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小娇娘》 第一章 第一章 正安城,因为紧挨京畿又水陆畅通,商户众多,这里一直是远近有名的繁华富庶之地,而位于城东的陆家,又是行商里面的翘楚。 陆家大宅占地广阔,足足有半条街,里面亭台楼阁一样不缺,假山流水,景致优美,还挖出可以碧波荡舟的内湖,算是正安城里数一数二的豪宅。 只是宅子虽然大而宽阔,里面的主子却不多,内湖居中一分为二,一边住着大病之后需要将养身体,不怎么管事的陆老爷、陆夫人,身边陪着妾侍所生,尚不足十岁的幼子陆青。另一边就都属于陆家大少爷陆珩,前院是陆珩常待的,后院则住着新娶一年的程家小姐婉月。 此刻月上西头,淡淡的暮色刚一笼罩天空,陆宅后院里的灯笼都已经点亮,耀得整个院子明晃晃的。 此时少夫人的院子里正在传晚饭,程婉月和陆珩都没有说话,看着下人上菜。 帮着厨娘摆好饭菜,侍候着两位主子入了席,夏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少爷很少来少夫人房里用饭,想来应该是有事,她不想留在那里碍眼,何况少夫人平时就不喜欢太多人在旁边侍候,所以她这个贴身侍候的丫鬟也决定躲远点。 趁着主子们用饭用不着人,夏清去了偏房,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窃窃私语。 偏房里有两个人,和她一样都是程婉月从家里带来的陪嫁丫鬟,迎梅和秋华,在程婉月嫁到陆家后算是身边最贴身的几个。此刻另外两个就在私语,只不过在门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夏清无意偷听,却不小心捕捉到自己的名字,眼睫闪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想了想还是大大方方地推开门,一眼就瞧见桌上的饭菜,菜不多,就两样,色泽却不错,是主子赏下来的,只是没了热气,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好胃口,看到就觉得饿了。 看夏清进来,迎梅和秋华先是一愣,随即迎梅咯咯笑了,偏身让了一个位置,还不忘在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拧了一把,“就妳最慢,快来吃吧,都等着妳呢。” “嗯。”夏清没有客气。她胃口大,吃得比别人多,所以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格外认真,垂着眸,坐下之后就专心致志地吃,像是之前的闲话都没听到,快而稳,看着不动声色,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愣是比别人多吃了不少。 不过这点事没人计较,秋华、迎梅的注意力都在继续之前的讨论,所议论的人……正是院子里两位主子陆珩和程婉月。 府里最近流出一件让外人和仆婢都津津乐道的好事,尤其是对少夫人身边她们几个陪嫁丫鬟来说,很重要的一件事。 陆珩大概要纳妾。 纳妾消息是从陆夫人那边传来的,说是外面守着的时候听到少爷和陆夫人提到这事,因为少夫人进府一年没消息,为了陆家开枝散叶,打算纳妾侍。 对外人来说,陆家纳妾是好事,不少门第低一些的好人家女儿都愿意进府,虽说不是正室,但也不会被亏待。对秋华几个来说,更算是好机会。毕竟身为陪嫁丫鬟距离少爷的房中人就只有一步之遥,但凡让主子们看中一眼抬高了身分,就算做个通房,熬几年成了妾侍,再生下一男半女,就算是一辈子的荣耀。 在这样的高门府邸里,为奴为婢是最没出息、没前途的事情,当初打破了头被卖身个好人家,可如果没有主子赏脸面,最后还是只能等到三十多岁配个小厮,那时候还没得选择,不知道遇到什么样的人,还不如平时替自己多多谋划着,攀上主子们的高枝。 此时陆家除了一个还不足十岁,不能成亲的二少爷,就只剩下陆珩,所以他纳妾的消息一传出来,府里的年轻丫鬟们都在蠢蠢欲动,就连最稳重的迎梅都显得很激动。 三人中,迎梅的年纪最大,言行举止就有些姐姐的模样,她笑容暧昧,说话的声音压低了,“妳们猜,少爷今晚会不会留下?” “都在咱们院子里用饭了,肯定会留下。”秋华不冷不热地回答。 “那可未必。” “怎么说?” “少爷又不常常留宿。”迎梅笑得意味深长。 话音一落,两人吃吃地笑了。 这话里含意颇深,就连只顾着吃东西的夏清都抬了一下头,眼神闪了闪,又低头痛快地吃起来。不一会大半碗的饭下了肚,扭头想再盛一碗,却发现米饭没了,顿时沮丧起来,垂头丧气的没精神。菜就两样,不能敞开了吃,饭没了,她就要挨饿。 迎梅一直注意她的动静,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饭拨给她一半,却也没忘记闲话,“就妳吃得多。” “嗯。”夏清没否认,这是事实。 看她这样不识趣,完全不搭话,迎梅只能主动开口,打听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妳别只顾着吃,也告诉我们一点消息。” “什么消息?”夏清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很快板起脸,干巴巴地开口,“我不知道。” “当然是少爷纳妾,这事是真是假。”迎梅的表情激动,可说完话细细想了会,又叹了一口气,“要我说少夫人未必会同意,咱们从小就照顾少夫人,她性子烈,这才新婚一年,怎么能接受纳妾这种事,再说少夫人和少爷的关系又一直很好。” “是很好,可没有孩子,好又能怎么样。”秋华性格尖刻,话说得直白,不顾迎梅的白眼继续说下去,道:“远的地方我不知道,就说咱们对面府里的主子,和咱们小姐一前一后出嫁,人家孩子都要呱呱落地,通房丫鬟都大了肚子,就咱们府里什么消息都没有,这事传出去可不好听,夫人当然急了。” 虽然是闲言,却没想到秋华说得这么直接,夏清看了一眼吃惊的迎梅,冷静地吃完了剩下的几口饭。 明问暗示好半天都没看出夏清有什么异样表情,迎梅有些按捺不住,“其实想知道真假也不难,少爷是不是留下,待会去侍候的时候不就知道了,至于纳妾的事情,要是真的,恐怕今天也就提了。” 说完两人都看着夏清。 对的,少爷今晚是不是留宿只要问夏清就行,她是主子身边最亲近的,只要少爷留宿必定是她在外间守夜。 想到同为陪嫁的丫鬟,少夫人却偏爱夏清,秋华、迎梅的眼神都变得酸溜溜的,受主子的宠爱就意味着有机会往上爬,就像是别家的陪房丫鬟,如果能让主子爷高看一眼,那就算是摆月兑了下贱的丫鬟命。 何况在这样敏感的时候,就连夏清嘴巴紧,不爱说话的习惯都被人理解成暗含深意,一时间秋华、迎梅两个人又是嫉妒又是羡慕,还不敢得罪。 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那两道炙热的目光,夏清像是没听到一样吃干净了最后一粒米,喝了半碗汤,这才站起来抹抹嘴,“我去前面侍候了。” 从始至终她都没第二个表情。 出了屋,夜风迎面吹来,吹了夏清一脸,她抹了一下嘴巴确保没有米粒沾着,怔了一下就往正屋去。 夏清知道迎梅她们在探话,也知道自己被人嫉妒、羡慕着,可她并不关心这些。 自从卖身为婢,夏清就没想过嫁人,只要吃得饱、穿得暖、少挨骂,她甘愿在以前的程家小姐现在的陆少夫人身边侍候到老,稳稳当当过一生。小姐嫁了,她心甘情愿做陪嫁,等到有了小主子,就做个姑姑帮着照顾孩子,只想着做忠心不二的丫鬟,唯命是从。 可这些话不用说,因为说了迎梅她们也不信,还暗暗怪她心眼多,不肯说实话。 可没人知道这就是她的实话,她生在偏僻的小村里,是一贫如洗的农户人家,爹娘八年里生了五个孩子,她最小,辛辛苦苦带到十一岁,家里养不起了,眼瞅着揭不开锅,要嘛找个人家,要嘛卖掉做丫鬟谋个活路。 夏清是自愿被卖掉的,因为家穷,哥哥还没娶妻,她找人家也只能是瘸子里面拔将军,没人出得起很多聘礼,还不如卖身,得些银子给家人。 至于为什么是卖她不是姊姊,只因为家里只有她是牙婆嘴里的好胚子,能卖个好价钱,哥哥老实巴交,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三个姊姊一个赛一个黑,粗手粗脚,干活还行,侍候人会被嫌弃,只剩下她长得眉清目秀,又白净,招人喜欢,从小被哥哥、姊姊宠着长大,没怎么干活。 既然享受了家人给的福气,遇到难关,夏清也没想逃避责任,牙婆开了个好价格,她就带了一身换洗衣服离家了。 所以她真的没想过当什么妾侍,无论是跟着哪个主子,都兢兢业业地服侍,能吃饱饭就十分的满足。 算着时间该去主子面前侍候,夏清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出去,朝着正屋走去。 在她离开后,迎梅两个沉默下来。 最后还是坏脾气的秋华先摔了筷子,“就她傲气,傲什么,平时问句话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哼,不就和主子关系好一些,还不都是丫鬟!” 迎梅捡起筷子,淡淡一笑,“现在还是,以后未必,少夫人对她最好……说不定以后就不是下人了。” “关系最好也不一定就被纳为妾。” 越说越生气,心底的雀跃一下子变成愤怒,尽情地朝着夏清发泄。 只可惜夏清对这些都不在乎,她眼里除了少夫人程婉月没有别人。 夏清进了正厅,看着还在慢慢吃东西,一言不发的两位主子,乖乖开口,“少夫人,我回来了。” 食不言,寝不语。陆珩、程婉月各自用饭,因为旁边没人侍候,房间里静悄悄得没有一点声音。 反倒是夏清进来之后,程婉月眼睛一亮,“快帮我倒杯水,正好有点噎。” “好。”夏清去旁边桌上倒了水,感觉温度正好,递给了程婉月,然后就顺势站她旁边,目光全在程婉月身上。 第二章 看她这样听话,程婉月喝着水就忍不住想笑,她从来没见过比夏清还听话的女孩,乖巧、顺从,嘴巴又严实,看起来老实得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她比自己小四岁,这些年相处下来,模透了夏清的心思单纯,尽避名义上是主仆,心底里把夏清当成妹妹,比别人亲近几分。 不过这些话程婉月都没对夏清说过,两个人早已成朋友,并不需要多言,夏清对她的忠诚无人可比……就比如此刻,夏清的眼睛里只有她,完全没留意到旁边的陆珩。 明明这个俊朗的男人才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也是被丫鬟们眼巴巴地看着,恨不得贴上去的宝贝,偏偏夏清像是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惹得程婉月满心感动,又觉得有趣。 就拿这倒水来说,要是秋华、迎梅来做,程婉月敢保证那两个肯定会也给陆珩倒一杯,说不定还要说几句奉承话。毕竟陆珩很少来后院,难得的机会,不抓着在主子面前卖个巧,对她们来说就是吃亏了。可夏清不是,她看起来一点不在乎陆珩,惹得程婉月每次看到都想笑。 事实上,想笑的人不只是她一个,陆珩也颇有趣味地打量交谈的主仆两个。 他先是看看忍俊不禁的程婉月,随即就看向始终没看自己一眼的夏清。对于这个丫鬟,他很有印象,可有趣的是,那印象正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忽视。 从一年前程婉月嫁过来,这个叫夏清的丫鬟就贴身侍候,每次同寝都是她在外间榻上陪夜。 虽然他过来这边休息的次数不多,比起别人还是应该熟悉几分的,可有趣的是,陆珩并没有这种感觉,因为夏清从来都在努力藏起自己来,这一年来就没仔细看他几眼,就算同处一室,也低着头,每次都不知道看向哪里,无论安排什么都做得很好,偏偏就是不肯正眼看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一样。 最有趣的那一次,是刚成亲的时候,他到程婉月房里之后不小心弄脏了衣裳,随便换了一件走出去,夏清盯着他看的眼神满是防备,就像是问他是谁?为什么从里面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丫鬟,次数多了,就越觉得有趣,这个府里能如此彻底无视自己的人,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啊,陆珩似笑非似打量她。 程婉月像是知道陆珩乐什么,也笑得开心,看向夏清的目光十分温和,“吃饱了吗?” 夏清眨眨眼,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为难表情,可最后还是输给了没有满足口月复之欲的肚子,摇摇头,“没有。”她被卖到程家以后,尽避已经不缺吃的,还总习惯有多少吃多少不剩下,渐渐地越吃越多,成了有名的好胃口。少爷不来的时候她经常陪着少夫人吃,每顿都能吃满满两碗饭,她刚才也就吃了一碗就没了。 “我就知道。”看她无辜又犹豫的模样,程婉月笑不可抑,“坐下一起吃吧。” 夏清下意识地看向陆珩的方向。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程婉月直接把人拉着坐在自己身边,“他又不能吃了妳,怕什么。” 那不是怕,是不想靠近。夏清暗暗想着,她在程婉月面前受宠已经惹来别人的嫉妒,要还在陆珩面前讨巧,指不定别人嫉妒得咬牙切齿,她不想惹麻烦,只想安安静静,有吃有喝地过日子。 把小心思咽下去,夏清坐了下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刻意收敛了吃饭的姿态。 就在夏清安静吃饭的时候,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可这会的气氛比起刚才显得轻松得多。陆珩原本打算停筷,可看着夏清快而稳的动作又没有停下。他从来没见过吃得这么多的女子,偏偏她看起来瘦瘦的,除了有点婴儿肥的脸,真不知道都把东西吃到哪里去了,有她陪着,都要觉得饭更香了。 也许是这种注视太热烈,夏清终于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坦然、温顺的,她歪了一下头,似乎是不太懂自己做了什么逗得对面的男人一直要笑不笑。 这一刻,陆珩颇为意外。他之前虽然知道程婉月宠爱夏清,却也没认真想过为什么,只是偶尔留意这丫头的举动,可此刻对上那双清澈、透明,像是能看透人的眼睛,心弦奇异地快了几下,异样心情冒出来。 陆珩几乎可以肯定,似乎一直在躲着他的夏清并不怕他,非但不怕,反而是真的没把他当成一回事,她的眼神里不含有半点贪婪,也难怪程婉月会喜欢她。一个有着七窍玲珑心却依旧保持单纯的人,确实惹人疼。 陆珩观察夏清的时候,夏清也在偷偷观察对方。这是她以前绝不会做出的举动,以前只要看到他,她都会很快闪开避嫌,可她这会却忍不住看起来,只因为偏房里秋华和迎梅的话。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男人如此吃香,每次被提到都能看到那两人眼中的倾慕之色,一个人的身分真的这么重要吗? 陪着程婉月嫁过来一年,这是夏清第一次格外认真地打量陆珩,尽避也算经常见过,可她真的这么近打量还是很少的,陆珩的模样有点熟悉,细看又陌生。这男人的脸并非时下传颂的不食人间烟火,翩翩贵公子模样,他肤色健康、身体结实,和并不算硬朗的眉目组合在一起,奇异的和谐。 夏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既不温润如玉,也不凶神恶煞,瞧着没什么特别,却也让人看到一愣,尤其总挂在嘴角的那抹浅笑。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夏清把一勺饭吞下去,移开了目光,陆珩难掩笑意,唇角微扬。 接下来三人都没有说什么,用饭完毕,夏清召来等着侍候的丫鬟把碗筷撤下去,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去侍候着,谁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主子的交谈,她顿住脚步。 房间里,陆珩和程婉月分作两边,各自端着茶慢慢喝。 只要他来了,下人们就不敢随意进来,陆珩说话便很随意,“前些天娘亲把我叫了过去。” 程婉月看着比他还自在,毫不在意地笑笑,“什么事?” 轻挑眉梢看她,陆珩笑,“消息都传得沸沸扬扬了,妳还会不知道。”话音略停,随即用四平八稳的口气说出让人吃惊的话,“娘亲责怪我们成亲一年还无子嗣消息,不知道被谁鼓动了,商量着要给我纳妾。她原想先知会妳一声,又怕妳听了伤心,就对我说了,还说只是妾侍,不会越过妳的位置。” “伤心,你觉得我会吗?” “看来是不会。”说着这话,陆珩突然笑了,像是说了一个笑话。 就连程婉月都忍不住笑起来,“谁管你是不是纳妾,反正我和你就是假凤虚凰,你想纳就纳好了。” 看她说得随意,陆珩忍不住摇头,“妳害苦了我,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让妳胡闹。” “怎么,后悔娶我了,我都不管你纳妾多少,还不够好吗?” “妳以为我愿意纳妾吗。”陆珩有点无奈,“娘亲是怪我来妳这边次数太少,说我不想纳妾就多来……” “啊!”程婉月惊讶,连忙说道:“赶紧纳妾吧,总比你每天来我这里好。” “我这么被妳嫌弃?” “哪里、哪里,是我高攀不上陆珩大少爷。” 房间里两人玩笑不断,房间外的夏清一脸无奈。她就猜到少爷和少夫人的关系和普通夫妻不一样,因为她从来没见过……不同床共枕的夫妻。 这是只有她知道的一个秘密,那就是陆珩和程婉月从未同床共枕过,一次都没有,别说男欢女爱,就连亲近点的举动都没有过。 程婉月嫁过来的这一年,陆珩本来就很少来这边休息,一个月仅有的两次也都是睡在外间守夜的榻上,真正陪着程婉月睡在床上的人是她,这也是秋华她们嫉妒的,只要陆珩来就让她守夜的真正原因。所以那些不能有孕的流言蜚语,对夏清这个知情人来说真的很好笑,两人根本不同房,能生出来才见鬼。 夏清胡思乱想着,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夏清还没决定,程婉月就看到她,也不忌讳,“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 缓慢地挪进去,夏清找了个角落待着,努力想把自己藏起来。 陆珩端起一杯茶喝下去,也不隐瞒,“娘亲的态度很明确,就是想要孙子,既然妳也要我纳妾,那我就不管了,随娘亲安排。” 程婉月摇摇头,“怎么能随意安排呢,就算要纳妾,也要挑个你喜欢的。” “麻烦。”陆珩看着兴趣缺缺的样子。 “你想找什么样的?”程婉月有点愧疚。虽然她和陆珩有从小订下的婚约,可两个人一直情同兄妹,并无男女之情,本来说好退婚,各自嫁娶,可她因为别的男人,一时冲动,以死相逼,让他娶了她,这是她永远觉得愧疚的事情。 所以看到陆珩浑不在意的样子,程婉月很是不安,暗暗想着帮他操持这件事,“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寻个合适的,你喜欢老实的、美艳的,还是小家碧玉的?” 怕她再说下去更不象话,陆珩瞥她一眼,“怎么,妳很感兴趣?” “那是当然,毕竟我名义上还是你的妻子。” “还没想好。” “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没有。” “那简单了,娘亲不是要子嗣,那就找个好生养的。”眨眨眼,程婉月想了一会,目光突然落在夏清身上,沿着她全身上下看了一遍,眼睛亮了,“有了,这不就有个现成的,我们夏清身材凹凸有致,力气大,肯定好生养。” 话一出口,陆珩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再看夏清,也是如遭雷击。 看两人反应,程婉月翻个白眼,“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你别看她穿着衣裳不显眼,其实身子很是不错,胸大腰细**翘,不信你亲自看看。” 夏清僵住了,不懂程婉月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说出这样直白的话。尽避一直清楚程婉月风风火火的性格,还是会觉得不习惯……尤其对上眸光意味不明,暗含打量,似乎想把她全身上下看透的陆珩,她俏脸变色。 “少夫人!” 只可惜反对的话还没说出口,陆珩突然笑了,“她要愿意,我也没意见。” 就这一句话,问题的关键就被转移到夏清身上,可她自己双唇翕动几次,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最后还是程婉月作了决定,话说得很坦白,“虽然是妾侍,也比做丫鬟好,你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我对她如同亲妹妹一样心疼,让她跟了你是最好的选择。” 夏清愣在那里,下意识地看陆珩,心里清楚这事几乎算是定下了。 当夜,陆珩留在了院子里歇息,可睡在正房床上的依旧是程婉月和夏清。二更的锣声过后,整个府邸都陷入安静之中,床上两个早该睡着的女子却都没睡。 程婉月翻个身,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假寐的夏清,慢悠悠开口,“妳听我的,当妾侍,也比做丫鬟好。” 夏清没睡着,心理滋味莫名其妙,不是担心,也不是烦恼,就是觉得怪怪的,说不出。为妾,她从来没想过,她的愿望从来都很简单,活下去,不挨饿,可她没想到程婉月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想了想,夏清还是睁开眼,没有半点遮掩地说出自己的心事,“我没想过。” 程婉月微笑,“我相信,也不是要强迫妳,但凡我和陆珩是真正的夫妻,都不会让妳掺和进来,可我们两个不是……以后要是我走了,总有陆珩护着妳,他人很好。” 夏清也翻个身,两人面对面,“小姐,妳为什么总不肯和他圆房?”没人的时候,她还是习惯程婉月未嫁前的称呼。她目光坦然,一点不担心主子生气,两个人从五年前就在一起,名为主仆,实际上已经好得像姐妹一样。 程婉月不打算立刻告诉夏清,笑了,“我的事有机会再说,妳先告诉我,愿不愿意给陆珩做妾?” 夏清没有开口,有点发呆。 像是打趣一般,程婉月笑了,“听我的吧,不会错的,妳要是不往上爬,以后我走了,指不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到时候吃不饱、穿不暖……” 话音未落,夏清点头,“好。” 做妾侍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总算能每天吃得饱饱的。这么安慰自己,夏清很快睡了过去。 第三章 第二章 少夫人房里有一个陪嫁丫鬟要被纳为妾,这消息传开来的时候,夏清成了府里的瞩目焦点,尤其程婉月主动带她去给陆夫人相看,得到陆夫人说是个好孩子的赞美后,流言蜚语开始加剧,不但走到哪里都被盯着瞧,还成了后院里的众矢之的。 很快,流言变成猜忌,程婉月的三个陪嫁丫鬟个个清秀,凭什么是夏清,一定是她心思深,引诱了主子。 夏清听到这些话,破天荒地想要主动对迎梅她们解释,说这桩事并不是她的本意,她从来没想过高攀陆珩,可往日的朋友早就没办法相信她,到恭敬中透着疏离的眼神,夏清就知道自己没办法回到过去了。 不过夏清向来想得开,也没困扰多久,不过就是妾侍,又不是明媒正娶,顶多被人多看几眼,议论几天,过些日子自然就好了。两位主子都欣然接受,她小小奴婢哪里有拒绝的机会,向来随遇而安的夏清熬了两夜,弄出一对黑眼圈之后的第三天,想开了。 该吃吃,该喝喝,照样守着程婉月侍候,直到管事带着人请她去看看自己的新住处。 那是距离程婉月住处不远的一间院子,不大,却格外清幽,比起之前住处的喧闹,这里明显安静起来。一间单独的、小小的院子,一个陪着侍候的丫鬟,还有摆设得不错的屋子,这就是她的房间。 夏清有些谨慎地坐在铺了软绵锦被的雕花床上,看着旁边格外小心候着自己的丫鬟,人难得愣了好一会。 她没想到陆珩真的把她当作一回事,身为妾侍,明明可以随意塞在程婉月的偏房,他却给准备了这个院子,还在房里摆设了不少红色物件,看起来喜庆,这一瞬,她有点受宠若惊,又觉得头疼。这下迎梅她们更不相信了,谁能相信,这样大张旗鼓地收了妾侍只是因为她好生养。 看夏清的表情变来变去,十分复杂,旁边只有十三岁的小丫鬟就差绷着一口气把自己憋回去。她是外院的粗使丫鬟,好不容易走好运到了内院,原本想着进来投到少夫人那里,勤快做事争取多些赏钱,谁知道就这么倒霉,偏偏分到府里身分最卑微的“主子”这里。 妾侍……这身分不上不下,真是尴尬,算是主子,又不算正头。想到自己的新主子昨天之前还是个侍候少夫人的丫鬟,新来的丫鬟差点忍不住落泪。 她的命好苦,为什么落在这个院子里?又想到听到的流言蜚语,这位新主子佛脸狠心,不然她看着不显山露水,为什么偏偏就被提了身分?指不定多么心狠手辣。 憋着气想着心里的凄凉,小丫鬟也不敢主动讨好,只能怯生生地偷看夏清一眼,尽避眼前的女子看起来很好相处,圆圆的脸蛋很可爱,谁知道…… 还没胡思乱想完,夏清突然看着她,“你叫什么?” 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小丫鬟慌了,手指都纠缠到一起,“我、我叫二妹。”她在前院只干粗活,见不到主子,没人嫌弃这名字不好。 看二妹这样紧张,夏清倒觉得无奈起来,勉强自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二妹也很好,可喊着有些别扭,要不要改个?” 她本就是试探的口气,谁知二妹扑通跪下,“我都听主子的。” 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夏清瞪大了眼,猛地站起来,两人一站一跪,尽都不安。 陆珩绕过屏风走进内房的时候,一眼就瞧出房间里的紧张气氛,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跪地不起,瑟瑟发抖的丫鬟身上,略一皱眉,可等看到夏清一脸无措的样子,又哑然失笑。 没想到陆珩突然过来,夏清更不知道说什么,晶亮的眸子看着他,眸光复杂。 在那眼神里读出了不安和求救,陆珩终于忍不住笑了。他的确多想了,指望夏清欺负下人,这怎么可能。 想到他_刚才还有有片刻的不信任,陆珩暗暗懊恼一下,看着夏清的目光因此更加温柔,那不是以往看她的眼神,比之前的感兴趣更浓厚,添了几分亲昵。 笑吟吟看她,陆珩打趣,“这是什么情况,要行这样大的礼?” 看这男人装作没看懂的样子明知故问,刻意忽略了自己的求救目光,夏清心里涌出一股不满,可等她对上陆珩的眼睛,又慢慢消了气。她可不会忘了自己的身分,只是成了妾侍而已。 这样想着,夏清的表情就恭敬温顺起来,“我和二妹正在商量改名字。” “二妹?”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自己被瞪了。 “就是她。” 顺着夏清的手指看一眼还在发抖的小丫鬟,陆珩点点头,“起来吧,总是跪着做什么。”二妹根本没近距离见到过这府里的任何一位主子,并不熟悉,可她看夏清的态度就猜到来人是谁,尽避依旧在发抖,还是乖乖地爬起来,低着头,怯生生的。 “你们想到什么好名字了吗?” “还没有。” “哦。” 陆珩没找到椅子,直接坐在了床上,和夏清的距离近了一些,可很快他就发现这女人又悄悄挪了一点距离,离他远了。 夏清的动作很轻,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可刚挪了一点就感觉到陆珩炙热的目光,随即收敛一点,微微低头偷看他,谁知就这么巧,陆珩也在看她,似笑非笑,表情微妙。 显然这女人还没意识到两人身分的改变。陆珩玩味地看着她,缓缓开口,“要不要我帮忙?” 一脸乖顺,夏清应诺,“好。” 她的顺从已然成为习惯,就像是躲闪他也是下意识的举动,可陆珩偏偏觉得很不顺眼,既然她没改好,他不介意教她一下。 “你也想,我们一起想。” “我们?”夏清微愣,又呆呆地点头。 下一刻,属于男人的结实手指攥住了她的手腕,掌心和指尖的薄兰有些刺人,陆珩几乎不费力气就把人拉向自己,很快调整姿势迎接了扑到自己怀里的娇躯,直到亲眼看着夏清被自己搂住,平静的脸上成了慌乱,他的心情才好起来。 看着那张总是逆来顺受的小脸因为自己变色,他捉弄的心情得到了满足。 “做、做什么?”夏清惊呼,很快声音又压抑下去,只是绯红的脸蛋变了色,一时难以掩饰她的心情。 不只是抱着人,还把脸贴过去,就连呼吸都近在咫尺的模样,陆珩一脸坦然,“我又不会吃人,躲这么远做什么。怎么,你忘了我们如今的关系,一句我们也值得大惊小敝吗?” 夏清愣了,她从来没和人这么靠近过,更没有一个男人把她抱在膝头上过,格外亲昵的姿势。 她虽然是家里的老么,可农户人家没有闲情逸致宠爱孩子,爹爹为了谋生计从天亮忙到天黑,都没机会多看她一眼。到了小姐程婉月身边的那些年,虽然关系亲昵,也知道小姐对自己有多好,可两个人也没有这样亲昵过,更别提和秋华她们。 可现在她竟然坐在了陆珩的腿上,更奇怪的是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开,明明她是出了名的吃得多,力气大,在这个男人手里却像是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先是被人随手一拉扯过来,又轻而易举地控制住。 “这样看我做什么?”陆衍笑意不减,却不肯放她自由。 夏清咽了一下喉咙,使劲挣了几下,却没有得逞。 颇有兴味地看她挣扎,陆珩几乎忍不住要笑,完全属于女子的软绵身体让他向来清淡的冒出来。可这不是更重要的,他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眼前的女子不爱说话,明明累得面红耳赤,竟然还不开口向自己求饶。 “你扭来扭去,想做什么?” 夏清瞪他,用动作暗示。她从小的毛病,只要被欺负了就不爱说话,只是默默忍莕。“不开口,我怎么会知道。” 憋了好一会,夏清终于开口,努力让自己难抑、紧张的声音平静下来,“你、你先放开我。” 她声音很好听,柔柔的,和还带些孩子气的圆脸很相符,尤其这样近距离地看着那双眼睛,还有那两点若隐若现的梨涡,陆珩的口气温柔起来,却依旧不容反驳,“你现在是我的人了,要学着和我亲近,要是还这样冷淡,我只能施以惩戒。” 这男人可真善变!夏清意外地冒出反抗的念头,“我吃得很多。” “什么?” “吃得多就重,我怕压到你。”她微微咬牙,出奇的懊恼。她的力气向来很大,可竟然挣不开半分。 “我可没有嫌弃你。”陆珩突然笑起来,眸光里透着暧昧,言辞含糊,“怪不得婉月说你腰细,果然如此,平时总穿着那些衣裳倒是遮住了,回头我让人来帮你做新的。” 感觉到那双手在自己腰间游走,夏清的脸倏然通红,她瞪大眼,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气愤,平时的温顺都不见了,“你……”她可没忘记小姐形容她的时候不只是说了腰细,这男人是在调戏她。 比起她的不满,陆珩的表情十分享受,他越发靠近被自己困住的人,一只手掌还抽出来在她红润的脸颊上摩挲,“我怎么了?” 心莫名地跳快了,夏清开始后悔自己答应这桩事情,她以为给陆珩做妾只是和小姐一样,一个月里称他见面几次,同房几次,有孕之后生下流着陆家血脉的孩子。平时都很少在一起,就算是来了,也是客客气气地说话、用饭。 她是这样认为的,可眼前的情况分明就失了分寸,夏清几乎要怀疑这男人被人夺了魂魄,已经不是本人。 “你……” 眼看她越来越气恼,陆珩没有继续下去,尽避他的目光落在那饱满的唇上,很有一股冲动亲下去,可最终还是饶她一次。 “以后想说什么、想要什么都直接告诉我,不准憋着,这院子里就是你的地方,没有谁来管你。” “我……” “什么?”他挑眉。 “你先把我放下来,不是要给二妹换名字吗,你想好了没?”夏清不想讨论这些私密之事,干脆就岔开话题,快速说出这一段话。突然想到二妹就在旁边他们的一举一动,俏脸更红了,下意识地扭头看身后。 “那丫鬟早就走了。” 总算给她自由,陆珩看夏清避之不及的模样也不恼,这女人的改变不着急。他越来越喜欢自己把她纳为妾的决定,单看这别扭又楚楚可怜的性子,还有那份倔强,就能引起他的兴趣,给闲暇时候添了热闹,以后时间多着呢。 站起身,陆珩整了一下压出褶皴的衣衫,“就叫素心吧。” 夏清怀疑他根本就是乱说了一个,可听着还不错,点点头,“好。” “我下午还要出去,待会管事会让人来帮你修整院子,你怎么喜欢怎么弄。” “好。” 听着她简洁到极点的话,陆珩突起玩心,手掌捧着她脸颊半仰起来,带着薄茧的拇指在她饱满的唇瓣上摩挲。 “这么寡言少语做什么,又不是犯了错,也没人拷问你。”他暧昧地笑着,眸光轻柔,“今晚我过来,倒要看看你那时候还能不能忍着。” 夏清一开始没听懂,直到对上他暧昧不清的目光,倏然了悟,红了脸。 陆珩满意地笑出声,走了。 陆珩说要来,就不会失言,尽避他从外面回来已经过了戊时,还是到了小院这边。此刻门廊上挂着大红灯笼,烛光摇曳,房间里虽然没有披红挂彩,却也多了许多喜色,这都是陆珩离府之前安排管事准备的。 尽避夏清那丫头只是妾侍,可他不打算委屈自己的女人,既然没办法明媒正娶,也要有纳为妾的喜气。 因为这点喜气,映着头顶的圆月,竟然也显得圆满起来。 府邸深处的小院有点偏僻,平时很清静,更何况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所以略有一点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寝房里,烛火摇曳,惊惶的女子声音从半掩的床帐里传出来,伴着男人温柔的低笑。听着近在咫尺的笑声,夏清只觉得浑身冒出一阵阵的酥麻,说不出的古怪,可她这会没心思多想,只因为她已经被男人玩弄在掌心,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身上素粉色的衣衫是她最好的一件,她家小姐送的,她一向舍不得穿,午后被小姐逼着穿上。可现在她最喜欢的衣衫被人扯破,只因为陆珩突然抱她,躲避时不小心撕裂,大半边肩膀都曝露出来,她忍不住惊呼道:“我的衣裳……” 眸子里闪动着不曾掩饰的欲念,陆珩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明明穿着衣服的时候看着有点瘦,月兑下来才发现玉臂圆润,他意外地发现这具身体比想象中还要吸引人。 强烈的冲动让男人的目光更加炙热,可同在床帐里滚动的女人却还分不清情况。 “衣裳、衣裳。”看他压着自己的衣角不肯挪动,夏清皱眉,想挣出来。 被她的没心没肺惹得意乱情迷,陆珩暂时忘记理智,也放弃继续捉弄她的想法,尽避那种感觉很好,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把她扑在床上,紧紧压制在床与自己的胸膛之间,他勾动唇角,笑得有些坏,“想要多少明天都让人送来,你应该更专心一点地看着我。” 听着衣衫边角又传来撕裂的声音,夏清不得不死心,这下就算补救都来不及了。 不满她所有的思绪还在旁的事情上,陆珩决定给点惩戒。 下巴突然被捏着,夏清随即就看到陆珩的脸颊贴过来,他微凉的薄唇覆下来,凶狠又直接地攻城略地,没有半点犹豫。 今日上午他错过的春光,这会要补回来。 夏清只感觉自己的唇被重重吸吮,还被咬了一下,她所有的理智终于归位,意识到刚才的事情到底算什么。 他……亲了自己,还是这样侵略性十足的气势,和平时见到的不动声色的陆家少爷完全不同,这会的陆珩看起来危险极了。 心满意足地吮吸半天,直到她憋红了脸没办法呼吸,自己的嘴巴开始发麻,陆珩终于给她一点空隙,“这会你什么都不准想。” 夏清越来越怀疑,眼前人已经不是那个总是云淡风轻的陆珩,这样想着,她很干脆就把这种怀疑写在脸上。 半压着她的陆珩闷笑起来,他真是爱极了这女人明明心里不满还强忍着的模样,看她满脸写着怀疑,却偏偏不肯开口抱怨,他捉弄的心越发高昂起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看着她含着幽怨又无力反抗的委屈眼神,陆珩一颗心飘忽着跳快了,他低下头吻在她眼睫上,“就知道你记不住白天给你的教训,以后不准什么都忍着,不过今晚是个例外,只要你忍得住,就别开口。” 他的声音那样温柔,完全没有半点冷冽,夏清疑惑了一会所谓的惩罚是什么,可很快就知道了。 这男人力气好大,完全无法撼动,明明她尽力地躲闪,两个人纠缠间甚至把半边床帐扯下来,可最后她还是被剥个精光,他同样赤|luo,精壮的胸膛压下来。 …… 第四章 第三章 夏日夜短,天刚亮一会,府里管事就在小院外面出现,却不进来,只是来回走动几次。素心早早起床打扫院子,远远看见有人在那边,连忙跑过去。瞧见是管事,一下子紧张起来,“管、管事。” “嗯,少爷还没醒吗?”管事轻轻应了一声,有点疑惑。自从陆珩开始掌管陆家的生意开始,陆珩的生活十分规律、严谨,总是晚睡早起,一大早过去书房,谁知今天竟然没出现在那里,让他忍不住饼来瞧瞧。 “醒了。”素心嘴快地解释,可想到里面的情况,又红了脸,“没、没醒。” 她言语含糊,还有些遮遮掩掩,小丫鬟脸通红,管事怎么能猜不到其中原委,想想也失笑,“没事了,我来过的事情不用告诉主子。” 他只是府里有头脸的奴才而已,可没放肆到要去干涉主子的事情,只是之前少爷留宿少夫人房中的时候也都按时起床,这才让他觉得意外,来看看情况。 送走了管事,素心没有立刻回去,她站在院门口打量着院外的风景,脚下踩着一个石子晃来晃去,想到昨晚听到的声音,脸上绯红迟迟没有退去。 房间外,害羞的丫鬟脸红不已,寝房里,被折腾得满身薄汗的夏清也忍不住求饶。 …… 许久之后,房间里的声音终于退散,只留下交织的喘息,许久不曾平静。 已经在外间听得面红耳赤,坐立难安的素心有点发抖,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不安,她端着净面的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昨晚的教训让她踟蹰不前。 昨夜陆珩让她提前备水,她弄来之后就急急忙忙地冲进去,谁知两位主子还纠缠在一起,透过掉落的半边床帐,她一眼就瞧见夏清沉醉又痛快的复杂表情,她瘫软在陆珩怀里,任人摆布。两人身体纠缠,一个洁白无瑕,一个古铜结实。 那画面涌入脑海,素心的脸热得差点燃烧起来,只能张嘴深吸几口气,等到里面声音渐渐平静,这才缓步靠近。 夏清刚才几欲昏迷,晕眩得不知身在何处,要不是那双手竟然还在她身上游走,她都没力气睁开眼。 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压到她,陆珩沉重的呼吸也渐渐平息,可他的手指却依旧流连忘返一般来回游走。 生怕他还要折腾,夏清顾不得别的,赶紧求饶,“不要了,我不要了。” 勾动唇角露出一抹笑意,陆珩在她耳边低语,“这才弄了一次你就这样,以后可怎么好,别忘了你还要为我生下孩子,不好好努力怎么行。” 脸颊涨得绯红一片,夏清眼睫颤动,“孩子……” “当然,流着陆家骨血的我们的孩子。”陆珩打趣,挺身压过去。 夏清的思绪还停留在孩子两个字,想到自己被纳为妾还真是为了子嗣,只好满是委屈地点头,“嗯……” 话未尽,余音已经被噙住的唇夺走。 陆珩开始期待两个人的孩子了,尽避娘亲催促孩子的事情并没有真的影响他,当初和程婉月谈起也只是随口一提,得到夏清更是阴差阳错。可他现在已经改变看法,热烈地期待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来,同样属于这个女人。 把快凉的水泼掉,素心干脆破罐破摔,不再想着主动做事以求表现,房间里两个主子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她何必来回辛苦。 想到她刚想进去里面又传出的对话,她难掩羡慕。谁说妾侍是半个主子,根本就是假的,她觉得少爷温柔的口气都要把新主子宠到天上去了。想到那些情意绵绵的情话,素心羡羡不已。 这一日,夏清起晚了,对于习惯了天亮就起来侍候主子的她来说,一觉睡到中午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过去几年,即便程婉月对她很疼爱,她也没尝试过这样偷懒的生活,就算程婉月不嫌弃,别的丫鬟也会对她指指点点。可今天她破天荒一觉睡到中午,房间里却没有人能斥责她之后,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身分的改变。 她不再是当初的丫鬟了,尽避只是妾侍道样小小的身分,也有这样的权力,难怪秋华她们羡慕。 心底里有些难掩的轻松,可夏清很快就把道檷轻松藏起来,暗暗想着要更加谨慎。想到新的身分,旁边横着一条手臂在她腰上的男人的存在感越发强烈起来。 夏清小心翼翼地转头,想在陆珩醒过来之前跑出去,她心里祈祷陆珩还没醒,谁知道刚转过去就对上一双眼睛。 陆珩早就醒了,只是身体懒洋洋的,难得放下家里的事务歇息,他就一直闭眼假寐,直到夏清有动静,才睁开眼。 “醒了?” “你也醒了?”听到这声音,夏清下意识地要后退,可身后就是墙壁,无处可躲。对上陆珩透着满足笑意的眼神,她的动作慢了半拍,脸颊微红。 她看到了男人肩上的抓痕,一直延伸到背后。十分清楚这是怎么留下的,夏清窘迫得不行,“你、你怎么还不起?” 这还是夏清第一次觉得这样窘迫,手脚都像是不知道放在那里,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的模样,可现在就真切发生了,还是高攀的陆珩。 这人虽然恶劣,却很勤快,就算是去她家小姐那边也都是早早起来走了,从不肯多待。 “累着了,多睡一会。”看她的表情变来变去,陆珩的心情越发好了,不急不缓地开口。 脸红更甚,夏清语噎,“我……” “放心,我不会欺负你。”陆珩直接又坦然,像是谈论天气如何这些最平常的事情,手臂却颇为自然地搭在她身上,“我自从掌管家业,一直自律,不曾偷懒半点,早就忘了偷懒的感觉,难得赖床,感觉很好。” 陆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即便是家人面前他也很少说这种闲聊,可他看着夏清,意外地想要和她分享自己的事情,也期待她回应自己,“发什么呆,还没睡饱吗?” “睡饱了、睡饱了。”生怕他作怪,夏清连忙解释,“我要起了。”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也顾不得是不是赤|luo着身体,扯过被撕扯坏的衣衫披上,从床上爬起来就要跨过陆衍跳下床,谁知两条腿酸麻得像是已经不属于自己,她一个失力后仰倒下去。 轻轻松松接住她,陆珩忍俊不禁,“我又不是坏人,这么躲着算什么,你又跑不掉,还不乖乖的。还是说,你刻意这样,只想试试投怀送抱是什么滋味?” 回应他的,是一记怒目。 夏清从没这样放肆地瞪着一个人,何况还是这府里的主子,可这男人着实会捉弄人,她的冷静在陆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随意被撩拨几下就羞恼起来。 陆珩也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横眉冷对的样子,平常的乖顺瞬间变样,他的心情缺奇异地高昂,嘴边的浅浅笑意月兑口而出,爽朗的笑声飘荡在房间里。 “放开我!” “不放又怎么样。” 深吸口气,用力地想要扳开他的手,她涨红了脸。 眼看她孩子气的动作几乎要伤到自己,陆珩终于放了手,笑着摇摇头,“不逗你了,起吧。” 没了男人捉弄,夏清接下来就很顺利了。也不用喊素心,她自己熟门熟路地找出衣衫换上,所有的心思都在怎么送走陆珩上,谁知她净了面、洗个手,就看到厨房的下人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陆珩的动作也不慢,穿好衣服便净面,拿帕子擦干净手,慢悠悠开口,“知道你怕饿,已经早早让他们准备了。” 神情复杂,夏清看着陆珩,昨夜他极尽恶劣地折腾她,今天却又安排妥贴,让人看不懂。 不过对她来说,一天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填饱肚子,尤其是在错过了早饭,饿得难受的时候,一顿盛的饭菜让人垂涎欲滴。即便在床上的时候被陆珩折腾得死去活来,可等到坐在饭桌前,她还是暂时忘记了这个男人的恶劣,尤其他为她准备了这么多饭食的面子上。 陆珩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想笑,她对吃东西真的是很执着。 帮她挟菜,他决定再做点好事,“以后想吃什么就让素心去厨房拿,府里没有的可以提前一天告诉他们,厨房自有人采买。” 正在吃饭的时候听到这话,夏清愣了一下,嘴巴里还没咽下的饭差点落下来,她脸一红,赶忙捂着嘴巴咽下去,轻声开口,“不用。” “嗯?” 看他疑惑,她补充一句,“我吃什么都好。” 夏清没有说谎,她确实很好养活,何况陆珩刚才说的事情对她来说实在是很陌生,她在几天前还是这府里的奴婢,今天竟然开始吩咐别人,她做不来,也没底气这样做。 目光在她脸上探究地看了看,陆珩没有多说什么,看夏清吃了几口填肚子才又缓缓开口,“吃慢些,又没人和你抢。” “嗯。” 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陆珩也不着急改变她,“以后你就是这个院子的主人,不用小心翼翼的,没人能随意欺负你。” “本来也没人欺负我。” “是吗,那你就更该胆大点,厨下的人侍候你是应该的。” 夏清一脸不认同,她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主子,即便是现在也没有,可看着陆珩认真的表情,又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太过小心。 可是在这种高门大府里,小心些不是应该的吗?夏清|直记得离开家的时候娘亲让她乖乖听话,凡事小心、谨慎。这样想着,心里的疑问就差写在脸上。 陆珩一点不惊奇她的所思所想,反而多了几分好奇,她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如此小心、谨慎,还特别容易满足,小小年纪这样稳妥。 “我听婉月说,你是五年前就卖身进程家,那你的家人呢。” 陆珩用饭的时候很斯文,不急不缓,吃得很慢,就算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半点失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些事情,明明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看着夏清坐在自己旁边的时候却忍不住和她说话,甚至还有些了解一个人所有事情的念头,这念头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夏清从来不以为自己的身世可怜,也不觉得有什么隐瞒,看出陆珩眼里的探究,干脆痛快地说出来:“家人,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前两年买我的牙婆到了程家一次,又是送人,她与我家同村,离得不远,说大姊、二姊都嫁了,后来就没听到消息了。” “你有两个姊姊?” “一个大哥,三个姊姊。” 陆珩有点疑惑,“为何卖掉小小年纪的你?” “为什么不是我?” 没有从夏清脸上看出一点酸涩,陆珩一时噎住,他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是陆家的大少爷,没尝过世道艰难,可府里被卖进来的丫鬟、小厮到处都是,提起家人个个心酸满月复,有怨恨、有心疼,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毫不介怀的。 陆珩努力想在夏清脸上找到一点不悦,结果还是失败,越是如此,反而越心疼,“你不气家人卖掉你哪?如有一日能回去,你愿不愿意?” “怎么会不愿意。”夏清有点模不透陆珩为什么问到这些,可她依旧乖乖地回答了,“家人卖我也是没办法,我家西边有一户邻居,家里有一个比我大几个月的姐姐,因为缺吃少喝,饿病了,没钱看大夫,就连命都丢了。” 看陆珩的眼神含着悲悯,夏清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虽然被卖掉,可小姐一直对我很好,家人能拿了银钱活命,我在程家还能吃饱饭。” 陆珩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容易满足了,无论被人误解成什么样子,只要有的吃就通通原谅,因为就算过了这些年,她还深深记得小时候吃不饱饭的时候,因为想要的不多,所以格外容易满足,也很惜福。至于他给她的身分,会不会宠她,那些东西她根本不在意。 陆珩想明白之后,就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有种强烈的冲动,想宠她,看她被他宠坏了,无法无天的那天,该是怎样的风情。 夏清还在吃饭,她自认解释清楚了所有的事情,所以就低着头乖乖吃东西。 管事从外面走进来,一眼就瞧见新主子什么都没想,没心没肺地吃着饭,倒是少爷一直盯着人家瞧,满眼里都是化不开的柔情。吃了一惊,他低下头,暗暗叮嘱自己不要小瞧这位新主子。 “少爷。” 看管事进来,陆珩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什么事?” “商号管事来了,说有要事。” “嗯。”陆珩点点头,“让他等一下,顺便去布庄挑些素雅、精致的料子送来,选两个针线活好的人来帮着做衣服。” 他没说给谁,管事却已经理会,应诺退去。 陆珩没有急着离开,陪着夏清吃饱才说别的事情,“待会管事让人送布料过来,你专欢什么样子的,告诉他们。” “不用,我有衣裳。” 陆珩起身,指尖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好笑地看她,“爷的女人,难道还穿不起几身衣裳。” 第五章 第四章 那日下午,果然来了人量体裁衣。 没几日,夏清就穿上了新衣裳,从程婉月院里出来,一眼就瞧见迎面而来的迎梅,停下了脚步。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以前的朋友说话,因为迎梅的脸色僵硬得厉害,可她还没想好,就看到迎梅拐个弯没了踪影。 看主子停下脚步发呆,素心有点纳闷,“姑娘,咱们还不回去吗?少爷不是说今晚还要过来。” “哦,回去吧。”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夏清往小院走。 就在她身后,悄悄打量她们二人的仆婢议论纷纷起来。 陆家近来格外热闹,大少爷陆珩纳妾的风波还没过去,又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消息流传开来。 那就是众所周知不恋的陆珩迷恋上了新纳的小妾,非同一般的迷恋。要知道这位爷向来洁身自好,成亲一年里除了偶尔去少夫人房里,身边没有沾染任何一个女人,就算是去少夫人房里,也总是极冷清,没有半点沉溺男女之事的样子,让很多心怀期待的子渐渐死了心。 可就在这时,夏清受宠的消息被人宣扬出来。 先是有人发现大少爷并非不近,他对新纳为妾的夏清姑娘好得很,已经连续很多天都去小院休息,就连起床的时辰都推迟了,大有“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架势,继而又有人看到接连不断的好布料、首饰被送进去挑选,就连绣娘都是细细挑出来帮忙赶制衣裳。 如果说这些还不算什么,另一件事就比较奇怪,传说这位新主子嗜好口月复之欲,为了让她高兴,陆珩还特意吩咐,前院专门为书房准备饭食的小厨房随时为她准备着,想吃什么随时吩咐,就连老厨娘都啧啧称奇,说陆家男人向来冷静自持,竟然也出了一个痴情种子。 还感慨只能做妾、身分低微算什么,有了男人的宠爱,谁敢小瞧,正房夫人嫁过来一年也没闹出这样的阵势,一个小妾就敢,这说明后面有人撑腰。 如此盛宠之下,夏清在别人眼中已然成了攀上枝头的凤凰,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悄悄盯着。 在这种风言风语下,让人奇怪的是,这位新主子像是脑子里缺根弦,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别说指着少爷的宠爱恃宠生娇,就连耍耍脾气都没有过,还像是做丫鬟时候一样,晚上陪着少爷春宵苦短,白天还要抽出时间去少夫人房里侍候。 此等举动太过奇怪,别说下人不能理解,就连素心都不能。 不急不缓地陪着夏清往小院走,素心忍不住开口,“姑娘,我们明天还要去少夫人那里吗?”这些天相处下来,素心发现主子似乎没有想象的可怕,渐渐也熟悉起来,敢说话。 夏清正在魂游天外,听到这话微微睁大眼睛,有点惊讶,“你明日有事要忙吗?那就去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没有,奴婢没有。”素心有点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主子,她这位新宠天天去少夫人那边,自己这个贴身的还能知道两位主子的关系有多好,真的是喜欢在一起待着,别的不知道都在说夏清跋扈,去少夫人面前炫耀。 “嗯,有事告诉我一声,你去忙就好。” 看她这样说,素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笑着答应,“谢谢姑娘,你先坐着歇歇,我去端水来给你净手。” 夏清也微微笑一下,她有这个回了房间就净手的习惯,没想到素心记住了,每次回来都很主动去做这些事情。 看素心端着铜盆走出去,夏清先回了房间更衣,刚走进内房,就听到外面房门吱呀一声,像是被什么推了一把。 她披上了外衫,刚想走过去看看什么情况,谁知就在屏风前撞入了温暖的怀抱。 陆珩面带笑容地把她抱了个满怀,戏谑说道:“要真想投怀送抱,就不用穿上衣衫了,反正待会还要月兑掉。” “你没出去吗?”夏清没想到他会回来,满脸惊讶,这些天陆珩都是上午出去,晚上回来,从没在午后回来过。 看她衣襟盘扣还没系好,陆珩将手指探入其中摆弄,“今日无事,我就回来了,只可惜你比我还忙,竟然让我饿着肚子空等了大半个时辰。” “你等了这么久?”夏清惊讶,“我这些天都在小姐那边用午饭,你还没吃?” 听她说到这个,陆珩也是哭笑不得,他也真是奇怪夏清为什么总喜欢去程婉月那里,难道两个人好到这种程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为了等你,午饭还没用,你却抛下我。” “我去叫人准备。”夏清有点不安,尤其是在她头等看重的能不能吃饭这件事情上。被陆珩纳为妾以来,虽然她依旧还是不习惯,却也并非无情无义,这个男人对她的好,她样样都记得锖楚。 那些送来的各式各样衣裳和首饰不说,就是小厨房的事情已经足够她感动,前两天她为了等陆珩回来用晚饭,恰恰错过了蔚房送饭食的时间,又不好去要东西,挨了饿,这个男人赶回来之后就十分心疼,安排了管事让前院小厨房随时替她准备着。单凭这一件事,就足够夏清感激。 看她如此好骗地当了真,陆珩失笑,拉着人抱住,“我在逗你玩,怎么这样相信我的话,管事已经告诉我你去了那边,我在书房就吃过了。”虽带着笑她的意思,也透出无尽的满足,他喜欢自己的女人相信他。 没想到向来稳重的陆家少爷会玩这种把戏,夏清有点无言。 看她眼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的为难表情,陆珩畅快地笑起来,笑完又赔罪,“别生气,以后再不会骗你,也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把你吞下去。” 这回夏清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只是盯着陆珩瞧了几眼,什么都没做,想来想去,只能又一次感慨自己识人不清,把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当成了绵羊。 想到自己每个晚上都被他翻来覆去地吃个没完,她脸颊微红,“我没生气。” “我知道你不会生气,这么听话。”陆珩一本正经地讲情话,“不过你今天又做错一件事情,要惩罚。” 睁大眼,夏清不明所以,“哪里有?” 经过陆珩这些天的教,她不爱说话的习惯已经被改了不少,平时听到这种话只会静静听着,不承认也不否认,可现在已经下意识反问他。夏清不知道这种改变到底是好是坏,这个男人好像真的要把自己宠坏一样。 看她一脸迷茫,陆珩一脸宽容,“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猜猜看。” “猜不出。” 看她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干脆利索地回答,陆珩笑出声,她当真是可爱,明明知道这样回答会被惩罚,还是不懂迂回,就连撒娇求情都不会,果然是独一无二的夏清。 夏清对他突然的笑满是迷茫。 陆珩不舍得捉弄她了,“错在让我空等你,虽然没伤到我的身体,却伤了神,我今日才知道,空等一个人的滋味有多寂寞。” 他的声音温柔,神色款款深情,夏清有点赧然,觉得不安,可想到以后可能还会出现这种问题,决定想办法解决,“我只要不在院子里,就是去小姐那里。” “小姐,你还这么称呼她,不喊少夫人了?” “哦,我忘了。” “那就这么喊吧。”陆珩的表情有些深意,“反正我的人只有你一个,她这个少夫人也多有水分。” “那我以后还能常常去小姐那里吗?” “能,这些天你不是每天都过去。”除了第一天她累得爬不起床来没有去,这些天一直有过去。 “那你下次回来早了,让人去喊我就行。” 难得看她坚持一件事,陆珩有点奇怪,“你为何这样喜欢去婉月那里?你现在的身份不用去她身边侍候了,没人会怪你,也不要委屈自己。还是不喜欢这个院子,我可以帮你再换一处?” “没有委屈,我也喜欢这里。”夏清摇头,犹豫了一下才坦白真相,“可是,不去小姐那里,我要做什么?” 她说得平淡,陆珩却认真起来。 看出他脸上的探究之色,她不急不慢地开口,“我不知道在小院里该做什么,你不在的时候,我只能一个人发呆,不好受,去小姐那里还能说说话。” 夏清没有撒娇的意思,她只是很坦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从小就出身农家,后来又当了丫鬟,没学过诗书,描绘不了画,院子里的杂事也都让素心抢走做了,只要帮帮忙就让素心惶恐。在这座小院子里,除了陆珩陪她的时候不会无事可做,平时都在发呆,到最后她只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去小姐那里待着,做些事情、说说话。 夏清从来没过过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什么都不用做,可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她生出不安。 怕陆珩不能理解,她还解释一下,“我不喜欢一个人发呆,没事可做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娘亲以前就教过我,别懒散,总是图清闲,闲得狠了,就成了闲人,没有谁家愿意养闲人。” 没料到自己一场玩笑换来这些话,陆珩的表情郑重起来,恍然大悟,明白了她的处境。夏清很寂寞,虽然她没有直接对他抱怨,可心里已经感到不安,她没习惯像大家闺秀一样过着金丝雀般的生活。 听到那句你不在我就只能发呆,心底隐隐有些心疼,陆珩着实困扰了一会,他一心想让这个倔强的女子享受他的宠爱,却忘了这些东西是不是她想要的。他给的是很贵重,可从始至终,夏清想要的都是吃得饱、穿得暖,有事可做。 凝视着眼前人的眉眼,陆珩很快舒展了眉头,“我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这一次是你赢了,以后闷了尽可以去婉月那边。” “嗯。”夏清的神色轻松起来。 “虽然没犯错,可我对你这样好,难道不该感谢我一下。”看她放松下来,陆珩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语道:“不是说我不在你就没事做,既然我在了,做点有趣的事情如何?” 夏清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可是青天白日。 可她还没来得及反对,人已经被抱起来丢在床上,陆珩顺势扑过去,志得意满,“今日难得不忙,纵情一下也无妨。” 他哪天不是要到痛快,把她做得浑身酸痛。 可陆珩言毕已然开始亲热,让她的拒绝说不出口。 素心费劲端来了水,谁知房门竟然关了,刚走到门口还没开口,里面传来的熟悉声音让她一下子了然。比起第一次遇到的羞龈不安,现在的她已经很冷静了,反正只要少爷在,姑娘就别想不被欺负,看来她的水又白白准备了。 第六章 前面有小厮带路,夏清跟在后面,穿过花园和几道走廊,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才认真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就是书房吗,平时不让丫鬟进来侍候,就连打扫的人都是小厮的地方,陆珩让她来这里做什么? 心里怀着疑问,夏清看小厮,“就是这里吗?” “是这里,姑娘请进去吧,少爷等着呢。”小厮笑咪咪的,却不打算跟进去。 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古怪,夏清暗暗起了警惕之心,要知道现在府里看她不顺眼的人超乎寻常的多,陆珩为什么突然让人请她来书房?难道是陷害,让她闯了不让后院女子进去的书房…… 夏清胡乱揣测着,人还是乖乖地进了种了几丛竹子的院子,进了大敞四开的房门,直到瞧见坐在书桌后的陆珩,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松了一口气,她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呆站在那里。 陆珩略带笑意地看着她,“站在那里做什么,就让你来我书房,又不是龙潭虎穴,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他的书桌正对着一扇窗,夏清问小厮话的不安和紧张都被他尽收眼底。夏清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 “过来。” 这会瞧见陆珩才觉得一颗心放下来,夏清走过去,看到他书房里一面墙都是书,满满当当地排列在书架里,眼睛里一下就冒出羡慕。 夏清没进过学,更别提私塾,就连家里唯一男丁的哥哥也是目不识丁,所以读书、写字这些事她向来看得很神圣。 她的表情让陆珩十分满足,越发觉得自己新的决定很英明,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你喜欢书就常来书房。” 夏清扭头看他,她可没忘了府里的规矩是女眷不能随意出入书房,除非是小姐这种主子才有这种资格,虽然她从来没来过,那是因为对这些不感兴趣,宁愿让人买些画本戏文来看。 “别担心,不是让你来玩,是有事要做。”早就模透了夏清守规矩的习惯很难改变,他换了说法,“也不必每时每刻都待在书房,只要闲暇时候来帮我打扫整理一下。” “小厮呢?”夏清记得管事说过,前院的事情都交给主子信得过的小厮,所以她进府一年多都没来过一次。 “他做事不细心,收拾房间马马虎虎,肯定没你做得好,你闲暇了来帮着收拾一下。”陆珩没有解释,这是他一上午想出来的办法,只因为上次她说无聊的事情,他就记在了心里,就连在前院忙的时候都悬着半边心,怕她没事可做不高兴。 思来想去,干脆就把人弄到眼前来,也省了自己担心之苦,可这话不能明说,只能用能让夏清安心的方式说出来。如果自己不管不顾对她好,这女人会觉得不安,可如果告诉她是因为需要她做事,夏清一定会坦然答应。 果然,听他说小厮打扫不认真,夏清很郑重地点点头,“是这样吗?好吧,我会做好的“我当然信你,一开始可能不熟悉,陶非帮你打下手,他笨手笨脚的做不好。”陆珩笑了。 正说着,之前带人来的小厮捧着装满了开水的铫子进来,也不介意自己的办事能力被主子诋毁,笑呵呵答应了,“少爷放心吧,我肯定好好帮着姑娘。这里有刚烧开的热水,我先给姑娘泡壶茶尝尝,这可是今年新买的茶。” 他本来就是陆珩贴身侍候的小厮,平时很难接触后院,难得少爷把得龙的女人带过来宠着哄着,他才不会没眼力劲地捣乱,甭管这位姑女乃女乃能不能做好事,会不会添麻烦,只要少爷高兴,他就乐意讨好。 赞赏地递给小厮一个眼神,陆珩看向满脸期待的夏清,“陶非泡茶是好手,来尝尝。”瞧见夏清看得认真,陶非越发得意,一边熟练地泡茶,一边还快而有趣地说着。 夏清看愣了,目不转睛,那些泡茶的花样在她看来十分有趣。 她从来没见人把泡茶做得这样好看,虽然在小姐身边也经常泡茶,可因为程婉月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总觉得茶苦,她们几个就没学得这样精细,现在看来突然有点羡慕,一下子觉得以前的习惯太过单调,除了吃喝二字,再无半点期待,唯一的慰藉都来自小姐或者陆珩。 可是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做很多事情,单看自己愿不愿意学。 能在书房侍候的小厮是何等七窍玲珑的人,陶非看她那样认真,立刻卖好,“姑娘要是喜欢,我来教您。” 就连陆珩也十分支持,“你喜欢就跟着学。” “真的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 闻言眼睛一亮,夏清这一次是真的开心,还有种跃跃欲试的激动,陆珩看到她的反应,也是心满意足,觉得自己的决定做得很对。 陶非奉了茶,看少爷的表情这样宠溺,识相地退了出去。 看她小心翼翼,很是郑重地捧着茶,似乎还在想刚才泡茶的做法,陆珩噙着笑,拿过她手中的杯子喝了茶,“泡茶看似简单,内里玄机其实很多,不是一夕一朝能学好的,以后让陶非多多教你就是。 不只是可以学这个,你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识字、看书、练字,多到让你一日不可懈怠,坚持十年都忙不完,所以以后别担心自己没事可做。” “十年?” “自然,天下之书数不胜数,你识得字以后,每时每刻都能手不释卷,绝不会觉得无聊。” 听他的话,到这会夏清才品出他话里的深意来,意识到他做这些是想帮着她,再看他的眼神就有些复杂了。 如果之前还在怀疑她被纳为妾只是因为他需要女人生下子嗣,对她好也是举手之劳,这会再也没办法这样误会陆珩的好意,如果只是拿她逗趣,这个每天都在书房忙碌的男人怎么会费心思想出这些主意开解她。 这一刻,夏清打心底冒出感激。 陆珩坦然接受了她复杂的注视,并没有隐藏的意思,她那样聪明,早晚会看明白,他也没必要遮掩。 他就是忍不住对这个女人好,莫名其妙的一股冲动,如果之前对她的好奇真的有闲时打趣的成分,这一次就是真的为她担心。 眼睛晶亮,夏清看了看满墙的书,心情大好,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像是已经看到自己将来看书的样子,“你都会教我吗?” “我可只要好学生,勤奋好学不说了,那是必须的,还要听话。” 听出话里打趣之意,夏清抿嘴笑,“我听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孺子可教。”陆珩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既然我教了你,那就算有了师徒之谊,那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呢?” “师父。”夏清脆生生地答应了。 没想到她答应得这样痛快,陆珩失笑,“你答应得倒痛快,只不过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什么?” “这世上有没有夜夜被翻红浪的师徒?” 被他话里深意挑逗得面红耳赤,夏清步步后退,就看着陆珩一步步跟上来,两人直到撞到书架才停住脚步。 “这可是书房。” 陆珩点头,“我当然知道。” “你可是我的师父。” “如何?” 看那张俊朗的脸庞越靠越近,夏清低低喟叹一声,没有躲开。 她真的被陆珩宠坏了,居然在这样严肃的书房做出羞人的事情,偏偏拥着她的男人也丝毫不在意这些,抵着怀里的身体唇齿交缠,就连门开窗露也没办法在意了。 悠长的一吻结束的时候,一丝津液顺着夏清的嘴角滑落,让她羞得不行,连忙蹭掉,眼看陆珩真的要胡闹,连忙收回理智,轻轻推开了索爱的男人。 她眉梢微扬,脸露春色,“小姐还在等着我,我是被陶非从小姐那里叫来的,要回去了。” 撑着手臂不让她走,陆珩不甘心,“程婉月比我还重要不成?” “我、我先走了。”生怕再犹豫一刻就真的走不了,夏清灵巧地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跑了两步才红着脸回头,“今晚我等你,你教我识字。” 看她撂下一句话就急急忙忙地跑了,陆珩忍不住笑了。 第七章 第五章 夏清没想到陆珩动作这样快,她刚决定要学习东西,傍晚时间已经让管事把新的、书架送来,笔墨纸砚一样不缺,书架还是按照她的身量准备的,正好是站起来能够拿到全部书的高度,就连看起来不显眼的书桌都是用了极好的木料,雕刻了精致的花纹。 当夜用过晚饭,陆珩就开始教她识字,他写一个,教一个。 一开始她学得很认真,陆珩也是个好师父,有耐性,学识懂得多,就连教习都十分有趣,让她不会觉得枯燥,只不过那是在一刻钟前,那时候的两人都很专注,却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子。 亵裤被扯掉系带,滑落在地上,只是因为双脚没动才没褪掉,夏清的身体颤了一下,扶着书桌的手已经绷紧,“不、不要这样。”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惹得陆珩兽性大发,她不过是被他半拥着识了一会字,原本规规矩矩的男人就开始胡闹起来。 “我做什么了。”衣衫整洁,毫无半点凌乱,陆珩一只手写着字,另一边却已经探入她衣裙下面,“这句是学而时习之,出自论语,你来多看几遍,可要记住了,明日考你。” “放、放开!” “专心点。” 她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扭头看陆珩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不住咬着唇才能克制住嘴边的申吟,“我不学了。” “今天刚说了好好学,这会就反悔了。”陆珩轻笑出声,把眼底的戏论藏起来,手指却毫不客气地继续攻城略地。 刚开始他的确是认真想要教这个小女人一点东西,谁知才学个一刻钟,他全部的心思就被勾走,温香暖玉的身体紧贴着自己靠在书桌边,食色性也,他如何忍耐得住,控制了自己不致于兽性大发得太快,可慢慢的还是破了功。 夏清感觉到那只手不安分地贴着她身体游走,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学习冲动差点被搅散了,偏偏陆珩看起来很认真的模样,像是认真教学,“你、你别弄……” “记住没?学而时习之。”陆珩笑着看快要瘫软在那里的女人,“我答应了今晚好好教,就一定不食言。” “我……是要识字。”可不是现在这样胡作非为。夏清红了脸,想不明白他怎么能理直气壮地做出这样的事情,说出去谁能相信,恐怕连被赶出去的素心想都想不到房间里是这样的情景。 “现在难道不是在识字吗?” 夏清眼含嗔意地看他,终于在吸了一口气后才找回力气,抓住那只捉弄自己的手。 放肆的手指被抓住,陆珩一脸无辜,“抓着我的手做什么,是你要识字。” “不是这样。” “这样是哪样。” “就是不是……嗯……”夏清一下子就慌得不行,别说看他写字,直接就大力地转身,面对面看着他,“我不学了。” 看她眼带湿意,明明身体都软了还硬撑着的模样,陆珩绷起了脸,“当真不学了?” “嗯,不学了。” “既然不学,就专注一点眼下的事情吧。” “什么事?”夏清眨眨眼,忍不住想要退后,可厚重的书桌丝毫不能被撼动,静静地挡在那里。 陆珩把毛笔放在砚台上,“谁给了你胆子推开我,既然做了,可就要认罚。” 这样莫须有的罪名让她瞪大眼,“我哪里有?” “今天在我的书房里,嗯,你敢说没有推开我?”对她步步紧逼,几乎抵在了书桌上,陆珩严肃的表情突然放松起来,善变又狡猾,“那时候我就想把你推在书架上试试看,你竟敢捉弄了我就跑掉,当然要还债。” “那是因为你先欺负我。” “那现在呢,是谁欺负谁?” 夏清俏脸红透,不肯直视陆珩,想逃跑的念头却散去不少。 她对这样执着的陆珩没办法抵抗,以前每次看到都是一本正经的陆家少爷已经成了过去,现在的他更加多变,让人觉得熟悉而心动。 开怀大笑的陆珩,绷着脸装生气的陆珩,因为太忙碌而皱着眉的陆珩,还有只有她看到过,床笫间情动疯狂的陆珩,这些多变的每一面组成了这些日子来与她相处的男人,早就不知不觉在意。 想到自己的沉沦,越发不好意思,夏清的脸更艳。 对她的每一点反应都了若指掌,这点变化自然也没放过,陆珩笑,“怎么不躲了?刚才不还一直推开我。” 夏清抬头看他,眼睛里透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在乎,她唇角微动,好半天才开口,“我做错了事情。” “嗯,如何?” “认罚。”她认罚,真心接受这场惩罚。说完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落下浅浅的吻,又慢慢挪到薄唇上。不同于陆珩情事上一贯的霸道,夏清的动作极其生涩,她小心翼翼地学着陆珩对她的做法,在他的唇上吸吮。 陆珩眼睛一亮,这是夏清第一次主动,只不过这样浅尝辄止的方式只能让他更急切,根本缓解不了身体里喷涌的旖念,既然她不会,他不介意好好教她一下。 “应该这样。”撂下几个字,陆珩有些粗鲁地攫住了夏清的腰,毫不费力地把人抱起来放在书桌上,随即就低下头含住两片唇瓣。 陆珩毫无半点客气地直取肮地,用有点粗鲁的力道在她唇齿间巡游,就连每一分都不肯放过,带着她的舌尖只能随自己起舞。 被这样急切地对待,夏清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却没有推开人,反而伸出手臂揽住了他的脖颈。 浓烈到极点的一吻结束后,陆珩坏笑着看夏清,“学会没有?” 怔怔地看他,夏清犹豫着摇摇头,“没有。” 尽避声音很小,陆珩却捕捉去,先是捉弄一样在她鼻尖点了一下,然后就不客气地继续之前的学习。 第二次的吻同样激烈悠长,夏清几乎要窒息地求饶,“唔……会……” “当真?”他给了她自由。 越来越清楚这个男人坏起来会有数不尽的办法,夏清只能认输,郑重地点,生怕他继续,她的唇都痛了,说不定已经肿了。 “学会就好。” 听他这样说,夏清松了一口气,只不过这庆幸出现得早了些,因为陆珩的手掌直接掀开了她盖着腿的下裙。 “既然这个会了,我们就开始学别的。” …… 这场疯狂的情事持续了很久,在书桌边还不尽兴,又去了床上,久到夏清到最后什么也顾不得,陆珩的动作越来越凶,简直没有半点怜惜,像是要把她啃下去,到最后她已经叫得嗓子干哑,也顾不得声音会不会传出去被人听到。 夏清差一点就昏过去,还是陆珩给她渡了一口气。 夏清真正回过神来的时候,浑身汗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她怔了一会,随即就有泪水连成线地掉落下来。她闷声忍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哭出声,抽噎着,委屈地像个孩子,“你,你弄死我好了。” 她从来没用这么恼恨的口气对陆珩说过话,陆珩也是心疼得不行,扯过锦被把她围住抱在怀里坐在床上,“别哭了、别哭了。” 夏清忍不住泪眼瞪着他,在他要了两次还不肯停下来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那种酥麻入骨的快感太强烈。 陆珩一下下地吻着她,“我以后不会这样欺负你了。”他十分懊恼,刚才像是中了邪一样,她不过是主动了一点,他怎么就失了分寸。 眼泪渐渐停了,夏清却没有动,看着是乖巧地靠在陆珩身上,其实是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就连稍微动动都嫌累。 “我以后绝不会这样欺负你了。”陆珩是真心地保证,他可不舍得再这样来,夏清哭得这样厉害,让他心疼得要命。 听出他的懊恼,夏清轻咳了一声,又觉得自己刚才太放肆,竟然凶了这个男人,“我……” “别着急,怎么了?”别说被骂一顿,这会就是被她打几下他也不会介怀,陆珩轻声安抚着,手指还在她被他握得留下痕迹的手臂上按摩,“身上还疼吗?” “有一点。”夏清眨眨眼,对上陆珩满是担心的眼睛,想到他把自己王死里折腾的样子,忍不住嘟起嘴巴,“我以后再也不学识字了。” “这怎么行。”陆珩显然也明白她抗拒的理由,忍不住笑了,“我让人换张桌子,这一张劈开烧了。” “不用。”夏清不自觉地娇嗔,“反正我以后再也不要识字了。” “我都答应不欺负你。”陆珩失笑,被她的幼稚逗得忍俊不禁,看她嘴硬,干脆就搬出程婉月,“你要是怕我再欺负你,就找程婉月教你。” “小姐才没这个耐性。”夏清想起以前的日子,忍不住想笑。当初和小姐天天在一起,她要真是有耐性的人,也不致于什么都懒得教。 “那还是我亲自来吧。” “我不学。” “你不学,那好,我去告诉程婉月。” “你……”陆珩不提程婉月还好,提到她,夏清更羞得没地方藏,“不准告诉她。” 其实夏清从陆珩书房离开之后直接就去了程婉月那里,把想学着识字的事情告诉对方,得到了程婉月大力赞成。程婉月还有些恨铁不成钢,夏清当初进了程家,程老爷、程夫人有说过让她们一起跟着她随夫子学习,夏清和迎梅都不愿意,倒是秋华学了大半年。 自己忽如其来的决定被程婉月说了一顿,夏清也没生气,反而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她当年就没有这个念头,一直觉得那些东西无用,只想当好下人,哪里想到会有今天,若是知道如此,怎么也要跟着学看看,就算懂些皮毛也算长进。 现在想着学,也是因为陆珩改变了她的想法,可想到自己一天还没过去又改了想法,顿时苦恼起来,她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想识字了呢? 陆珩看夏清想得认真,也不继续阻止,反正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女人听话。 “这事不急,慢慢想,反正我这个师父一直等着你,随召随用。” “嗯。” 看夏清面有疲态,陆珩有些不舍地把人放在床上,“刚才累坏了,你先歇歇,我去让素心烧水,沐浴后再睡。” “嗯。”夏清没有拒绝,她确实想洗澡,现在满身汗涔涔的不舒服,看陆珩披上衣衫去吩咐素心,她翻个身把自己朝向床内。 轻咬一下唇,夏清还想气,嘴角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扬起来。就算陆珩欺负她,她还是没有半点后悔被纳为妾,真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珩让准备水,谁敢怠慢,素心去跑一趟腿,没过一会就有人抬浴桶进来。 看陆珩没有出去的意思,夏清轻咬唇一下,“让素心进来就行,你先忙自己的吧。” “我有什么好忙的。”陆珩不以为意,看她脸红得不肯下水,表情清楚写着抗拒,想来是怕他又胡闹。陆珩笑笑,没有为难她,“好吧,我去叫素心进来。” 等素心得了消息进来的时候,夏清已经坐在了浴桶里了,她一眼就看到夏清背后几个青紫的痕迹,倒吸了一口气,“姑娘,你身上是怎么回事啊?” 借着热气遮掩自己的脸红,夏清含糊地说道:“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这哪里是碰的,像是被抓的……”话说到一半,素心想到什么,脸也红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主仆两个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种安静持续到素心帮夏清打理发丝的时候。 像是要衡回刚才乱说的话,素心一脸认真地说道:“姑娘不用害羞,这样挺好的。” “什么?” “我是说少爷喜欢你,这样挺好的,多少女人求也求不来的好命呢。”素心看着年纪小,却也已经看了不少世态炎凉,想到同为奴婢出身,却没人这样疼爱、怜惜自己,不由得有些羡慕,“要是我……说句傻话姑娘别笑,我要是能碰到少爷这样的男人,一定会紧紧抓着他的心,绝不放开。” “是吗?” “那当然,这样痴情的男人太少了。” 夏清目光复杂,“痴情?” “可不是痴情,这些日子少爷一次都没去过少夫人那里,全住在咱们这边,姑娘命真好。” 听着丫鬟羡慕有加的话,夏清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似乎真的很笨,之前世麻木的不肯接触小姐以外的人,成了陆珩的人之后,又没心没肺地享受他的好,却不自知道这份好多么珍贵。 想到自己得到的这些都是别的女人所祈求的,夏清忍不住叹口气,“大概,他真的很好。” 第八章 第六章 陆珩和人谈完事回府,还没走到书房就瞧见旁边假山旁和人聊天的陶非,声音传过来,他皱了一下眉。 “真的吗、真的吗?”一个敦实的汉子笑嘻嘻地拉扯陶非。 “我还能骗你们,哼,你们没见过的事情多了,我要是都解释……呸,我也解释不过来,你们爱信不信。”陶非满脸骄傲,很有些贴身小厮的派头。 “陶非哥说的肯定是真的,我信你。” “还是你小子乖。” 一群人嘻嘻哈哈起来。 这会府里洒扫的事情差不多都忙完了,小厮们喜欢找个安静的角落偷闲,陶非今天就和他们凑在了一起,他这会谈兴正浓,何况旁边几个因为他的身分,都巴着他多说些,就这么热情冲脑,向来机警、聪明的他竟然没发现有人注视自己,直到陆珩轻咳一声,他们才回过神来。其他人吓得白了脸,连忙行礼跑了。 陶非是贴身侍候的,跑不掉,看主子脸色不悦,也是紧张得要命,小跑步过去陪笑脸,“少爷回来啦,您今天回来挺早的,赵东家没留您在府里用饭吗?” 不动声色地看他因为紧张而胡扯一通,陆珩语气不悦,“你怎么没在书房侍候?” “我……姑娘不让我侍候,素心在呢,说是用不着我。”怕挨骂,陶非赶紧提起夏清,想着看在她的面子上逃过一劫。说完陶非作势轻拍一下脸,“小的错了,就算姑娘不想看到我,以后也不离开半步,少爷您原谅我这一次吧。” 继夏清得到允许可以随意出入书房之后,素心是第二个得到特许的人,虽然陶非暗暗告诉她姑娘不在你也别过来,出了麻烦说不清楚。可只要陆珩不在府里出太忙,素心就会来书房陪着夏清,只因陶非毕竟是个男儿身,多有不便。 脸色略缓,陆珩没好气地说道:“算了,有素心陪着就好,以后别和那些人胡言乱语,要是让我听到不好听的,你知道我的脾气,别到时候怪我不给情面。” “小的不敢了。” “嗯,你们刚才说了什么?”他盯着陶非。 那眼神震慑力十足,陶非何等聪明,赶紧说实话,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街上听来的传闻说了一遍,又立刻保证,“除了这些,再没有别的了。”他知道陆珩的意思,分明是警告他别说夏清的闲话,现在府里看似平静,其实私下里都在闲言碎语,他又不傻,确实没敢说,尽避有很多人追着他打听。 “嗯。” 看主子表情是原谅了自己,陶非喜笑颜开,“少爷回来得正好,我就去让蔚房多烧几道菜,您不在府里的时候姑娘吃得都少了呢,我亲眼瞧见了,没什么胃口,素心劝了半天,今天中午也没吃掉那一碗饭。”他伸手比划着。 陆珩眼神微闪,表情因为提到夏清而温柔起来,“是吗?” “我可不敢骗主子。” “那你还不哄着她多吃点。” “哎哟,少爷您冤枉陶非了,我怎么会没劝,我和素心足足劝了大半个时辰,姑娘就是没胃口,我猜想一定是因为您突然有事出去,姑娘惦记您呢。”陶非嘴甜地献媚,最后还不忘给自己邀功,“少爷您放心,我一个时辰前让厨房做了绵软、可口的点心送进去了,绝不会让姑娘饿着。” “鬼机灵。那她这会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练字呗,一直写着呢。” 陆珩停住脚步,皱起眉头,“一直练字?” “那可不是,姑娘可认真了,我之前去的时候已经练了十几张了。” 脸沉着,陆珩加快了脚步,“胡闹。” 陶非不知道说错了什么又得罪主子,只能乖乖地跟在后面,大跨步朝着书房而去。 而此刻的书房里,夏清刚刚描摹完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 素心托着腮趴在旁边,露齿一笑,“好,姑娘写得真好。” 自己每写完一张她就是这么一句话,夏清根本不当真,抿着嘴看她一眼,“就只有你夸我,我这样的字怎么算得上好。” “奴婢瞧着特别好。”素心说话越来越随意了,经过和新主子相处的这些日子,她终于确信夏清不是传言中的狠毒女人,新主子根本就是性格温柔、善解人意,好拿捏得很,就连她这个最好欺负的小丫鬟都没骂过一句,还总是让她上桌一起吃饭。 想到自己之前误会夏清,素心很是愧疚,越发尽心地侍候,开始在外人面前回护夏清。而且这些日子夏清变了很多,读书人常说,月复有诗书气自华,夏清虽然远远达不到这种境界,身边人却都能发现她的改变。 往常那个总是干巴巴地做着事情,就连话都不肯多说的丫鬟不见了,现在的她越来越开朗,就连笑容都多了,无论什么事情都乐意观察一下,不再是枯燥地做事。这让素心越来越喜欢夏清,言谈间说不出的亲近。 “你别骗我了。”夏清正歪着头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叹气了,“还是一样丑。” “哪里丑了。” 看素心据理力争的样子,像是回护自己一样着急,夏清忍不住笑了,“好啦、好啦,我不说它丑了。” “本来就不丑。再说学海无涯,这事哪里能急,姑娘都写了大半个时辰没有歇息了,赶紧歇歇吧,您不累,我看着都心疼了,这要让少爷知道,我又要挨骂。” “我不累,要是哪天写的字像他的字一样就好了。”拿过旁边陆珩留下的字帖,夏清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在她看来陆珩的字是最好的,含蓄、内敛,没有格外张扬。 “少爷的字当然好,姑娘的也不错,两个都好,别着急,写个三年五载,肯定就能一样好了。”素心是真心赞美,她不懂这些,只能瞧出是越来越好看。 “嗯。”夏清也知道自己是太勉强了,要想练好字是苦功夫,又岂止是十天半个月的拼命能赶上的。 可她天生性格有点执拗,无论是做什么事总钻到牛角尖里,就像是当初侍候小姐一样,心里想着这个就一直要做到更好,别的什么都不想。 谁知自己练字也是这样,一开始夏清还没发现自己的固执,还是陆珩留意了,见她停也不停地写得太久,好几次告诫她不能太勉强,写得累了就休息,看她渐渐痴迷,还硬是规定了一天只能写几张,剩下的闲暇就看他找来的书,不肯让她每天沉浸在枯燥的练字中,这样看着画本,不但可以识字,还能当作故事解闷。 想到这个男人就连这点事情都能够注意到,夏清的心里说不出的熨贴。从来没有哪个男人对她这么好,好到无法拒绝,好到让人开始胡思乱想,就连一直平静无波的生活都被他改变,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左右。 在遇到陆珩之前,夏清只为能不能一直吃饱饭担心过,像个没灵魂的傀儡,幸而遇到了他,让她现在的日子过得这样丰富多彩……唯一愁闷的是,这个男人似乎越来越影响她的心情了。他在,她高兴,他走了,她满是失落,心情总是大起大落,就连当初最在意的能不能吃饱都不在乎了。 夏清发现自己恍了神,连忙摇摇头把思绪收回来,随手铺开一张纸,打算继续写。 “姑娘……”素心替她心疼,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就发现有人来了,细看是陆珩,她立刻笑了,这是救星来了,“姑娘、姑娘,少爷回来了。” 夏清猛抬头,果然是陆珩走进来,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回来了。” 大跨步走过来翻看桌子左上角的纸,果然写了很多,陆珩一脸无奈,“一直对你讲不能每天写这么多,每天五张大字就足够了,写这么多会累的。” “我不累,又不是重活,只是写字而已。” “你以为写字不累,难道没听说一句话,十年寒窗苦,读书写字是顶顶累的事情。”顺手抓住她的手腕握着,陆珩轻轻帮她揉捏,“你才练了没多久,这样长时间地写伤手,有没有觉得酸麻?” 听他这么一说,夏清真觉得手腕有点沉,她赧然地看男人一眼,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也没……” “还说没有,手腕都僵着了。”陆珩放轻动作帮她揉捏,反而让夏清俏脸红透。 他们两人状若无人地交流着,身后素心也轻轻拉了一把陶非,做了离开的动作,等陶非醒悟跟她出去,素心才瞪他一眼,“你刚才盯着主子看什么呢?” 陶非才不怕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丫头,翻个白眼,“你不也盯着看了。” “我看……我是看主子好,他们两个多让人羡慕啊,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想着对方、惦记对方,这样的福分是一辈子都修不来的。” “那是因为姑娘惹人心疼呗。” “也是,少爷也不错啊,不然能让姑娘一直惦记着吗。” 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一般,两个人凑到一起偷笑起来。 “那倒是,你羡慕了?” “呸,你自己待着吧,我去厨房看看今晚有什么。” “跑什么,我也去。” 两个说笑打闹着走了,书房里把这些话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夏清脸却红得更厉害了,“素心是胡说呢,你别生气。” 俊朗的脸上噙着笑意,陆珩帮她揉捏的手指一直没停,“也不算是胡说,难道你不惦记我?” 听他把话说得这样直白,还正中自己心思,夏清一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才没有。” “是吗?” “是。” 陆珩意味不明地笑了,“没关系,我惦记你就行,要是能把你变成个小人随身带着,我就让人把你变了。” 睁大眼看话说得越来越露骨的男人,夏清的心情莫名地雀跃起来,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欣喜。 第九章 “不酸了,你别按了。”夏清自告奋勇,“你出去忙这么久也累了吧?坐着我帮你按按肩。” “好啊。”陆珩坐下,一脸享受的表情。 看他这样自然,夏清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略略挽起袖子就要帮他按肩,可第一下还没下去动作就顿住了,一脸的犹豫不决。 期待的温香暖玉按摩没来,陆珩转身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女人,“怎么了?” “我去把素心叫来吧。”夏清很不甘心地说道:“我、我不太会。” “按得好坏算什么,只要是你就行。” “还是素心吧。” 发现她神情古怪,陆珩挑眉,“我只想你来。”他怎么会缺人帮他松快身体,不过是按的人是她,才当成享受。 夏清吸口气,像是上阵杀敌一样紧张,“先说好了,待会疼了你别生气,我力气大,平常给小姐按的时候明明没用多少力,她总叫得特别惨,每次都一片青。” 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陆珩顿时笑了,差点呛到自己,“你力气大,谁告诉你的。” “小姐她们都知道。” “尽避放心来吧,我不怕,那是程婉月不顶事,我还觉得你这双小手轻飘飘的没力道。” “真的吗?” “不然你试试。”陆珩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好吧。”夏清轻咬牙,尽量放松力道在他肩上捶打几下,继而缓缓揉捏起来,“是这吗?” 陆珩没说话,没有半点声音,直到十几下后,终于有了动静,他叹了一口气。 夏清一直紧张着,听他反应连忙收手,还想掀开他衣裳看有没有肿痛,又觉得不好意思,“怎么了,疼吗?” 陆珩又叹了一口气,方才转身抓住她的手,“你刚才是给我按肩,还是撩拨我?就这么软绵绵的手在我身上模来模去,弄得心里痒痒的,就算是个和尚都要堕入红尘万丈了。” 听他这样讲,所有的不安瞬间就成了羞窘,夏清忍不住在他肩上捶了一下,“那我不按了。” 陆珩温柔地看她,“怎么不按呢,我忙了一天累得要命,你按过之后都不觉得酸了,继续吧。” “我不信。” “我跟你道歉。”侧身坐着,陆珩郑重其事认错,只是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我都认错了,现在你不用怕把我按疼了吧,我可没有程婉月那么娇气,你这点力气只能算是挠痒,她敢嫌弃你,以后就只让我享受。” 夏清轻咬一下唇,“我只给你们两个按过,怎么知道是不是小姐娇气。” “现在知道了,那就只给我按,不给她这个机会。” 听他这样打趣,她也忍不住想笑,“小姐又不是外人。” 陆珩极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她难道比你我之间还亲近吗?以后这世上和你最亲近的人是我。” “我知道。”夏清有点高兴,又有点伤感。 看她心情灿烂了,陆珩也没再继续让她受累,把人拉到腿上坐下,拿过写满了字的纸来看,“来,看看你一下午的成果。” 想到自己不能见人的字,夏清有点脸红,“写得不好,别看了。” “我帮你看看才知道哪里不好,讳疾忌医可不算好习惯。” “别看了。” “不准抢了,我就看几张。” “好吧。”看他这样坚持,夏清也没有执着,反正这些天她都在书房写,他也大概知道写成了什么样子。 陆珩又一次得逞,拿笔颇为认真地在上面圈圈点点,“这个字写得特别好,这一勾很妙,嗯,看起来有模有样了。” “我临摹你的字。” “怪不得这么像。” “真的像吗?” 看她满脸期待,陆珩耐心地安抚,“急什么,练字都是如此,先临摹前人的笔法,渐渐融合熟悉,等到成熟,很自然就自成一体。” “还要多久呢?” “不急,我每天都帮你看看,进步一定会很快。对了,你喜欢哪张字帖,颜体、柳体?瘦金体也不错。” “我想学你最擅长的。”夏清嘴快地补充了一句,说完才发现自己有些太激动了,连忙低下头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次陆珩好心地没有逗她,“好,就写颜体,我来给你写几个字瞧瞧。” “好啊。”夏清眼睛一亮。她本来就十分喜欢陆珩写字的时候,专注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只想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陆珩铺好纸,把毛笔饱蘸了墨汁,想了一下才落笔。 龙飞凤舞的四个字,和平时留给夏清的字帖不一样,眼前的四个字飘逸流畅、收放有度,又透着气势,她几乎看愣了。 陆珩写字一气呵成,写完拿起晾干一下,这才递给夏清看,“怎么样?” “真好。”夏清懊恼自己想不出更好的词形容他的字。 “这几个字能不能认出是什么?”陆珩满是期待地看着她。 没料到他问这个,夏清一愣,她认不出,可看着陆珩满是期待的表情又不好认输,只能认真盯着半天,连蒙带猜,“天什么勤。” 听到了天什么勤,陆珩真的有极力忍住。可他看着手上天道酬勤四个字,忍来忍去还是笑了,“这是天道酬勤,意思就是上天会按照每个人付出的勤奋,给予相应的酬劳。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就像你现在这样勤奋地练字,以后一定会有所成就。” 夏清因为自己念不出字脸红,可看他笑得那样畅快,又忍不住想要微笑,虽然很丢人,却也有所感触,付出就会得到回报吗,那她到底是做了怎么样的好事,才让这个男人出现在她身边? 想到这些日子的点滴相处,自己的改变,夏清出神地感激了好一会。 陆珩看她不说话,还以为被自己笑恼了,怕她伤心,连忙改口,“这也没什么,认不全也不是你的错,以后看得多了、写得多了自然熟悉。” “我没生气。”夏清坦然地笑了,“我才学了没多久,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样想就对了。”陆珩十分欣慰,“来,我带你写一下这四个字,放松点跟着我的手就行。” “嗯。” 自从上次和她在书桌上胡闹之后被气了半天,陆珩现在都不敢乱来,尽避十分怀念当时的滋味,靠近她也有一种冲动,但他还是乖乖陪她写字。 一手扶着她的腰保持挺直,另一边握着她的手游走,尽避磕磕绊绊,看起来还颇为不错,眼看就到最后一笔,书房院子里突然传来东西碰到地上摔碎的声音,素心惊魂未定地说了一句:“少、少夫人,您怎么来了?” 院子里,背着手,满脸悠哉的程婉月似乎很喜欢小丫鬟被自己吓到的模样,口气愉快,“我怎么不能来了?” 听出是小姐的声音,夏清手上一乱,最后一笔就弯曲起来,所幸陆珩帮着收了一下,写出来的东西尚能见人。 这边夏清慌忙地从陆珩怀里挣出来,那边程婉月已经出现在门口,她先探头看了一眼,看到羞红了脸的一对璧人,笑起来,“不会是我来得不是时候吧?” 一句话说完,夏清脸红如血,陆珩不动如山,自得其乐,还不忘吹干了纸,倒是门外想进去护主又不敢进去的素心和陶非最紧张。 陆珩和程婉月不是一般的夫妻关系,根本没有夫妻之实,这件事本来就只有夏清知道,她能看出小姐是在笑她,可那个笑容在素心他们眼里就显得复杂多了,谁家的少夫人看到自己的丈夫搂着小妾还能笑?就算笑了,也一定是阴险、心怀不轨,嫉妒在心图谋报复的笑。 这些日子总会陪着夏清去程婉月那里,想到她们笑呵呵相处的模样,素心越想越害怕,在她心里,总是面带笑容的程婉月非但不亲切,反而令她觉得吓人。自己的丈夫被抢了,还能美滋滋地和情敌笑闹,她理解不了这其中的道理,这样的女人要嘛是傻的,要嘛是心机深沉到一定程度。 在这种情况下,素心越来越紧张,看程婉月进去了书房,心里暗暗犹豫要不要进去护着主子,虽然她们平时看起来还不错,谁知道今天会不会闹将起来,可还没等她想好,事情就有了变化。 “进来坐吧。”陆珩看一眼从自己身边逃开的夏清,朝着程婉月微微一笑,又吩咐素心两个,“你们先下去吧。” “是。”素心暗暗在心里祈祷着,和陶非退了出去,走到院子里还觉得不安心,干脆跑到院子外面看是不是有人埋伏着,不然少夫人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可她看来看去,没找到埋伏的人,却看到远处有下人朝着这边指指点点,显然也看到了少夫人进去,指不定说些什么。 素心翻个白眼,“无聊。” 第十章 第七章 书房里的夏清总算收拾好了满心的羞涩,倒了一杯茶端给程婉月,“小姐喝茶。” “嗯嗯。”程婉月坦然接受了。 陆珩怎么看这画面怎么碍眼,凉凉地开口,“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欺负我的人吗?” “欺负,这话怎么说的?”程婉月也不给他面子,一脸挑衅,“我和夏清在一起的时间可比你多得多,怎么算是欺负?不然你听她说,这算不算。” 夏清没想到会夹在两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之间,哭笑不得,“你们……小姐没欺负过我。” “怎么样,她还是和我更亲近吧。” 看夏清一脸祈求地看自己,陆珩没有继续反驳,没多少情绪地开口,“那你来书房做什么?这还是你第一次来。” “你猜。” 陆珩看她一眼,直接无视。 “没劲。”程婉月也是一脸不待见他的表情,“我来这里还不是因为你抢了我的人,纳为妾,每天晚上都陪着你就算了,现在就连白天都要抢走,我当然要来看看你有没有欺负我家夏清。” “她每天上午不都去你那里吗?” “那点时间哪里够,我们从小的友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呵呵,我记得她十一岁才去程家。” “这也算从小,你懂得什么。” 程婉月口气松快,嘴巴利索,像是玩笑一般,眼神却十分认真,彷佛是真的担心夏清被欺负。 看他二人你来我往,夏清也是不好说什么,只能尽量用眼神安抚陆珩。她知道小姐只是嘴巴厉害点,其实人温柔得很,不然也不会几年如一日地对她好,如果当初不是当了小姐的丫鬟,她还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 陆珩自然明白夏清的意思,至于程婉月的话,他也不生气,“你到底是为什么来这边?快说吧。” “这是嫌弃我碍眼了?我就是来找夏清。” “好,我给你让地方,你们两个好好聊,我去外面走走。” “不用。”程婉月出口拦住他,“刚才开玩笑呢,我来找你们是问一件事,后日我要去山上尼姑庵许愿,想让夏清陪我一起去,陆大少爷准不准呀?” 陆珩有点意外,他和程婉月也认识许多年了,可没见她这样虔诚过,竟然还会去烧香拜佛,“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你只说愿不愿意就行了。” “倒不是不行,只是你们两个女儿家不方便。” “那就是行了。怎么会不方便,我带着下人,赶紧同意吧。” “我……” 陆珩还没说完,夏清就连忙答应道:“我去。” 得到承诺的程婉月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放心吧,我会带着小厮看好你的人,怎么带走的怎么带回来。” 看她说到这种程度,陆珩也没什么好拒绝,“好吧,我如果没事,可以陪你们一起去。” “我们去尼姑庵,都是女眷,你去什么。去不了多久,你在府里等着好了。”程婉月说完这话就站起来,“事说完了我就走了,你们继续写吧。” 看她真的走,夏清看了陆珩一眼就追了出去。 伸手拉着程婉月,夏清有点担心,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小姐怪怪的,说不出是哪里,只是隐约的不安。 夏清把这种担心都写在了脸上。程婉月奇异地像是看懂了,很淡地笑了笑,“他看你的眼神很温柔,不是假的,平时问你,你那么害羞,也不肯说相处得怎么样,我只好亲自来看看,杀你们个措手不及。看完了,也相信了,我也放心。” “小姐……” “好了,别这样。你这是怎么了,我就是来看看,这会累了,回房歇息,你别送了,被下人看到还不知道说出什么来,他们闲了可就指望这点闲事磕牙。” 夏清心里总觉得不安,可想来想去都应该是自己胡思乱想的缘故,只能点点头,“邵小姐你回去歇歇吧。” “嗯,你也赶紧回去吧,有人在窗口等着你呢。”程婉月笑道。 转身看到站在窗边的陆珩,夏清脸红了。 在这座繁华古城里,若论烧香拜佛倒有不少去处,除去庙宇不论,庵堂里属五相庵最有名,说是有求必应,所以每日往来的香客很多。 得知程婉月要去的就是五相庵,夏清还着实高兴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出去府外看看,难得有机会,心底里就暗暗想着多看看。看她这样兴奋,有事不能陪着去的陆珩只能嘱咐两人路上小心。 怀着这种激动,夏清跟着程婉月出了府,坐了小半个时辰的马车到了五相庵,谁知真正到了,夏清才发现程婉月根本不像是来求什么,程婉月只在庵堂里停留了一刻钟都不到,连跪都没有,倒是打赏了好些财物,随即带她回府,一路上还懒洋洋地像是想着什么,不怎么想说话的样子。 就这样,让夏清期待了一场的许愿之行草草了事。等到回了府,程婉月才像是回过神来,拉着她的手笑了,“怎么样,失望了吧?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想出去玩。” 被看透了心思的夏清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我只是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陪小姐来正安城之后还没出去过呢。”程家在临城,虽然也不小,却比不得正安城繁华。 “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若想出去就让陆珩带你去。” “他很忙。” “那就跟他一同出去好了。”程婉月像是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全然不顾闺中女子应不应该出去乱走。 早习惯她家小姐总会说出惊世骇俗之语,夏清也不吃惊,只是不知如何回答,“我……” 看也知道夏清定然想着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程婉月想了想,提议地说道:“你饿了吗?” 夏清脸一红,“没有。”她这些日子已经不再吃那么多了。陆珩有找大夫给她瞧过,人总会饿,又不长肉,怕是身体不好,结果大夫说了好些脾胃不和、身体失调之前的话,建议不要过多用饭,少食多餐更宜养身,她就慢慢改了。 “既然不急着用饭,陪我去后花园坐坐吧,难得今天阴凉,不怎么热,去透透气也好。” “好。”夏清欣然答应。 两人不急不缓地到了后花园,除了路上遇到几个下人,还算是安静,寻了一处寂静的亭子坐下,这才好好说话。 程婉月像是有心事,可看着夏清脸上浅浅的笑,又没有多说,“这些日子,你过得开心吗?” 不知她为何提起这话,夏清有点诧异,“还好呀。” “我看也是,还是那么没心没肺。”程婉月嗤笑一下,“陆珩这是要把你藏起来吗?还让你每天去他的书房,倒是不怕你被人当成敌人。” “敌人?” “看吧,你什么都不知道。”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话,程婉月笑了,“你知道府里对你我之间的关系怎么猜测的吗,有的丫鬟想走你的路子爬到你的位置,还有的在说你是狐媚惑主、忘恩负义的狐狸精,狐媚了陆珩,忘了我的恩,还说我是表面温和,暗地里肯定会想办法把你撵出去,都等着随时踩你一脚。 当然,也有人猜你会顶替我的位置,赶我下堂,就连我前天去书房都被说成你鸠占鹊巢赶走了我。” 夏清一直清楚自己的身分在府里很敏感,所以一向很低调,每日里除了来回程婉月住处、书房和小院三个地方,哪也不去,她这样谨慎,没想到流言蜚语还是这么厉害,“狐、狐狸精?赶走你?” 看夏清瞪着眼,不敢相信的样子,程婉月觉得好笑又心疼,这傻丫头真的是单纯到让她哭笑不得,以前在自己身边只是个丫鬓的时候,老实还算长处,不会招来嫉恨,可现在不一样了,那时候的她越老实,现在的她越受宠,流言蜚语就会越难听。 “你知道什么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吗?就是说那些闲言碎语有时候能要命,所以你要小心。” 夏清被程婉月说得脸色发白,越发觉得程婉月近来古怪,今天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莫名其妙谈起这些事情。可她清楚程婉月说这些话都是为了她好,就只能静静听酱。 看她受了惊吓,程婉月干笑起来,“好了,不吓你了,反正就是给你提醒,要是我哪天走……咳、咳咳,我是说要是有人欺负你,别忍着,你越忍别人越欺负你,你退一步,她进一丈。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这些人没什么胆子,挨你一次打就记住了。” “小姐放心吧,我不会被欺负的。” “那就好,反正有人护着你。” 想到陆珩,程婉月就想起自己亲眼看到的画面,她能看出来这两个人是真的有情谊,彼此在乎对方,这让她欣慰了不少。当时一时冲动把夏清送出去,她确实忐忑了很久,后来看两个人没有闹别扭这才放心,经过那天的确认,她彻底放心了。 想到聪明的陆珩,程婉月一点不担心,就是不知道这傻丫头清楚没有。抬头看夏清,见她一脸懵懂,不知所措,程婉月放轻了声音温柔问道:“你对陆珩……” 听到她说这个名字,夏清的表情认真起来,“怎么了?” “你和他……我是说,他对你挺好的,你想没想过,这一生是不是就这样过了?” 夏清更加迷茫,“不这样,还能怎么样?” “你还真是没想过。” “小姐想什么?” “想想你和陆珩的关系,以后你该怎么做,郎心善变,你总是这样笨,他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夏清的表情变了,一片茫然。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这十几年里,她除了卖身一件事作了一回主,接下来都是顺应身分作出的选择。小姐对她好,她努力侍候;陆珩要把她纳为妾,她答应了;陆衍对她好,也接受了……如果哪天他变了,对她不好,她会怎么样呢。 这一次夏清认真想了,可想来想去,她都只能被动接受,可这些话说出来只能让程婉月生气。程婉月向来都说,不要她总是被欺负了也逆来顺受,强忍着。夏清就勉强露出一点笑容,“我觉得,应该没关系,他不要我了,我就继续跟着小姐。” 程婉月噎住了,“那要是我也不在这里了呢?” “你去哪里?” “你别管我去哪里,这是比方,现在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陆珩,你要是喜欢就赶紧改了现在的想法,什么叫他不喜欢你,你就走,你若是喜欢他,就努力一些变得更好,两个人长长久久过一生一世,别总是让他推着你走。 你仔细想想,这些时日是不是他一直帮你,无微不至?你以后要陪着他一起走下去,既依靠他、爱恋他,也能温暖他、安慰他。” 程婉月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尽避她总会说些让人吃惊的,却从来不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第一次听到这话,夏清愣住了。喜欢……自己喜欢陆珩吗? 夏清不知道,只是清楚地明白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和保护,也从来没想过分开的样子,至于这种感觉是不是小姐说的喜欢,她一时想不明白。 垂着眸思来想去都没有头绪,夏清只能摇摇头。 程婉月一脸吃惊,“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喜欢他,还是不知道?” “我都不知道。”夏清坦白地说出了心思。 看她笨拙的样子就来气,程婉月直言不讳,“我觉得你是喜欢他的。” “真的吗?” “你是在问我吗,问你自己啊。” “我、我不知道。” “那如果有别的女人出现在陆珩身边,和他躺在一张床上,每天同进同出,你怎么办?” 只是想想,夏清的脸一下子白了,可她沉默良久,却只能小声说道:“要是他喜欢,我也不能阻止呀,我只是个妾,男人三妻四妾怎么管得了。” “算了,回去想想吧,差点被你气死。”差点被夏清气死,程婉月深吸几口气,不想再谈。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缘法,她只能点到为止。反正已经提醒了夏清,依照她的性格,回去一定会细细地揣摩一遍,把这些记住了、吃透了,哪怕是想不透,告诉了陆珩,那男人如此聪明,随意指点几下,到时候可不就明白了。她能帮的,也只能是这些。 “小姐,不坐了吗?” “回去,走。” 夏清心里也乱糟糟的,没什么心情多待,各自回了院子里。 就在她们离开不久后,陶非气喘吁吁地跑到亭子底下,看到了站在一片假山旁边的陆珩。 “少爷,您在这里做什么呀?姑娘找到了吗?那边没看到她们。” 陆珩从假山阴影里站出来,眉目冷淡,没什么表情,“可能回去歇息了,不用找了。” “回小院?那我去把人请过来呗。” “不用。” “不用,为什么?” “你管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呵呵,那好吧。”陶非应了一声,心底里暗暗抱怨起来,少夫人和姑娘出去不让你跟着,还特意派人后面保护,知道人家回来,也眼巴巴地赶回来,就连赵东家的宴请都不去,可这会到了府里了,怎么又不去了?哎,少爷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因为程婉月那番话,夏清回到小院后一直恍恍惚惚,一面愁闷自己到底喜不喜欢陆珩,一面担心程婉月想些什么,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偏偏还说不出自己到底哪里不安,让旁边的素心只能干着急。 因为去尼姑庵的时候马车上坐不了太多人,素心没机会出去,虽然有点遗憾,但也没多想,在院子收拾忙碌,还以为夏清要用一顿斋饭再回来,谁知道才两个时辰人就回来了,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这种恍惚一直持续到午间,看着厨房下人送来的饭菜,夏清突然醒过神来,看着他们问了一句:“少爷回来了吗?” 陆珩比她出门得还早,不知道有有回来?她习惯了两个人一起用饭,每到这时候总忍不住问问。 厨房的两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含糊说道:“少爷的饭菜大都交给前院准备,我们不是很清楚,不过厨房帮厨的小厮好像瞧见少爷回来了。” 听他们小心翼翼的回话,夏清的眼睛一亮,“嗯,你们下去忙吧。” “是。” 看外人走了,素心熟门熟路地也坐了下来,“姑娘,我要不要去前面瞧瞧?要是少爷还等着你,咱们先吃了多不好。” 夏清也是想着这个,可想到陆珩只要没事都会提前让人喊她过去,这次陶非没来,应该是有事不方便她过去……就这么思来想去地犹豫几回,她还是站起身,“我们去看看吧。” “欸。”素心欢欣鼓舞地答应了。姑娘今天总觉得有点奇怪,她又搞不懂,要是到了少爷那里肯定没事了,少爷那样聪明的人,肯定能看出姑娘烦闷什么。 “那这些菜?”夏清看着桌上的几样菜。 “不碍的,我送去给咱们前面打扫院子的小厮,院子里有累活,他们帮了不少,就算是谢礼了。” “好,去吧。”夏清有点着急,不知为何她心里格外忐忑,只想立刻看到陆珩。 “马上。”素心把菜重新盖上,随手拿了食盒装上就跑了出去,等她回来,两个人就往书房走。 第十一章 第八章 书房里,刚吃过饭的陶非趁着主子看书的时候捂着嘴悄悄剔牙,又小心翼翼地听着屋里的动静,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乖乖站好。他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是侍候主子的老手,这会他家少爷明显就是心情不悦,他可不想作怪惹来无妄之灾。 陆珩握着书,却不像平时一样怎么舒服怎么坐,整个人正襟危坐,不像是读书,倒像是思考问题,好半天一页书都没翻,直到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他突然抬头,透着窗子能瞧见夏清和素心说着话走进来。 同样的两个人,见惯了的风景,却不是一样的心情,陆珩这一次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像是被什么困扰。 不同于夏清的迷糊,陆珩知道让他不快的是什么,他没让陶非喊人,也没去小院,这样的做法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带给他的不快造成的。此刻看到人,他心头的阴郁又浓了几分。 陆珩听到了夏清和程婉月的话,一字不落,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想笑程婉月多管闲事,两人主仆了五年都没想着改改夏清的性子,怎么这会突然提起这些。可随着接下来听到的话,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想不到夏清会说出那句话,她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他。程婉月两次追问,都是同样的答案。那一刻,陆珩心里涌出浓浓的失望,几乎忍不住想冲进去质问夏清,他对她这样好,难道她还不明白自己怎么想的,她怎么能这样不在意。可想到她遇到不安的事情就想忍过去,把自已藏起来的性子,只能忍了,独自回来自苦。 陆珩向来觉得,为儿女情长自苦的男人是最无用的,想要的、得不到的,尽避争取便是,胡思乱想能有什么用。可此时此真的碰到了让他说不得、骂不得的女人,才明白情之一字着实让人心累,只能努力忘掉那些让他不快的话,看书暂时麻醉自己,等到理智归位再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 可他没想到,这种烦恼太浓烈,他翻开书,什么都看不进去,只剩下她的一颦一笑,从两个人的第一个眼神、第一次同床共枕开始,到了如今的情深。 自己喜欢上夏清了,陆珩从来没怀疑过这个答案。他向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拼命得到的性格,对这个女人的感觉也是如此,从最初的好奇到心疼,又变成喜欢,他在每一个时刻都为了自己的感觉对她做出保护和占有……可最终,换来她一句不知道。 夏清一进来书房就察觉到有人盯着她看,再看过去发现是陆珩,脸颊红了,“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呀?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书房有客人,不知道该不该过来。”她说得磕磕巴巴,十分可怜。 看陆珩没主动招呼夏清过去,陶非赶紧搬了椅子给她坐下。夏清犹豫着坐了,又觉得不对,这是他们第一次坐得这样远说话,平时都是恨不得黏在一起一样。 陆珩静静地看着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静,可这份冷静却让人心冷,“事情做完了就回来了。” “这样啊。”夏清察觉到了陆珩情绪的不对,可她看着陆珩却猜不出为什么,想来应该是生意场上的事情,“你吃过了吗?” “嗯。”陆珩在观察夏清,他想知道被程婉月问出那些话之后的夏清,面对他的时候,有没有半点触动、有没有半点心虚,她的心里有没有他。只可惜眼前的佳人依旧是笑着的,十分开心的样子,他心里有点刺疼。 被陆珩这样盯着看,夏清的手脚都要不知道怎么放,呐呐地开口,“我还没用饭。” “让人去给你准备。”陆珩下意识地答应。 “我这就去。”旁边的陶非像是巴不得离开这个气氛僵硬的房间,领命后如释重负地离开,还不忘带走了木桩子一样的素心。 听他这样理所应当地为自己安排,夏清心底的忐忑被驱散了几分,她看着没什么表情的陆珩,暗暗说服自己一切都是胡思乱想,他不问去五相庵的事情没关系,回来不让陶非去小院说一声没关系,他第一次不关心她是不是独自用了饭没关系,他看起来太冷漠也没关系,一定是生意太忙、太累让他不开心。 夏清拼命说服自己,终于又露出温柔的笑容,“我今天感觉很饿呢,能不能多吃一点点?” 陆衍点点了头。 两人一时无话,最后还是夏清干巴巴地开口,“我和小姐去了五相庵,那里风景挺好的,庵主慈眉善目,看起来就让人心生敬意,就是小姐没待多久,许了愿就回来了,也没说许了什么,回来之后倒是拉着我说了好一会话。” 陆珩一直静静听着她说着,直到此刻神情才有了变化,“你们说了什么?” 夏清犹豫了一下,她有些闪躲,没去看陆珩的眼睛,因为她现在满脑海都是程婉月问她的话。你喜不喜欢陆珩,喜不喜欢?夏清之前想了没想明白,现在看着陆珩的眼睛似乎得到了答案。 一个让她羞涩不安的答案隐约跳出心头,可她不敢贸然说出口,只能咬着唇摇头,“没、没说什么。” 下一刻,陆珩的表情更僵硬了。 夏清发现了他情绪的变化,却不知道怎么开解他,越发懊恼程婉月说得对,她总是习惯依赖陆珩,却没办法帮他分忧。尽避已经努力去想怎么办,最后还是只能认输,用最笨的办法来挪开他的注意力,说不定不去想那些烦心事就好了。 夏清提了程婉月,“我觉得小姐好像有心事,她最近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有些不放心,不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 陆珩看她,露出一抹极浅的、略带讽刺的笑容,“我没发现,大概是谁惹她不痛快了吧。” “也许是吧。”就在夏清搜肠刮肚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陶非回来了,蔚房的东西本来就是随时准备的,并不麻烦。 说不出是庆幸还是不安,夏清邀请陆珩,“菜这样多,你要不要一起……” “我吃过了,你吃吧。”陆珩拒绝了,拿起了桌上的书,“你先吃吧,吃完再说。”夏清僵住了,她觉得身边的事情似乎一下子变了样,不但程婉月怪怪的,就连陆珩都那么奇怪。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可她能够清晰感觉到这个男人对她的冷落。 就在夏清不断祈祷这种感觉尽快消失的时候,两个时辰就这么消磨过去了,两个人虽然同处一室,却各自看书,说话的时候也显得干巴巴的,陆珩都没有像以前那样的温柔,让她一个人不解很久。 只可惜她想不出好的办法问出来,只能例人揣摩着,弄得一颗心七上八下。 夏清暗暗想着再等一会、再等一会,等到晚上,陆珩要还是不开心,她就壮着胆子问,就像小姐说的,她也要为陆珩分担烦恼。 只可惜,夏清没等到晚上,就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糟糕许多。陆珩说要去看看程婉月,她想同行却被拒绝。等夏清在小院等了又等没见人回来,忍不住让素心去打探,却只听到陶非悄悄告诉说陆珩今晚不来小院歇息。这是陆珩把她纳为妾后第一次不回来,他去了小姐那里,就连晚饭也是在那边用了。 夏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桌上精致的饭菜一下子黯然失色。她胃口全无,想了很多。 没有她,现在是谁守夜?那不就要发现小姐和陆珩没有圆房这件事情了吗?这个人能不能为小姐保守秘密?新婚一年还是完璧之身,这事情传出去对府里的人都不好,尤其是小姐和他。 要想不被发现,他们就要睡在一张床上,这、这怎么能行,小姐应该是有别的想法,才会坚持不同床共枕,这样的意外岂不是破坏了小姐的安排吗。 夏清甚至还想着秘密被发现后要怎么安慰她家小姐,可这些问题都只是在脑海里走过一遍,最后只剩下最后一个她不敢想象的答案。 陆珩,是要和小姐在一起了吗? 夏清只是想到这个可能就有些摇摇欲坠,只能坐下来,程婉月这些天的异样、陆珩的异样,难道这里面的原因都是一个,那就是他们选择在一起了。那她呢,她该怎么办?越想越烦,夏清忍不住握紧了手,不会的,应该不会的,绝不会。 她拼命说f己,可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同时吵闹,一个安慰她,一个拼命欺负她,就像是她一面相信最关心自己的两个人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一面又因为这些天的异样不安。 夏清第一次不吃饭,也不觉得饿。 夏清从来没觉得一个人睡在床上竟然这样冷淸,就连睡着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无论怎么躺着都觉得不舒服,翻来覆去地折腾。 就这样足足半个时辰都没办法睡着,干脆就起来走动,又怕打扰了偏房睡觉的素心,只能极小心地放轻步子,先是在寝房走了一圈,把房间里每一样摆设都看了一遍又一遍,就连墙上挂着的画都没放过。 这画是赝品,并不是价值连城的名家手笔,陆珩一直想把它换成更好的,可因为她喜欢就没有动手,可这会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突然就赝品的画大概真的有些廉价,就像是她,只是个妾侍,一旦陆珩对她无情,她就连问清楚的资格都没有。 夏清不敢直接跑去程婉月那里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不敢用恶意揣测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如何,因为这两个人对她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即便心里不安,委屈得要命,还是要忍耐。就在一个多月前,她还在暗暗祈祷上天,希望程婉月和陆珩能成为真正的夫妻,和和美美一辈子。 哪怕在被纳为妾后,她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好好侍候他们,生个孩子,根本没敢多想别的,更别说掺和进他们的感情,可现在她发现,那时候的她多么幼稚。陆珩这样的男人,在长久的相处后怎么可能不生出贪婪之心,妄想得到他的全部,越想越心酸。 因为睡不着,她在寝房里看了又看,最后还忍不住穿过客厅去小书房拿一本书靠在床上来看,因为不是所有的字都认识,总有些磕磕绊绊,可这会身边没有总是爱逗她笑,也宠她的男人,无人可问。 第十二章 好不容易看得眼酸,累了,月兑下外衫躺着……谁知才闭上眼片刻就又忽然睁开,恍恍惚惚像是听到陆珩透着笑意的声音。 夏清双手抱肩,觉得有点凉,这些日子习惯了靠在男人温暖的胸膛上睡着醒来,现在没了,竟然这样失落。这一刻,她突然就想到了程婉月问过的问题,她喜不喜欢陆珩? 倾身靠在枕上把眼角的泪滴藏在上面,夏清知道自己有答案了。她喜欢陆珩,还是比喜欢更甚的眷恋,眷恋他的一切,已经到了刻入骨髓,没办法分开的地步。想到自己在小姐面前竟然迷迷糊糊地说不知道,她几乎要笑自己,可这笑容还没片刻就成了眼泪。 夏清好像懂了小姐为什么这样问,也许记想知道她有没有用心,如果没有,陆珩走了她也不会心痛,他们可以放心地在一起。若是有……夏清觉得自己很坏,竟然用如此恶意揣测小姐,可她真的很希望回到那个时刻,她坚定地告诉小姐,她喜欢他。 陆珩、陆珩,他怎么能这样欺负她。曾经那样宠,让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一日不见就这样难捱,现在又这么残忍。他不过是去小姐房里一夜,她竟然就辗转反侧地睡不着,以后那么多的夜晚可怎么熬?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夏清不敢继续想下去,因为心疼得要命,她很想立刻冲到让自己魂牵梦萦的男人面前,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对她忽冷忽热? 房间里点着烛火,一直没有熄灭,长长的烛泪滑落下来,像是眼泪一般,夏清闭着眼拼命想让自己睡着都不成功,只能爬起来吹灭烛火,又一股脑地扑到床上。 小院这边,夏清辗转反侧。程婉月房里,被打扰了好眠的女人咬牙切齿,“陆珩,你翻来覆去做什么?吵着我休息了。” 就在她说完后,床边贵妃榻上的男人又翻了一次身,“闭嘴!” 听他这令人不爽的口气,程婉月勃然大怒,从床上坐起来,要不是怕动静太大,惊醒了外房陪夜的秋华,她一定冲到陆珩面前把他臭骂一顿。她努力克制怒气压低了嗓音,闷着声音发火,“你和夏清怎么了,吵架了?” 陆珩没有立刻回答,像是睡着了,只是呼吸出卖了他。 “你要是不说就赶紧出去,别耽误我休息。” “没有。”他终于开口。 “没有吵架为什么来我这里?你都有房里人了,何必和我作戏,反倒离间了我们姐妹的关系。” 黑暗中,陆珩睁开了眼睛。是啊,他为什么非要出现在程婉月房里?明明两个人都不是正经夫妻,从来都不是。当初娶了程婉月是无奈,一个月总要象征性地在她房里留宿两次,也只是怕因为他的冷落让下人们对她小瞧,欺负了人。 可现在无论他是不是留宿,程婉月被冷落已经成了府里的事实,他又何必还要来作戏,明明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子……想到这些,脑海里夏清的影子更加清晰,挥之不去,他恼恨地暗暗咬牙。 他为什么来程婉月这里,说来说去还不是怪夏清,如果不是想用留宿这边的方法让夏清难受,让她看清楚对他的感情,他何必来受这个罪,七尺男儿窝在一张女人平时歇的贵妃榻上,又累又气。 看陆珩又装死不回答,程婉月躺下去,突然笑了,叹口气,“随你好了,反正夏清是个死心眼的,你就算把梯子亲自递给她,她也要犹豫半天才下来,可要是你决定把梯子搬走,她摔几次,疼了也就不会再痴心妄想,断了对你的感情。你们男人不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早点醒悟了也好。” 陆珩握紧拳头,“谁说她对我有情。” “有些人啊,眼不瞎,心盲。”程婉月嗤笑一声,“她那样死心眼的性格都为了你变成这样,居然还不算有情。” 陆珩突然坐起来,“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睡了。”程婉月掀起被子把自己埋起来,不肯再说。 在她身后,陆珩久久没有躺下,他在黑暗中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倏然起身,也不怕惊醒守夜的秋华,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程婉月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笑了一下。情之一物,果然是最费思量,不知何起,偏一往而深。 夏清没办法躺下去了,她的脑海里都是陆衍,只要一闭上眼,两个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在眼前晃荡,让她的心刺痛了无数下,可这还不是最难捱的,更艰难的是她还总会想象小姐和他在一起的样子。 忍不住会想他们的第一夜是不是会像她那样笨拙,被这个男人欺负得腰酸背痛,可小姐那样强的性格,又很聪明,也许根本不像她这么笨。 越想越多,脑海中两人抵死缠绵、翻云覆雨的自己的脸都成了小姐,小姐她也会为了陆珩哭,为他情不能自已,他们情意绵绵地在床上欢爱,说着情话……猛地坐起来,夏清用手捂着嘴巴,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喊出声。她不要陆珩和小姐在一起,一点也不愿意,她做不到大方地分享这个男人,只想独占陆珩…… 想到程婉月说的那些话,夏清像是醒悟了一点,她不能永远守在自己的一角等着陆珩来,她也要走进陆珩的生活轨迹里。 确定了念头,夏清就下了床,穿上鞋,随意穿了件外衫就走出了房间。 夜巳经很深了,除了巡视府里的小厮,外头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夏清有些怕,第一次觉得自己住的地方偏僻,可她想着走过这段路就能到了小姐那里,见到陆珩,心里又像是有了勇气。尽避她知道自己这样半夜跑过去的办法就像是疯了,可她忍不住。 就在夏清努力放轻脚步穿过拱门的时候,不远处似乎传来守夜小厮们的交谈声,这里廊檐上挂着灯笼,能够清楚地看到人影。她紧张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就想要躲一躲,完全没想到她就算大大方方地过去也不过就是被当成和正房争宠的妾侍。 听着小厮越来越近,她连忙快走几步到了拐角之处,旁边紧挨走廊种了几棵矮松,刚好能挡住身影,果然没被巡夜的小厮发现。 夏清松了一口气,这里离小姐的房间不远,可这场折腾又让她犹豫了片刻。她到底在做什么?去了又要说什么?总不能吵醒了秋华她们…… 越想越不安,越靠近越胆怯,刚才鼓起的勇气跑得差不多了。就在夏清左右为难该怎么办的时候,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在靠近。她睁大眼睛,倏然转身,借着微微的灯笼光芒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朝着她伸出手…… “啊!”月兑口而出的尖叫被一双手捂住,那人一把把她抱住,往树丛更深的阴影处走,这人力气很大,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不管用。 就在夏清差点吓晕过去的前一刻,高大身影说了话:“是我。” 简单两个字像是天籁响在耳畔,夏清挣扎的动作没有了,她安静下来,果然对身后这个怀抱十分熟悉,熟悉的温度和淡淡的书墨香味。 这一刻她没时间想本该睡在程婉月房里的陆珩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把她吓个半死,她直接转身扑到让自己无比眷恋的怀抱里,踮着脚寻找男人的唇,贪婪、急切地吻上去。 陆珩这会已经习惯了黑暗,借着微光看到了夏清脸上的泪,还有藏不住的喜悦,他也没有多说,干脆地把人藏在树丛里肆意地亲吻。两人紧紧相拥,吻得天昏地暗,啧啧有声的吸吮声不绝于耳。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什么声音,巡夜的两个小厮又转了回来,两个人探头探脑地在附近查看,又不敢靠得太近,这边再走过去就是少夫人的地方,他们可不想惹麻烦,被院子里守夜的丫鬟发现还当图谋不轨呢。 夏清紧张地抓住了陆珩的衣角,抱着她的陆珩却不管不顾,吻得几乎无法呼吸才转移目光,又在她的脖颈上吸吮、舌忝舐,让她的身体抖个不停。 就在十步之外就有外人,这片阴影下却燃烧了激烈的爱火。 小厮走了,夏清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多放松一会,陆珩已经把她推着靠在廊柱上,激烈地噙着她的唇搅动,大掌还不客气地掠夺了她的身体,剥去她没系好盘扣的外衫垂落在腰间。 “嗯……”夏清靠在廊柱上,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也不顾这是何时何地,抱紧了陆珩的肩膀。 即便是对陆珩来说,这样的疯狂的举动也是从未有过的,可他等不及抱她回去,只要想到这个本性胆小的女人竟然会来到这里,除了因为他,绝不会有别的原因,他就只剩下一个念头,紧紧把她抱在怀里藏着,再也不给任何人看到。 夏清也让自己忘记了规矩和理智,顺从他的索取投入这场欢爱。 …… 第十三章 第九章 短短一段路,却像是闯过了天门阵。 夏清一直把头埋在陆珩的胸口,羞得不敢抬起来,直到到了房间,确保素心没被吵醒后才松了一口气,可等她与陆珩四目相对,这种轻松就不翼而飞。 把人抱到床上,陆珩平复了一下呼吸。 晃动的烛火下,疯狂过后的夏清把自己的头埋在膝头,不敢抬头,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和陆珩做了这种事情,深夜的院子里……越想越不敢抬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含笑看着鸵鸟一般的女人,陆珩坐在了床边,握住了她的手,脸上挂着说不出畅快的笑容,像是把所有的疑惑都驱散了,他现在已经没有半点烦恼,已经得到了答案。不过,这不代表他就能纵容这个女人继续逃避下去。 给她片刻时间喘口气,他说道:“我没和程婉月同床,是睡在贵妃榻上。” 夏清抬头,满眼惊喜。 趁势模了一把她发热的脸颊,陆珩没忘记今晚最重要的一件事,打定主意无论她怎么躲避都要得到答案,“上次她问你的问题没回答,现在总该知道答案了吧?” “问……咳、咳咳。”想开口说话却忍不住轻咳两声,夏清小声问:“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我?你心里的人,是谁?” 身体一僵,夏清隐约中觉得自己抓住了重要的问题,一脸不解,“你听到了我和小姐说的话。” “是。”陆珩没打算伪装,“今日听到你回来,我也回府了,去后花园找人,不小心听到那些话。” 夏清脸色一变,可想到他的怒火已经发泄过,也不过是狠狠冷淡她,现在既然和好,应该不会再离开,悬着的心又松下来,冒出了倾诉衷肠的念头。尽避这些话对她来说很艰难,也没做过这样大胆的事情,可想到被冷落时候的撕心裂肺,就觉得没那么难受。 “我、我当时对小姐说那些话,不知道对你的感觉是不是喜欢。”她半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可我现在知道了,我、我喜欢你。” 没想到如此轻易就听到了期待的话,陆珩眼底的笑容更浓,一举一动透着说不出的温柔。他伸手帮夏清拢好了散乱的头发放在身后,又清掉夹杂在衣裳里的树叶,知道夏清按耐不住,期待地抬头看他,这才轻笑起来。 “我知道了。” 夏清眨眨眼,觉得事情解决得似乎是太简单了,“那你……” “我想要的比你清楚,让你成为我的人那天,我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打趣说道:“如今,我想要的都得到了,你还要问我吗?” 夏清的眼圈红了,忍不住伸手蹭一下眼睛,想哭,又觉得不该这样做,只能抽噎两下,问出了让她煎熬一夜的问题,“对不起,我还以为你和小姐……我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么小气,竟然不想让你们靠近,你们对我都很重要,可心里还是难受。” 她话说得混乱,陆珩却捕捉了话里的意思,他挑眉,一本正经地问:“只有程婉月吗,你只是不想和她分享我吗?” 夏清哑然,抬头看着陆珩,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别人呢,别的女人能不能进府?”陆珩忍着笑,很认真地提出这个问题,“就像是生意场的朋友,他们可都三妻四妾,这些你愿意吗?还是只想让我抬高你的身分不受欺负就行,不在乎有没有别人?” “不行!”夏清急忙说道,语气肯定,“别的女人也不行,我不想、我不想。” “那你上次不是说,如果我要纳了别的女人进府,你只能答应。” “我上次撒谎了。” 挑眉看她,陆珩有心使坏,“是吗?可我已经当真了,虽然我和程婉月不是夫妻关系,以后也不会是,可外面已经有别的女人对我示好,你说我该……” “不准!”不等他说完,夏清就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秀眉蹙着,像是要掉泪的样子,“不准,通通不准,我不想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谁也不可以,你答应我好不好?” 看她眼底里已经盈满了泪水,像是自己拒绝就能大哭起来的样子,陆珩心软得不成样子,反手握住她的手,叹口气,“你真的想好了?” “嗯嗯。” “不改了?” “不改,绝不改。” “那好吧,只要你不哭,我就答应,以后只缠着你一人。” 他承诺了,泪水还是落下来,却是喜极而泣。夏清扑过去,抱紧了陆珩结实的身体,“我知道自己太贪婪了,可是没办法,我不敢想那些,心疼得像是被扯破了。” “我愿意让你贪婪,永远占着我。” 极致的喜悦下,夏清反而哭得更厉害,她没出息地抱着陆珩,几乎说不出话来。比起她的笨拙,陆珩更加直接,他直接把人推倒在床上,噙着笑,动作极快地把她全身上下月兑光,还刻意拎着被撕裂的亵裤笑得一脸得意,“别用眼泪感谢我,要真想谢我,不如就用实际行动证明。” 夏清措不及防地被扒光,脸更红了,可她看着陆珩,又生出勇气,她是那么喜欢着这个男人,甘愿为他做最羞人的事情。她起身,主动抱住男人,笨拙地挑逗他的神经。 欲火燎原只需星星之火,陆珩眼一亮,也抱紧了她,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绵绵的。 素心的日子近来过得十分畅快,无论她走到府里哪个角落,总会有上来讨好的丫鬟或小厮,他们一个个陪着笑,年纪上无论比她大还是小,都要亲昵地喊一声素心姐姐。有些想求她办事的,还会悄悄塞些碎银子,就指望她在主子面前说句好话。 这样的改变还是从她侍候的夏清从小院挪到了别的住处开始,那是府里风景最好的三处院子之一了,走不了几步就能看到湖,也最方便去湖上泛舟,更重要的是那地方离陆珩的书房很近。 到了大的院子,需要的下人自然就多了,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有的人依旧不喜欢夏清,却也有一些发现陆珩喜欢的夏清姑娘是个和善的人,对人顶顶温柔。你不见当初侍候她的素心丫头这几个月胖了好几斤,脸蛋看着白净、红润,一看就是没吃苦吗。 就这样,能被夏清选进新院子的下人们都觉得占了天大便宜,都想着、念着在她面前表现,谁知夏清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些事情,直接把事情交给了素心。书房的陶非也帮着挑选,陆珩还说了进院子的人只要忠心耿耿,月例拿两份。 就因为这些,素心成了府里的红人。 此刻该她拿的食盒就在院子里年纪最小,总被欺负的粗使小厮手里,他笑呵呵地跟在素心身边,谄媚得要命,就差跪下喊祖宗。 “好啦,我记住了,你的事我会对姑娘提提的,正好我们院子里还缺整理院子的人,只要姑娘答应了,就让你过去,在我们那里虽然也只是比大家多拿一份月例,可有一点可以保证,绝不会让你们受欺负,没人打你们。” 听她这样答应,小厮笑得合不拢嘴,眼看院子都快要到了还不舍得转身,真恨不得立刻进去侍候。 看他这样积极,素心抢过了食盒,盈盈一笑,“好了,走吧,我肯定帮你说。” 听她这样讲,小厮恋恋不舍地走了。 素心看看矮小的小厮,也是真心记下了,刚来的时候都被欺负,能帮忙她不会介意的,前提是这人要忠心、脾气好。正想着,一眼看到了坐在旁边石头上的陶非,素心眼睛一亮,走过去,“你在这里做什么?” 陶非嘴里叼着一根草,吐出来之后笑得一脸古怪,“你现在可别进去。” “怎么啦?” “你说呢?”陶非坏笑,“这是拿来的点心吗,来给你陶非哥哥吃了吧,少爷和姑娘要吃的时候怕是都凉了。” 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素心红了脸,啐他一口,“坏小子!” “我怎么啦?”陶非叫屈,两位主子好得蜜里调油,他这个下人也不能阻拦啊。 “好啦、好啦,正好咱们商量商量院子里到底要谁来,可要那种老实的,姑娘心好,那种刁奴恐怕会欺负她,可太老实、木呆呆的也不行。” 听素心叽叽喳喳,陶非也一脸认真,两个人细细商量起来。 第十四章 夏清的新住处因为地方宽阔,陆珩特意让人种了许多花草,推开窗就能瞧见,远远望去还有一汪湖水,让人格外心旷神怡。 自从搬到这边,夏清就喜欢在窗边看书,可这会窗子却被虚掩着,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此刻那缝隙中露出四根细长女敕白的手指,握紧了窗棱,看起十分吃力,还伴着急促的女人喘息声。 …… 醉人的缠绵之后,夏清歇了好一会才找回力气,抿着嘴露出一点笑意,看被她靠着的陆珩把玩她的头发。此刻的陆珩有些孩子气,把她的一缕头发缠在指尖饶了几个圈。 “别绕了。”看他像是上瘾了,夏清轻笑着想把头发拿回来。 直接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口,也笑,“为什么不能弄?” “弄乱了。” “弄乱了爷帮你梳好。” 听他这样,夏清忍不住笑,他自己的头发都要陶非来侍候,女人的发髻怎么能会,“你会吗?” “这点小事难不倒我,就算做不好,披着又何妨,有首诗这样写。昔宿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我的清儿就有如此的风情。” 被他赞美得面露春色,夏清语气娇嗔,“我才不是你的。” 抵着她的头闷笑,陆珩打趣,“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我想怎么做都不能不要。” 被他饱含深意的话逗得俏脸绯红,夏清语噎,只能装听不懂什么意思不回应。 陆珩最清楚怎么让她求饶,作势要翻身压住她,“敢不承认?那我就再给你证明一次看看。” “承认、承认。”夏清忙不迭地答应一声。她认输,这男人下了床温柔、体贴,可在床上说不出的凶狠,每次都把她弄得神魂颠倒,她可不想今天下不了床。 被她孩子气的话逗得闷笑,陆珩也没执着,“好吧,饶你一次,要不是再过一会要出去,我……” “出去?”夏清抬头看他,一脸疑惑,“你要去哪里?” “商号里有京都来的客人,生意颇大,我亲自去谈。”陆珩对她没有半点隐瞒。 “真好。” “有什么好的,我宁愿在府里陪你。” 夏清轻咬一下唇,说出心里话,“我也想出去走走,哪怕在街上看看呢。今天小姐又出去了,说是去还愿,我问她那一次去五相庵里到底许了什么愿,她没说,也不肯带我去。”“她不带你,我带你去,你若想出去,待会就和我一起。” “会不会不方便?” “怎么会不方便,你是我的内人,又不是见不得人。” 听他这样说,夏清心花怒放,激动了一下,又体贴地拒绝了,“下一次吧,你今天的生意大,我不给你捣乱,再说听你们谈生意有什么意思,还是你去吧。” “真乖。” “你什么时候出去?我去为你挑衣裳。” “不急,再坐一会。你刚才说程婉月去还愿了,她为什么不带你去啊?”陆珩有点好奇,这两个女人好得亲姐妹一般,程婉月怎么会拒绝。 “我也不知道,就是不肯带我去。”夏清想到什么,皱了一下眉,“这些天……我有一件事想对你讲。” “什么事?” “我觉得小姐这些日子有些奇怪,她像是谋划着什么,看着很高兴,有时候也会发呆,动不动就教导我,要和你好好在一起,不能任性,我觉得奇怪,问她为什么总说这些话,她又不肯告诉我到底在想什么。” 陆珩所有的心思都在夏清身上,对程婉月的异样丝毫没有注意,听她这样说也没当一回事,“大概是有心事,她比你们几个都能忍……” 提到这话,夏清终于问出好奇了很长时间的疑问,“为什么这么说?我想知道你和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 陆珩安静了一下,又微微一笑,“她没对你讲过吗?” 夏清摇头,“没有,我从十一岁到了程家,到现在在小姐身边已经五年多,小姐从来没说过这些事情,和你……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看出她着实很好奇,陆珩也没拒绝,想了想,说出事情原委,“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只是很小的时候因为两家世交订了婚约。真要说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大概是因为程婉月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我,至于是谁,除了她自己和程家伯父、伯母,没人知道。 大约是六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她只有十四岁,因为那人折腾得要死要活,快一年后你进了府侍候她,那时候事情都过去了,无人再提。” “小姐喜欢别人,可你们有婚约?”夏清吃了一惊,程婉月并不是能藏事的人,可她竟然六年里没有说过一句另外男人的事情。 “对,是有婚约,不过她性格爽利,我只把她当妹妹,并没有半点过分的感情,她也是如此。”陆珩提到这些也是颇为感慨,“我到如今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只隐约觉得程婉月一直不肯嫁人还是为了他。 一直到去年,她年满十九,终于被程家人逼得急了,找到我说愿意成亲了,只不过要假凤虚凰,还逼我答应,不然就只有两条路,她嫁给别人,抑郁而终,或者直接跳河去死。” 夏清听得目瞪口呆,越发觉得程婉月让人看不透,“小姐竟然也有这样胡闹、想不开的时候,你要是真不答应,那她不就……幸好你应允了。” 陆珩突然笑了,“你可别同情她,就算我不答应,这个女人也不会死,就她那个性子,要不是怕程家二老伤心,早就收拾包袱离家跑了,寻死这件事万万不会去做的,不过是一时气话而已。” “原来是这样。”夏清叹口气,“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伤了小姐。”想到程婉月六年都不能释怀,也不肯说出半点消息,她心疼得厉害。 她是程婉月身边最亲近的丫鬟,可这些事情竟然一点没透露出来,不成亲在程家的说法也是不舍得独女早嫁。夏清想到她没心没肺,只顾着侍候程婉月的时候,程婉月的心里有这么多的苦楚没人倾诉,差点哭出来。 陆珩看出她的心思,连忙安慰她,“你别多想,婉月她的性格比你想象的还要坚毅,你不用替她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无论多坚毅的女人总要嫁人,她要这样到什么时候。”越想,夏清越沮丧,又庆幸。庆幸的是小姐和陆珩之间真的没有半点感情,让她少了很多对小姐的愧疚。夏清长叹一口气,“一个人多寂寞,她以后该怎么办呢?” “这件事,除非她自己看透,不然没人帮得了她。”陆珩倒是不担心,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若是实在担心,不如我把她收了……” “不行。”夏清连忙阻拦,“不准、不许、不能。” 她是真心的心疼小姐,可没办法分享陆珩,对这个男人,她真的很自私。 说这些话也只是逗她,看她着急成这个样子,陆珩连忙答应,“好,我不收。” “哼,反正不能收。” 看夏清小女儿态,格外可爱、惹人怜,陆珩凑在她耳边说笑几句,夏清又高兴又难受,情绪复杂得很。 可就在这时候,院子里的陶非声音焦急地喊了声:“少爷、少爷,不好了,有急事。”两人相视一眼,陆珩安抚她两声,这才穿了衣裳出去,“什么事?” 陶非也顾不得什么规矩、道理,一叠声地喊起来:“少爷,少夫人不见了,人不见了!是迎梅来说的。” “迎梅在哪里?” “就在外面。” “喊进来。” 陶非跑去把迎梅喊进来,果然人正哭哭啼啼的,“少夫人说要去还愿,就带着我一个人坐马车去了,去的时候挺好的,看着也高兴,没什么异样。 可下山回来的路上她说风景好,想去人少点的地方看看,我没在意,就跟着穿过人群找个安静的地方,那时候旁边有个小孩在哭,我就盯着看了几眼,等我转身回去找少夫人,才发现人早就没了,那会山上许多上香的人,我和车夫寻了半天也没找到,只能回来告诉少爷。” 看迎梅满头大汗,表情十分惊惧,不像是假,陆珩的脸色一沉。 夏清听到是程婉月的事情,也是连忙穿好衣裳出来,一脸着急,“小姐怎么了?” “她失踪了。” “怎么会?” “我也不相信,可是……” 看主子怀疑,迎梅赶紧跪下表清白,“少爷,我万万不敢骗您,要是有半句假话,不得好死。夏清妹妹你知道我不会撒谎的,主子丢了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知道,我相信你。”夏清把她拉起来,看陆珩,“怎么办?” 陆珩当机立断,“不用急,你在府里等着,说不定是走散了,很快就能回来,我带人去山上找找。” “好。” 看他这样冷静,夏清心里踏实了很多,只可惜,直到天都要黑了,该回府的程婉月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第十五章 第十章 程婉月失踪的当天,陆珩就让人把山上严严实实查找了一番,却没有得到一点线索,这山不高也不险,摔不死人,也没有野兽,因为山上五相庵香火鼎盛,除了一条直通的大道,剩下的还有许许多多的羊肠小径,后面就是村庄。 夜里找人的陆珩回来,和夏清分析了迎梅说的情况,觉得程婉月从小道下山的可能性最大,让人分别顺着找了一路,可羊肠小径每天都有人走,根本寻不到什么痕迹,竟然一时没办法找到。 等到第二日还是不见一点消息,心急如焚的夏清终于想起,这场离开也许正是程婉月准备的。 听夏清这样说,陆珩眉头紧皱,“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这是我猜的。”夏清也是满脸愁闷,“你记得我前些日子就说过,小姐好像情绪不太对,她那时候一直劝我和你好,还偶尔说过要是她不在府里我怎么办,我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想,那口气就像是要把我托付给你一样。” 经她这么一提,陆珩也忽然意识到什么,“五相庵!” “五相庵怎么了?” “她去了两次,一次许愿、一起还愿,可她的愿望是什么?”陆珩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这样,“你再想想,她这些日子还有哪里不对?” “我、我想不出了。”夏清急得都要哭了,这些日子她与陆珩好得蜜里调油,不再每天去程婉月那边。想到可能因为自己的忽视才没有提前发现征兆,她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看她急得掉泪,陆珩连忙安慰,“你别多想,这和你没关系,你好好待在府里,我现在几乎可以断定是她自己走了。如果是这样,我先带人去五相庵里找,找不到就沿着出城的几条路带人去追,说不定路上就能追上。” “小姐会去哪?” “应该不会走远,我让迎梅翻了她的房间,银钱、首饰都没带走,既然没带着钱财,必定走不远。” 夏清连连点头,“我也去吧。” “不行,你别去,我们骑马追人比较快,最多十天,无论能不能找到人我都会回来,你在府里乖乖待着。” 夏清知道他说得很对,自己出去只会添乱,帮不上任何忙。勉强把愧疚压下去,她露出一点笑容,“好,你去吧,我等你十天。” “嗯,别担心,我多带些人四处打听着,十天后必定回来。” “好。” 握着一本书看了半天一页未翻,夏清这些天总会时不时发呆。陆珩带人去寻程婉月,一直没回来,这让她悬着的心始终不能放下,整个人也跟着恍惚受罪。 因为这场意外,素心暂时没让人来院子里收拾,人多口杂,怕另生事端,暂时还都是她在忙。 因为午间夏清没有吃饭,素心特意去端来了点心,这会看主子又在发呆,连忙凑过去,“姑娘,吃点点心吧,你中午就没吃,这些天也一直没吃好、睡好,这样下去怎么行。” “没事。”夏清勉强笑笑,“我不怎么饿。” “不饿也要吃点呀,这才过去六天,最少还要四天少爷才回来,胚,看我瞎说什么,说不定现在他们已经找到了少夫人往回赶呢,要是他们回来看到你消瘦了,那素心不是要挨骂了吗?” “才六天啊。”夏清又愣了一下,竟然才过去六天,她几乎以为过去半个月了,他不在的日子竟然这样难捱。尤其想到还不一定能找到人,他们也可能遇到危险,她心里更是担心。 “姑娘吃点吧,你要是不喜欢吃这些我就再去换一些,她们现在可不敢得罪咱们,你别担心。” “是吗?” “那当然。” 陆珩走后,别家府里送来的拜粘都由陶非收起来,陆老爷身体不好,一向都是静养,没人能顶替陆珩处理事情,大伙也只能在心底里暗暗祈祷别再有别的事情发生。 至于程婉月离开的消息,在陆珩离开前就已经严肃警告府里的大小人等,不准告诉老爷和夫人,至今还真没传出去,总算让人松了一口气,不然陆家真的要大乱了。别管程婉月是自己走的还是被绑走,传出去都会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趁着消息没出府,赶紧把人找回来。 在这种情况下,夏清一下子成了府里能露面的身分最高的人,受到众人的嘱目,在这种情况下,府里没人敢得罪她。 可这也只是在明面上,私下里……想到这六天来私下里听到的闲言碎语,素心气得咬牙切齿,“要我说这场麻烦都是少夫人惹下的,她怎么不为你想想,干脆利索地走了,可委屈都要姑娘来承担,你不知道那些人说得多么难听,可他们都是私下议论,抓住了都不承认是自己说的,要我说都逮住痛打一顿就好了。” 听着素心气呼呼的话,夏清哭笑不得,她怎么不知道那些议论多么难听,她前两天不过是烦闷得厉害,到后花圜走了一圈,可一路上已经偷听到很多人的议论。 前些日子陆珩辛辛苦苦地帮她积攒好名声,没想到程婉月离开这件事会让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声望一败涂地。尤其陆珩离开后,府里对她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先是说少夫人离开是被她逼迫,因为她这个小妾独占了主子的宠爱,才会让少夫人心碎,走投无路,选择逃离。 更甚者,还有人说少夫人已经被她所害,说不定早就香消玉损,埋骨他乡,原因就是因为夏清想成为正室,就一定要除掉碍眼的少夫人,除了这两个比较恶毒的,别的流言又数不胜数。 无论这些话有几分假,有没有人看到,流言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四处乱传,素心每天罚人,尽心尽力地回护她,也没止住多少。倒是夏清这会满心都是陆珩和程婉月,对这些话根本不在乎,这些无稽之谈不过能让他们痛快痛快嘴,没人敢动她,毕竟有陆珩的宠爱保护着她。 对程婉月的骤然离开,夏清不知道该怎么说,夏清从来没想过向来乐观的程婉月会突然作出这样的决定,明明她家小姐那么坚强,性格又干净利索,像是什么事情都打不倒,她真的很担心小姐这次到底为了什么才突然离开。 无论她家小姐怎么大胆,毕竟是女儿身,出门在外,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如果受到伤害…… 夏清简直不敢想下去,可除了等待,她什么都做不了,一面祈祷程婉月回来,一面祈祷陆珩一路上别累着,顺利找到人。 至于诋毁她的流言蜚语,她已经习惯了。在她当丫鬟的时候,因为被程婉月喜欢,招来闲话,面对流言蜚语的方法是无视,而如今,她依旧是当作没听到,心境却已经大不同。那时候的她是因为无能为力而选择漠然,此刻却是因为不在乎,也明白这些恶意伤不到她,只要她还占着陆珩一天,这些嫉妒就不会消失。 袖怀珍宝过街,必被宵小之徒觊觎,陆珩就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珍宝,除此以外,她都不在乎。 夏清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改变,再想到这种改变都是陆珩赋予,心底越发柔软,思念更浓。 打发了素心去外面玩,夏清让自己静下心来等着陆珩,只有四天他就要回来了,她只需要等待。 在这种念头下,夏清感觉到一丝平静,放下心来,可她没想到,这些流言并不是真的不能伤人,竟然真的招来了能伤到她的人。 陆珩出去寻找的第七日,住在临城得到程婉月被害消息的程老爷、程夫人来到陆府,一副兴师问罪你样子。 他们直奔夏清院子里,还把围着看热闹的下人赶出去,等去找陶非说话的素心得到消息,带着陶非一起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夏清被程夫人指着鼻子斥责,甚至还狠狠推了一把,碰倒在椅子上。 “姑娘!”素心大叫一声,连忙冲过去扶住了夏清。 夏清脸煞白,勉强笑笑安抚素心,又看向程夫人,“夫人,我没有,真的没有。” “没有,如果你没抢走婉月的夫婿,她怎么可能离开陆家,还是说外面人真的说对了,我的婉月已经被你害死了。”提到这些,程夫人几乎是泪如雨下,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女儿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夫人……” 看妻子摇摇欲坠,一直沉着脸没说话的程老爷终于发话,“夏清,你说实话,婉月到底为什么离开陆家?” “老爷,我真的不知道。”夏清有些想哭,可想到在外辛苦寻找的陆珩,又勉强忍住了,“小姐之前确实有些奇怪,可她并没有告诉我到底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程老爷也是恼怒,“当初是因为信任你们三个才给我女儿当陪嫁丫鬟送到陆家,可你现在……夏清啊,我们程家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被陆珩纳为妾我说不得什么,既是陪嫁,就算纳为妾也无妨,可你不该做事太绝,抢了婉月的夫君。我听说陆珩一个月也不去婉月房里一次,这事是不是真的?” 抬头看他们,夏清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没办法告诉眼前的程家人,程婉月和陆珩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她也没有抢了程婉月的夫婿,可这些话她没办法说出口。 说出来程婉月的秘密后,不但伤了疼她的程婉月,也给陆珩脸上抹黑,还会让陆家成为笑柄。哪个男人的妻子心里想着其他的男人,传出去都不好看,无论其中的真相是什么。 “说啊,你为什么不说,是不是陆珩对婉月不好?” “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这些传闻是事实对不对?” “不是的。”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无论婉月离开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我都不想知道。”程老爷冷着脸,像是作了决定,“我可以不管以前你到底做了什么,有没有抢了婉月的人,反正你的卖身契还在程家,我放了你,你走吧。” 夏清和素心都睁大眼,像是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你离开陆家,离开正安城,随便去哪里,我把卖身契给你,还会给你些路资,赶紧离开吧。” 第十六章 看着程老爷冷冽的眼神,夏清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程家人是真的想让她离开陆珩。这一瞬,她觉得自己一颗心像是沉到了冰湖里,冷得彻骨,心慌得不行。 虽然她跟着陪嫁到陆府,可她的卖身契确实在程家,陆珩不在府里,又有谁能保护她不被赶走?夏清完全没办法,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家里养病的陆老爷、陆夫人……可他们两位早就不管这些事情。要想说动府里的下人护着她,大概要说出程婉月的秘密,让他们知道谁是陆珩重要的人,可这个秘密不能说。 想来想去都无路可走,夏清的身体颤抖不停。就在素心打算硬着头皮保护她的时候,夏清开了口,“我不会走,陆珩回来之前,谁也不能把我赶出陆府。” “什么?”程老爷大惊。 “我说,我不会走,无论是谁都没资格赶我。两位远来是客,陶非,去帮着收拾院子让程老爷、程夫人住下,别的事情都等陆珩回来再说。” 夏清的声音是颤抖的,眼神却十分坚毅,这一次,她会为了陆珩,也为了自己,保护自己。 话一出口,别说是程家二老,就算是素心和陶非都震惊了,他们看着向来软弱可欺的夏清,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陶非一叠声地答应道:“好、好,我这就让人去收拾。” “夏清,你……”程老爷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别忘了自己就是我们程家的下人,我就是想打死你都没人敢拦着。” 他越生气,夏清反而越平静了,她的声音变得平和,想象着陆珩云淡风轻的样子,开口道:“那是在一年前,是在程家,可现在是陆府,我是陆珩的妾侍,即便我的卖身契还在你们手里,也不代表就可以让你们随意处置。” 看他们不说话,夏清微微一笑,“既然两位来了,那就是听了流言,现在不妨实话实说,陆珩心里只有我,没有别人,要是你们伤了我,就算小姐回来了,她在陆府也过不好,只要今天动我一下,陆珩就不会给小姐半分好脸色,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我们姑娘说得对。”看夏清说得振振有词,素心也有了底气,大声吆喝道:“我们姑娘和少夫人一向情同姐妹,程老爷您可别乱来,少爷顶多三天就回来了,别闹大了没办法收场。” 这一次,程老爷没有开口,他眯着眼打量对面三人,还有院门口几个看热闹的下人,冷静的夏清完全退去了他记忆中老实、可欺的模样,已经让他认不出来,至于旁边两个,看起来也忠心耿耿。 冷哼一声,他开口,“要不是看在婉月和陆珩的面子,我绝不会给你三日期限,要是时间到了,陆珩还不带着人回来,我一定要你好看。” “这样最好不过了。”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到了最后一日。 程婉月离开的消息被陆珩走之前安排好了,没有传到陆老爷那里,可程家人来的时候那么多人瞧见,又闹得厉害,那天夏清和程家人吵过之后,所有的事情一下子都被他们知道了。 就在府里下人或替夏清担心,或幸灾乐祸地等着陆老爷、陆夫人惩罚她的时候,那边传来的却是夸赞,说她处理得当,是个懂事的孩子,还顺便请了程老爷、程夫人到另一边院子里住,说是一起等着陆珩、程婉月回来。 就这样,大张旗鼓的程老爷、程夫人在世交好友面前没了火气,只能忍着,倒是夏清的地位一下子稳如泰山起来,即便陆珩没有出手,经过她和程家人对上那件事,所有人都不敢再小瞧她,流言蜚语消散了大半。 素心越来越佩服自己的主子,变得小狈腿起来,剥个橘子递给夏清,笑得夸张极了,“姑娘快吃,这个可甜了。” “嗯。”夏清笑笑,心里竟然也平静下来。 看她没什么异样,素心忍不住问出口,“姑娘,今天是第三天了,少爷还没回来,要是真的晚了,你会走吗?” “我不会走的。”夏清口气坚定,“无论他们想怎么做,我都不会离开陆家;以前我觉得多忍耐、多退让,自然会平平安安,所以无论那些下人怎么说我、诋毁我,我都不惩罚他们,可在这件事情上,谁也不能左右我的决定,除非……” 看她表情认真,素心眼巴巴地等着下文。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男人打趣的声音,“除非什么?” 眼睛骤然一亮,夏清立刻站起来冲到门口,正好和走进来的陆珩遇着。 陆珩看着有些疲惫,像是累了很多天的样子,可眼睛里却都是温柔,满含着深情,“我说过第十天一定回来,就不会对你食言。” 夏清双唇翕动,极激动,可话到嘴边什么都没说出,只是点点头说:“我相信你。” “你敢不信我,看我不罚你。”陆珩也顾不得手掌干不干净,爱怜地抚模她的脸颊,“刚才你说绝不会离开府里,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个除非呢?” 静静看着他,夏清的声音很坚定,“我想告诉素心,除非有个人不要我了,不然我绝不会离开。” 任何人都能看到夏清的改变,陆珩更是如此,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变得坚强,嘴角微扬,“那个人可以承诺,永远不会让你离开。” “我知道。” 听这两个人情意绵绵的对话,素心只觉得心都暖了,想到陆珩应该是刚回府就过来,连忙凑过去,“少爷,程家人来啦。” “素心,不急,让他歇歇。”夏清心疼他满脸的疲惫,不想让他担忧。 陆珩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也赞扬了一下素心,“我都知道了,素心做得很好,你这样忠心,我一定要赏你。”说完把目光转到夏清身上,眸光越加炙热,“你也做得很好,我都知道了。” 夏清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陶非在城门口等着我,提前把事情告诉我了,他怕我回来就被程家人堵住,闹起来不明真相,误会了你,陶非明明是我书房的人,现在都要成你的了,一心一意帮着你。” 感动得不行,她眼圈有点红,“我要好好谢谢陶非,更应该谢一个人。” “谁?” “你。”眼波里流动着化不开的缠绵悱恻,夏清柔声说道:“如果不是你对我好,陶非怎么会帮我,如果不是你给了我勇气,我哪里敢和程家人作对,谢谢。” “我知道。” 眼看两个主子有执手诉情的架势,素心赶紧悄悄往后退,想离开,可她还没出去就看到一脸焦急的程家人走进了院子,显然是得到了消息。 “少爷、姑娘,程家人来了。”素心一脸惊慌。 陆珩却只是轻轻一笑,紧紧抓住了夏清的手。 程老爷进来一眼就看到那交握的手,脸色一黑,“陆珩,我的女儿呢!” “婉月找回来没有?”程夫人也是一脸泪。 给夏清一个温柔的笑容,陆珩以保护的姿态挡在了她面前,“没有。” “没有,怎么会、怎么会?” “这个问题恐怕要问伯父、伯母,我并不知道婉月要去哪里去找谁,至于她为什么不想留在府里,恐怕也是因为那个人。” 没料到他说得这样直接,程家人脸色一变,“你是说,婉月她去……”程老爷说到一半赶紧咽下去,怕被别的人听到,“那你追到了哪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陆珩的表情也认真起来,从胸口处掏出薄薄的被叠好的一封信,“我想以她的聪明,在外面也不会遇到危险,至于这个……你们一看就知道了。” 程老爷上前抢过信,拿出来看了一眼,就长叹一口气,“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老爷,怎么了?”程夫人连忙追问。 “我们回去吧,婉月没事。”也不管陆珩和夏清,程老爷转身往外走,就连程夫人都走了。 眼看这些人来去匆匆,夏清一脸迷茫,“小姐她到底去了哪里,那上面写着什么?” “她会很安全的,放心吧。”陆珩微笑着,“至于那封信,里面是一张和离书。” 夏清瞪大眼,“什么?” “那是程婉月亲笔写的,程家人刚才也应该认出是谁的笔迹,那上面写着她要与我和离,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信纸上的字迹看起来不像是临时所写,恐怕已经早早写好,只等着她离开留给我,这封信被她交给了五相庵的庵主,上次去庵主没有交出来,直到今日再去才拿到,这都是她早就想好的。” “小姐她。” “她还留有庵主口信,让你安心留在府里,与我白头偕老,如果有缘,还会再见。” “我……” 温柔地看着已经说不出话的小女人,陆珩轻笑起来,“在程家人来之前,我还以为我的清儿是个好欺负的,可想到那日的情况才发现你原来也是个脾气倔强的。这样一想,我之前对你太放心实在是失策,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跑不掉,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我不会离开你的。”夏清连忙保证,如此艰难地遇到他,她怎么离得开这个男人。 “口说无凭,无以为证,除非……”他坏心地说了一半,看心爱的女人急得狠了才又开口,“除非你嫁我为妻,坐着花轿,明媒正娶地进陆家的门,把我们两人的名字刻在族谱上,成为陆夏氏,我才肯放心。” 骤然降临的喜悦让夏清几乎说不出话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陆珩,“我、我可以吗?”她只是生在农户的小家女儿,可陆家如此显赫。 “如果是之前,我还不敢贸然对你讲,怕你觉得不安,可程家人来的那天你已经证明,足可以当这个身分。” “真的吗?” 陆珩握住她的双手在掌心,“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番外篇 柳树村外,一辆繁复华丽的马车停在那里,十几个佩刀带剑的小厮围着,不让人靠近,旁边还站着一个白净的姑娘,看样子像是丫鬟,正透过只留一条缝隙的车帘和里面的人说话。 这样一行人出现在格格不入的山村里,瞬间就引起了大家的围观,要知道柳树村位于商庆府,是下面极小极小的一个村子,因为地处偏僻,又穷困,虽然依山傍水,被风水先生说地灵人杰,可还是个连年也没有贵人到来的穷乡僻壤。 上一次见到这种衣着华丽的贵人还是三年前知县来,只可惜那位知县大人嫌弃这地方穷,就连下来喝口水都没有。眼下又看到这样的架势,甚至比知县大人还气派,村人都站得远远地看着。 在这群人中,一个蹲在地上的老汉眼巴巴地看着马车,叹了一口气,“哎哟哟,这马车看着这样好,可真是贵人啊,就是不知道来咱们这种穷乡僻壤做什么。” 听他满是羡慕的口气,旁边相熟的大嗓门妇人忍不住逗他,“夏老汉,说不定里面坐着你的女婿呢。” 听到女婿两个字,众人大笑。 柳树村里没人不知道夏老汉最讨厌的人就是他的三个女婿,其中大女婿、二女婿笨嘴拙舌,除了地里干活,啥都不行。三女婿更不像样,长着个大南瓜脸,丑就不说了,嘴巴还坏,走到哪里看到小媳妇都要调笑几句,被夏老汉厉害的三女儿追着满地跑,夫妻两个打得不可开交,可回头又挽着手回家了。 提到这三个女婿,夏老汉就是满肚子的气,“呸!别提那三个小畜生,没一个顶事的。” 众人又是哈哈笑。 就在这时候,马车帘子被人掀开了一边。 陆珩对夏清安慰了一番,看她还是紧张得发抖,连忙把她抱在怀里,“别怕,这都到村口了,早晚都要进去,放心吧,你的家人都会平平安安地等着你回来的,要不然我让素心先去打探打探。” 夏清阻止,“不要!” 她不敢听素心打探来的消息,她离开家已经六年之久,当初辛苦过活的家人还不知道好不好……想来想去,她又要掉泪。 抱紧了爱妻在怀里拍着背安慰,陆珩心疼得要命,“他们肯定好好的,放心吧。” “真的吗?” “真的。” “那我……”话说到一半犹豫来去,她终于还是没勇气下去,“让素心去问问吧。”“好,我这就去。”素心早就等不及了,得到命令就一溜小跑着朝着看热闹的众人跑去。 看那白净的姑娘跑来了,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素心知道这些人指不定就和夏清有亲戚关系,表情格外耐心,“请问这里有没有一户夏姓人家?家里有一个儿子四个女儿,不对,现在有三个女儿。” 夏老汉还在笑,“这么多张嘴,谁家养得起,这是找谁的呀?”话一说完就发现众人目光都在他身上,一下子醒悟过来,“我、我就是。” 素心咧嘴笑了,“夏老爷,我们姑娘回来看您啦。”说着指马车的方向,引着大家看过去。 就在众人注视下,马车帘子彻底被掀开,一个身怀有孕的貌美女子被男人抱下来,朝着这边看过来。 一男一女,宛若璧人,那女子像是看到熟悉的面孔,瞬间笑靥如花。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