只有这样,他才能替她撑起一片天,让她在他的保护之下,得以时刻保持着一颗纯真的心。陶思妤咬着嘴唇,从八宝镜中看着他,他正笨手笨脚地抓着她的青丝,看样子是想替她梳发、挽髻。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她的身边没有他,她会变成什么样?也许她会和其他万千的普通女孩一样,早早放弃自己的爱好与追求,终日浑浑噩噩,以嫁人、取悦男人为己任?所以她不可能享受到成功的喜悦,也不可能有机会知道。原来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是否可达到和男子同样的高度,再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别人的尊重。 这么一想,原本还有些生气的陶思妤,心里头的那点不快活顿时灰飞湮灭了。 “你先把我头发梳顺了,再分条,界线要整齐,要是没梳齐,到了巡队里有人敢笑话我的话,哼哼,谢宸睿到时你就惨了。”陶思妤斜睨了他一眼,威胁他道。 谢宸睿顿时来了兴趣,一手执起她柔亮乌黑的青丝,一手拿着梳子,小心翼翼地梳了起来,动作轻柔无比,陶思妤居然完全感觉不到头皮有被扯得疼痛。 因为是第一次替陶思妤梳头,他有些狼狈。但她却丝毫也没有着恼的意思,几个回合下来,他的手势终于娴熟了些,勉强替她挽了个简单的直髻,然后又簪了个白玉冠上去,最后替她戴好了官帽。 陶思妤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很满意。可嘴却不愿落了下风,她嘟着嘴道:“先这么将就着,如果要我轮值到一半头发散了,我必去找你麻烦的。” 谢宸睿笑道:“荣幸之至。” 闻言,她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谢母已经在外头安排好了早饭,见小夫妻俩亲亲热热地手牵着手从后院出来了,连忙催促道:“快快,有豆浆、生煎包和红烧羊肉面。啊,还有赤豆甜粥,想吃什么赶紧吃,吃完快去上值去,别迟了。” 说着,谢母又看到儿子狼吞虎咽地吃着羊肉面,忍不住说道:“宸睿啊,你慢点吃啊,别噎着了。那个别光顾着你自己吃,思妤喜欢吃生煎包,快挟一个给她,你快点啊。” “娘,您到底是让我快点还是慢点?”谢宸睿拿着筷子从面碗里抬起头来,不高兴地说道。 “娘的意思,是让你快点挟生煎包给我,然后慢点吃面。”陶思妤说道。 “对对对,就是思妤说的这样。”谢母高兴地说道:“哎,只有思妤最懂得我的心意,你和你爹啊,就跟两头蛮牛似的,我说啥都是对牛弾琴。” 谢宸睿挟了一个生煎包,放进陶思妤的碗里,嘀咕道:“我到底还是不是您儿子了,以前思妤没嫁给我的时候,没见您这么嫌弃我的呀。” 顿了一顿,他又看了陶思妤一眼,继续小小声嘀咕道:“明明生煎包你自己也可以挟的,干嘛非要我挟。” 陶思妤小小口地吃着生煎包,小脸上的表情严肃而又认真。 “那是因为你挟给我的生煎包特别好吃呀。喂,谢宸睿,再给我挟一个生煎包,我还没吃饱呢。”她命令他道。 谢宸睿一滞,嘴角的笑意怎么忍也忍不住,索性不忍了。他笑得合不拢嘴,这还是陶思妤头一回向自己表白吧?哎呀,好想变成那颗生煎包,被她啊呜一口吃掉啊。 谢母和谢父坐在一旁,看着小夫妻俩之间的互动,又高兴又激动。 “老头子,你快瞅瞅,他俩简直就和我俩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啊。”谢母高兴得不得了,“你看,男的俊,女的俏,感情还这么好。” “快把甜粥给我。”谢父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等你多久了?你这是想饿死我吗?” “你这个人有病啊,赤豆甜粥不就在你手边吗,还要我帮你拿?”谢母不高兴地嘟嚷道,却还是端了一碗甜粥,放在她夫君的面前。 “那是因为你亲手端给我的甜粥特别甜嘛。”谢父一本正经地说道。 谢母一怔,面上顿时一红。 谢宸睿和陶思妤很自觉地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他们吃完早饭,便携手匆匆去了马厩,骑着马就往宫里赶。 自从陶思妤以女儿身考中武科状元以来,楚文帝对她的推崇和赞许,使得京城刮起了一股女扮男装风的风潮,所以像陶思妤这样穿男装骑马的姑娘家不在少数,所以谢宸睿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非逼着她坐轿子了。虽然说,以前他最大的担忧,其实是害怕别的男人像他一样喜欢上特立独行的她。 陶思妤和谢宸睿两人驾马直驱,一同到了宫门口,然后又各自分开。 分开的时候,谢宸睿照旧交代她道:“宫里贵人多,所以你进了宫以后,要少说多做,别惹祸。要是有人对你不好,你千万别发作,悄悄地告诉我,我保证让他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陶思妤面无情地点了点头。欸,他也太罗嗦了吧,每天都要叮嘱同样的话,还真是不嫌烦呢。 见妻子转身就要走,谢宸睿连忙又叫住了她,“思妤,中午的时候你在轮值房等我,别走开,我有要紧事找你呢。” 时间已经很赶了,若是陶思妤再不去轮值房报到,那就要迟到受罚了。所以她匆匆应了一声就疾步离去。只是她一边走就一边想,他和她每天都在一起,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难道就不可以在早上说或晚上说,非要赶在中午轮休时的那两刻钟里说吗? 到了轮值房报完到,陶思妤先带着过来接班的侍卫们先练过操,然后又与上一班的侍卫交接了岗哨,跟着就开始巡视了。她照例刚走到怡乐公主的宫殿门口,就被望眼欲穿的怡乐公主给拦住了。 陶思妤忍着笑,和怡乐公主聊了好一会的天,把陈浩轩接到了赐婚的圣旨以后几乎高兴得差点晕过去,最后又喝醉了酒的事告诉了怡乐公主。怡乐公主又是高兴又是好笑,又因为她父皇将她与陈浩宇的婚期安排在明年,所以在接下来的一年,她和陈浩宇都见不着面了,她为此感到有些难过。 和怡乐公主聊了一会,陶思妤领着侍卫继续巡视,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便率队回了轮值房。 其他的人都去吃饭了,陶思妤坐在轮值房里等着谢宸睿过来。 其实陶思妤有点着急,虽说大厨房提供的午饭并不十分丰盛,可好歹也能填饱肚子。可是跟她一块当差的侍卫们都是大胃王,若是去得迟了,可就剩不下什么啦,谢宸睿为什么还不来? 就在陶思妤着急万分的时候,谢宸睿提着个布包进来了。 还不等她开口问他到底有什么要紧事,非要在午休的时候说时,他笑呵呵地将那布包放在了桌上,打开了包袱布。包袱布里放着两个方方正正的木制食盒,和两个裹着棉布包的汤盅,汤盅里盛着满满的香米饭。 一揭开食盒的盖子,陶思妤顿时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气。 “你、你带了饭进来?”她不可思议地问道,已经饿扁了的肠胃已经咕咕叫着抗议了起来。谢宸睿笑笑,递给她一双筷子。 陶思妤早就已经饿狠了,也不客气,接过了筷子就准备开吃。 谢宸睿带的白米饭是正宗的洞庭香米,比起大锅煮出来的又硬又干的陈米饭更好吃、更软、更香懦。食盒里整齐地盛放着红烧肉、香煎小黄鱼、一小撮咸香的榨菜条和一份粉丝蒸青菜。 饿狠了的陶思妤直接捧着汤盅就开始扒饭,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谢宸睿笑着将自己碗里的红烧肉挟到了她的饭碗里,然后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一口气吃了个七八成饱,陶思妤才停下来,问他道:“你怎么想起要带饭来啊,这可真是个好办法。不过,现在天气热倒还好,到了冬天可怎么办呢?” 谢宸睿慢条斯理地说道:“现在只是先应应急,才用了汤盅来盛饭,再用棉皮包来保温。我已经让人用瓷土去烧制双层的饭盅了,到时候咱们的饭,应该保温效果会更好。至于冬天的事嘛,冬天再说,到时候我应该会弄个小炉子在轮值房里,隔水热饭吧。” 陶思妤嘀咕道:“要不要这么麻烦啊。” “什么时候也不能让我家娘子挨饿啊,而且我家娘子每顿饭都要吃得香、吃得好。”谢宸睿认真地说道。 陶思妤一怔,转过头看向他,然后又低下了头,嘴角微微地弯了起来。 几个动作快的侍卫已经吃完饭,三三两两地结伴回来了。一看到谢陶二人正在吃饭,都吃了一惊,然后又闻到了红烧肉和香米饭的浓郁香气。 “谢状元,这是你们自带的饭菜?哎哟,可真香啊,怎么刚吃饱饭的我又饿了呢?” “是啊,陶首领,你们夫妻俩的这小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吧?” 众人纷纷打趣道。 陶思妤有些脸红,咬着嘴唇不说话。 谢宸睿没理他们,却问她,“吃饱了吗?再多吃点?”见她摇了摇头,他才将她食盒里吃剩下的菜和汤盅里剩下的饭统统都倒进了自己的碗里,然后几大口就吃得一干二净的。 第十六章 吃完饭,谢宸睿收拾好食盒和汤盅什么的,仍旧用包袱皮兜了,和陶思妤说了一声,就拎着包袱朝外走去。 过了一会,陶思妤追了出去。 她拉着他避到了一处偏僻屋檐下,然后从袖筒里抽出了自己的帕子,小心地替他将泛着油光的嘴角给擦拭干净。 “待会回了翰林院,记得先用香茶漱漱口,免得跟人说话的时候,带着油烟气就不好了。”她忍不住叮嘱他道。 谢宸睿一怔,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着她。 陶思妤一向是小孩子心性,平时这些事,只有他交代给她的,她什么时候上过心?短暂的错愕过后,巨大的惊喜立时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好好好,我听娘子的话,待会回去了,就沏杯茶水先漱漱口。”谢宸睿结结巴巴地说道。 陶思妤又说道:“下午散了值以后我在宫门口等你,昨天、前天咱们两天都没回过我娘家,恐怕我爹娘想我们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在我爹娘家用晚饭,可好?” “好。”他无条件同意。 “上回你买的黄酒,我爹爹可爱喝了,这回还买。” “好。” “还要买玫瑰豆沙酥、绿豆糕也要。” “好。” “那你走吧,赶紧回翰林院去。” “好。” 陶思妤什么话都没说,愣愣看着他。 “好。” “谢宸睿,我什么都没说你好什么好啊?好啦好啦,你快走吧。” “思妤,我心悦你……” “讨厌,在宫里不准你说这个,快走啦。” 说着,陶思妤推了谢宸睿一把。见他还恋恋不舍地看着她,她有些羞涩,又害怕有过往的同僚看到了笑话,便一咬牙,自己转身走了。 谢宸睿抱着布包,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这才扭头走了。 到了落日时分,两人散了值,一块牵着手,在街上买了些东西,亲亲热热地去了陶府。陶父、陶母自然是欢喜万分的,陶母急忙亲自下蔚去给小两口做饭去了,陶父则拉着两人问东问西。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也不知怎么了,对着娘亲亲手做出来的一桌子丰盛菜肴,陶思妤居然一点胃口也没有。陶思妤也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难道说中午吃了谢宸睿带去的饭菜,吃坏肚子了?可谢宸睿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妥呀。 为了不让爹娘担心,陶思妤虽然并没有胃口,却还是大口大口地挟菜吃,还喝了两碗汤。只是吃着吃着,她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有种奇怪的感觉从胃里往外翻,说不上多难受,但也绝不好受。 “不是我说你们啊,趁着年轻,身体也好,早点生两个胖女圭女圭才是正经。思妤啊,你公爹、婆母也还身子骨硬朗,能帮着你们带一带孩子。就是我和你爹啊,也……思妤你怎么了?”陶母还没罗嗦完,就看到女儿捂着心口皱着眉头,一副很难受的模样。 谢宸睿和陶父也放下了筷子,谢宸睿急道:“思妤,你怎么了?” 陶父也说道:“怎么了这是,以前你不是最爱吃你娘烧的煎黄鱼吗?怎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可陶思妤却觉得自己已经有点忍不住了,她想呕。她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想要跑到净房去呕,没想到已经来不及了,直接扶着桌子就呕了起来,刚刚才吃进肚里的饭菜给呕了个干净。 “爹、娘,对不起。”陶思妤扶着桌子,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满怀歉意地对爹娘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呢。”陶母埋怨她道:“宸睿啊,赶紧把思妤抱到房间里躺着,老头子啊,你快去请了郎中来给思妤看看,别是这几天换季节着了凉。哎,来人,把这打扫打扫,再去厨房说一声,给小姐烫煮一锅清清淡淡的白粥。” 谢宸睿依言将陶思妤抱了起来,带着她走进了她昔日的闺房。他让她躺在床上,动作轻柔地替她除去了鞋子,将被子拉过盖在她的身上,还去打了些热水,用帕子沾湿了,替她擦了一把脸,又去倒了杯温水过来让她漱口。 “思妤,你这是怎么了?”谢宸睿担忧地问道。 也不知为什么,陶思妤觉得特别困,便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说道:“我没事啊,就是,就是有点困了,你让我眯一会,待会我缓过来了,咱们、咱们再回去。”一句话说完,她就沉沉地阖上了双眼,呼吸声音也变得悠久绵长起来,竟睡着了。 很快,陶父就请了郎中过来。 陶母也跟着进来了,众人见陶思妤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睡熟了,都有些奇怪。那老郎中在床前坐下,指挥谢宸睿将陶思妤的手腕拿了出来,放在诊脉的小木枕上。跟着,老郎中便伸出了二指,搭在陶思妤的脉门上。 老郎中陷入了长久的沉思,陶父、陶母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谢宸睿更甚。 半晌,老郎中才收回了手,模了模自己的胡子,问道:“这位小娘子上个月是什么时候来的癸水啊?”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难道、难道说…… “老郎中,拙荆上个月的癸水,是、是十三那日来的,十八走的。”谢宸睿十分熟悉妻子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老郎中直点头,“那就没错了,恭喜各位,小娘子这是滑脉啊。只是这日子尚浅,最好再过半月,就能确定下来了。这小娘子怀头一胎啊,是娇贵些,少让她做重活,吃食也尽可能清淡,最重要让她心情愉快。要知道啊,她少受罪,她肚里的孩子也生得康健不是?”老郎中一说完,陶母立刻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念起了佛号,陶父则兴奋地围着陶母直转圈,还不停地叫喊道:“我要当外祖父了,我要当外祖父啦。” 谢宸睿则一脸呆滞地看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妻子,十分震惊。他、他有孩子了?不,不是,是陶思妤怀了他的孩子?天呐,她怀了他的孩子!谢宸睿咧着嘴,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才好。 陶母诵完佛号,先是瞪了喜形于色的陶父一眼,然后再看看除了傻笑以外啥也不会的女婿,忍不住笑眯了眼。接着,她先是安排陶父先送了老郎中出去,还吩咐说一定要封个大红包给老郎中,然后她也走出了屋子。刚才陶思妤才吃了那么一点还全呕了,待会睡醒了肯定会肚子饿的,她得赶紧去厨房弄点清淡又开胃的小菜。 陶母离开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谢宸睿与陶思妤两个人。 谢宸睿坐在陶思妤的身边,心乱如麻。直到这会,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陶思妤对他来说,彷佛还是记忆中那个梳着双丫髻,站在如粉霞一片的杏花树下,泫然欲泣的一手提剑,一手拉着他的衣角,娇声恳求他再陪她练几招的小女孩。一转眼,他如愿娶她为妻,还让她怀上了他的孩子。 谢宸睿的视线终于再次聚焦,他看着沉沉睡在床上的她,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她平坦坦的小肮处,在她的小肮之中,已经孕育了一个小小孩童? 谢宸睿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巨大的惊喜如潮水一般,将他完全淹没。 也不知过了多久,陶思妤悠悠醒转。 “思妤,你醒了?”耳边立刻响起了谢宸睿低沉又富含磁性的低沉嗓音。 她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是看到了谢宸睿激动的脸,以及熟悉的帐子顶,屋子里的各种摆饰。 “咦,我们还在我娘家?哎呀,我怎么睡着了,宸睿哥哥,咱们赶紧回那边府里去,不然爹娘该担心了。”她挣扎着起身,想赶紧回谢府去。不料,谢宸睿却拦住了她,不让她起身。 “宸睿哥哥?”她不解地看着他。 “思妤,咱们有孩子了。”因为太激动,谢宸睿的声音都在颤抖。 “什么?”陶思妤没听懂。 “思妤,咱们有孩子了,你怀了我的孩子。”谢宸睿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什么?”陶思妤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不是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是、可是他说她怀孕了?她怀了他的孩子? 陶思妤下意识地就抚上了自己的小肮。嗯,她的小肮还是平平的,丝毫没有任何动静,不过怀个孩子,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有动静吧? 她又转过头去看着谢宸睿,还没开口问呢,他就一边点头一边说了句:“真的,这是真的。岳父请了郎中过替你诊脉,千真万确已经诊了出来。刚才岳父派了人去咱们家里向我爹娘报喜,说今日你身子乏了就在这边歇下,等精神好些了再回去。思妤你饿吗?岳母熬了清粥,又弄了几道小菜,要不要起来吃一点?” 听他激动万分地说了一大通,陶思妤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怀孕了,是真怀孕了!已经有个小小的孩子睡在她的肚子里,那她和谢宸睿的孩子。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最后只会反复叫着他的名字,“宸睿哥哥、宸睿哥哥……” 谢宸睿笑着抱住了她,两人紧紧地相互依偎在一起。 半晌陶思妤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宸睿哥哥,我、我怀了孩子,那还怎么在宫里当差啊?难不成以后我要挺着大肚子在宫里巡值?” 谢宸睿一呆,笑了起来。 “当年太祖始建国时,为了鼓励妇人出仕,还曾立下规矩,女官视品阶而定来享受妊娠假。你官至五品宁远将军,依律可以享受两年的妊娠假期。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休假,到以后咱们的孩子一岁,你都能在家中休养。” 陶思妤顿时松了一口气。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些担心了,“可是宸睿哥哥,我才当差一年不到就休妊娠假,皇上会不会不高兴呀?” “不会。”谢宸睿断言道:“皇上待你十分宽容,是因为你是咱们大楚王朝的头一个女状元,皇上希望你能给天下女子树立榜样,也定会让你安心休妊娠假。因为其他准备参考科考或者入仕的女子都会遇到跟你相同的问题,所以你的待遇只会更好,放心。” 这下子,陶思妤终于真正放下了心。她抬眼,看着谢宸睿甜甜的笑,她姣美的脸庞上也随之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番外篇 散了值,谢宸睿匆匆走向宫门处。隔得老远的,他就看到了守在宫门外的母女俩,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爹爹、爹爹。”粉妆玉琢的小泵娘一看到谢宸睿,立刻挣月兑了娘亲牵着的手,朝着谢宸睿奔去,还甜甜地喊了起来,“俏俏在这里,在这里。” 谢宸睿笑着走了过去,接住了朝自己扑过来的女儿,先是将她抱了起来亲了又亲。然后快走走到妻子身边,低声问道:“今天可累?” 陶思妤笑着摇了摇头。 一转眼,她和他的长女俏俏都已经两岁半了。而她因为再一次怀孕又开始休妊娠假。 现在她已经怀孕五个多月,只是她的身段太苗条,既使小肮处有些微微的突起,也因为有了衣裙的遮挡,根本就看不出她是个孕妇。 “爹爹丢高高、丢高高。”俏俏已经迫不及待地叫嚷了起来。 “好,丢高高罗。”谢宸睿笑着将女儿举得高高的,然后在原地转起了圈圈,一边女儿抛得高高的,待女儿自空中落下时,他又敏捷地伸手接住了,如此反复了好几次,面容酷似陶思妤的小泵娘顿时兴奋地尖叫了起来。 陶思妤看不过眼,嗔怪道:“好了好了,你们适可而止啊。” 谢宸睿这才笑着将女儿抱在怀里,亲昵地问道:“俏俏等很久了吗?” 俏俏亮晶晶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委委屈屈地点头,“俏俏等好久好久了,等得肚子饿饿了,俏俏要吃包包。” 陶思妤无情地拆穿了女儿的谎言,“哪有等很久,我们也刚来。” 俏校的那点小心思被娘亲拆穿,觉得很不好意思,便摇晃着圆滚滚的大脑袋直往谢宸睿的怀里蹭。 谢宸睿好笑地看着女儿,模模小泵娘的头,来宠溺地问道:“俏俏是不是想吃汤包了?”一听到汤包二字,小泵娘顿时惊喜地抬起头,问道:“包包,俏俏要吃,包包好吃。” “那走吧,咱们去吃汤包。”他笑着将女儿高举过顶,让女儿骑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哦哦哦,去吃包包罗。”俏俏高兴地踢起了小肥腿。 “你又惯着她,先前我带着她回娘家的时候,娘已经给她吃了玫瑰豆沙酥和山药糕,待会你又带她去吃汤包,那晚饭还吃不吃了。”陶思妤又好气又好笑地嗔怪谢宸睿,然后又埋怨女儿道:“俏俏乖一点,别踢腿,你鞋上有泥呢,当心弄脏了你爹爹的官服。” “俏俏听娘亲的话,不踢腿腿,俏俏要两笼包包。”俏俏赶紧谈条件,为了怕数错,她还赶紧将自己的左右两只手的食指高高举起,然后嘟着粉润润的小嘴重复了一遍,“两、两笼包包。” “谢俏妤。”陶思妤柳眉倒竖。 “爹爹,娘亲也要两笼包包。”俏俏连忙拍马屁到。 看着女儿笨拙的动作和机灵的心思,谢宸睿大笑了起来。陶思妤也转怒为喜,先是无奈地瞪了女儿一眼,然后又耐心地替女儿除下了绿缎鞋面上绣粉红小花朵的小小绣鞋,动作十分轻柔。 谢宸睿笑咪咪地带着妻子女儿走进了包子铺。 “谢大人。”店小二过来招呼,“又带着夫人和小小姐过来吃汤包?还是照旧吗?” “不、不是的,俏俏两笼包包,娘亲两笼包包,爹爹也两笼包包。”俏俏急忙冲着店小二说道。 店小二笑了,“好,小小姐等着哦,小的这就去给小小姐上汤包去。” 谢宸睿笑着将骑在自己肩膀上的女儿放了下来,让她坐在椅子上。然后接过了陶思妤拎在手里的小小绣花鞋,弯下腰亲自替女儿穿上了。见女儿稀稀黄黄的头发有些松散,他又好脾气地伸手解下了女儿头上的红头绳,仔细地替女儿重新绑了一下。 看着穿了官服的高大男人认真仔细地照顾着女儿,替女儿穿鞋、拢头发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熟练又养眼,陶思妤的嘴弯了起来。她从袖筒里抽出了一块细棉布的帕子,用水沾湿了,先给女儿擦了擦小手,然后又将湿帕子递给了谢宸睿。 谢宸睿替女儿拢好了头发,又重新绑上了红头绳,这才接过了妻子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这时,店小二也快手快脚地送了六笼袖珍小巧的蒸屉上来。 见每一屉小蒸笼里都放着三个小巧却又鼓鼓囊囊的白胖汤包,俏俏高兴坏了,使劲儿地拍着手,嚷嚷道:“包包来了,爹爹吃包包,娘亲也吃包包。” 谢宸睿失笑,连忙拿过碗,挟了一个汤包放进碗里,然后小小心地将碗里的汤包吹得半凉,这才又用筷子将汤包挟了起来,送到了女儿的嘴边。 俏俏迫不及待地啊呜一声就咬住了汤包不放。只见她面颊微鼓,先是一下又一下地吸吮着汤包里的鲜美汤汁,等吸完了汤汁之后,才又开始吃起了汤包里的肉馅,大快朵颐。 谢宸睿照顾着女儿吃完了一笼汤包,再转过头看着妻子,却见妻子也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汤包。他又扫了一眼妻子微微鼓起的小肮,心生怜惜,将自己面前的一笼汤包推了过去。 “你不吃?”陶思妤奇怪地问道。这家包子铺的汤包味道特别鲜美,不光俏俏爱吃,她也很爱吃。 “你吃吧,我不饿。你现在可是双身子,就该多吃一点。”谢宸睿温言答道。 俏俏见了爹爹的举动,大眼睛眨了眨,很快就明白过来了,爹爹不吃汤包,是怕娘亲肚里的小弟弟饿肚子了?欸,爹爹好笨哦,这样弟弟怎么吃得饱呢?还是看俏俏的吧。 俏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伸手抓起一只蒸茏里的汤包,直接凑到了陶思妤的小肮处,还女乃声女乃气地冲着她娘亲的小肮,认认真真地说道:“给弟弟,包包好吃。弟弟乖,吃饱了包包就出来,陪俏俏玩。” 看着俏俏天真可爱的小模样,谢宸睿与陶思妤忍不住笑了起来。 陶思妤看着女儿的小手因为抓了汤包而变得油汪汪的,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拿起方才的那块湿帕子重新沾湿了水后拧吧,仔仔细细地替俏俏擦干净了。然后又吩咐店小二帮她们把没吃完的汤包打包带走。 谢宸睿笑着看向陶思妤,她嫁给他已经三年了,当初娇憨懵懂的天真少女,如今已经成为他温柔体贴的妻子。她不但为他生下了长女俏俏,如今肚里又怀了一个,也怜惜她接下来所要承受巨大的生育痛苦,所以他尽可能的多承担一些别的。 谢宸睿将俏俏高举过肩,让小泵娘骑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一手拎了店小二递过来的将汤包已经打好包的食盒,一手紧紧地牵着陶思妤的手,一家三口有说有笑,慢慢地朝谢府走去。 繁华雍熙的街道上,来往行人无数。 谢宸睿侧过头,看向陶思妤。她嫁给他才三年,可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早已让她成为他胸腔中那条不可缺少的肋骨,而且还混着他的血肉,成为他再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陪着她,一起走过步履蹒跚、牙牙学语的童年。又陪着她一起经历嬉戏玩乐、模爬滚打的青葱岁月。接下来,他又和她在豆蔻年华里习文、练武。终于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她在十七岁时,穿着嫁衣嫁给了自己。将来他还会陪着她步入迟暮之年,静享岁月。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谢宸睿忍不住紧了紧牵着陶思妤的手。 陶思妤的注意力已经被街边兜售小儿衣裳的小贩所吸引,觉察到他捏了捏自己的手,便转过头来看着他,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谢宸睿微笑道。 思妤吾妻,我会待你如珍如宝,爱你、宠你一辈子。他默默地在心中念道。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