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夫妻》 第一章 第一章 “儿子,等娘找到了你爹,咱们以后的日子就不会这么苦了。”一名穿着朴素的妇女搂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一脸的慈爱,“隔壁的牛大爷说了,你爹考上了秀才,也不枉费咱们家省吃省喝地供你爹读书,听说考上秀才,每个月都有五两银子的津贴呢,以后娘给你买肉吃。”妇女一脸的憧憬。 小男孩脸上流露出一抹向往,孝顺地说:“给娘吃肉。” 妇女听得两眼泪汪汪,“咱们都有得吃。” 小男孩约莫八岁的年纪,还未长开的小脸并不出色,但一双眼格外的清澈,浑身透着温良,犹如一块隐约泛着光泽的璞玉。 妇女模模他的头,“好孩子,咱们再坚持一下,娘打听到你爹就住在这里,咱们等一等。” “娘,为什么不进去找爹?” “这……”妇女有些不敢。 他们正站在京城有名的客栈乾坤酒楼前,他们衣衫没有很褴褛,但看那乾坤酒楼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一些穿着锦衣华服的人,妇女从小就在淳朴的农村长大,不敢硬着头皮进去,深怕被赶出来,丢了自家夫君的脸。她很清楚,这里可不是她这样的农妇可进去的。 “庆林是不是觉得累了?要是累了就靠在娘的身上。” 娘亲的手很厚实,指尖上都有茧子,腿上有风湿病,那是因为去年刮大风、下大雨的时候,家里没个男人,娘亲站在田里,为了捞回粮食,硬是落下了风湿的毛病。文庆林懂事地摇摇头,“娘,我不累。” 于是,娘两个便等在乾坤酒楼外。天快黑了,才看到一个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妇女眼睛一亮,控制不住地扯着文庆林的手,拉开嗓子喊道:“孩子他爹!” 男子转过头,看到妇女的时候,眼神满是不敢置信,也不管正赶到他面前的妻儿疲惫的脸上难掩的喜悦,冷声道:“妳是谁?” 妇女停下脚步一愣,紧张地搓着手,“孩子他爹,你怎么了?怎的不认识咱们了?” 男子一脸嫌弃地说:“可别胡乱认人,我可不认识妳和妳的儿子。” “你怎么了?”妇女立刻哭了出来,“我吃苦地操持着家,给你生儿子,赚钱给你读书,你怎么说不认识我了?” 男子看也不看她,甚至连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走。妇女放开儿子的手,立刻上前抓他,被男子给挥开,妇女不肯,两人在乾坤酒楼前纠缠着。 文庆林看得额上冒汗,小小的人儿慌乱地喊着:“爹、娘……” 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探出脖子看着,男子恼羞成怒,一把将妇女给甩到了一边,他们没有注意到一辆疾驰的马车驶了过来,直直地冲向了妇女。 文庆林眼睁睁地看着娘亲被马车给撞倒,恶心的鲜血从娘亲的身体里流了出来,撞了人的马车却不停,马夫暴虐地喊着:“走路看着点,不知道束河郡主的马车过来啊,小心皇上砍了你们的脑袋!” 马车快速地离开,文庆林只觉得脑子糊糊的,猛地,他反应过来,四处张望,哪里还有他爹的影子。 他哭喊着跑到娘亲身边,“娘……” “儿子……”妇女有气无力地模着他的头,话却说不出来,鲜血从她的唇里不断地流出来。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娘!”文庆林沙哑地嘶喊着。谁啊,无论是谁,来帮帮他,他什么都没有啊,他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娘亲,谁来救救他娘亲! “小扮哥,你别哭。” 文庆林抬头,自泪水中他看到一个打扮得像小仙女的小女孩,她朝他说:“小扮哥,不要怕,李管家给你娘找大夫,你娘不会有事的。” 文庆林看着那高大的李管家喊人一起抬他娘去最近的医馆,他踉跄地跟在他们的身后,他不经意地回眸看去,那小仙女似的小女孩侧着头,跟着她的女乃嬷嬷离开。 他转回头,双手握成了拳头,跟去了医馆,医馆浓郁的药味刺得他的鼻子格外的难受。 大夫给他娘亲看伤势,他隔着帘布,慌乱地走来走去,大夫掀开帘布走了出来,看着他微微一叹气,“小子,进去见你娘最后一面吧。” 文庆林流着泪,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往里走,走到一半,他又疾步跑了进去,他怕走太慢会见不到娘亲的最后一面。 “庆林……” “娘!”文庆林紧紧地抓着娘亲的手。 “炕上的罐子里还放着些银子,娘、娘走了,你要好好的……”妇女虚弱地说着:“别、别再去找你爹了……” 文庆林哭着猛点头,眼睁睁地看着娘亲的手从他的手里滑落,他用力地抓紧,却保留不了她的温度,她的手一点一点地在他颤抖的小手中冷掉,“娘!” 李管家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哭喊,摇摇头,对着小厮吩咐:“按大小姐的意思是要我们帮这小子一把,既然那位大娘已经去了,那后事就帮帮忙,再给些银子,也算是大小姐的善心。” 小厮点点头,“是,大小姐真心善。”小厮感叹道。 李管家想到了夫人去世时大小姐的哭声,人与人之间也是讲究一个缘法,“也别催,就让小子哭一场吧。”他心中叹气,哎,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十二年后 谭府里,谭佳如冷笑地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帖子,抬头对上前面喝茶的谭继夫人,“继夫人就这么急着要将我赶出府?” 谭继夫人放下茶盏,捏着帕子擦了擦嘴,“天地良心,我不过是担心留妳留成了仇,毕竟外面的人都说我这当人后娘的不好,妳都十七岁了,我还未为妳找一个夫婿,怎么说妳也是谭家大小姐,如今成了外面的笑话,说到还没出嫁的女子,定然有妳。”谭继夫人微顿,“对了,妳还有一个外号,人称老姑娘,我可不敢再留妳。” “妳若真心做一个好后娘,自然无人笑话妳,看看妳做的事。”谭佳如毫不留情地将那些帖子全数推到了地上,“什么公的都往我眼前推,当我是饥不择食了不成。” 饶是脸皮厚的谭继夫人听了她的话,脸都红了,“妳说的可是什么话?” “要是真心的话,便好好地在这些帖子里找几个。”谭佳如优雅地站起来,撩着裙襬,跨过帖子,精致的鲤鱼紫纹绣花鞋不经意地踩了几张帖子,“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我眼前送,妳要是再这么做,我也不介意让人知道妳这后娘做的是什么缺心眼的事。” “哪里缺心眼了,大小姐眼高于顶,我可不敢有什么漏网之鱼,免得妳折腾我。” “哦?既然如此,那倒是我误会妳了。”谭佳如轻笑,“妳的一片好心我就收下了。” 谭继夫人瞇着眼睛,总觉得谭佳如今天太好说话了,从她跟谭佳如打交道以来,这其中自有猫腻,深怕吃亏的她缓缓地说道:“也怪我粗心,我还是先挑挑看再让人将重新整理好的帖子交给妳。” 谭佳如挑了一下眉,“可不用麻烦继夫人了。” 谭佳如越是如此,谭继夫人越觉得不能信任她,站起来往外走,“大小姐不用担心,下一回来的帖子定然会少而精。” 谭佳如冷眼看着谭继夫人离开,随即冷笑。一旁的丫鬟茴香不解,“大小姐,怎么不……” “怎么不乘胜追击,是吗?”谭佳如冷哼道:“继夫人心中有鬼,深怕我会出什么难题,所以先将帖子要了回去。” 她只不过是利用了谭继夫人的心虚,如果谭继夫人不忌惮她,认为她一定会刁难,谭继夫人大可将帖子留下,她可不是以前那个出了事情就去爹面前哭哭啼啼地哭诉的无知孩童。 谭佳如看向谭继夫人用过的茶盏,她眼一冷,“将她用过的东西都扔了。” “是。”茴香点头道,立刻将谭继夫人用过的茶盏给收拾掉。院中伺候的下人都知道大小姐的脾气,是以谭继夫人过来时,只拿中等的瓷器上茶,否则可经不起扔。 谭佳如坐了下来,手指轻敲着桌面。她可没忘记自己年幼时不懂事,以为新来的后娘是一个心善的,可惜没过多久,谭继夫人就流露出了本性,欺负她和妹妹,打压她们两人。后来,她明白委曲求全也没用,何不干脆地做一个虎姑娘呢。 谭府的人都知道谭佳如的脾气不好,要是一个伺候不对,被逐出府都是轻的。可她不如此,那就会被谭继夫人给欺负到头上去,她宁愿做那个欺负人的人,也不想做那个被人欺负的人,所以她的性格中多了一些霸道,可也没人说她不好,毕竟她是谭府嫡长女,性格自然要强一些,唯唯诺诺的,反倒惹人不喜。 不得不说,谭继夫人来了一趟,谭佳如的心情也差了不少,可是谭继夫人有一点没说错,她如今都十七岁了,她是该嫁人了,再不嫁都要连累自己的妹妹不好嫁了,为了保护妹妹,防备谭继夫人,她一不小心便将自己拖成了老姑娘。 想到嫁人的事情,谭佳如咬了咬牙,不是她不想嫁,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她要嫁人,可她没有忘记虎视眈眈的谭继夫人,所以要嫁,她就要嫁一个有权有势的男子。但偏偏有权有势的男子不是成婚早,便是妻妾成群,她可不想从谭府出去,又掉进了一个狼窝里,在小小的后宅里跟一群女人勾心斗角,也是够烦人的。 她也想过低嫁,可低户的人家在谭继夫人面前就矮了一个头。谭佳如忍不住地揉着头,茴香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揉头的动作,“大小姐,可是头疼了?” “无碍。”谭佳如摇摇头。 茴香怜惜地说:“大小姐不要慌,定然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谭佳如脸皮薄地红了脸,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谁说我是为这件事情烦心呢。” “是、是,大小姐不是为这事烦恼。”茴香偷笑,随即又说道:“奴婢听说京城的北门要关掉修葺呢。” “我没记错的话,我记得谭继夫人的嫁妆有不少的铺子开在北门,哈哈。”谭佳如痛快地笑着,“怪不得寻我晦气,想必是嫁妆盈利少了不少吧。” 茴香见她开心,继续说道:“是啊,因为北门那里陈旧失修,宰相便说要将那里整顿一番,一些不合法的铺子都要关掉。” 谭佳如睁大了眼睛,若有所思,“不合法的铺子……” 茴香不确定地说:“奴婢想继夫人应该不会有不合法的铺子吧?” “这可说不准。”谭佳如笑呵呵地说,她吩咐道:“让人去查查看。” “是。” 谭佳如的心情又好了不少,还多亏了多管闲事的宰相大人,否则她怎么找谭继夫人的麻烦呢。不过为了不让谭继夫人继续盯着她,她无论如何今年也要将亲事订下才成,否则不是给了谭继夫人借口管她的事情嘛。 第二章 “大人,在下不明白,北门虽然陈旧失修,可那里有一个集市,平日里也挺热闹的,若是关了那集市,只怕怨声载道。” 宰相府书房里,一道颀长的背影正伫立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海棠花开,听了心月复的话,男人缓缓地转过身,一双黑如黑夜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心月复,“自有我的用意,那集市便移到南门去,不是说南门偏僻少人烟吗,就将人往那里赶。” 心月复文彪一想,也不觉得问题太大了,于是又跟宰相文庆林说了最近朝廷的风向,到了最后,辛劳的心月复又说了一句:“大人也该关心自己的终生大事。” “这件事情我自有打算。” 文彪知道文庆林心思深,也不敢说太多劝阻的话,上回文书不懂事,居然问相爷为什么不娶了束河郡主,如今文书还在利州做事还没回,那里天寒地冻,可真是惨兮兮。 束河郡主可是对相爷痴心一片,相爷却是极其厌恶束河郡主,一看到她,俊脸便冷若冰霜。 但文彪也放心,因为相爷这回说的是有打算,而不是赏了他一记冷眼,看来相爷确实想娶妻了,但也不知道相爷想娶谁。不管是谁,那未来的宰相夫人可不好当啊。 夜色渐渐地浓了,文庆林没有如往常般留下文彪一同用膳,而是背着手往外走。文彪一脸的不解,“大人去哪?” “看夫人。” 望着相爷的背影,文彪用力地想了想,相爷的娘已经去世了,忌日还未到,这夫人是哪一门子的夫人呢? 京城的东门边有一条有名的护城河,每到海棠花开满枝头的时候,不少男男女女都会相约出游。白日赏花,夜晚赏灯,热闹不已。 谭佳如趁着夜色出了门,与自小就认识的好友李夏至相约在护城河边,李夏至还未来,她便欣赏着夜色中的海棠花,一旁的茴香挑着灯。 “晚上的景色不错,下回定要拉妹妹一同出府。”谭佳如恨铁不成钢地说。自家的妹妹因为小时候受过惊吓而不能说话,性格内向,不爱出门,许是自卑作怪,妹妹越是如此,谭佳如越是心疼。除了担心她自个的婚事,身为长姊,她也担心着妹妹的婚事,绝对不能让谭继夫人控制她们姊妹俩。 正想着,耳边听到茴香低低地说一声:“大小姐小心。” 谭佳如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还未有什么感觉,腰肢随即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了一下,她扭过头,对上一双波澜不兴的黑眸,莫名地不敢盯着看,很快地移开了眼。 茴香生气地看着那莽撞的小孩快速地跑走了,紧张地看着谭佳如,“大小姐,妳没事吧?” 谭佳如摇摇头,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后侧方的男人,她有礼地屈膝,“多谢公子。” “不必。”文庆林温和地说。 茴香也忙着说道:“多亏了公子。” 文庆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突然自不远处,李夏至跑了过来,“佳如。” 谭佳如唇角微弯,“夏至。” “让妳久等了,都是我家哥哥,出个门也要讲究,结果迟了。”李夏至内疚地说。 谭佳如知道李家哥哥的品性,听得也不由得笑了,“是吗?” “这位公子是……”李夏至注意到谭佳如身边站着一名气质温润的男子。 “哦,刚刚多亏了这位公子,不然我就要摔倒了。”谭佳如解释道。 李夏至颔首,转头见李嘉格跑了过来,她正要啰嗦几句,却见李嘉格往那男子走去,“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相爷。” 一个相爷,听得谭佳如和李夏至都愣住了。谭佳如没想到这个温和的男子居然是当朝宰相,看着着实不像,太年轻了。 “李公子。”文庆林淡淡地看了李嘉格一眼。 李嘉格笑容热情地说:“难得偶遇相爷,不知道相爷愿意与在下一同游船否?” 李夏至不想看自家哥哥那谄媚的样子,转头对着谭佳如轻轻地说:“当今宰相居然这么年轻。” 谭佳如正偷偷地打量文庆林,没想到正好对上了文庆林看过来的黑眸,她的俏脸一红,没想到正好被文庆林给抓了个正着。 她不自在地移开了脸,朝李夏至点点头,“是啊。”还真是年轻得不象话。她是听说过当今宰相文庆林很年轻,可她以为是道听途说,就算文庆林真的很年轻,可年纪轻轻能当上宰相的,一定会是一个面容惆怅、白发几缕的男子。哪想,文庆林年轻不说,气质儒雅,跟宰相根本挂不上钩,要不是李嘉格说他是宰相,谭佳如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她听到李嘉格邀请文庆林一起游船,心中暗忖,堂堂宰相,哪有时间游船。可那头的文庆林缓缓地颔首,“好。” 李嘉格面露喜色,要知道这京城可没有人不想跟文庆林打好关系,可打好关系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那文庆林看着一个儒雅书生,可软硬不吃,却又偏偏拿他什么办法也没有。 谭佳如讶异地看了看文庆林。文庆林侧着脸,对她点了点头,“在下文庆林。” 谭佳如见他自报家门,知礼地说:“谭府谭佳如。” 李嘉格笑呵呵地指着李夏至,“这位是我的妹妹,李夏至。” 如此,几人也算认识了一番。 李嘉格是一个人精,隐约能感觉文庆林对谭佳如的态度格外的温和,忍不住地瞅了瞅谭佳如和李夏至。李嘉格纳闷地想,自家的妹子虽然顽劣,可容貌也不差,怎么文庆林更关注谭佳如呢?比起身家、背景,谭佳如和李夏至差不多,可要是说在朝政中的影响,显然他们李家更加适合文庆林。 而且,文庆林不知道吗?谭佳如是京城里有名的老姑娘了,男人娶妻要娶贤,自然也喜欢娶女敕的,李夏至比谭佳如还要小上两岁。 李嘉格忽然觉得身子莫名的冷,他猛然打了一个哆嗦,对上了文庆林冰冷的眼,他后知后觉地收回了在谭佳如身上的目光,那股冷意也悄然地退去。文庆林,果然是名不虚传,那眼神令李嘉格明白,有些心思不能有,有些主意也不可以打。 四人上了画舫,夜色中的护城河岸挂满了五彩缤纷的彩灯,远看极为绚烂、好看。李夏至挨着谭佳如,“佳如,妳继母可还有给妳找些不长眼的东西?” 听了李夏至的话,谭佳如忍俊不禁地一笑,“说什么话呢。” 月色朦胧,彩灯摇曳,海棠花也比不上谭佳如的嫣然一笑。李夏至忍不住地说:“佳如,妳要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别整日虎着脸,跟个母老虎似的。” 谭佳如听得瞪了她一眼,“妳才是母老虎。” “妳看看我哥哥,我哥哥可好?虽然风流了些,可妳性子霸道,一定能骑在他头上。”李夏至满脸的希冀。 谭佳如听得直摇头,这哪里是牵线,根本是拆姻缘!她捂着嘴轻笑,“妳哥哥……” 李夏至睁大了眼睛,“是没什么可取的,但胜在相貌堂堂,而且妳本来便与我哥哥相识,这情谊就不同了。” 谭佳如张嘴,还未说话又被打断了,李夏至一副急得要命的模样,“佳如、佳如,我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话,到时候我哥哥要是欺负妳,我定要他好看。” 李夏至希望她能跟谭佳如从好朋友变成好姑嫂,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以致于文庆林和李嘉格也听见了。 文庆林温温一笑,对李嘉格说:“李公子想求娶谭小姐?” 李嘉格一愣,谭佳如娘家背景雄厚,人也长得漂亮,虽然有些霸道,但做当家主母也不错。他刚一张嘴,文庆林又缓缓开口,“若是有意,应知会双亲上门提亲,岂能由李小姐如此咋咋呼呼。” 李嘉格的脸都烫了,暗骂自己的妹妹不分场合,这种事情确实不该私下在未婚女子面前提,于理不合,方才还有一些想法,此刻被文庆林一说,他反而不敢承认,只说:“我并没有想求娶谭小姐,只是妹妹与谭小姐关系好,才有这么一说。” 文庆林微微颔首,睇了他一眼,“既然如此,为人兄长,应好好管教令妹。” 李嘉格内心委屈,面上受教地说:“相爷所言极是。” 第三章 第二章 文庆林的目光便落在了谭佳如身上,谭佳如被逗得面色桃红,李夏至则是一脸的急切,他语气转冷地说:“李小姐身在李家,也要懂得什么话可说、什么话不可说。” 李嘉格本来还妄想文庆林能对李夏至有些好感,京城没有人不想将家中女子嫁给文庆林的,这文庆林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啊,谁能跟文庆林搭上关系,谁就能从此一帆风顺啊,谁敢不卖个面子给文庆林。 李嘉格此刻听文庆林对李夏至的评论,他一时间苦涩不已,自家的妹子也有不少人想求娶的,可文庆林一眼就看穿了李夏至的本质,李夏至的性格太跳月兑了,跟贤慧没有半点关系。 眼下文庆林这么说,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是不能任由李夏至胡闹下去了,他轻咳一声,“夏至,休得胡闹!” 李夏至被斥责了一声,脸一下子红了,微微委屈,好心当作驴肝肺。她抿了一下唇,“哥哥以后莫后悔。”说完,李夏至便拉着谭佳如往画舫的另一头走。 谭佳如看了她一眼,“夏至,我对妳哥哥无意。” 谭佳如也想过李嘉格,可惜李嘉格性格风流,而她可不想成婚后还得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自然将李嘉格从名单中除去。 李夏至嘟嘟嘴,“妳这般好。” 谭佳如轻笑,“哪有这么好。倒是妳啊,及笄也一段时日了,可有相看?” 李夏至的脸一下子红了,“娘亲有替我找,不过还没看下。” 谭佳如明白地颔首,“李夫人一定会给妳挑一个如意郎君。” 李夏至忽然瞪她,“好生狡猾,明明在说妳呢,怎么说到我身上了。” 谭佳如一笑,拉着李夏至檀木桌旁坐下,要李夏至一起用些糕点,茴香给她们斟茶、倒水。李夏至只坐了一会便坐不住了,“我肚子胀,走一走。” 谭佳如点头。 见李夏至走远了,茴香在谭佳如的耳边轻说:“李小姐的性格过于天真呢。” 谭佳如叹了一口气,“也是一种福。”她与妹妹便没有这福分。 一道身影走到她的旁边,“谭小姐,在下可以坐下吗?” 谭佳如看向文庆林,再远远看去,隐约能看到李嘉格跟李夏至的身影,两人彷佛在说什么,谭佳如心想李夏至怕是逃不过一顿挨骂了。 “自然可以。”谭佳如朝茴香使了一个眼色,茴香立刻给文庆林倒了一杯茶,接着又站在了不远处,静静地不打扰。 文庆林撩起下襬坐了下来,慢慢地品尝,“李小姐有一点确实没有说错。” 谭佳如微惊讶地看着文庆林,“嗯?” 文庆林慢条斯理地说:“谭小姐很好。” 谭佳如惊讶过后,耳根子微红,方才还一本正经似君子的文庆林忽然这么夸她,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可他下一句话令她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若是在下向谭小姐求亲,不知道谭小姐意愿如何?” 谭佳如的手不自觉地捏着椅子的把手,另一手拿着丝绢捏着一小块绿豆糕,听了他的话,她一不小心捏碎了绿豆糕,呆若木鸡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向她求亲? “确实比较突然,谭小姐不如细细想过之后再回复我,如何?”文庆林轻扬着一抹温和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会对他起好感。 “佳如,你们在说什么?”李夏至脸上没有被骂了之后的沮丧,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谭佳如不想让人知道她跟文庆林之间的对话,只说:“喝茶吃糕点呢。” 李夏至哦了一声,又在画舫上走动了,李嘉格本想也过去坐一坐,可不知道为什么,文庆林脸上的笑容看似温和却又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也不知道谭佳如怎么能这么淡定地坐在那里。 谭佳如默默地将裙襬上沾的绿豆糕渣渣抚开,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一脸淡定的文庆林。 她并不和别的大家闺秀一样缩在院子里不出门,因为要打理娘亲留下的嫁妆,她很多时候都要亲自打理商铺,她行走于外多了,自然也听多了很多事情,其中也包括文庆林。 说起文庆林,不少人都说他运气好,结识了出游在外的史太傅,史太傅看中他的才华,于是亲自教导他,在史太傅的有心栽培之下,文庆林便平步青云,一步一步地在朝堂上屹立不倒,连皇上也对他信任有加。 但小道消息传出,原来文庆林是庶出子,不被家族认可,被赶了出来,他亲爹便是礼部的文大人,文大人有意要认回文庆林,不过文庆林严明他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农妇所生的孩子,亲爹、亲娘都早已去世。 至于宰相府,异常的清冷,据说府中就文庆林一个主子,仆人都极少,但是不要以为宰相府就是一个很好进的地儿,还没听说过哪一个胆大包天的敢去偷宰相府的。 而文庆林身边也没有花花草草,干净得不像一个男人,引得别人都说他是不是有隐疾,或者好男风。 谭佳如这边想着曾经听过的事情,心中愕然,没想到文庆林还满符合她的要求,有钱有势,宰相府里也干净,只是,这么符合她要求的他竟令她不敢高攀。 望着对面的谭佳如撑着下颔发呆的模样,文庆林眼里的温度暖了不少,曾经的小仙女长大了,容貌依旧娇美,一举一动之间生动明媚,彷佛黑夜中的彩虹。 画舫缓缓地往回驶去,他温柔地开口,“谭小姐……” 谭佳如如梦初醒,水眸荡漾地望着他。他浅浅地笑着,人畜无害,“不知道谭小姐考虑得如何了?” 谭佳如吃惊不已,咦,不是说让她慢慢考虑吗?她微怔地张嘴,“相爷不是让小女子细细地想吗?” “谭小姐不是已经细细地想过了吗?”文庆林的眼睛散发着睿智。 彷佛她刚才在想什么,他都知道一样。她轻咬着下唇,明眸善睐地说:“多谢相爷的好意。” 这是在婉拒,他却不恼,“请谭小姐告知原因。” 如此缠人,她微蹙娥眉,他不是该不再问下去吗,怎么还问她呢?她诚实地说:“小女子高攀不起。” “我既然敢提,便是允妳攀上我。”文庆林坦荡荡地说。 谭佳如原想客客气气的,可他却不是客气便能应付,平日里也不喜被人压着打,她直截了当地说:“小女子只想找一个听话的夫君。” 他颔首,“谭小姐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她神色微恼,“相爷是什么意思?” 文庆林淡淡地说:“谭小姐想如何?” 谭佳如索性说开了,“做生意的讲究契约,小女子想找一个契约夫君。” “何为契约夫君?” “名为夫妻,实为两人。”她早已有这个想法,却知道绝对做不到,哪有人会答应这么荒谬的事情。 他沉吟了片刻,“妙哉。”她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他浅笑,“如此,明日我便让人上门提亲。” 谭佳如愣在那里,画舫到了岸边,文庆林率先离开了,李嘉格为了避嫌,在自家马车边等着李夏至。 李夏至跟谭佳如告别之后上了马车离开,谭佳如则是久久不能回神。 茴香听不清他们刚交谈了什么,可见谭佳如神色不对,低低地问:“大小姐,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茴香小心地扶着谭佳如上了马车,谭府的马车不急不慢地往回赶。 谭佳如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她异想天开的想法竟被文庆林赞许了,这真的是…… 茴香惴惴不安,“大小姐,妳可别吓奴婢。” 本来还有些担心的谭佳如突然笑了,他有目的便好,就怕他没有,这样她反而安心些。 “好茴香,什么事情也没有。”谭佳如温温地笑了。 第四章 隔日一早,谭佳如刚起来,便听闻文庆林亲自上门跟她爹谭毅在书房里待了好一会,等文庆林走了之后,谭毅便差人喊她去书房。 谭毅看着谭佳如,模了模胡子,“今天宰相文庆林上门了,与为父说想娶妳为妻。” 谭佳如故作惊讶,“怎么会?” 谭毅看她确实不知情,也断断不会做出私相授受的事情来,放心了不少,脸上露出笑容,“能得文庆林青睐,也算是一件喜事。” 谭佳如低头不语,没想到文庆林动作这么快。谭毅又说:“若是妳不反对,择日文庆林会三媒六聘。” 谭佳如轻轻地颔首,昨天入睡之前,她想了很多,既然文庆林很符合她的要求,甚至连她提出的契约夫妻,他都应允了,她还有什么不满呢?就算文庆林真的有隐疾也无所谓了,她会替他守住秘密。 走出了谭毅的书房,谭佳如往谭淳安的院子走去,谭淳安刚过早膳,在院子里缓缓地走着,谭佳如轻声喊道:“淳安。” 安静的小人儿转过头看向她,随即一笑,欢快地迎了上来,小嘴张了张,无声地说,姊姊。 谭佳如心疼地牵起她的手,“日头这么大,怎么在外面走?小心被晒晕了。” 谭淳安微红,摇摇头,小手在肚子上轻轻模了模。谭佳如心知肚明,“贪嘴的小吃货,吃撑了难受在院子里蹓着,真是的,少吃些,别撑坏了自己。” 谭淳安亲昵地将头靠在谭佳如的肩上,撒娇地蹭了蹭谭佳如的肩,谭佳如笑着拉她进屋。 两人在屋子里坐下,谭佳如想到自己要出嫁了,心中有一股淡淡的忧伤,她最不放心的就是谭淳安了,妹妹自幼因意外而不能言语,家中又有一个不怀好意的谭继夫人。 谭佳如微微一叹气,“姊姊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嫁了。” 谭淳安睁大眼睛,先是惊后是喜,手指在谭佳如的手上滑动着,姊姊,是好事啊,为何叹气? 谭佳如望着她,“姊姊不放心妳啊,怕妳吃了继夫人的亏。” 谭淳安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吃亏。谭佳如扬起自信的笑容,“就算姊姊成亲了,姊姊也会常常过来,妳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 谭淳安好奇地写道,未来的姊夫是谁?姊姊嫁人了还回娘家,夫家会不会不满? 谭佳如心里暖暖地抱着谭淳安,“他的爹娘早已过世,家里没长辈,没人管我,嫁过去便是我最大,而且……”她一顿,“他答应过我,我想回娘家便能回。” 谭淳安喜上眉梢,手指轻快地比着,意思便是谭佳如找的夫家很好。 谭佳如刮刮她的鼻子,“妳未来的姊夫可是宰相呢,官大得很呢。” 闻言,谭淳安真心为谭佳如高兴,拉着谭佳如的手,百般不舍。谭佳如紧紧地抱着谭淳安,心中坚定地想,她一定会护着妹妹,护着娘亲留给她们的所有。 文庆林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眼见文庆林终于有意要成亲了,皇上便亲自赐婚,给文庆林做脸面。 谭佳如料不到,她与文庆林的婚事会让皇上赐婚,但对她而言也是一桩好事,皇上赐婚是光宗耀祖的喜事,而他们的婚事正式定于十月初十。谭佳如看到文庆林的聘礼时,吓了好大一跳,她没想到文庆林如此大手笔,但一想她会将聘礼带回去便也释然了。 之后的第三天,文庆林托人给她送了一个乌木盒子过来,如今他们也是未婚夫妻,她收礼也不尴尬,乌木极其珍贵,盒子通身发黑,黑中发亮,可谓是极品,纤纤玉手打开乌木盒子,她一看便愣住。里面放着的东西并不是她以为的首饰,而是几张丝绸,丝绸上写着寥寥数语,最上方写着三个字,契约书。 文庆林、谭佳如,夫妻一体,两者亦不干涉彼此,此契为证,绝不违反。 谭佳如看着笑了,不错,她更加满意这位契约夫君了,他这样的举动安了她的心,让她更加觉得嫁给他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 将丝绸放好,谭佳如才注意到底部还有一个玉镯,玉镯很普通,玉质浑浊,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玉,她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这玉镯应该是她那早早就过世的婆婆的,据说文庆林出身并不显赫,看来不假,但文庆林将此物放在乌木盒子里,显然是很重视这玉镯,只是他为何送给她? 她不过是他明面上的妻罢了,他却将宝贝的玉镯送给她,她有些琢磨不出他的意思,但他既然送了,她便收下,“茴香,将这乌木盒子收好。” 茴香听令放好,小声地问:“大小姐,那妳要回送些什么好呢?” 谭佳如被这个问题问倒了,她不似妹妹擅长女红,不然做一双鞋袜再合适不过,可她女红不好,也没有时间。 见谭佳如一脸的苦恼,茴香提议道:“不如写一幅字给未来姑爷?” 刚进门的大丫鬟桂香回了一句,“舞文弄墨的不好吧,而且大小姐也不是去跟未来姑爷斗文。” “也是。”茴香点头。 “妳们啊,操心什么呢。”谭佳如回了一句,“没空!” 桂香大惊,“大小姐是不打算回了?” 茴香一脸的哭笑不得,“大小姐,这可使不得,便是一个香囊也使得。” 谭佳如想了想,两手忽然一拍,“我之前不是做过一个香囊吗?” 桂香的眼睛抽了抽,“大小姐,那是妳两年前做的,实在是……”拿不出手啊。 “有得送,他就该偷笑了,有什么好嫌弃的。”谭佳如被两个丫鬟如此嫌弃,神色越发幽怨,她做得差也不能嘲笑她,那可是她用心做的。 “奴婢记得是一个苹果图案……”茴香犹豫地说。 “不是,是一只凤凰。”桂香看谭佳如的脸色不对,连忙朝茴香眨眼。 茴香立刻明白过来,用力地点头,“没错、没错,是一只凤凰。” 谭佳如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是一只野鸭子。” 两个丫鬟一时间僵化在那里,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了。 “就送他那个。”谭佳如极其肯定地说。 两个丫鬟苦哈哈地同时应道:“是。” 文庆林刚回府,就收到了谭佳如送来的礼,温润的俊脸上笑得更加的欢了。一旁的文彪见了,深深觉得稀罕,“相爷很开心啊。” 文庆林并不收敛笑意,反而更为欢快,“自然。” 文彪心中默默无语,相爷那天说要去看夫人,结果第二天就说要去提亲,他才明白,原来夫人是指未来的宰相夫人。 只是文彪也很心累,相爷心中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说要成亲就成亲了,这速度真的是快得惊人,他都被吓了一跳,想必那谭佳如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相爷才会这么快被收服了。 于是,文彪对宰相夫人送的回礼很好奇,赖着不走,在一旁看着。文庆林也不管他,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个香囊,上面绣着一个奇怪的图案。文彪实在不知道那图案是什么,忍不住地问道:“相爷可知这绣的是什么?” 文庆林随意地瞄了一眼,一边伸手将自己身上原来的香囊拿掉,换上谭佳如送的,一边回道:“凤凰。” 文彪认真地看了几眼,“属下觉得,也许只是一只野鸡。” “她绣的是凤凰。”文庆林的眼镀上一抹冷光,扫了文彪一眼。 文彪头皮顿麻,立刻改口道:“是凤凰。” 文庆林这才收回了目光,满脸喜色地打量着那香囊。 文彪死死地忍着,才没有贸然地再开口,难道相爷不觉得挂着这么一个丑香囊,实在是一件很伤风雅的事情吗?但他不敢说! 文庆林爱不释手地模了几回,声音轻扬地说:“替我去帖子,就说我在六月十五那一日邀谭小姐一同去东山亭游玩。” “是。” 第五章 第三章 六月十五,文庆林没有约到谭佳如去东山亭,因为去帖子的那日,谭佳如说事务繁忙,无法抽空去东山亭。 谭佳如并没有将文庆林的邀约放在心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每月十五都是她巡查店铺的日子,娘亲留下的陪嫁中有两间金铺子、一间糕点铺子、一间布店,还有一间池上酒楼,其中池上酒楼是所有铺子里盈利最多的,也是她最花心思的地方。 巡查完其余的店铺,谭佳如最后才去池上酒楼。池上酒楼三楼隐蔽的厢房里,谭佳如正静静地看着前方的朱管事,语气平淡地说:“这个月的生意差了不少。” 朱管事紧张地说:“大小姐,这天气炎热,上馆子的人也少了。” “哦?”她俏眼一斜,“这么说,天气炎热,没有胃口,不吃饭也行了?朱管事不吃饭可好?” 朱管事的心里咯噔一下,声音颤抖地说:“这话也不是这么说……” “听说你最近施压李大厨,有意让你的侄子掌勺?”她缓缓地喝了一口茶。 朱管事明白谭佳如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脸色苍白,“大小姐。” “客人流失便是因为你侄子做的东西不好吃,这是其一,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冷冷一笑,“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没想过要跟我商量?” 朱管事低下了头。谭佳如不客气地说:“想必是朱管事年纪大了,一些事情忘记跟我说了。” 朱管事额上冒汗,他不知道该不该承认这一点,若是他年纪大了,就不用当管事了,可这么大的事情没有跟谭佳如说,那就是欺上瞒下了,他想找借口都找不到了。 谭佳如轻声道:“进来吧。” 朱管事微怔,看着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走了进来。谭佳如指着那男人说:“这位是新来的黄管事,你们以后一起好好管理这池上酒楼。” 朱管事脸色大变,“大小姐,小的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池上酒楼繁忙,你一个人管不过来,忘记跟我说一些重要的事情也是有的,如今我给你找一个人,一同好好管理池上酒楼。”微顿,“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朱管事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黄管事则是一脸的诚恳,“是,大小姐。” 朱管事知道谭佳如是在敲打他,他深怕黄管事抢走他的饭碗,认真恭敬地说:“大小姐放心吧。” 等朱管事和黄管事都离开了,谭佳如又喝了一杯茶,正要离开,茴香一脸古怪地走了进来,“大小姐。” “何事?” “文相爷来了。”茴香轻轻说,身后站着文庆林和一个年轻的男人。 谭佳如差点就笑了,茴香也是个懂事的,之前还什么口无遮拦地喊着什么未来姑爷,可真的在文庆林面前,他们还未成亲,茴香就不敢了。 “佳如……” 谭佳如愣在了那里,虽然他们订亲了,可突然被他喊名字,她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茴香往旁边微微一退,文庆林便跨进了厢房,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容。他身后年轻男人大嗓门地说:“夫人,小的叫文彪。” 夫人! 谭佳如微微红了脸,轻轻咳了一声,“茴香,让人上茶。” 文庆林缓缓地走至她身边,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文彪则站在了门口守着。谭佳如轻轻问:“你怎么来了?”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她微微侧目,想起他邀约的帖子,“大可再下个帖子。” “无妨。”文庆林无所谓地说。 “你找我可是有事?”这么急着找她,莫非是什么大事?谭佳如想着,神色微沉。 他轻笑,“找你一同玩而已。” 她啊了一声,傻傻地看他,难道身为宰相的他这般的无所事事? “我们是未婚夫妻,自然该做的、该说的还是要的。”文庆林语意不清地说。 谭佳如一扫方才的不解,他说得很有道理,他们虽然是契约夫妻,可是在外人面前,他们也该表现得如未婚夫妻。她也听说过,一些已经订亲的男女会相伴游玩,即使她觉得没必要,可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谭佳如颔首,“你说的很有道理。” 文庆林温温一笑,“也不早了,不如一起午膳,之后逛逛集市?” 她无所谓地颔首,吩咐茴香去准备午膳,今天她要留文庆林在池上酒楼用午膳,还让茴香别忘记招待文彪,茴香一一应着。 等茴香忙去,谭佳如转过头对文庆林道:“你送的礼我很喜欢。”她说的是那契约书。闻言,文庆林也笑着撩了撩腰间的香囊,“你送的香囊我也很喜欢。” 谭佳如这才注意到自己绣的丑丑的香囊被他挂在了腰间,她的脸猛地红了,“这么丑,你还是别戴了。” 外间的文彪听了默默举了一个大拇指,夫人真是有自知之明啊。 文庆林坚定地摇摇头,“倒是不丑,我喜爱得很。” “不是。”谭佳如莫名地红了脸,“我的意思是,你堂堂一个宰相,挂着一个野鸭子的香囊在外行走,实在是不得体。” 外间的文彪已经快笑趴了,他就说嘛,哪里跟凤凰像了。 文庆林的眼静静地落在自己戴的香囊上,看了好一会,他缓缓抬头,对着谭佳如说:“我以为是凤凰。” 谭佳如脸色爆红,冷了脸说:“文庆林,你要是想取笑我,就尽避取笑,何必这样羞辱人。” 文庆林神色一正,“你绣的凤凰如此栩栩如生,我何须取笑你,事实胜于雄辩。” 谭佳如听得微愣,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绣的一只野鸭子还能被他当作凤凰,他的眼睛没有问题吧? 她将自己身上的香囊拿了下来,那是桂香给她绣的一个海棠花香囊,她指着海棠花香囊,又指了指他身上那惨不忍睹的野鸭子香囊,“哪一个好?” 文庆林没有思考,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谭佳如送给他的香囊,“自然是这一个。” 果然是一个没眼光的,谭佳如暗忖,她不想承认自己女红很差,可事实上,她的女红真的很差。 “你绣得很好,我很喜欢。”文庆林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口吻完全不是在取笑。 谭佳如难得地不好意思了,轻轻地解释道:“我不擅长女红,这算是我绣得比较有模有样的香囊了。”她想了想,“还是别戴了。” “你送的香囊,我自然要随身配戴。”文庆林斩钉截铁地说。 一时间,谭佳如明白这个人恐怕比她还要固执,也对,物以类聚,他们不是同一种人,又怎么会想当契约夫妻呢。 “哦。”她低低地应了一声。随他了,他要喜欢戴着那便戴着好了,反正出丑的是他,又不是她。 不一会,茴香便带着小二将数道池上酒楼有名的菜肴端上来,脆声地解释道:“蟹粉稣、摇柱南鸽、清蒸鲑鱼、上汤菜心、四喜丸子、五丝菜卷、水晶冬瓜饺。” 等茴香说完,谭佳如笑着说:“尝嗜看池上的佳肴,要是味道不好,逦请多多指教。” 文庆林哂笑,“好。” 池上酒楼,文庆林早就来过,也尝过这些美食,如今再吃,心情使然,他竟觉得美食格外的好吃。 两人都是食不言的人,谭佳如也松了一口气,敞开肚子吃,她今天处理了不少事情,肚子饿得咕噜叫。 当然,她想通通吃完是不可能,肚子撑了,她放下筷子,文庆林则是将剩下的都吃完。 谭佳如有些惊讶,这个人看着高大,其实并不壮硕,胃口倒是不错。 “你吃饱了吗?”她担心他没有吃饱。 文庆林笑着说:“饱了,只是不喜欢剩菜剩饭。” 谭佳如乍一听,有些傻眼,“是吗?” “小时候饿过肚子,知道那折磨人的感觉。”他端起一旁的茶啜了一口,“所以很少会剩菜剩饭。” 谭佳如忽然明白这位年轻的宰相真的没有别人说的那样幸福,只有苦过的人才会拚命想抓住现在所拥有的。 “这样很好。”她安慰他。 文庆林凝视着她亮晶晶的两眼,唇角绽放一抹微笑,“好。”只要她觉得好便好,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两人坐了一会,喝了一壶茶,待午后的日光热度散了不少,他们才一起离开了池上酒楼,一同逛集市。 想到北门修聋,一些非法的铺子被收了之后,谭佳如知道谭继夫人损失了不少,因此乐了好几天,这也是她看文庆林顺眼的地方。谭佳如笑眯眯地对文庆林说道:“北门正在修聋,只有南门有集市,但去那里有些远。” “你可是走不动?”他体贴地说:“不如坐轿子?” “那倒不用,我没这么娇气。”她摇摇头,“若是你没事,可以慢慢走过去。” 文庆林想也没想地说:“我没有什么事情。” 身后的文彪张了张嘴,他该不该提醒相爷,晚上国公爷会来议事?可他要是敢开这个口,估计相爷会杀了他。他不知道相爷为什么看中了谭大小姐,可相爷对谭大小姐,那可真的是令人刮目相看的,他从未见相爷对别人如此温柔。 别人看相爷,只觉得相爷好说话、温良有礼,一群傻瓜,善良的人能坐上宰相的位置吗?但相爷对谭大小姐却是特别的温柔,这股温柔都要泌出水来了。 第六章 “喂,你家相爷可真是温柔。”一旁的茴香悄悄地对文彪说。 文彪面带微笑,心中却惋惜,看吧,又一个被相爷的表面欺骗的人。 “再走一会,前面有一个摊子,有一个老婆婆卖的凉粉极为好吃。”谭佳如为文庆林介绍道。 文庆林颔首,“那到时一定要尝尝。” 谭佳如点头,“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方才说的话触动到了,她忍不住地告诉他一些美食。 “大小姐,姑娘家还是少吃些凉的。”茴香偷偷地插嘴。 谭佳如瞪了她一眼,又对文庆林说:“这种天气吃凉粉再好不过了。” 文庆林笑着说:“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方用过午膳,月复中尚饱。” 谭佳如有些失望,也不再多说。 两人逛了逛集市,文庆林翩然地走在谭佳如的身边,时不时地侧头跟她说几句话。谭佳如此时跟他走近了,才发现这个男人看着瘦,却不会让人觉得他瘦弱,而且她站在他身边反倒显得小鸟依人了,她跟他说话时还得抬起头才好看清他的脸。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事情?”文庆林微笑地问她。 “我不会像别的女子一样每日在院子里闲逛,偶尔做做女红。”她直接地说:“我要管理铺子,少不得要出门,看的最多的也不是三从四德,是帐本。”既然他们以后是契约夫妻,她不介意一开始就让他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贤慧的女子,他也休想对她抱有什么知书达礼的幻想。 文庆林温温地笑着,“这样便很好。”无论她是什么样子,即便粗野,他也喜欢。 总觉得他的目光太过柔和,谭佳如有些不敢与他对视,水眸微转,看向了别处,随口问道:“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他莞尔,“处理公务。” 谭佳如明白,不再多问,身为宰相,他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突然她停了下来,在一个小摊子前看见了一个精致的木制风铃,她忍不住地伸手去拨弄,叮铃,清脆的声音令她眉开眼笑。 “喜欢?” “还不错。”谭佳如笑着说。 正要茴香买下,一旁一只宽大的手掌已经将银子给了摊贩,她的眼睛忍不住地停留在了那大掌上,上面布满了痕迹,一看便知这手的主人曾经干过农活,侍弄过庄稼。 她默默地收回眼,耳边听到他轻柔的声音,“以前小时候也做过这些小玩意儿,以后抽空我给你做。” 谭佳如猛地抬头,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了她的右边,近到她再动一动,他的薄唇就要贴到她的耳侧上了,她情不自禁地红了脸,“不用,你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不需要放在心上,我喜欢自然会让人买回来。”说箸,她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示意茴香将风铃收下。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对她似乎有些太好了?他们之间不过是薄薄的契约而已,就算是演戏也不用这么逼真。 谭佳如淡淡地说:“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 文庆林放在背后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神色不变,“好,我送你回去。” 谭佳如颔首。 文庆林让文彪找了一辆马车,他上了马车送她回谭府,到了谭府门口,她对他行礼,“告辞。” 他噙着文雅的笑容,“下回见。” 谭佳如的神色微躁,匆匆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身往谭府走去。 文庆林脸上的笑容不变,坐回了马车里,神色一点一点地淡去。是他太心急了吗?他攒紧了拳头,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方才还波涛汹涌的眼底又是一片平静。徐徐图之,切忌不能吓坏了她,他与她,还有很多时间…… 自从这次之后,谭佳如偶尔还会接到文庆林的邀约,只是她都婉拒了,没有再去,渐渐的,文庆林也不再邀约,但巧的是,她一个月总会有那么一次两次在外面碰到文庆林。 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面遇到文庆林,谭佳如面色如常,若是有时间两人可以一起喝个茶,若是没时间,或者不想喝茶,谭佳如便打声招呼就走。 茴香和桂香因此说她太薄情了,对未来夫婿太冷漠了。谭佳如轻哼一声,只是契约关系的未来夫婿,她何须用心经营,各过各的,不是吗? 谭佳如没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照旧忙碌自己的事情。谭佳如刚从金铺里走了出来,一辆马车快速地飞驰过来,后面跟着的桂香吓得魂都吓跑了,“大小姐!” 还在记挂着金铺帐目的谭佳如并未反应过来,等她听到桂香的声音抬头的时候,她才发现那马车近在咫尺,她瞬间血液冻结,脑海里闪过妹妹的脸、娘亲的嘱咐…… 一只有力的手将她狠狠地扯住,随后她被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紧紧地抱住,她只觉得眼花撩乱,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被人紧紧地抱在身下。她现在是有婚约的人,岂能被一个男子当众这样抱着,简直是有辱她的名誉。谭佳如的脑海里立刻闪过谭继夫人的小脸,莫非是谭继夫人故意使坏? “放开!”谭佳如怒气勃然地喊道。在不清楚这场戏是在有心人的算计之下发生的,还是无心之过,她都不能让人误会。好端端的婚事,她一点也不想被人解除婚约了。 “佳如。” 男人的声音哑哑的,彷佛在深深地压抑着什么,谭佳如抬头,看清了阳光底下那张阴郁的脸,“文庆林?” 怎么会是他?谭佳如惊讶地看着他,他眼神沉沉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她的双手没有办法地缠着他的脖子,右脚传来一阵刺骨的疼,她这才发现,右脚受伤了。 “不用怕,我带你去医馆。”文庆林安抚着她,心跳评评地响,不敢相信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永远地失去她,他的手不禁用力地抱着她。 谭佳如被他的蛮力勒得生疼,正要出声,却听到他吩咐文彪,“文彪,好好査淸楚,大庭广众之下,是谁胆子这么大!” 五年前,京城便定下了一条规矩,那便是在城内任何马车或者马匹不能驰骋疾行,除非是朝中、军中要事,否则便是皇亲国戚也不能如此嚣张。 据说,这条规矩还是当时的文庆林上书请求皇上定下的,深得百姓心,因为不少平民百姓丧命在城中乱奔的牲畜铁蹄之下。 文彪也被吓了一身的汗,天呐,谭大小姐出事不是大事,可是相爷要是出事了,那真的是天大的事情了,只是相爷看到谭大小姐置身在危险中就不顾他自己的安全的行为真的让文彪后怕,怎么相爷对谭大小姐如此重视,甚至一向不轻易动怒的相爷这回真的生气了。文庆林抱着谭佳如往医馆走,他快速地走进一间医馆,沉声喝道:“大夫!” 一名满头白发的大夫从医馆里走了出来,看了来者,“行了,将人放下,没看人家闺女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 文庆林倏地松了松手劲,小心地将谭佳如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神深沉地盯着她。谭佳如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除了脚有些疼之外,其他尚可。” 文庆林的目光这才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的脚上,蹲子,细细地察看。一旁的大夫不耐烦地说:“公子快些走开,既然来医馆了,便由老夫来看。” 文庆林站起身,让出了位置,对着大夫说:“还劳烦大夫快些看看,她说疼。” 谭佳如有些尴尬。大夫瞥了文庆林一眼,便扭过头看着谭佳如的脚,“没事,只是扭伤,并不严重,擦些药躺着休息几日便成了。” 文庆林皱着眉头,“就这样?” 大夫被质疑医术,脸色不悦,吹胡子瞪眼的,“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在质疑老夫的医术不成!” 谭佳如圆场道:“大夫莫气。桂香,跟大夫拿药去。” 大夫哼了一声,桂香跟在大夫身后去拿药。谭佳如瞪了文庆林一眼,“你是怎么回事?” 文庆林神色严肃,“我等会请御医上谭府……” “不用。”谭佳如连忙道:“都说我没什么大碍了,难不成你想我出事?” 他立即摇头,见她生气,便轻轻地说:“给御医看看总没有坏处。” 谭佳如无力与他争吵这些,淡淡地说:“我不要便不要,御医来我也不会让他看。”文庆林颔首,“既然你如此执着,我也无话可说。” 谭佳如松了一口气,腰间隐隐作痛,嘀咕道:“腰肯定瘀青了。” “什么?” 谭佳如看他,这才注意到他的狼狈,他今日穿着的白色衣袍都蒙上了灰尘,额上还覆着薄薄的一层汗,而他的唇色异常的灰白。 从她认识他开始,她从未见过他这么狼狈过,她轻轻地微启樱桃小嘴,“也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他,早就吓得无法动的她怎么可能逃得过那直冲而来的马车,“我方才的口气不好,你莫放在心上。” 他微微一笑,“不会。” 谭佳如瞅着他,觉得这个人对着她时,脾气倒是格外的好,一点也不恼。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右脚,耳边传来他的嘱咐,“这几日都好生歇息着,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要乱动。” 谭佳如点点头,她一向爱惜自己,怎么舍得让自己以后落下病谤子。 等了一会,桂香抱着药过来,大夫过来给谭佳如上药,文庆林早就喊了轿子,等谭佳如敷好药,便准备要抱谭佳如上轿。 谭佳如挥挥手,“让桂香扶我便成。” 文庆林唇角的笑更深,“你我是未婚夫妻,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哪里是害羞,只是他们还没成亲,他动不动过来抱她,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但她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已经弯身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往轿子走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入轿中之后,他抬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需要害羞,夫妻本来便是如此。”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说话的时候,她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谭佳如的脸不由得一顿燥热,小手推了推他,“我这就回府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说着,她便放下了帘子。 她感觉到身下的轿子动了,她坐在轿子里,轿夫抬得很稳妥,她一点也感觉不到任何动荡。 第七章 第四章 轿子到了谭府,直接抬进了谭佳如的院子里,等她下了轿子,茴香和几个丫鬟早收到消息等着了,力气大的婆子则是背着谭佳如进了房中,茴香则是赏了轿夫们银子。 谭佳如刚坐下,放好药材的桂香走了进来,对着她低低道:“大小姐,未来姑爷跟在轿子旁一路走了回来,如今在老爷书房里。” 谭佳如惊讶道:“他跟着轿子……”谭府跟医馆有些远,要是走回来也得一炷香的时间。“是啊,也不知道未来姑爷跟老爷说什么。” 谭佳如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桂香说的这句话,“你且让人去看着。” “是。”桂香鬼灵精怪地说:“奴婢早着人盯着了。” 谭佳如听了一笑,她教出来的丫鬟都不用她太操心,但她今天听文庆林的意思,莫非 她这伤还另有隐情?她百思不得其解。 桂香服侍她月兑了外袍,不小心瞄到她腰间的瘀青,“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青了这么一大片?” 谭佳如咬了咬唇,想到是文庆林做的好事,脸跟着青了一下。桂香连忙道:“奴婢去给你拿些药膏擦一擦。” 后来过了三天,茴香说起了一件事情,“奴婢听说束河郡主被剥夺了称号。” 谭佳如吃惊地说:“好端端的怎么会如此?” 茴香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但奴婢听说啊。”茴香一脸的快意,“束河郡主之前喜欢未来姑爷,奴婢不知道她为什么被剥夺了称号,可奴婢觉得没了称号,她就压不了你一头了。” 谭佳如没听过这样的事情,“束河郡主喜欢文庆林?” 茴香用力地点头,“是呢,大小姐,你少了一大情敌。” 谭佳如无奈地一笑,谁喜欢文庆林跟她没什么关系呢,她也不介意。这几日她待在屋子里,整日看看书、看看帐本,显得无趣,“扶我去院子里走走。” “大小姐,你还是悠着些,别乱动了。”茴香叹气道。 “我都要待得发霉了。”谭佳如叹气。 “过一会,二小姐过来看你呢。” 谭佳如只好不动。 外头桂香走了进来,“大小姐,未来姑爷来了。” 谭佳如支着下颔,“嗯?他来了?” “是。” “让他在花厅等着,我这便过去。” 桂香偷偷笑了,“未来姑爷说大小姐脚不宜乱动,他已经在外间等着了。” 谭佳如颇为惊讶,“他已经来了?” “是。” 桂香和茴香对看一眼,桂香说:“奴婢为你挑衣裳。” “奴婢给你挑簪子。”茴香说。 “不用。”谭佳如看了一眼两个大惊小敝的丫鬟,“扶我过去。” 大小姐怎么如此大剌剌的,难道不知道女为悦己者容吗?茴香、桂香心中叹气。 谭佳如却无所谓,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穿着漂亮与否,只要没有什么怪异、不端庄便成了。 桂香和茴香一边一个地扶着谭佳如往外间走,她刚走过帘子,一只有力的臂膀便接过她的双手,半抱地将她扶上了一旁的椅子上,桂香和茴香知趣地退到了门外,安静地守着。 谭佳如的手臂那里炙热一片,却没有被他捏疼,这一回他控制了力道,“你怎么来了?” 她看着他,一双堪比阳光的璀璨水眸看得文庆林的眼不由得流露了笑,“来看看你的脚伤好些了没。” 谭佳如怔住,“仅如此?” “还有上回你受伤的事情……” 文庆林的声音彷佛深山中的纯净泉水,清澈动听,谭佳如却听得皱起了眉。 “我差点被马车撞是因为那束河郡主?接着你又向皇上窠告了她的恶行?”谭佳如总算明白了,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谭继夫人呢,可谭继夫人却没胆子这么做,毕竟被查出来,那迫害嫡女的罪名就够谭继夫人哭的了。 谭佳如正眼地打量着她未来的夫婿,嗯,长得确实不错,人中之龙的气质格外的出众,也难怪那束河郡主会对他有好感。 不过束河郡主也是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对她不利,真是为爱痴狂,想必束河郡主也没料到文庆林会为了她在皇上面前告了一状,丢了郡主的称号。 “你不用担心她,她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而且她也没了狂妄的资本。”文庆林淡淡地说,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嫌恶。 谭佳如听了出来,心想他应该极为厌恶束河郡主,“嗯,我知道了。” 文庆林再望向她的时候,眼里的冷意又暖了不少,“听说别人觊觎你的男人,你倒是镇定得很。” 她的男人?他说得坦白,谭佳如可听不下去,“你的脸皮真厚。” “呵呵。”他轻笑,“脚还疼吗?” “早不疼了,几个丫鬟、婆子不让我下榻,不让我出门,深怕我成了瘸子嫁给你。” 听她爽朗的话,文庆林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佳如,无论你是不是痛子,我都不介意。” 她的后颈泛起颤栗,有些不适地扭了扭身子,悄悄嘀咕|声,道:“你怎么回事?” 他笑而不语,她白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我好着呢,你也看到了,可以走了。” 听她赶人,他也不恼,“好,我去跟岳父大人喝喝茶。” 她挑了挑眉,“你跟我爹的关系似乎不错?” “这是自然。” “嗯?”谭佳如怀疑地眯起了眼睛,“为何?” “与未来的老丈人打好关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文庆林微笑。 想妻宰相府没一个长辈,没人可以管她,谭佳如心情愉悦,于是说道:“我妹妹等会来看我,你见她一面。” 文庆林自然不会拒绝,颔首答应道:“好。” “我妹妹胆子有些小,也因为小时候受过惊吓不能言语,想必你是知道的。”她解释道,想让他先知道实情,免得吓到了妹妹。 跟谭佳如有关的事情,文庆林哪有不了解的,他全部记在心里,可听她跟他说一遍,他心里却开心几分,他乐意听她说这些。 见他笑得愉悦,谭佳如郁闷了,他在开心什么呢,不就是见她妹妹吗? 没一会,谭淳安便过来了,外面茴香已经跟谭淳安说过,未来宰相姊夫也在,谭淳安安静地走了进来,给文庆林行礼。文庆林挥挥手,“小姨子不用客气。” 谭淳安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谭佳如的脸热热的,什么小姨子,还没成婚,叫她妹妹为小姨子?这么喊完全没理啊。 眼见谭佳如恼羞成怒,文庆林笑着便说:“我去岳父大人那里了。” 文庆林一走,谭淳安便无声地笑着,谭佳如气得捏了她一把,“不准笑。” 谭淳安在谭佳如的手心里写下,宰相姊夫怕是等不及要娶姊姊,认我这个小姨子了。谭佳如又恼又气,却说不得谭淳安,见谭淳安笑得开心,便由她去了。 十月初十,当朝宰相文庆林迎娶了谭府大小姐谭佳如,一路上敲锣打鼓,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穿着喜庆的小童拎着篮子给人分发喜糖,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宰相如一般的新郎官,喜气洋洋地将凤冠霞帔的谭佳如迎回了宰相府。 拜过堂之后,随着一声送入洞房,谭佳如被人搀扶着进了新房,谭佳如刚坐稳,伸手便想将头上的红盖头取下,一只大掌将她的手握住,沉声道:“你们都出去。” 红盖头下的谭佳如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等她再仔细一听,屋瑞安静得连她自己的呼吸都能听到。 接着,如意秤挑起她的红盖头,文庆林似笑非笑地说:“红盖头还是得为夫来掀开的好,自个掀开了不吉祥。” 谭佳如看着他,“凤冠压得我的脖颈疼。” 透着凰冠垂下的金色帘子,她娇艳的模样隐隐约约,看得不真切,文庆林抬头将她的凤冠拿下,放在一旁的桌上,再回头,他忍不住地屏住呼吸。 一双眸子在烛光之下水光荡漾,含着无限的春色,娇女敕的小嘴上擦着鲜艳的红唇脂,白皙的脸颊上带着自然的红晕,弯弯的柳眉微蹙着,她疲惫地抱怨道:“成亲真是一个累人的活。” 文庆林笑了,他终于娶到她了。他轻轻地将她落在脸颊边的发丝捋到她珍珠似的耳边,“一生也就这么一次。” 谭佳如听闻,瞪了他一眼,“自然。”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该喝合卺酒了。” 谭佳如的眼睛眨了一下,“我不喝酒。” “合卺酒,每一对夫妻都要喝。”他如是说道。 她挑眉,“我们又不是真的……” “嘘。”文庆林朝她温柔地眨眼,低声说:“小心隔墙有耳。” 谭佳如知道事情轻重,学着他低声说话道:“知道了。” 他缓缓地俯首,“只是一口,嗯?” 他靠得有些近,谭佳如不自在地扭过头,“不行。”她不擅长喝酒,身边的丫鬟、婆子都知道她酒后就会失态,所以她绝不碰酒,一口也不行。 文庆林直起身子,将桌上的合昼酒端起,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她摇摇头,拒绝喝酒,他温着嗓子说:“喝了酒,才是全了礼。” 谭佳如被他闪亮的目光盯着无法,只好伸手端了过来,他与她交叉着手臂喝酒,眼角猫到她假意地碰了碰酒杯,他的眼里闪了闪,手肘稍稍使力,她拿酒杯的手一抖,防不胜防地喝下了酒。 谭佳如用力地瞪他,忍着咳嗽的嗓子,“你……” 文庆林装傻地问:“怎么了?” 谭佳如捏着酒杯站了起来,脸上染着不自然的红晕,脚步不稳地跌进了他的怀里,生气地喊着:“文庆林,我不能喝酒!” “为什么?” “我……不胜酒力。” 她的酒量很差,从来都是滴酒不沾,脑袋开始迷糊,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给抱住,她忍不住地蹭了蹭那人。 文庆林低头看着她,将她抱到了床榻上,拉过被褥替她盖上,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先睡一觉,等我回来。” 他知道她不喝酒,只是她对着他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有时真的不讨喜,不如现在喝醉之后的迷糊可爱。 谭佳如轻轻地眨了眨眼,又重重地闭上眼睛,好累,好想睡觉。 文庆林起身出了新房,吩咐茴香、桂香,“夫人睡着了,你们莫扰。” 茴香、桂香微怔,连忙点头应下。 文庆林背着手往外走,第一次发现,外面那些来道喜的人是多么的讨人厌。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们却赖着不走。 谭佳如是被热醒的,方才她喝了酒,浑身便觉得热,她踢掉了被褥,月兑了衣衫,过了一会,她又觉得冷,随手想榜着被子盖,却碰到一具硬邦邦的、温暖的身体,她便抱住。 之后,她便觉得这人好热好热,于是她挥着手半推着那人,可那人却死死地压在她的身上,紧接着,她的身体彷佛被放了一把火,浑身都燥热了,身体里有一股要出匣的冲动。 谭佳如犹如在水中游着般,她喘息地睁开眼睛,先看到了大红色的床幔,然后她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她侧过头,对上了一双在燃烧的深沉眼眸。 …… 谭佳如清醒过来,她此刻再傻也知道,他们圆房了,做夫妻做的事情,可他们明明是契约夫妻,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谭佳如愤怒地说:“你这个小人!” 方退去,文庆林的神色带着懒散,唇角的笑平白添了些邪气,他扬着笑说:“方一进来,你便月兑得光光的,喊了你一声,你上来便抱着为夫,为夫一个正常男人被你弄得气血翻涌,如何君子?” 谭佳如咬住唇,心知他说的也不假,因为她喝了酒,确实做的事情和平时有些不一样,茴香、桂香都跟她说过好几回了,切忌不能沾酒。照他这么说,还是她先对他动手动脚的罗?她脸上沾着羞涩、恼怒。 文庆林对外扬声道:“送水来。” “是。” 文庆林起身,谭佳如匆匆一瞥,看到他身上被她抓的痕迹,觉得他也吃亏了,如此一来,两人也算扯平,她的脸色才微微好转,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就当是被狗咬了。 文庆林披上衣服,让婆子放下了热水便遣了她们出去,他沾湿了棉帕,转身想替谭佳如擦身子,她凶狠地说:“干什么呢?” “身子不黏糊?”文庆林反问。 谭佳如微怔,身子当然黏黏糊糊,但他拿着棉帕干什么?她拉起床幔,“我自己来。” “好。”他干脆地转过身,也不看她。 谭佳如缓缓地移动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才不吃亏,吃亏的是她,凭什么两人一同洞房,他好端端的,她却这里痛、那里痛,哪里都不舒服。 他没有听到声响,便转过身,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拿着棉帕擦拭着她的身体,她一惊,他有条不紊地说:“既是为夫弄得你这么狼狈,还是由为夫来动手。” 文庆林恍若未觉地继续擦拭,温柔的动作几乎要溢出水来了,将她收拾干净,给她找了一套大红色的寝衣给她换上,接着抱着她,让她坐在了一旁的小榻上,“等一下。” 谭佳如两眼呆呆地看着文庆林收拾被褥,那充满痕迹的被褥她看一眼便满脸通红,她忙不迭地转开了眼睛,脸上烫得她呼吸都要快了不少。 谭佳如再偷偷地觑了他一眼,他不像一般的公子哥,动作很麻利,好像他经常自己打理,试问她自己,她从不做这些琐事,一向都习惯让丫鬟们做。说起来,这院子里的丫鬟反而不多,倒是一些粗使婆子多,他不需要人伺候吗? 这般想着,文庆林已经弄好了床铺,又抱着她回床榻上,她本想说她不是废人,自己也可以,可是一想到软成面团的双腿,她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等谭佳如舒舒服服地躺在床榻上,文庆林才去收拾自己,过了一会,他带着淡淡的水气回来,躺在她的身边。 红烛闪烁着,谭佳如极累,恨不得马上睡去,可有些事情不说清楚,她总觉得不行,“文庆林。”他应了她一声,她又说:“今天是我不好,我不该乱模你。”弄得他血脉贲张,最后两人圆了房,“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了,你也不能胡来。” 想到方才那激烈的、完全不能自已的那场情事,谭佳如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不知羞了,羞恼之外又有些惧怕那样的欢愉。 久久未得到文庆林的回应,她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手臂,他这才出声,“你是说鱼水之欢?” 不是说宰相大人很聪明吗,他简直是明知故问。她忍着燃烧的脸蛋,努力稳着声音说:“嗯。” “好。” 在她以为他不答应的时候,他出声了,她因此松了一口气,满意地颔首,这个契约夫君很听话,对于刚才跳月兑了她的安排,她有些不满之外,对他其他方面,她倒是挑不出刺来。 两人之间没了声音,谭佳如闭上眼睛,安心地睡去了,临睡前,她心想,到时候他要是真的忍不住,她便替他纳一个良妾回来。 而文庆林则是安静,没有说话,在听到耳边响起的规律呼吸声,他才打乱了自己规规矩矩的睡姿,侧过身子,将小小的人儿纳入怀里,心中讶然,她怎么会这么软、这么暖。 文庆林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忍不住怜惜地搂着她,闻着她身上的香气,蠢蠢欲动,还未知足。 但他不想吓坏了她,好不容易抱在怀里的人儿,他怎么舍得吓跑她,这一夜,文庆林睡得很踏实、很幸福,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儿在他的怀里,与他共眠,成为彼此的枕边人,四肢纠缠,分享彼此的体温。 第八章 第五章 早晨,谭佳如是在文庆林的怀里醒来的,而文庆林还在睡着,她呆了好一会,她怎么睡到他的怀里去了? 谭佳如偷偷地从他的怀里挣月兑开,他的手臂动了动,也随着清醒,他睁开的眼睛温和有神,“醒了?” 谭佳如随意地点头,猛地想通从昨晚到今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们不仅圆房,还同榻而眠!她轻咳了几声,“我们又不是真正夫妻,不需要睡在一张榻上吧?” 文庆林看了她一眼,“这只是开始,毕竟我们是新婚燕尔。” 她蹙眉,觉得有些不妥,“我睡姿不好……” “挺好的。”文庆林掀开被子,下了榻,唤人送了热水进来,自己挑了一套暗蓝色的衣衫穿上,侧着脸看她一脸的郁闷,笑而不语。 谭佳如看了看小榻,再看看文庆林,有心想两人分开睡,却觉得那张小榻怎么也容不下人睡觉,她意兴阑珊地说:“以后再说吧。” 文庆林温顺地点点头。 这样的文庆林令谭佳如看着顺眼多了,昨晚的他简直就是一只可怕的野兽,她还是喜欢面对这样温润如玉的文庆林。 他侧头看她,“喊丫鬟进来服侍?” 谭佳如见他快速地整理好他自己,她微怔,“你不用人伺候?” “从小到大为夫都喜欢自己动手。”文庆林温吞地说,接着便唤丫鬟进来,他默默地走了出去。 谭佳如若有所思,进来伺候的是茴香和桂香,以及两位年纪稍大的嬷嬷。两位嬷嬷对谭佳如行礼,一个青衣嬷嬷说:“夫人好,老奴姓李。” 另一个棕色衣衫的嬷嬷也说道:“夫人好,老奴姓杨。” “杨嬷嬷、李嬷嬷。”谭佳如自己身边也有两个嬷嬷,只是她没有带过来,一个留给了妹妹,一个则是替她监视着谭府。 “夫人,奴婢两人负责院子里的杂事,夫人若是有什么吩咐喊奴婢们便成了。” “辛苦两位嬷嬷了。” 茴香机灵地赏了红包,两位嬷嬷谢过,便安静地退出去。桂香则走到谭佳如耳边说话,茴香盯着门口。 “夫人,奴婢打听过了,相府里没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也没一个大丫鬟,能管事的便是方才的两个嬷嬷,其他的都是一些粗使婆子,据说相爷都是自己打理自己的,不需人近身伺候。” 谭佳如惊讶,虽然有猜测,可真的确定下来,她还是吃惊了。谭佳如有些纳闷,这文庆林倒是奇怪,不讲究排场,也不喜下人伺候,他一个宰相当着真不像宰相。 “嗯,知道了。”谭佳如起身,桂香上前替她穿衣衫。见桂香笑嘻嘻的,谭佳如一脸的郁闷,“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奴婢替夫人开心,相府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呢,通房丫鬟也没。”桂香神秘兮兮地说:“而且不是因为夫人进门了才收拾干净,奴婢听说是从来没有。” 谭佳如想到昨日文庆林的孟浪,心想莫非他是童子不成?可看着也不像呢。不过他如何洁身自好跟她都无关,只要他别弄得宰相府乱七八糟就成,若是他纳个妾,她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特别是想到昨日的疼,谭佳如便觉得这档事情也没什么好的,还是替他寻一个妾侍的好,只是刚进府,这事还得跟他商量一番,总不能自已擅作主张。 谭佳如并未将文庆林当作夫君,她更多的是将他当作有合作关系的人。至于昨夜的月兑轨,暂且不论,她也不会因失了身而自寻烦恼,一是他只名义上是她的夫君,二是她昨日失态了才发生这种事情,她也月兑不开责任。 如此一想,谭佳如很快便放下这些事情,软着双腿站了起来。 茴香见她们说完话,扭过头说:“夫人,姑爷在外间等你一同用膳。” 谭佳如点点头,“知道了,等等便过去。”接着她洗漱,挽了一个发髻,穿戴整齐之后去了外间。 桌上已经摆着热腾腾的早膳,谭佳如坐下之后,文庆林亲手为她盛了一碗粥,“府中没有长辈,你也不需要去请安,用了早膳,我带你熟悉一下相府。” “不用,你肯定有事要忙,先去忙吧,我自个逛逛就成。”她并不需要他挤出时间陪她。 他微笑,“总该带你熟悉熟悉。” 谭佳如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何这么热心。于是用完了早膳,两人便逛着府邸,谭佳如有心要跟他说话,便让丫鬟们离远些,她一边跟着他的脚步,一边跟他说话。 “很多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一个人没有任何问题。”谭佳如无比认真地说。 文庆林望着亭亭玉立地站在树枝下与他对话的女子,眼中轻闪着光芒,“我并未担心你,我很信你” 谭佳如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微微颔首,“若是如此最好。”既然他们要合作,信任便是其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府邸并不是很大,我平日也是让管家管着,如今你是相府的女主人,你想如何便如何,不用顾忌任何人。” 文庆林这么说便是给了她极大的权力。谭佳如唇角微扬,“好。” “明日我陪你回门,今天有一件事情还须你陪我去做。”文庆林定定地看着她。谭佳如点点头,“何事?” 文庆林笑着指了指离他们不远处的屋子,“佳如可否陪为夫给娘上香?” 谭佳如微微吃惊,本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我既然嫁给你,给娘上一炷香本就是儿媳妇的我该做的。”文庆林听了眼微微扬,而后又听到她说:“而且府中人多口杂,我该做的事情定会做,你无须顾忌。” 文庆林眼中的笑微退去,黑眸更为深沉地看了她一眼,语气轻飘地说:“有劳了。” 谭佳如敏感地听得出他有些心不在焉,猫了他一眼,“既然来了,现在便给娘上香吧。” 文庆林并未拒绝,带着她一同进了小祠堂。小祠堂里正有一个婆子在打扫,见到他们过来,便放下扫帚,对他们行礼道:“相爷、夫人。” 文庆林颔首,来到一木牌前,谭佳如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文氏田娘,想必就是文庆林的娘亲。 文庆林静静地站了一会,谭佳如也没有出声打扰他。一会,文庆林伸手拈香,将一炷香递给了谭佳如。她温婉地接过,恭敬地将香插在木牌前,脆生生地说了一声:“娘。” 文庆林温温地看着她,“娘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谭佳如只笑笑,并未说什么。文庆林淡淡地开口,“我娘当初是带着我来寻爹,没想到他有了荣华富贵便忘了在乡下的我们,不想与我们相认,随后我娘被一辆马车撞到,便去世了。” 谭佳如料不到他会与自己说这些,听了他的经历,她想到自己的童年,不禁觉得他们同病相怜,娘亲都是早早地去世,“娘见到你如今这样的有出息,一定会很高兴。” 文庆林侧眸看着她,“嗯。”随后又说:“礼部的文大人确实是我亲爹,但我跟他早已没有父子情分,他日你要是遇到他或者文府的人,你大可不必烦神。” 谭佳如明白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文庆林凝视她,“你只要开心便成。” 谭佳如微怔,总觉得他对她似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宠溺,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但他的好意她收下了。 “关于我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谭佳如想他对自己一番坦白,自己是否要对他说些自己的情况呢? 她正在苦思,文庆林却大方地说:“你的事情,我一清二楚。” 他的话让谭佳如不用纠结要不要跟他说她的事情,她也不奇怪他知道她的事情,但她明确地表明了态度,“我只在乎我妹妹以及属于我们姊妹俩的东西,其他的,我也不奢求。” “我信你能守护你想要的。”文庆林笑着说。 谭佳如明媚地一笑,“跟聪明人说话很痛快。” 她的敌人便是他的敌人,她想要守护的,他会跟她一同护住,而她,他会一直保护她。 出了祠堂,谭佳如与文庆林两人便回了屋子里,文庆林吩咐杨嬷嬷将相府的人召集起来,让他们在花厅里等着,转头对谭佳如说:“你该认识一下人。” 谭佳如点点头,两人便去了花厅,他们坐下之后,杨嬷嬷便让人一批批地进去,一旁的茴香、桂香则是给他们分了赏银。 等人都见了一回,谭佳如低声对文庆林说:“谢谢。”有他给她撑了场面,哪有下人敢对她不敬、有意见。 文庆林看向她,“这本该是为夫该做的。” 谭佳如异常满意他,心情大好之下,对他的笑容也更加的明亮,娇媚如花儿似的笑颜让文庆林看傻了眼。 “时候不早了,一同午膳吧。”谭佳如对他说。 文庆林颔首,视线缓慢地从她的脸上移开了,耳根子微微发红。 两人用过了午膳,文庆林去了书房,谭佳如则是小睡了一会,等醒来时天色已晚。谭佳如随意地给自己的长发编了一条粗辫子,“怎么不喊我起来?” 一旁的桂香道:“先前奴婢正打算喊夫人起来,相爷正好过来,便说让夫人多睡一会呢,嘻嘻,相爷真疼夫人。” 谭佳如白了桂香一眼。茴香担忧地说:“夫人向来午睡很规律,今天竟是醒不来,是否身体哪不舒服?” 谭佳如的脸微红,她哪里人不舒服了,她是昨天被某人折腾得根本没睡好,浑身地疼,现在睡了一个大下午的,她还疲乏得厉害。 “相爷呢?”谭佳如披上外衣下了榻。 “相爷正在外间看书呢,怕吵到夫人睡觉。”茴香说道。 桂香又说:“相爷还说夫人醒了再一同用晚膳。” 谭佳如吩咐道:“上晚膳吧。” 谭佳如掀开帘子,走到外间,看到文庆林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她随意地问了一句:“看什么书?” “醒了?”文庆林慢条斯理地放下书,轻声道:“游记。” “哦。”她点点头,“我睡迟了,以后你先用膳,不用专程等我。” “我并不饿。”他如是说。 谭佳如不再说什么,点点头。 第九章 等晚膳过后,她意识到,以后她要与这个人同床共枕,还要一同吃饭,但是她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发生什么不同,她照样过她的日子,与成婚之前并无太大的不同。她不由得捧着茶笑了,她相当满意文庆林啊。 文庆林悠闲地看着书,抬头一看,便看到她娇媚的笑容,轻声问道:“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谭佳如笑笑说。 这时桂香走了进来,行礼道:“夫人,你要的贵妃榻搬来了。” 谭佳如点点头,挥手让她们搬进来,几个有力的婆子将原来的小榻给抬了出去,又将一张稍长的贵妃榻搬进来。谭佳如在旁边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很好。” 等丫鬟、婆子都出去了,文庆林慢条斯理地问:“怎么让人换了榻?” 谭佳如微笑地说:“我与你本来只是夫妻之名,同睡一张床,实在不好意思,之前的小榻委实小,我便让人换了一张。” 文庆林的脸色微微发沉,“这样的事情为何不先与我说一声?”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谭佳如没有看到他的脸色不对劲,径自地说:“今天我便睡贵妃榻。” 谭佳如说完话之后,良久未听到他的声音,侧着脑袋一看,但见他抿着薄唇,两眼黑不见底,她看得一怔,“怎么了?” “新婚夫妻,第二夜便分榻而睡。”文庆林声音冰凉地说:“你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契约夫妻?” 谭佳如傻了,“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她有些不乐意地说。 文庆林冷着一张脸,“丫鬟、婆子早上模一模贵妃榻,不就知道了?” 她张大了嘴,他又说:“你哪一日若是起迟了,丫鬟、婆子一进来不就一清二楚了?” 好吧,谭佳如被他的话顶得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了,他的话很有理,她根本不知道 说什么了。 “今天。”他凉凉地挑眉,“你确定你要睡这贵妃榻上?” 好吧,她无话可说。但他这般的聪慧,她便将问题丢给他想,“那以后我们怎么睡?” 文庆林眼底的小火花闪了闪,吃都被他吃了,还想跟他保持关系,作梦!他轻笑,“这一个月,你都乖乖地跟我睡一张床吧,我不会碰你。” 谭佳如听了他的话,深深不以为然,“总得想一个法子,一个月之后又如何呢?” 文庆林的双手背在身后,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得她不寒而栗,他缓缓地开口,“你在怕?” 莫名的,谭佳如的脑海里闪过昨夜他们四肢相缠、汗珠交织、呼吸纠缠的瞬间。她抬头,坦荡荡地说:“昨天发生的意外,我不想再发生。” 文庆林的手指重重地磨了一下掌心,黑眸望着她,“我不会让你再喝酒。” 不喝酒就不会做错事,她长长的羽睫遮住了她的水眸。他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我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与你之间的秘密。” 谭佳如猛地抬头,这时候她才发现这个男人的心机很深,也很能隐忍,为达到目的,他可以忍受跟她同屋同榻,甚至给外人一种他们很恩爱的印象。 论心计,她远远不如他。既然昨夜是喝酒出的意外,他也承诺不会让她碰酒,也不会碰她,她还能如何呢? “好,先听你的。”她暂且先不担忧这个问题。 文庆林的视线默默地回到了游记上,捏着游记的指尖微微泛白。 当夜,谭佳如睡得很好,他们中间摆了一条厚厚的被褥,楚汉界线般隔在她与他之间。 隔日,文庆林与谭佳如一同回了谭府,照规矩,文庆林与谭毅一同说话,谭佳如则是跟谭继夫人一起去了别的屋子。 她们两人素来只是在外面和气,私下里可从不会好声好气的。谭佳如淡淡地说:“继夫人可有话说?若没有,我便去找妹妹了。” 谭继夫人就不信自己收拾不了谭佳如,“你幼年丧母,有些事情不知道,如今嫁为人妇,我自是是要过问一两句,新婚之夜……” “真是羞人呐,这种事情都要问?”谭佳如才不想跟她说这些隐秘的话。哼,跟文庆林怎么样要她管。 谭继夫人捂着嘴轻笑,“啧啧,嫁人了还这般害羞。” “看来你嫁给我爹的时候,李老夫人也在你回去的时候问过了?继夫人怎么回答的?” 谭佳如一脸好奇地问。 谭继夫人的脸一下子黑了,就算嫁给谭毅这么多年,她也没有淡定到能跟谭佳如说她跟谭毅的闺房之事。 “呵呵。”谭佳如忍不住地在她的臭尾巴上猛踩几脚,“我很好奇,你说来与我听听?” 最后还是谭继夫人受不了,让嬷嬷请谭佳如走了。 谭佳如冷笑地出了门,三脚猫的工夫,她以前多少会被压制,现在她嫁人了,还是宰相夫人,谭继夫人还想压她,真是痴心妄想。 不一会,谭佳如走到了谭淳安的院子里,谭淳安看到她开心极了。谭佳如与谭淳安说了一会话,前院便来人喊她,她拉着谭淳安一同出去用午膳。 谭府的人并不多,谭继夫人生下的嫡子尚在书院里念书,平日回来也在前院,都是由谭毅管教着,所以对谭佳如和谭淳安两个姊姊挺恭敬的,不似谭继夫人那小性子,难登大雅之堂。 因为人不多,便男女一起用膳,席上,谭毅跟文庆林从北说到南,又从天文说到地理,不亦乐乎,这酒也一杯杯地下肚,等到宴席散了,文庆林也有些喝多了。 谭佳如本想让文庆林留下休息一会再回去,没想到文庆林执意要回去,谭佳如只好扶着他上马车,临走前,交代之前留下的两个嬷嬷尽心照顾谭淳安。 马车毂辘地回了宰相府,文庆林似是烂醉了,整个人都黏在谭佳如身上,醇香的酒气顺着他的呼吸喷洒在她饱满的额头上,热呼呼的,熏得她都有些醉了。 “奴婢去喊人过来扶相爷。”茴香心疼谭佳如被高大的文庆林压着。 谭佳如倒觉得还好,并不是很重,随意地挥挥手,“无事。”一路走了回去,她扶着文庆林进了屋子,上了榻,拧了棉帕给文庆林擦了一把汗。 桂香端着醒酒汤过来,“夫人……” “放在一旁先。”谭佳如吩咐道。 “是。”桂香放下后便退到外间,“夫人有事便喊奴婢。” 躺在床榻上的文庆林忽然睁开一双黑眸,直直地看着谭佳如,她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轻轻地问:“怎么了?” “热。”他说着便解开自己的衣襟,可手软乎乎的似乎没力气,扯了几下便躺着大口喘息着。 谭佳如便伸手替他月兑掉外衣,最后只剩了一身中衣在身上,她抚了抚额上的汗珠,伺候个人还真是累。余光瞄到一旁的醒酒汤,便伸手想去拿,结果一只有力的手臂绕在了她的腰上。 谭佳如看过去,文庆林坐了起来,轻而易举地将她拉进了他的怀里,她被他那一身炙热的温度烫得差点不能呼吸,她禁不住啊了一声,一抹软软之物便贴至脸上来,她的脑袋一瞬间空白。 他的唇舌仍旧夹杂着酒味,带着他陌生的热气闯入了她的唇里,惹得她的唇似被火点燃了一般,她忍不住地张开嘴呼吸,却给了他机会,他趁机闯入了她的嘴里,勾住她的香舌,相濡以沫。 忽然谭佳如被文庆林一个翻身压在了身下,她猛地睁大眼睛,清醒过来,难以置信地瞪着悬在上方的人,想开口,偏偏舌尖被他剧烈地吸吮着。 谭佳如难受地摇着脑袋,发髻凌乱地散在榻上,乌黑的发丝在大红色的被褥上勾勒着隐约不明的情|欲,雪白的肌肤在大红色的衬托下更显得妖艳分明。 文庆林的眼都看红了,大掌往她的衣襟口一探。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文庆林的脸上也多了一抹红色的印记,他扬起猩红的眼,深沉如海地望着她。 谭佳如激烈地喘息着,两眼含着水,被他吻得又红又肿的小嘴狠狠地迸出他的名字,“文庆林!” 文庆林眼里的猩红一点一点地退去,看着被他欺负得可怜兮兮的娇人儿,他沙哑地滚动着喉咙,一切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谭佳如此刻才发觉新婚之夜根本没什么可怕的,因为那时候的她意识昏沉,直到后面才清醒过来,可这一刻,她明明清醒着,身体却软得没有力气,无力地颤抖着,却又不能自已,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令她心惊胆颤。 身边这个看似斯文文雅的男子,他的内在却真真实实的是一只野兽,他并不是温驯的小白兔,她之前怎么会答应与他同住一屋、共睡一榻呢? 见她脸颊上的两朵红晕,文庆林不用去猜,也知道她不是在羞,而是在气,她生气的样子很美,就如一朵怒放的海棠花,轻松地抓住了他的视线,令他移不开目光。 她瞪他,没用,他还在用力地呼吸着,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控制不住脸上的火烫,这个不要脸的男人,还不退开! “滚!”谭佳如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来。未经人事之前,没人跟她说过,男人是的,经了人事之后,她也不知道男人来了就如洪水猛兽,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就压住她,肆意地吻她。 吃一堑,长一智,她再不懂男人与情事,此刻也品出了一些不对劲,她跟他只是契约夫妻,不是要做真正的夫妻,她没有义务要给他暖床。 “别动。”文庆林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这一眼含着无奈以及警告。 谭佳如被气得胸口都疼了,他都清醒了,怎么还能以这样的姿态对着她,他别太过分了! “我不想伤了你。”文庆林含糊不清地说,却表达得很清楚,“暂时不要动。” 谭佳如莫名地听话了,也许是他停下来了。聪明的人知道在什么情况下不该轻举妄动,她很聪慧,尽避她很想马上就走,可她仍是控制了自己的手脚,不敢在此时撩虎须。 谭佳如不知道时间怎么过去的,只知道烛光在他的干净的脸上闪烁着,而他的喘息声也渐渐地平稳了,他才缓缓地从她的身上挪开,她立刻坐起来,缩在床脚,离他远远的。 文庆林靠在床柱上,看着她一脸怒意以及防备的小脸,默默地叹气,心道失策,他的酒量一向很好,所以在谭毅面前,他也无须顾忌,照喝不误,但万万没想到,碰到她的手,闻到她的香,他整个人就如月兑缰的野马一般,顺从本能,不再压抑,结果将事情弄到了这地步。 好不容易靠近她,好不容易让她信他,却被他自己搞砸了。文庆林静静地望着她,好半晌,吐出了一句话,“我喝多了。” 谭佳如气得脸红了,此时此景,竟与新婚之夜时一模一样,只是不同的是,上回她喝醉了,撩了他,两人成就了好事,这一回,他醉了,她打醒了他,好事成空。谭佳如忍不住气闷,为何他上次不一巴掌打醒她? 但她还来不及问出来,文庆林一双深邃的黑眸带着无尽的内疚望着她,“佳如,对不住。”她一怔,他的眼睛落在贵妃榻上,“晚上我睡贵妃榻上。” 面对这样的他,她还能说什么呢。 第十章 第六章 从那一夜之后,谭佳如与文庆林分床了。文庆林乖觉地睡在了那张搬进来时被他万般嫌弃的贵妃榻上,而谭佳如一个人独占了大大的床榻。 好像他激吻她的事情就这么被一笔带过了,罪魁祸首一脸的内疚,并且还乖乖地分床了,她再对他生气好像显得她小鸡肚肠,但她不可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于是,这一个多月来,她对他总是淡淡的。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谭佳如睁开眼睛,透过薄薄的床幔,她看到贵妃榻上沉睡的男人。 黑色的长发顺着攒金丝弹花软枕倾斜而下,一张玉面俊脸静静地睡着,晨光闪烁在文庆林的脸上,透射着一股静谧、安好。 水眸从他的脸上不着痕迹地移开,谭佳如缓缓地坐了起来,靠在青玉抱香枕上,耳边传来动静,她睁开眼望去。他赤脚踩在地上,大剌剌地坐在贵妃榻上,一双黑眸正直视着她。 “醒了?”文庆林的声音带着睡醒的慵懒,“睡得可好?” 谭佳如眨了眨眼睛,低低地应了一声。自那一回之后,她便不怎么爱跟他说话,他倒是跟平常一样,并未有多大的变化。 文庆林站起来,先是穿上了衣衫,接着抱着被褥放回了床榻上,抬头看她时,她别过头没看他。 “我先去洗漱,外间等你一起用膳。”低低地说完,他便转身出去。 一会,桂香、茴香笑盈盈地进来,服侍着谭佳如起身。等谭佳如收拾妥当,文庆林已经在外间等着了,她坐了下来,他照旧不假他人之手,给她盛了一碗粥,又给她挟了一块玫瑰枸杞糕。 她轻声地说了一声:“我自己来便成。” 文庆林颔首,吃起了早膳。 谭佳如吃了七分饱便放下了筷子,文庆林将剩下的食物都吃完,喝了一口茶,“明日起,我要去一趟顺州。” 谭佳如扬眉,“是公事?” “嗯。” 谭佳如没有多问,“什么时候回来?” “要半个月左右。”文庆林望着她。 谭佳如点头,“你放心,府里有我在。” 文庆林的眼闪了几下,“嗯。” 谭佳如半天才有了些为人妇的表现,“等会给你收拾行囊。” 他笑了,“有劳夫人了。” 谭佳如微冏,他不说话难道等的是她这句话不成?她轻咳一声,被他一个夫人弄得有些尴尬,谦虚地说:“是我的本分。” 文庆林清俊的脸上笑意满满,似乎对她到底是不是本分一点也不在意,“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她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不管他在不在,她都会照顾好她自己,他何必操心,但她还是给了他面子,点了点头,“好。” 接着文庆林便进宫了,谭佳如则是坐在桌前看着帖子,不少人冲着她宰相夫人的身分邀约,她怕自己不小心结识了心怀鬼胎之人,所以只挑了一些平日就跟文庆林有往来的府邸往来,至于一些不相识的便婉拒推掉。 然后,谭佳如又看了一些帐本,听了谭府的事情,听说谭继夫人因为铺子损失太多,整日食欲不好,她不由得笑了,随即又吩咐茴香,“让人继续看着,特别是二小姐那里,如果继夫人要打主意到二小姐那里,直接让人通报。” “是,奴婢知道。” 琐事处理完,也差不多到了傍晚,文庆林也快回来了,谭佳如才惊觉早上答应给他收拾行囊的事情竟被她给忘了。 谭佳如心虚不已,连忙让桂香、茴香去厨房准备一些路上可以吃的食物,又转身想给文庆林准备衣衫,想到他从不假他人之手,她也没有让丫鬟们去做了,自己从柜子里整理了三套衣衫给他。 茴香将一些用油纸包好的肉干、馒头拿了进来,“夫人,肉干、馒头够吗?” 谭佳如想了想,“可有糕点?” “有桂花糕、绿豆糕……”茴香如数家珍地报了出来。 谭佳如蹙眉,“这些带在路上容易散,带几张饼子吧,咸的、甜的都来几张。” “是,奴婢知道了。” 想到文庆林喜爱喝茶,谭佳如又吩咐道:“再准备一些铁观音。” “是。”茴香连忙应道。 谭佳如看准备得差不多了,忽而想到文庆林爱干净的性子,又准备了一些青盐、棉帕放在行囊中,眼瞅着差不多了,身后的帘子被人掀起,她头也没回,以为是哪一个丫鬟,“怎么了?”她转头,便看到文庆林温文地站在那里,“你回来了?” 文庆林并未立刻说话,心口的波谲剧烈地起伏着,好一会,他才深深地说了一句:“辛苦夫人了。” 谭佳如不禁羞红了脸,其实她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可得他如此感激,她反而不好意思了,“哪里的事,不过是嘴皮子动一动,吩咐丫鬟们给我拿东西而已。” 他温柔地笑着,“夫人的心意最珍贵。” 谭佳如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总觉得这样的对话并不适合在他们之间,不过是收拾个行囊,又不是什么大事。 “除了娘亲,夫人是第二个为我操心的人。”文庆林笑着,不经意地露出唇角边的梨涡。 谭佳如有些惊讶,她还是第一次发现他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虽然浅,但还是在的。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抿了一下唇,不再笑了,那梨涡也随即没了。谭佳如吃惊地说:“你笑起来有梨涡耶。” “嗯。”文庆林严肃地点点头。 发现他一下子又成了之前的清雅男子,她随口说道:“笑起来还满可爱的。” 文庆林怔怔地看着她,忽而又笑了,那浅浅的梨涡也随之显出,“夫人喜欢就好。” 本来没有调戏的意思,被他这样厚颜地反驳回来,谭佳如瞬间觉得她方才是在调戏他,她红了耳根,幸好发丝遮着,才没有让发烫的耳根被他看到。 她扭过头,文庆林走近,看着她收拾的行囊,轻轻地笑了,“夫人有心了。” 谭佳如不解地看他,他又解释道:“第一次出门在外,有夫人准备这么多东西,为夫很开心。” 谭佳如觉得这人说话很好听,其实她不怎么用心,却被他夸了一番。她心虚地问:“还差什么吗?” “不差,什么都齐了。”他笑得很温柔,看得她不自在地低头。 文庆林的目光落在她白色的后颈上,喉咙不禁上下滚动,那细腻的白肤他曾经模过、吻过,一想到这,他便浑身滚烫,好想再将她压在身下为所欲为,他呼吸微急,眼里的**也浓了几分。 不识情味还好,如今知了,一切便失控了,时不时地想对她禽兽一番,这样的冲动从来不会在他的身上出现,他的自控能力一向令他很骄傲,可遇上了她便溃不成军了。 “不差东西便好。”谭佳如低低地说。 听着她的声音,文庆林耳边又彷佛听见那一晚她的求饶、娇啼,足以令他血脉债张,无法自拔,他情不自禁地小心深呼吸着。 她忽然直起身子,黑色的发丝轻轻地撩过他的脸颊,他的眼更深了几分,犹然还记得那柔软的发丝随着彼此的汗珠黏在他的身上,乌发在他的和她的赤|luo身体上画着禁欲的符号。 文庆林倏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谭佳如疑惑地看着他,见他神色紧绷,她有些奇怪了,“你怎么了?” “无事。” “你的脸有些红。”谭佳如蹙眉地说:“该不会是受了风寒了吧?” 文庆林重重地摇头,“真的无事,你不用担心。” 她却不信,好心地伸手,“我替你瞧瞧。” 来不及拒绝,她柔软的手心便落在了他的额上,他的眼定定地瞅着她,见她吃惊地说:“有些烫!” 文庆林讶然,伸手模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确实有些烫,又听到谭佳如说:“是不是夜里受寒了?” “你去床上躺着,我让丫鬟请大夫过来。”谭佳如喊桂香去请大夫,一边推着他去床上躺着。 文庆林放缓了脚步,任她那只柔软的小手轻推着他往前走,唇角不由得带出了笑,“怪不得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谭佳如扶着他上了床榻,替他月兑了靴子,“你晚上是不是踹被子了?不然这种天气怎么会受寒呢。” 他想了想,模棱两可地说:“也许吧。” “但愿烧得不严重,否则你明日还得去顺州。”谭佳如说。 “不会有事。”文庆林朝她一笑,“我的身子一向壮如牛。” 她见他并不是很难受,还有力气跟她说笑,她也放心了不少,替他去了外袍,手忽然一顿,想到那日也是她给他月兑衣衫,然后…… “佳如,我不会再如上次那样了。”文庆林沉沉地说。 谭佳如一惊,被他看穿了心思,她放心之余又恼怒地说:“谁跟你一样想这些了。” 他笑而不语,她正尴尬的时候,大夫过来了,她连忙退到了一边。 大夫给文庆林号脉,一会说道:“小风寒,无碍,喝点药,注意了,今晚可不能再受寒,被子要盖得严实些。” “好。”谭佳如颔首。 等大夫开了药,桂香便去煎熬了。谭佳如从柜子里拿了被褥出来,“你便睡在这。” “那你呢?”文庆林望着她。 “我自然睡……”她的手指了指那贵妃榻。 他却不许,“我一个大男人焉能让一个小女子睡那里。” 谭佳如轻笑,“有何不可的。” 文庆林摇摇头,又说:“再者,你若是睡那里得了风寒,远在顺州的我如何安心。” 她轻声地说:“我多盖几床被子便成了。” “不行。”文庆林坚持地摇摇头。 谭佳如看了他一眼,见他如何都不肯,只好说:“那便一起吧。”至多也就这一晚。 文庆林这才点头。 谭佳如轻声说:“我去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她想得远,过了今晚,他便去顺州了,就算身体有恙,只怕皇命难违。而且睡在一块,她也好照顾他,就如以前照顾生病的妹妹一样。 文庆林望着她忙碌的背影,视线落在满满的行囊上,唇边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他一个大男人,去外边哪有这些讲究,路上有需要便买,买不到便忍着,她说给他收拾行囊,他已经很感动,她却将很多事情都考虑进去了,如此贤妻,他如何能不喜欢呢。原来,这便是有娘子关怀、照顾的感觉。 第十一章 文庆林用过了晚膳,吃了药,洗漱之后便沉沉地睡去了。 谭佳如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月兑了外衣,穿着寝衣,吹了蜡烛,她爬上了床榻。她之前便跟他说好了,今晚他睡里面,她睡外面,若是起夜也不会吵到他。她小心翼翼地躺到榻上,听着他沉稳的呼吸。 黑暗中,谭佳如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彼此离得有些近。她恍然大悟,忘记将被褥放在彼此的中间了,她一时间有些不习惯,第一晚是累得睡过去了,第二晚则是放了条被褥,之后因为他强吻她的事情,他们便分床而睡了。 谭佳如躺了一会,睡不着,悄悄地爬了起来,从柜子里又找了一条被子出来,正要放在中间,文庆林忽然开口,“冷。” 谭佳如打住不动,仔细地看了他一眼,他正紧闭着眼睛,她便将怀里的被子也盖在了他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可如此一来,也没有多余的被子可以放在他们中间了。 她叹了一口气,也歇了这个心思,她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撇去杂念,很快就睡着了。 屋子里正静悄悄的,本来盖着两条被子的文庆林缓缓地睁开眼,他的黑眸在黑暗中格外的明亮,他将被子往旁边推了一下,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般钻进了她的被子里。 谭佳如似是没有感觉地睡着了,他缓缓地抱住她,温软又香喷喷的她,令他整个人心情都飞扬起来了,什么风寒也痊愈了。 文庆林忍不住地将脸靠在谭佳如的脖颈上,明天一早便要去顺州,又远又要去十五天,想想十五天都不能见到她,他的胸口就似有蚂蚁在爬一样,作祟得厉害。若不能抱抱她,他如何熬过这十五天?可怜他不能光明正大地抱她,只能偷偷模模,跟作贼似的。 但抱住了,心中的渴望反而更深了。文庆林瞅了瞅她安静、甜美的睡颜,忍不住地凑上去吻了吻她的唇角,见她并未发现他的偷香行径,他的胆子更大了,顺着她白皙的脖颈一点一点地往下。 柔软的口感令文庆林越发的大胆,隔着衣料,他轻柔地模着她,一张俊脸埋在她的胸前不起。 他从来不是君子,此刻像一个卑鄙小人一般在她的身上吃豆腐,他却管不住自己,无法自已地喘息,隔着衣料发泄那心中的冲动。 黑暗中,他的眼紧紧地盯着她,闻着她的体香,听着她的呼吸,他如一只野兽,绿眼盯着他的猎物,摩擦到了极致,到了巅峰,他的手紧紧地别在她身体两边的被褥里,低低地喊了出来:“佳如。” 谭佳如睡得不舒服,她总觉得很热,恍惚间,她听到文庆林喊她,她用力地睁开眼睛。 文庆林正睁着一双猩红的眼望着她,他呼吸急促地凝视她,他眼底深处有几抹她看不懂的深色在浮动,她不禁吞了吞口水,小声地问:“文庆林,你还好吧?” 文庆林朝她一笑,“我想去净房。” 她啊了一声,起来想扶他起来。他对她摇摇头,“不用。”黑眸垂下,“我的衣衫湿了,想换一套衣衫。” “哦,好,我给你找一套衣衫,净房里我也吩咐她们供着热水,怕你晚上不舒服要擦身子。”谭佳如将长发撩到一边,跟着下了榻,正要去点蠘烛。 “别点蜡。” “为什么?你看得见?”谭佳如疑惑地问。 “看得见,等等再点。”文庆林并不解释,快速地往净房去。 谭佳如愣了一下,嘀咕他是一个奇怪的人,缓缓地点上了蜡烛,给他找了一套衣衫,给他送了过去,敲了敲净房的门,“衣衫我放在这了。” “嗯。” 谭佳如将衣衫放在门后的桌子上,便回了房,觉得自己身上也有些黏糊糊的,随即莞尔,文庆林热得踢了被子,被子都盖在她的身上,她自然热到冒汗了。于是,她也没有多想地回了屋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茶便等着文庆林回来。 不一会,文庆林便回来了,耳后的发丝还沾着水气。谭佳如连忙让他坐好,又找了一条干净的棉帕给他擦发,“出了汗就好,只是别又受寒了。” 文庆林任由她柔女敕的小手在他的发丝中穿梭着,享受地闭上了眼睛,突然觉得生病了也是好事,“小时候最怕的便是生病,一生病,娘就要东借西凑地拿出银子给我看病,还好人贱病也少,如今越发的娇贵了。”文庆林不以为然地说。 谭佳如听了,扯了一下他的发,“最看不得不爱惜自己的人,这身子是你自己的,看病吃药苦的还是你。” “是啊,可现在却觉得生病真好,有夫人的照料,夫心甚为喜悦。”文庆林露出洁白的牙,一副痞样。 谭佳如听得心快得多跳了几下,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怎么老说这种甜出油来的话呢,也不知道他平日在朝堂上是否如此。 见她一脸的不受用,文庆林也不恼,笑盈盈地说:“夫人,还未走,为夫已经有些想你了。” 谭佳如擦干了他的发,随意地将棉帕放在一边,瞪了他一眼,“文庆林,不准跟我耍嘴皮子,咱们是什么关系我还不清楚吗,说得再好听,我也不会被你骗。 既然一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便好心地照料你一回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你懂得感恩再好不过,可再说这些话,我可生气了。”他那些甜死人的话,根本就是在调戏姑娘家,她之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么油嘴滑舌的人呢。 文庆林短暂的愣怔之后,忽然大笑,吓得谭佳如一跳,“笑什么,得失心疯了不成?” 文庆林摇头,靠在床柱上,邪佞地望着她,“你不爱听?” “对。”谭佳如用力地点头,“你还是留点力气说给你喜欢的姑娘听吧。” 文庆林的眼闪了闪,“你让我说给别的姑娘听,你可是要听别的男子说给你听?”不仔细看,没人会发现他的眼角凶光闪闪。 谭佳如吹熄了蜡烛,上了榻,听了他的问题,不解地反问:“谈情说爱的有什么好?不如掌权来得干净、利索。” 文庆林闭了一下眼睛,“如此听来倒是像清心寡欲的道姑。” 她忽而一笑,“倒也有这样的打算,但若是我真的去做了道姑,只怕我妹妹的婚事会有影响,比起道姑,我更想做一个赚钱的生意人。” 文庆林挑眉,敢情他瞧上的姑娘眼睛掉到钱里去了不成。 “你兴许不信,可我觉得这情情爱爱的很麻烦。”谭佳如躺在榻上,闭上眼睛,有些睡意,“我爹也不是什么寡情的人,可我娘去世了,他便又娶了,我与妹妹在他眼中也没什么特别的好,他如今更重视我那弟弟,虽然不能说他薄情寡义,可我却是瞧不上的。” 一顿,她又说:“继夫人嫁进来时,他便该知道我与妹妹在她手下生活,焉能痛快,她苛待我与妹妹,不管他知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从来不管这些事情,大男子地将后院交给了继夫人。” 文庆林沙哑地问:“这便是你与那继夫人关系不好的原因?” “是啊,引进了一只贪心狼,想吞了娘亲留给我与妹妹的陪嫁,幸好娘亲留在身嬷嬷细心呵护,不然哪里还有我。我这性格是有些强,可也懂人情世故,不想嫁人,可也不能拖累了妹妹的婚事,与继夫人面和心不和,私下里互相使绊子,可危及谭府的脸面,我知分寸,没有乱来,不想嫁也得嫁。幸好遇到了你,否则哪里能过得这般潇洒……”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轻了。文庆林侧头看去,原来她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嫁给他,他虽然知道,可听她说,心底微微犯疼。 她睡意浓浓地说:“快些睡吧,你的伤寒还没好全,明天还得早起。” “嗯。”文庆林应了一声,望着她好一会,他嗓音坚定地说:“佳如,我与你爹不一样,一生只会娶一个女子。”他说完盯着她瞧,她却似是睡着了,没有反应。 他温柔地在她的身侧躺下,她这么好的姑娘,他怎么可能让她做什么该死的道姑呢,他自然要娶她回来,好好待她,他们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他的手悄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她的睡意正浓,迷迷糊糊之间手指动了动,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文庆林趴着望着她,即使很累,眼皮很重,他都有些舍不得闭上眼睡觉,不多看看,这十五天又该如何挨过去呢?第一次他不想离京,想就这么一直一直地待在她的身边。 第十二章 第七章 半个月后。 谭佳如起了一个早,神清气爽地伸了一个懒腰,这半个月来好眠极了,她睡得脸色红润,精神奕奕。 茴香和桂香从外面走了进来,伺候着她洗漱。茴香压低声音,“夫人,方才谭府有人过来说,继夫人有意要给二小姐说亲。” “嗯,说的是什么人?”谭佳如唇角的笑一冻,眼里透着冷意,她亲妹妹的婚事哪里轮到谭继夫人假好心地给作媒了! “说是继夫人娘家那边的人,奴婢听那意思,是一个极不好的纨裤子弟。” 谭佳如的眼睛倏地如着火了一般,“我嫁到相府才多久,她就巴不得将淳安也嫁出去,还想将淳安说给她娘家人。” “夫人,二小姐年纪也不轻了,是该找户人家,只是该好好相看才是。”桂香同样忿忿不平。 “桂香,你去打听看看那人家如何。”谭佳如冷静下来,立刻吩咐桂香去办事。桂香说了一个好字。谭佳如又对茴香说:“让人看着点,别让谭继夫人使什么恶心人的手段。” “奴婢知道。”茴香郑重地点头。 谭佳如冷笑一声,“看来我也得找点事情给她做做,免得她无事可做便想打淳安的主意。” “夫人有什么法子?”桂香兴味地看着谭佳如。 “天气转冷,快要过年了,可一些穷人家连粥都喝不起,我有心想做善事,这等善事怎么说也要拉她一把,我等会便回去寻她说一说这事。”谭佳如心情愉悦地说。 茴香噗嗤一声笑了,“夫人心善,这等美名怎么也要分一些给继夫人才是。” “是啊,谭继夫人有得忙之后便不会记挂二小姐的事情了。”桂香仰慕地看着谭佳如,“而且夫人也替相爷赢了美名。” 谭佳如笑了笑。桂香又说:“夫人,相爷出门这么久,你可有想念相爷吗?” “臭丫头。”谭佳如骂了她一声,想到文庆林说要半个月就回,估模着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不过她心中对于他回不回来倒是不稀罕,他不在她照样吃香喝辣的,他在她也没什么损失,反正都一样。 “夫人,我看桂香是想嫁人了,夫人赶紧把她嫁了吧。”茴香笑嘻嘻地说。 桂香脸都红了,“哪有。” “哟,看来是有了,都是我不好,也没替你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人选。”谭佳如好奇地说:“是谁?” “夫人!”桂香羞红了脸。 “是金铺里的小避事。”茴香笑呵呵地说了出来。 “行,若是他来求娶你,我便还了你卖身契,给你月兑了奴籍,再给你添一副嫁妆。”谭佳如笑着说。 桂香红了眼,“夫人……” “你们两个在我身边这么久,要是出嫁我定不会亏待你们。”谭佳如温声细语地说。 “谢谢夫人。”茴香、桂香同时感激地说。 谭佳如笑着,心中微微失落,一转眼就觉得自己老了,妹妹以后会嫁人,身边的人也会走,好像到最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桂香突然说:“夫人这个月的癸水似乎没有来。” “夫人,要不要给你请个大夫来瞧瞧?”茴香兴奋地说:“如果怀上了……” 谭佳如脸色微变,她想起了她跟文庆林圆房,而她却未喝任何避子汤,癸水又迟来,“也不一定,我的癸水一向不准。” “还是请来看看的好,若是怀上了,那是一大喜事啊。”桂香满脸的喜色。 谭佳如面色晦暗地说:“去请。”手小心地捏成了拳头。可千万不能有孩子,若是有了孩子,那她跟文庆林之间太乱了,简单的契约夫妻弄假成真,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见谭佳如的脸色不对劲,两个丫鬟赶紧去请大夫。 谭佳如咬着牙,狠狠地捶了一下床榻,她的运气不会这么背,怀上了吧?她正想着,不一会,大夫就过来了。 谭佳如心跳加速地看着大夫给她把脉。好一会,大夫模着长长的胡须,“夫人的身体很健康。” 谭佳如松了一口气,没怀上就好。 一旁的桂香和茴香都有些失落。茴香送大夫出门,正要回院子的时候看到了文庆林,她连忙行礼,“奴婢给相爷请安。” 文庆林一路赶路,脸色并不是很好,淡淡地扫了一眼,见是谭佳如身边的丫鬟,随口应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夫人呢?” “奴婢送大夫出门……” 文庆林疾走的步伐一顿,“夫人怎么了?” 茴香连忙捂着嘴,觉得这种事情不该跟文庆林说,可她刚才没有注意便说了出口,在文庆林吓人的目光之下,她头皮发麻,不得不说:“夫人并未身体不适……” 文庆林并未等她说完,飞快地往里走。才离开半个月,她怎么生病了?他快步地走进了屋子里,屋子里谭佳如跟丫鬟正笑着说话。 见他回来,谭佳如很惊讶,“回来了?” 文庆林点点头,脸色难看地盯着谭佳如,“方才路上遇到你的丫鬟,听说你身体不舒服,看了大夫。” 谭佳如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凑巧,让桂香先退下,她才转身对文庆林说:“并没有的事,你看我好着呢。” 文庆林见她的脸色确实红润,可他方才应该没听错,“那为何看大夫?” 谭佳如的脸猛地红了,这种事情如何跟他说?可看他一脸的坚持,她要是不说个清楚,只怕他也不会善罢罢休。她低低地说:“只不过是丫鬟误会了。” “误会什么了?”他追根究底。 谭佳如被他问烦了,唯有乖乖吐实,“我癸水没来,她们以为我有了身子,所以便央我给大夫看看是不是有喜了。”未了,她又加了一句,“我没怀上,你放心。” 他放心?他巴不得她怀上,她怎么说得他好像不情愿一样?文庆林努力缓和着脸色,温声说:“你便是有了也是好事……” 谭佳如轻斥:“胡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心知肚明,那一夜本就不该……”她打住这话,轻声说:“若是有了孩子反而麻烦了。” 他神色微怔,双手不由得握起了拳头,原来她是这般想的,“若是、若是你怀上了怎么办?” 谭佳如傻了,想也没想地说.?“没影的事说什么呢。” 文庆林抬眸,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一顿,“这半月如何?” 谭佳如不知道他怎么转移了话题,缓缓地说:“挺好的。” 文庆林的心轻轻地疼着,原来他在亦或者不在,她都无所谓,她照样活得潇洒、快乐,她看了大夫,确认没怀上他的孩子,她脸上的喜悦显而易见,她很高兴没怀上。 指头狠狠地扣着掌心,好一会,文庆林才控制了那股从心底深处升起的痛,他闭了闭眼睛,一声不响地往净房走去。 谭佳如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等他去净房洗漱了,她才回过神,他似乎很不开心,难道在外面的事情遇阻了? 这么想着,谭佳如转身吩咐桂香,“相爷回来了,赶紧上些热食。” 外间的桂香应了声,快速地去厨房了。谭佳如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喝了一口早膳煮好的八宝粥,一手支着下颔。不一会,桂香便端着另一份早膳进来,之后退了出去。 谭佳如等了一会却不见文庆林出来,便起身往净房走去,敲了敲净房的门,“文庆林?” 谭佳如得不到回应,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里烟雾缭绕,热气扑面而来。她踩着莲步缓缓地走了过去,文庆林正靠在木桶里,她轻声喊他,“文庆林?”莫不然他睡着了? “要睡不要睡在这,会着凉的。”谭佳如劝导,却见他没有反应。她抬手轻轻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醒着怎么不说话?”谭佳如微恼地说,她还以为他又病了。 刷的一声,文庆林从木桶里站了起来,她呆若木鸡地看着他赤身|luo|体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脸热得要冒汗了,她啊的一声就想逃开,一只长臂横到她的胸前,直接将她拉到了他湿漉漉的怀里。 “文庆林!”谭佳如尖叫,脸色通红地在他的怀里扭曲着,脑海里他赤|luo|luo的模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谭佳如。”文庆林深沉地喊着她的名字,“不要动。” 谭佳如被他从后面抱住,她僵硬地不敢乱动。 “谭佳如,我不仅仅想跟你做契约夫妻……”他沙哑地开口,“我想与你做真正的夫妻。”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谭佳如的脖颈上,她瑟缩地抖了一下,感觉他的力道似乎轻了一些,她猛地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文庆林愣愣地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心口无法发泄的痛令他气愤地挥手重重地在水面上一捶,溅起的水花湿透了他的发丝,黑色的乌发顺着水滴沾在他的脸上,宛若刻着黑暗纹路的阎罗王,煞气腾腾地伫立在那里。 她就这么不愿意听他将话说完! 他从小便喜欢她,到如今,这份感情早已深植心中,刻入他的骨血之中,为何他想要告诉她,她都不听?他想对她好,想对她宠,她就不能给他一丝丝机会吗!谭佳如,为何要拒他于千里之外? 谭佳如吓跑了,她出了净房,匆匆地拿棉帕擦了擦沾了水珠的衣衫,转头对桂香说:“我要出门一趟,你看着院子。”交代完这句话,她便带着茴香往外走。 桂香丈二金刚模不到头,郁闷地嘀咕道:“夫人这么急去干什么呢?” 这一头,谭佳如带着茴香出了门,便伫在门口不动了。茴香一怔,“夫人,这是去哪?” 谭佳如轻咳了一声,“好久未看妹妹,我回府一趟。” “夫人怎么不坐马车去呢?”茴香疑惑地问。 谭佳如的脸越发烫,“你去吩咐人安排马车。” “是。”茴香立刻去办,一边心想夫人怎么今日怪怪的。 谭佳如在门口等着,马车一来,她便赶紧上了马车,她看了一眼相府的门,觉得那门就如一张血盆大口,骇人得厉害,她忙不迭地扭过头。 等到了谭府,她到谭淳安的院子时,谭淳安正在绣双面绣,她远远地看了一眼,便让人别去打扰谭淳安。 “夫人,怎么来又不见二小姐呢?”茴香问道。 “她啊,绣起双面绣便不能停。”谭佳如宠溺地说:“便由她去吧,等会她累了我再进去。” 茴香点点头,“那夫人……” “去一旁的亭子里坐坐。”谭佳如往亭子里走。 茴香擦干净了石凳,“夫人坐,奴婢给你弄点茶水。” “嗯。”谭佳如坐在那里,看着不远处的风景,心思飘到了之前文庆林说的话。 他说他不想做契约夫妻了,他想跟她做真正的夫妻。她真的是被他吓得不轻,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谭佳如的脑海里又浮现他抱着她时的力度,炙热的体温几乎要融化了她。 她苦思冥想,实在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呢,维持现状不是很好吗? 谭佳如心神不定,恍然大悟,重重地拍了一下石凳,莫非是因为他想再跟她行房?她咬着唇,一个正常男子岂能不碰女子,所以他才不想跟她做契约夫妻,因为他想与她做真正夫妻之间会做的事情。她捧着发热的脸颊,如果他只是想要女人,那她大可以给他纳妾。 胸口泛起淡淡的异样,谭佳如蹙眉,忍住这种奇怪的感觉。不如给他找一个良妾,她之前就想过了,如今给他找一个好了,那他便愿意继续一起跟她做契约夫妻吧?她并不想中途换人,文庆林这个听话的契约夫君,她满意得很呢。想来想去,她最终决定还是回去跟他说清楚,给他纳妾,他们则继续做契约夫妻。 茴香带着茶点回来,看谭佳如的脸上带着笑,“夫人,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没什么。对了,你帮我打听看看有没有一些品德不错的低户女子。”谭佳如温声说。茴香不懂地问:“夫人问这些干什么呢?” “自然有我的用处,哦,对了,最好有画像。”文庆林喜欢什么样的她也不清楚,还是附上画像的好。 茴香心想,夫人的心思从成亲以后越发的难猜,但她还是听命地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谭佳如松了一口气,已经想出了对策,她也不用太烦恼了,只是胸口有些闷。她端起茶,一口喝掉,噗嗤一声又吐了出来。 “夫人!”茴香一脸的紧张,“奴婢正要跟你说,茶烫着呢,有没有烫到舌头?” 谭佳如摇摇头,吐着舌头,“无事。” “奴婢给你去端些凉水。”茴香连忙去找。 谭佳如呼气,一脸的燥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心绪突然有些浮躁,都是文庆林不好,跟她说什么真夫妻,害她为此头疼不已。 文庆林坐在桌案前,墨子安一脸的好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庆林,顺州的事情你准备如何说?” 此次文庆林去顺州,墨子安也跟着去了,身为皇上的外甥,他没有一个功名在身,浪得虚名地混日子,被皇上看不顺眼,直接扔给了文庆林教一番。但墨子安没想到顺州的案子牵扯会这么深,竟然跟皇室有牵扯,墨子安当然没这么好心,他纯粹就是看好戏。 “子安,我站在皇上这边,你觉得我应该如何说?”文庆林冷酷地说:“再者,他们自作孽不可活,我何须在乎他人的生死。” 墨子安哈哈大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闲来无事便是来问我这个问题?”文庆林淡淡地说。 “哪能啊。”墨子安挥着折扇,潇灏地说:“在府中不自在,我只好来你这待着了。” “长公主又逼婚了?”文庆林淡淡地问。 墨子安苦着一张脸,“我看起来是销不出去的货不成?” 文庆林微微一笑,“长公主独有一子,自然看重你的子嗣。” 文庆林的嘴要嘛不说话,一说话便是正中红心。墨子安默默地转头,听听文庆林的话,活像他就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虽然很对,可怎么听起来这么不爽。 “宰相夫人呢?”墨子安不想话题绕在自己的身上,便随意地问了问,忽然发现文庆林的脸色相当的难看,“怎么了,莫非被夫人教训了?” 文庆林一声不吭,他还想被她教训呢,可怜他连被教训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她逃了。看着外面的天色,他不禁担心,她会不会被吓得不回来了?那他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相爷,夫人回来了。”外面的小厮通风报信道。 墨子安亲眼见证文庆林的脸一下子多了几抹喜色,他愣了一下,敢情这位还是宠辱不惊的相爷文庆林吗?不就是夫人回府吗,开心成这样子。 墨子安还没想明白,忽然感觉身上多了一股压迫,他抬头看去,但见文庆林笑呵呵地说:“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莫要长公主担心。” 这是赶人的意思了。墨子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一点礼数也不懂,也不留我吃一顿饭。” 外面的小厮又传话,“夫人知道墨小侯爷来了,特让奴才来问,墨小侯爷喜爱什么菜色,好让厨房备着。” “夫人真是懂礼数的大家闺秀。”墨子安立刻道:“也不需要特别准备什么……” “不用了。”文庆林低沉地说:“墨小侯爷等会就走了。” 墨子安一愣,他什么时候说要走?他看向文庆林,文庆林笑着说:“相府就不留了。” 墨子安此刻算是明白了,文庆林在嫌弃他,恨不得他快走,可他偏不!叛逆的性子一来,墨子安反而赖着不走了。 文庆林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温文儒雅地说:“想必长公主很想知道你如今身在何处……” “算了,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说完,墨子安便甩着扇子,晃悠悠地走了。文庆林起身,走至门口,看向小厮,“夫人在哪?” “夫人在院子里。” “嗯。”文庆林沉吟了一下,举步往他们的院子走去,双手背在身后,无声地敲着背脊。他以为她今夜都不敢回来了,也好,不用他去抓人。原来,她还舍得回来。 第十三章 第八章 文庆林走到屋子里,掀开帘子,谭佳如正坐在里面小口地吃着茶点,见他进来,拿着丝绢擦了擦唇角,“墨小侯爷怎么不待这用膳?” “他有事。”他简单明了地说。 “哦。” 片刻的安静之后,谭佳如看着直挺挺站在那里的文庆林,心想谁也不能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就此揭过,不提起此事。她缓缓地张嘴说:“我有事要与你说。” 文庆林撩起衣摆,在她不远处的凳子上坐下,颔首,“我也有事与你说。”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谭佳如问。 文庆林随意地说:“皆可。” 谭佳如心中暗道一声,狡猾的狐狸。虽然不知道他要跟她说什么,但是她不会遮遮掩掩,“那我先说吧。”她顿了一下,“你说你想与我做真夫妻,可我不想。”她开门见山,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若是想与人做真夫妻,那我当初何须答应你。” “你是说,如果你要找人做真夫妻,那人也不会是我?”文庆林凉凉地开口,眼睛没有温度地看着她。 谭佳如微怔,嗅,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她的意思是她当初答应他就是为了当契约夫妻,可他的话也没有错啊。她一时间有些被他的话给绕晕了,迷迷糊糊地乱点了一下头。文庆林的唇角扯了扯,“然后呢?” 谭佳如连忙又说:“我想了想,不如我替你纳妾,找一个品德皆好的女子给你,你也好有一个知冷暖的人陪着。” “哦。”他低低地应道。 她温婉地说:“你觉得如何?” 文庆林侧着头,玉冠上的簪子倾斜,金丝流苏微晃,薄唇微张,“你,可是说完了?” 谭佳如呆了呆,点点头,“嗯嗯,说完了。” “很好。”他只吐了这两个字。 谭佳如等了等,却没听到他对于纳妾这件事情如何想的,半晌,她轻轻开口,“你觉得如何?” “你觉得呢?”文庆林笑着反问,眼神不带任何情感地看着她。 谭佳如的身体一阵冰冷,他的眼就如二月的雪,冷得令人哆嗦而说不出一句话。 “谭佳如。”文庆林轻柔地喊着她的名字,“你不想跟我做真夫妻,便想随便找一个女子搪塞给我……” “自然不会随便,我让人准备了画像,既然是给你纳妾,一定会让你喜欢才是。”她急急地辩驳道。 文庆林从凳子上站起来,走至她的跟前,轻轻抬起手,落在她的眉上,“那人可有你弯弯的娥眉、大大的眼睛、挺翘的鼻子、小小的嘴儿、尖尖的小脸……”他的手随着他的话在她的娇媚的小脸上轻抚过他说的每一处,眼神几乎溢出了温柔的春水,“你找的那人可有我说的这些?你又从哪里找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人儿来?” 他的语调很平板,谭佳如却听得出他平静之下的波澜,再仔细想一想他说的话,她的唇色微微发白。 “谭佳如,即便你找到了这样的人,我也不要!” 谭佳如瞠目结舌地看着文庆林,他的话如雷鸣电闪般在她的耳边响起,他不要,他不要别的女子,也不要跟她相似的女子,他只要她。 谭佳如被他的话吓得猛地站起来,他彷佛早已预料到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般,早早地堵在她的身前,她站起时他往前一挡,桌子上瓷白的茶具发出咯当的声响。她的腰被身后的梨花木桌顶着,而她的身前站着顶天立地的他。她无处可逃,也无处可避,被迫只能与他对望。 “你既然说完了,那你便听听我说什么。”文庆林的指尖圈起她腰间的发丝,一下一下地卷几下又放开,放开了又卷起来,“你从未想过我为何要与你做契约夫妻,是吗?” 她自然没想过,就算谭家再显赫,他一个宰相也不需要靠联姻巩固地位。她以为他们想法一致才会答应,毕竟他说的契约夫妻,正合她的意。但听他此刻的话,似乎有些别的意思在里面,“为什么?” “我早已心悦你,自然千方百计地想求娶你回来,你若是想做契约夫妻,那我便与你一同做,但是……”他的眼睛猩红地盯着她,“你休想往我身边塞女人,谭佳如,我不要别的女人,我只要你。” 谭佳如听傻了,他心悦她,何时的事情?为什么她不知道? “本来想慢慢来的,可你知道吗?你就在我身边,看得着、模得着,我以为我可以忍受,但我受不了。”他的手突然掐住她的腰,将她往后压去,“这种看得到、吃不到的感觉好痛苦。” 谭佳如无力地靠在了桌上,乌发散了一桌,头上的簪子也斜了,她抖着双唇,“你放开我。” 文庆林将她压得无法动弹,他朝她轻笑,“更痛苦的是,为夫的相思,你不知。”他的眼深沉如星海般地凝视她,“假夫妻、真夫妻?对我而言,有什么区别。我早已认定你是我唯一的妻,唯一的女人。” 谭佳如惊慌失措,眼前一向斯文的男人此刻充满了压倒性的魄力,她这时方感觉到他不是什么文人,他是一个可怕的男人。他心里的想法她都不知道,她不知道他心悦她,她不知道他想跟她做真夫妻,她更不知道,原来他将所有的心思都藏在了心底。 如今再细细地回想,谭佳如发觉这个男人对她确实是不同的。他喜她所喜,厌她所厌,对她的妹妹很友好,面对谭继夫人的时候,他一点也不留情面。她想做什么,他也从来不阻止她,她想如何,他都顺着她,若是她不逼他,只怕他心中的这些心思都不会告诉她。 “但是,你要给我纳妾?”文庆林冷冷地笑了几声,下月复狠狠地顶在她的大腿深处,“要女人,我没有吗?多少官吏想给我塞女人,连皇上都想给我赏赐美人,我要过她们吗?我连看也不看一眼,更不要说碰。 我要碰的女人只有你,能让我想剥光衣服的女人,只有你。谭佳如,你知道不知道这份宠爱我只给你,可你要我纳妾,让我上别的女人,让我宠别的女人,你以为我听话到这地步吗!”他的眼睛爆出凶光。 他的话露骨**,谭佳如听得满脸通红,腿根处那里某物似正慢慢苏醒,她害怕地说:“你不想纳就不要纳,我又没逼着你。”她只是跟他商量,却无意间逼出他这么一番话来,此刻她后悔莫及,她与他之间的平静如镜子般被打碎,碎了满地。 不,她不想,她不想这样,她想的是与他平和相处,她不管他,他也不管她,他们各自过各自的,可为何他现在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跟她做假夫妻,他根本就是心怀不轨,他根本在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谭佳如的水眸泛着指控,“你算计我!” “你想要一个听话的夫君,我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便是做你的奴,我也心甘情愿,可你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地要给我找别的女人呢?”他最恨的便是她的大方,她与他相处了这么久,难道她对他就没有一丝丝的情感? “我算计你?我得到什么了?”文庆林的手倏地朝她的浑圆用力抓去,手掌下那处的左心房正剧烈地跳动着,“你的心给我了吗?你说啊,有吗?” 谭佳如吃疼地啊了一声,脖颈布满了红晕,“你先放开我。” “听话又有什么奖励?”文庆林嗤之以鼻,俯首盯着她的水眸,“你小气得很,什么都不给我。” “文庆林!”谭佳如不禁哭喊道:“是你自己那时同意的,你还给我写了契约书。”“是,是我同意的,你养在马厩里的马养久了,你对一只畜生都有感情,好吃好喝地供着,还会蹓蹓牠。我呢?你恨不得把我推得远远的。” “你跟畜生比什么!”谭佳如愤怒地喊道:“你是宰相,位高权重,你还有什么没有的。你骗我的婚事,还让我陷入这纠结中。” “我就爱跟畜生比,我便是吃牠们的醋了。你也知道那是畜生,那你模模你的良心,为何对畜生都比我好!位高权重?我走到今日的每一步都是因为你,我以为我是要报复那负心汉,让他看看,他抛弃了的儿子如今多有出息,可你知道吗?当我坐上了宰相的位置,我矿明白,只有这样的我才能配上你。” 文庆林缓缓地低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唇,“你是谭府的大小姐,如果我不是宰相,我算什么葱,我怎么可能娶到你。谭佳如,你何德何能,让我对你如此痴狂。” 谭佳如震惊得无法说话,为什么她完全不懂他的意思,“我之前见过你?” “见过。”文庆林笑了,“不过你忘记了。” 谭佳如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从一开始他就设计好了,他要得到她。她颤着双唇,“你还想要什么?”她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她更是皇上赐婚给他的妻子,就算要和离也不可能,那是在打皇上的脸。但是他已经得到她了不是吗,他还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文庆林癫狂地笑着,“谭佳如,你不知道我要什么吗?” “不知道。”谭佳如垂下眼眸,遮掩眼底深处的慌乱。他对她怎么可能用情这么深,他说,他做宰相是为了她,他诱她做契约夫妻是为了她,他洁身自好更是为了她。 “你知道,聪颖如你,你如何能不知道,你只不过是不想承认。”文庆林贴着她的唇,芬芳的香甜令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我要你如我对你这般地对我,谭佳如。” 被他压着的娇躯轻轻地颤抖,他的大掌轻轻地抚模着她的身子,“怕什么,我没让你一子便如此,我们之间有一辈子,慢慢来,我也等得起,就算白发苍苍时,你才能对我用情这般的深,我也愿意。” 下谭佳如闭了闭眼睛,“文庆林……”不可能的,死心吧。 “嘘。”文庆林轻咬了一口她的唇肉,丰满的唇肉勾着他心中蠢蠢欲动的,“不要这么快否决,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他松开她被咬红了的唇瓣,温柔地伸出舌尖舌忝舐着,“对不对?” “你既然这么认定,那你就这么想吧。”他的顽固令谭佳如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既然都说到很遥远的未来了,她能说什么呢?她的心很硬,她自己知道,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他说的那些,他又为何这么自信。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可能对他到那一步,他这个骗子,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是一来一往,他有意,她无意,他又何必强求。但他如食古不化的顽固老头般,她和他说不通,他既这么想着,她也不跟他辩驳,他们之间已成定局,她也不可能和离,否则皇上第一个饶不了她,她虽然讨厌他的心机,可她更爱惜自己的命。 不能和离,那就不和离,但他也别妄想她对他会红鸾星动。 文庆林的大掌顺着她纤细的腰肢往下,“是为夫之前太放纵你了。”他似是叹气般地这么说。 谭佳如直觉地看向他,眼中的防备之意很明显,他看在眼里,唇扯出一抹邪恶的笑容,“今天把话说明了,我便不打算什么事情都顺着你了,你爱做什么,为夫便宠你、顺你,可你,为夫则不会再……做柳下惠了。” 他说话时,谭佳如已然觉得不对劲,可她往哪里逃啊,压根动不了。 “文庆林、文庆林。”谭佳如急急地喊着他,此时才明白没了文人的伪装,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可怕,他固执里的野蛮被他平时伪装得太好,以致于她放松了警惕,等到她反应过来他是豺狼虎豹之时,已经为时已晚,“住手,你住手!” “为夫顺从自己的心思,夫人便也宠为夫一回吧。”文庆林朝她温柔地笑着,可眼里闪烁的风暴显而易见。 她又不是一个瞎子,她怎么可能看不到呢。谭佳如慌了、惧了,想到那回两人四肢纠缠时的淋漓尽致,她便是一阵怕,不是怕疼,是怕那肌肤无间隙的亲密,每每想到这,她便怕,没理由地怕。 她的慌,文庆林看到了,他一手将她两只手往她的头顶一摁,柔柔地说:“不要担心,为夫会温柔一些,第一回,我们都生疏,这一回,为夫会慢慢来。” 慢、慢、来。谭佳如听得骨子都冷了,如何慢慢来,上一回还不够绵长吗?她还未细想,他已经吻住了她,她摇晃着脑袋,甩不开他,却将自己的簪子都甩开了,发丝如瀑布般散满了桌子。 …… 等谭佳如醒过来时,屋子烛光通明,她濑洋洋地翻了个身子。 她动了动手指,却是怎么也爬不起来,有力的臂膀伸过来,从她脑后托起她的脑袋,她的小脸随即靠在了男人有力的臂膀上。 “醒了就吃些东西再睡。”文庆林低低地说。 她看也不看,就这么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他端着一碗红枣银耳羹,小口地喂着她喝,“吃一点,嗯?” 谭佳如有气无力地吃了几口,晚膳来不及吃,被某人给拆骨吃了一顿,她肚子饿得厉害,却没有力气吃。 文庆林喂她喝了红枣银耳羹,吃了几块咸肉饼,又端着茶给她漱口,“坐会先,等等再躺下睡。” 谭佳如闭上眼睛,不想理他。此刻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好,她都记住他刚才要她的狠劲,她一向小心眼、爱记恨,哪会轻松就原谅了他,更何况,她始终不想跟他做一对真夫妻。 她想,人的心都受不住冷,她冷他,他还能热呼呼地对她吗?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便想着冷他几番,他说不定到头来要她给他纳妾了呢。 望着她不想开口的模样,文庆林却一点也不在意,不知道听谁说的浑话,男人下面那根满足了,什么话都好说,他觉得是有几分道理。再者谭佳如对他一向冷冷淡淡的,他早已习惯,她若是忽然对他很热情,他才觉得奇怪呢。 文庆林也跟着吃了些东西,洗漱之后便上了床榻,伸手将睡得远远的谭佳如抱进了怀里,她在他的怀里动了动,似是不耐烦的模样。 他以手为梳轻轻地理着她及腰的乌发,他的手指轻柔,力度适中,梳得她身体不由自主放松,眼皮渐渐地重了,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学的这一招,不想睡在他的怀里,却觉得他这样给她梳发,很是舒服。 快要入睡的时候,谭佳如听到他说了一句:“后天我休沐,我带你去东山亭玩。” 东山亭,他约了她好几回,可她没有一次应约,他似乎对东山亭情有独钟,但关她什么事,她才不要跟他一起出去玩,他要玩,他自己去吧。谭佳如闭上眼睛,连一句话也不想回答他。 感觉到身下的人儿陷入了沉睡,文庆林停下动作,将她轻柔地抱进怀里,她一定很生气,生气到不愿与他说一句话。但那又如何,夫妻之事,他不会再顺着她,这是第一步,以后他不会无条件地顺她,她要习惯,他是她的夫君,是她的男人,他可以顺她、宠她,但她必须要把他当作她的夫君,而不是一个假夫君。 她若是以为他会厌倦,那她真的太天真了,千辛万苦才娶到了她,他如何能放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就算永远不喜欢他也无妨,他喜欢她就够了,只要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第十四章 第九章 一年之后,谭佳如从晨王府走了出来,想着这一年谭淳安嫁人,能说话,她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如今她心中的大石也落下了。 坐着马车处理了一些事情,她才回到相府。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谭佳如刚进了屋子,便看到文庆林靠在榻上,见她回来,他将手中的书一扔,“回来了。” “嗯。”谭佳如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脚伤也才刚好,少走动。”文庆林轻柔地说。 谭佳如前不久不小心扭到脚,足不出户,连亡母的忌日也无法举办,幸好谭淳安如今能独当一面,这不,她脚刚好,便去看刚怀了孩子的谭淳安。 对于他的话,谭佳如爱理不理,她每一次扭到脚都跟他有关,第一回是束河郡主,第二回则是他硬要尝试什么新花招。想到这里,她就咬牙切齿。 似是感觉到她的火焰,文庆林面不改色地问:“吃过了吗?” “没有。”谭佳如淡淡地说。 “那便一起吧。”文庆林笑着站起来,伸手牵着她的手往外间走。 谭佳如的目光落在他牵着她手的大掌上好一会,自从他将话说开了,他个性中的霸道也显现出来了,动不动就牵她的手,抱抱她,甚至可恶地爬床,用他的话说便给是她暖床。 厚颜无耻到这样的地步,谭佳如还能如何,何况无论她怎么样,他根本就不在乎,但是他要做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譬如,他要牵她的手,他便一定会牵到,他要是想上她的床,定然也能办到。以前他多少会顾忌些,如今他在人前人后简直就是两张脸。 她便是拒绝又如何,他也不会在乎,既然如此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也懒得管他,他爱如何便由着他去了,反正她说不行,他照样会做。 文庆林在她面前也不再是第一回见到的那个斯文公子,也不再是以前待她温柔的夫君,虽然他对她照好不误,但他不肯跟她做假夫妻了。尽避她每每想着他是假夫君,可偏偏每日他做的事情却是一个真正夫君会做的,她对她自己说多少遍都没有用,因为他总是用行动告诉她他的决心。 而她除了冷淡别无他法,和离不可能,回娘家也不可能,她只好继续冷着他,但愿他能被冷到,从此不再纠缠。可惜,都一年过去了,他还是执意如此,而她也是一个倔强的,决定继续冷他。 “今天墨子安出去游湖,听说湖中的鱼肥美、鲜甜,便有了钓鱼的兴致,钓上之后又派人送了一些与我,我记得你爱吃便留下了,你尝尝看,好吃不好吃?”文庆林细细地剔了鱼刺,将鱼肉放在她的碗里。 谭佳如盯着鱼肉好一会,小嘴刚张,他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你若是累了,为夫喂你吃。” 她爱吃鱼肉,可却不爱他对她的讨好,若是她拒绝,他亲自动手,真到了这一步就显得很难看,她不想被他当作小孩一样地喂食。 见她吃起了鱼肉,文庆林这才收回目光,继续给她挑着鱼刺,“好吃吗?” 谭佳如当作没听到地继续吃着,直到吃完了一小碗的饭,她便放下筷子了。他睇了她一眼,“饱了?” “你慢吃。”说完,谭佳如便站起来,手却被他拉住,“干什么?” “为夫还没吃完。” “那你慢慢吃啊。” “谭佳如,你跟我装傻看看。”文庆林笑得温柔。 她抿了一下唇,坐了下来。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小姨子会说话了?” “嗯。” “这是好事。”文庆林说。 “嗯。” 与文庆林一同吃饭便是如此,大多数时候是他在说,而不是她在说话,等他用完了膳,她便可以逃离苦海。 等文庆林放下筷子,谭佳如立刻想起身,他忽然开口道:“明天我去一趟惠州。” 谭佳如一怔,抬头望他,半天回了他一个哦字,自从他去了顺州之后,他没有再出去,此刻听他说他要出远门,她慢了一拍。 “要三个月。” 谭佳如一惊,他竟是要离开这么久。文庆林又伸手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去,“刚用完膳,不如去外面走一走,好消食。” 谭佳如没有异议地被他牵着走,反正她拒绝,他也会拉着她走,这一年来,每逢他休沐,他都会带她出去走走,远的、近的地方她几乎都走了一遭。 文庆林默默地牵着她的手,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天上的月亮圆又亮,他忽然停了下来,转身忽然抱住她。 谭佳如被他吓了一跳,正要说什么,他沙哑地说:“再容我抱一会。” 谭佳如静静地任由他抱着,以前还会觉得不好意思之类的,如今她早习惯了被他抱一下、亲一下的,这样的亲密举动,她也不抗拒,总归他厉害,他说了算。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夜景,宁静的夜晚格外的令人浮想联翩。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她总觉得这个男人今天很不一样。 文庆林抱了她一会,就拉着她进屋了,两人分别洗漱之后,他搂着她睡在榻上,他的身子格外的温暖,带着薄茧的大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手臂。 谭佳如以为今夜又是一个yin糜的夜晚,这个男人之前也不知道哪里学的花招,夜夜都会折腾她一番,今天这么安分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我不在的日子,你自己要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若是银子不够用了,你便拿我的印章去钱庄取,我让人将印章拿给你。” “你的银子是你的银子。”谭佳如只说了这一句,他的钱她并不想用。 文庆林浅笑,“为夫的人和心都是你的,何况是银子。” 如此矫情的话他已经说得很溜了,可每次听,谭佳如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知道,他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他并不介意她花他的银子,也很大方地将他的人给了她,但他忽略了一点,她想不想要。 夫妻本是一体,奈何她从开始到现在还是只把他当作假夫君。就算这人每日都自称为夫,每日都要与她行夫妻之乐,可她心中仍然认定他是假夫君,这是她的初衷,也是她的坚持。谁让当初他骗了她,以她最想要的诱到了她,之后又想徐徐图之,想以真情真心换她的情,可她却难以忘怀。 不可否认,她是一个小心眼的人,他骗了她,他居心不良的企图等等都令她记忆犹新。但她奈何不了他,只能跟他耗着。都说男子无情无义,即便他此刻对她用情至深,等到他发现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到她的回应,他会放她走。她只能这么期许着。 “你总是将我们分得很清楚,可我早已向皇上提出请求,若是我死了,我的所有都是你的,唯有一件事情。”文庆林一顿,语气狠戾地说:“你得替我守寡。” 谭佳如听得匪夷所思,他又继续说:“我无法忍受你再嫁,你是我的人,便是我一辈子的人,生生世世别想逃离我身边。” 谭佳如明白他文庆林不是一个好人,他只是长了一副好人的面相,骨子里烂透了,可听了他的话,她只好奇一点,“何以你认为我会再嫁?” 文庆林的手往上轻抚着她的肩胛,“不知。” 谭佳如安静了,他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早早地作了打算,他是认为他是短命的人吗?她看着他,语气很诚恳地说:“听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他的胸膛发出激烈的震动,他哈哈地笑着,“夫人有理。” 她轻撇了一下唇,她在嘲讽他,他居然能听成夸奖,他还真是厉害。正想着,她的肩胛一重,他的头靠在了上方,她看不清他的脸,听到他细细地说:“我八岁那年见到你,你救了我娘、救了我……” 谭佳如的眼睛睁大,忍不住地问:“那你怎么不报恩?”还欺负她! “为夫不是在报恩吗,以身相许,生生世世。”文庆林玩着她的手,一根一根地分开,大掌一转,随即指尖插入她的指间,手指相扣。 “你的报恩,倒是独特。”谭佳如凉凉地说了这么一句。 文庆林闷闷地笑了几声,“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一个男人会比我对你还要好。” 谭佳如无语,干脆地闭上眼睛,耳边又听到他的声音,“所以你还是给我守寡吧,再嫁一点也不好。” 她听得发笑,“快些睡吧。”她是懒得听他说这些胡话了。 文庆林没有说话,搂着她的大掌又加重了几分,“嗯。” 文庆林去惠州的第三天,谭佳如正在看帐本,茴香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夫人,宫中来人了。” 谭佳如一愣,随即走了出去,站在花厅里的是一位面白红唇的公公,对着她亲切地笑着,“见过宰相夫人。” 谭佳如行礼道:“公公有礼。” 公公颇为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今天来这是传皇上口谕。” 口谕?谭佳如有些不解,皇上传什么口谕给她一个妇道人家呢,心下边想,低着头行礼道:“是。” “皇上说,为了安相爷的心,所以特意跟夫人说一声,夫人生是相爷的人,死是相爷的鬼,他日不管如何,定保夫人一生的荣耀。” 谭佳如昨日已经被文庆林奇怪的话弄得啼笑皆非,如今皇上也来了一回,这是什么意思? 谭佳如听了口谕,恭敬地应了一声,公公便让她赶紧起来。谭佳如朝茴香看了一眼,茴香立刻拿出一个满满的红包,“公公辛苦了。” 公公接过,满意一笑,“不会、不会。” “敢问公公,相爷怎么让皇上下了这么一条口谕?”谭佳如彷佛雾中看花,怎么也不明白。 公公看这位相爷夫人是不能得罪,而且刚才给的红包也是实诚,于是压低了声音,以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相爷此趟凶险,皇上又重视相爷,相爷的性子,你也知道,看着好说话,其实是非常的独。” 独,便是说文庆林的性格自私了。在常人看来,要妻子给自己守寡,确实是苛刻的,谭佳如听了一耳,有些明白了。 文庆林为皇上这回做事有些危险,但她却没放心上,文庆林这样的人定然是很惜命的,于是她笑道:“多谢公公。” 第十五章 等送走了公公,谭佳如便回了房看帐本。其实她不懂文庆林为何这样做,假设文庆林真的不在了,她也不会再嫁,成了一次婚,她便吃亏了,吃亏过的她怎么可能还会再入一次坑呢。但这些心思她却不会同文庆林说,也没什么好说,但他连皇上都搬出来了,她便觉得有些小题大作了。 谭佳如心宽地将此事放在了一边。等到了下午,京城最大的五湖钱庄来人了,谭佳如让人摆茶待客,她随后便到。 相府今天也算忙,早上接待了宫中的公公,现在又是钱庄的人,谭佳如缓缓地看向那人,那是一个斯文的中年男子,“夫人好,在下是五湖钱庄的莫管事。” “莫管事。”她行礼道。 “夫人有礼了,在下来是给夫人送一样东西。”莫管事拿出一枚玉石印章,“相爷在钱庄存了银子,这是印章,凭此物,夫人可以随时在钱庄取银子。” “有劳莫管事了。” 谭佳如礼数周全地与莫管事客套了几番,等莫管事走了,她看着那玉石印章,神情一片迷茫,脑海里浮现文庆林说的话。他的银子,她可以随意用,他会让人将钱庄的印章送来……他还说,他若是有事先她走一步,她不能再嫁,得给他守寡…… 文庆林走的那一天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她嗤之以鼻,也不屑去听,可此刻她不懂了,他为什么要跟交代后事一样呢? 谭佳如又想到了那位公公说的话,此趟有些凶险。她笑着摇摇头,能有什么凶险的,文庆林怎么可能去做凶险的事情。 她伸手捏起那玉石印章,玉质极好,小巧却透着一股温暖,是一枚上品暖玉,这样的玉被做为印章,也只有文庆林的身分可以说得通。 谭佳如的心口剧烈地跳着,想着文庆林说过的话、做的事情,她一惊,如果他去世了,那她不就自由了?她可以有钱有势,至于嫁人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想过。所以文庆林要是真的死了,不是很好吗?她不用再跟他做夫妻,却享受着他留给她的荣华富贵。 谭佳如突然笑了,“哈哈哈哈,怎么让我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茴香在外面等着,听到谭佳如的笑声,走了进来,“夫人笑什么?笑得这么开……啊!” 茴香吓了一跳,捂着嘴,看着前面的夫人,“夫人!” 谭佳如收了笑,缓缓地看向茴香,“怎么了?” 茴香一脸的担忧,“夫人怎么了才是,又笑又哭的。” 谭佳如怔怔地看着茴香,感觉到心口那里传来的一阵阵痛,她扬着笑问:“我哭了?” 茴香手忙脚乱地拿出丝绢替她擦拭着,“夫人,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哭了?” “是啊,好端端的哭什么呢?”谭佳如继续笑着,“我又没碰上什么坏事。” 茴香看不下去,“夫人,你别笑了,也别哭了……” “茴香啊。”谭佳如温柔地喊着她的名字,“我只想笑啊,这泪,我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明明我很开心啊。”谭佳如揩了一下眼角,看着指尖那湿润,眼角不断地涌出泪,“我怎么会哭呢?” 茴香听得都急哭了,“夫人,你哪里不舒服?奴婢给你找大夫。” “哪里不舒服?”谭佳如的手轻轻地覆在胸口上,唇角凄然地一笑,“这里疼,茴香,我这里疼。” “夫人别急,奴婢给你找大夫去。” 谭佳如看着急匆匆喊大夫的茴香,眼神迷离地看着屋子,胸口那里一阵阵地抽痛,痛得她几乎要昏厥。她咬着唇,“他要是死的话,那便去死吧,反正我什么损失也没有。”她还是她,甚至没了烦人的文庆林,她又是一个自由的人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真的很幸运,这么好的事情竟被她遇上了。 谭佳如捂着发痛的心口,眼前发黑,默默地闭上眼睛,她缓缓地靠在了桌上,任由心口的痛吞噬着她的思绪,眼前陷入一片的幽暗。 文庆林说的三个月之期没有履行,三个月又过了二十天,他还是未回来,谭佳如模着那玉石印章,好一会,她将玉石印章放回了木盒子里。 谭佳如走出了屋子,神色淡淡的,茴香走了上去,低声道:“夫人。” “桂香那里可还好?” 桂香大半年前便嫁人了,嫁给了谭佳如金铺的小避事,前不久怀了孩子,谭佳如便让茴香道喜去。 茴香说道:“桂香好着呢,夫人放心。”又说道:“新来的兰香奴婢也教了一段时日,过不了多久便能顶桂香的位置。” 谭佳如颔首,“嗯,好。” “夫人,相爷这一段时日似乎出去得有些久。”茴香轻道。 “嗯。” 眼见谭佳如并不想说文庆林的事情,茴香便转了话题,陪着谭佳如逛着花园,“奴婢前不久让人买了黑芝麻,等磨成粉,到时给夫人做芝麻糊。” 芝麻,乌发的良品。茴香尽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谭佳如的发丝,那一日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夫人一向乌黑的发多了几根银丝,惊得她差点要大喊,夫人却无所谓地摇摇头,要她别管。 茴香心疼不已,哪能不管,便想着法子,希望那几根银丝能重新黑回去,老人说过,头发白了不能拔的,平日里她给夫人梳发髻也会故意将那几根银丝压在里边,否则实在扎眼。 “不要,腻得厉害。”谭佳如摇摇头说。 “那奴婢……”茴香努力地想着。 谭佳如轻叹一声,“茴香,你不用纠结我那几根银发。” 茴香红了眼,“夫人还年轻……” “是吗?”谭佳如却觉得自己似乎老了,想到前不久妹妹那高耸的肚子,她笑着说:“妹妹的肚子大了很多。” “是啊,二小姐再过不久就要发动了。”茴香心中忧虑,为何夫人一点动静也没有呢?毕竟夫人比二小姐早出嫁的。 谭佳如颔首,关切道:“找最好的产婆……”一顿,想到那护妻心切的妹婿,她一笑,“想必世子会准备这些,你便准备最好的补品。” “是。” “夫人!”院子的小丫鬟小跑过来,“相爷回来了,夫人,相爷在屋子里等夫人。”谭佳如一怔,他回来了? 茴香惊喜道:“夫人,相爷回来了。” 谭佳如忽然扯起裙摆,快速地往院子里跑。她就知道,他岂会死,用心险恶的他,怎么会轻易地死掉呢。 后面的茴香气喘吁吁地跟着,“夫人,慢些。” 谭佳如听不到,她什么也不知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跑快些…… 当谭佳如喘气地跑进屋子,看着慢悠悠喝茶的男人,眼眶一红,指甲用力地掐进了手心里,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他是骗她的,什么死,什么要她给他守寡,他好着呢。 “佳如。”文庆林朝她一笑,神采飞扬。 谭佳如深吸一口气,转开了快要哭的眼,口吻极淡地说:“你回来了。” “为夫回来,你不开心?”文庆林神色转淡地看着她,可眼中的火苗却咻咻地燃起。 谭佳如轻笑,“哪会,这里是相府,相爷回来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她毫不示弱地看着他,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白,想必在外面的几个月很是辛苦。 “既然我回来你很开心,你便上来抱抱为夫吧。”文庆林朝她说。 谭佳如气红了脸,骂了一句:“不要脸!”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谭佳如正心火烧着呢,茴香上来,“夫人,墨小侯爷在花厅等着夫人呢。” 谭佳如总觉得心口空空的,看了一眼房门,却不见文庆林的身影,他竟没有追出来。 听了茴香的话,谭佳如便去了花厅,那墨子安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起来好几夜未睡的样子。谭佳如行礼道:“墨小侯爷。” “夫人不必多礼。”墨子安忙道。 “不知有何事?”谭佳如礼貌地问。 墨子安却似作贼心虚地说:“庆林不知道我来吧?” 谭佳如轻摇臻首。墨子安舒了一口气,“夫人,长话短说,庆林去了惠州的第一个月就被刺伤,伤口正在心脏,虽然九死一生地救回来了,可还没好全,养了两个月,应继续静养,可他偏要回来,这伤口还得小心养着。以本侯的看法,他定然死鸭子嘴硬地不会与你说受伤的事情,所以还请夫人多担待。” 谭佳如不敢相信,方才跟她斗嘴的人受了重伤?文庆林明明看起来很好,不对,他脸色白得不对劲,他看上去也奇怪,若是平日还哪里要她上去抱抱他,只怕他自己都扑上来了。 所以他伤重得扑不过来?谭佳如愣愣地听着,随即又见墨子安掏出了一张纸,“这上面写了一些须注意的事项,至于药方,庆林那里有,还请夫人帮忙盯着些。” 谭佳如忧心忡忡地伸手接过,嘀咕了一声,道:“受了伤干嘛不好好养伤。” 墨子安耳朵灵敏,听了诧异地看了谭佳如一眼,“夫人不知道吗?” “嗯?”谭佳如抬起一张迷茫的脸。 “相爷回来得早,夫人也能安心不做寡妇啊。”墨子安笑着说。 谭佳如面无表情地看着墨子安。墨子安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庆林病得糊涂时,我听了那么一嘴。” 谭佳如掩饰着心中的情绪,默默地收起了纸,“有劳小侯爷了。” 墨子安也没有多留,快快地离开了,似乎很怕文庆林知道他来过。谭佳如站在那里好一会,茴香低声问:“夫人,是否让大夫过来看看相爷?” 谭佳如低笑一声,语意不明地说:“随他!” 第十六章 第十章 谭佳如说归说,还是担心地回了房。茴香就知道自家的夫人刀子嘴,豆腐心,看着屋里说话的谭佳如与文庆林两人,她偷偷地退了出去。 谭佳如半卧在贵妃榻上,一双玉足隐约地藏在襦裙下,“你去哪里了?” “书房。”正在月兑外衫的文庆林一顿,又回答道。 “一身的药味。”谭佳如掮了掮手,“哪里受伤了?” 文庆林眯着眼睛,“你知道了?” “我以为我可以好好地当寡妇。”谭佳如语带嘲弄地说。 文庆林慢慢地走至她面前,“你巴不得我死?” 谭佳如轻轻一笑,“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文庆林忽然笑了,“佳如,你顽劣了。” “相爷厉害,反正我也只能让相爷摆布吧。”谭佳如垂眸,教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他动作轻缓地坐在她的脚边,温热的手捧起她的双脚,“天气凉,别光着脚丫子。” “相爷管好自个就好了。”谭佳如阴阳怪气地说。 他笑望她,“生气了?” “没有。” 文庆林忽然被几根银丝刺到了眼,他脸一沉,将她抓进怀里,看到她发丝中的银丝,心中疼得厉害,“什么事令你白了发?” 谭佳如瞅了他一眼,“哼。” “谭淳安?” 谭佳如不语,连个眼神也不给他。 “谭府?” 她仍旧不理他。他的火上来,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颔,正要发怒,她却平静地开口,“夜 色不早了。”文庆林听了却没心思去琢磨,沉着脸,“什么事让你这么担忧,非得折腾自己白了发丝?说,什么事?”隐隐带着不安,“什么人……” “确实有那么个人令我烦心。”谭佳如低声道。 “谁?”文庆林彻底地冷了脸。 “男人。” “该死的!”文庆林暴怒的手顺着她的下颔往下,猛地掐住她的脖颈,“哪个野男人?” 谭佳如似笑非笑地看他,“怎么了,不再温柔、深情以待了?” 他深深地凝视她,薄唇冷酷地开启,“放心,你,我自然会温柔、深情,不过那个野男人,我定将他碎尸万段。”文庆林冰冷的语气令人相信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谭佳如挑挑眉,“哦,如何碎尸万段?”之前觉得他这副模样实在瘆人得慌,如今再看竟觉得平常了,无论是他平时平静的人皮还是他现在激怒的模样,都是他呢。 文庆林如被激怒的疯狗,凶狠地咬住她的唇瓣,“你自是不用知晓。来,告诉为夫,是什么人,嗯?” 要不是唇瓣上的疼意告诉谭佳如,他正在发怒,否则他柔情的嗓音还真容易教人误会他在跟她调情。她只吐了一个字,“不。” 文庆林死死地瞪着她,“很好,为夫会查下去。”再看她那几根银丝,他的眼被刺得生疼,大掌模着她的发丝,“为夫会给你找最好的何首乌。” 谭佳如淡淡地说:“发,黑了又如何?” 妒忌的火焰在文庆林的眼中燃烧,他却不能对她发泄,灵魂几乎要被业火焚烧成灰烬,他忍得额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文庆林,你就这么喜欢我?”谭佳如微微歪着脑袋,露出皎洁的脖颈。 “谭佳如,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别的人可以入我的眼了。”他喷着灼热的气息靠近她,“是,我喜欢你,不对,我爱你,谭佳如,我爱你。”他的头贴着她的脸颊,鼻尖蹭着她细腻的脖颈。 谭佳如忍着颤栗的感觉问道:“所以你一定会将那个野男人碎尸万段了?” “没错!”文庆林狠戾地说。 “很好,别忘记了你说的话。”谭佳如丢下这么一句话,推开他上了床榻,“我累了。” 文庆林双手握拳,好一会,才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躺在她的身边,大手霸道地拥着她,“你的心里可以没有我,但是除了让我进去,别的男人想也别想,否则,我会杀了他。” 谭佳如闭上眼睛,“我要睡了。” 文庆林忍着气跟着睡觉,胸口杀气腾腾,要不是她还在他的怀里,他一定会发疯,在他深深睡去前,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一定要杀了那个男人! 谭佳如听到文庆林规律的呼吸,缓缓地睁开眼,缓缓地转过身,伸手轻轻拉开他胸前的衣襟,他胸口处还绑着白布。忧虑染上她的眼眸,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记挂着回来,就是怕她当了寡妇吗?在他的心中,她真的很重要吧。 谭佳如的唇角微微上扬,其实他在她的心中何尝不是呢。她抿了一下唇,眼神眷恋地看着他疲惫的俊脸。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根植在她的心中,原本只是简单的契约夫妻,最后却成了真夫妻。 文庆林……谭佳如在心中情不自禁地喊着他的名字,好几个月她一个人躺在这张空空的榻上,脑海里想着的都是他。她眼里浮起一抹水光,他终究还是回来了,没有让她当寡妇,如果他真的让她当寡妇,她会恨他一辈子的。 她扬起幸福的唇角,依偎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眼角流下喜悦的泪珠,还好,还好他没给她机会恨他,没让她当上寡妇。 文庆林发现谭佳如变了,不知道是知道他受伤了,还是怎么了,她对他越发的温柔。她不会再对他冷淡,也不会将他当作空气,她会主动跟他说话,会多看他几眼,仅仅是这样,他便心中有些满足。 但是他还是没有忘记要找那野男人,哼,他倒要看看,他不在的日子,她碰了什么人,可结果自然是没有,她并没有认识什么人,于是他想,她是眶骗他,根本没什么野男人的存在。 “喝了药,你便早些歇息吧。”谭佳如边说边翻着帐本。 文庆林放下空碗,拿着她的丝绢轻擦了一下唇,她看到了,却没有骂他,反而将眼睛转了过去,他的眼睛微亮,“不想睡,白日睡太多了。” “哦。”她也不管他,任他自己寻事情做。 谭佳如刚沐浴完,一身白色的寝衣,柔软的衣料下是一具曼妙的身姿,一头黑发随意地披在她的右侧,白瓷似的小脸在烛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一只大掌缠上她的腰肢。谭佳如正翻着帐本的手一顿,头也不回地说:“拿开。” 文庆林如蛇一样贴了上去,炙热的身体紧紧地黏着她,“看什么呢?有为夫好看吗?” 这脸皮……谭佳如伸手要扯开他的手,却想起他身上的伤,她放下手,“我在看帐本,你没事可以去看看你平日喜爱的游记。” “哪里有夫人好看呢。”文庆林在她的脖颈上落下一串细细的吻。 谭佳如侧着头避开他的吻,却怎么也避不开,最后躲不过,她咬着牙,“文庆林!” “夫人,为夫难受。” 谭佳如一怔,连忙转过头,“哪里难受?” “你说呢?”文庆林抱紧她。 “文庆林,你疯了!”伤还未好,他又开始不安分了,竟想着那档子事来了! “哎。”他轻叹了一声,“为夫忍不住了……”说着,他微微使力,想将她压在桌上。 “等一等!”谭佳如红着脸。 “嗯?” “我、我来……” …… 谭佳如软着腿从文庆林的身上爬了下来。她颤抖着往床榻走,他的大掌扶住她,如一只餍足的老虎,“夫人辛苦了。” 谭佳如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坐在床榻上。文庆林贴着她坐下,她忍着羞涩,偷偷地看了一眼他的胸膛,他的伤口好好的,她放心的同时忍不住地想骂他,这个人就是会蹬鼻子上脸。 “不知道是不是为夫的错觉,夫人对为夫格外的好,嗯?”文庆林笑得满足。 谭佳如忽然说道:“避子汤不要喝了。”从知道她偷偷地服用避子汤,他便说喝药的活由他来,她不要喝,她也就没喝了,那时,她不想怀他的孩子。此刻她心思变了,想到两人成亲这么久,是该要个孩子了。 文庆林闷不吭声,并未如以往那样早早地应下,只推说:“此事不急。” 谭佳如看他,“为何?” “两个人刚刚好。”他这么说。 “你不想我生孩子?” “我有你就够了。”文庆林搂着她,邪气地说:“以前想着你给我生,现在我一点也不想了,就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别人,多好。” 他到底是有多自私,谭佳如算是见识了。她咬着牙,“我若是生不出,会被人说成下不了蛋的母鸡。” “便说为夫生不了就成了。”文庆林无所谓地说。 谭佳如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他是一点委屈也不想她受,心中那根情丝被他撩拨得心思浮动。 第十七章 文庆林温柔地以手梳着她的发丝,看着那几根显眼的银丝,心中抽痛,“为夫查过了,根本没什么野男人,你说说看,到底谁让你如此忧心?”不管那人是男是女,一想到被她牵肠挂肚,他便无法自已地嫉妒,胁迫地不断追问她。 谭佳如转了一个身,“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将那人碎尸万段。”他重复道。 “没错。”谭佳如眼神狡诘地眨了一下,“你可以将你自己碎尸万段了。” 文庆林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谭佳如见他没反应,也不催他,钻出他的怀抱,拉过被子躺了下来,看着他像一块石头的模样,她忍不住地伸出脚偷偷地踢了他好几脚,他仍然没什么反应。 谭佳如有些烦躁,这人平时跟猴精一样精明,现在这副迟钝的样子给谁看呢?她有些羞恼。 文庆林终于动了,黑眸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你是为了我?” 谭佳如的耳听出了他颤抖的声音,她微微咬了一下唇,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却发疯似地喊着:“说,说出来!” 谭佳如被羞得根本不想理他,她惊恐地看着他的胸膛,“你疯了,伤口还没好,别乱动!” “那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他近乎求她,眼神布满了渴望,那种极想知道的渴望。 谭佳如被他可怜的模样弄得心微疼,他爱她爱到了骨子里,将他的傲骨丢进了尘土里。 谭佳如伸手轻抚着他的脸,“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可皇上的口谕到了,五湖钱庄的莫管事来了,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我以为我会很开心,你死了,我高枕无忧,你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不是吗?就算给你守寡又如何,反正我也不喜欢嫁人。” 文庆林静静地听着她说话,唯有那急促的呼吸表示他此刻跌宕起伏的情绪。 “但……”谭佳如吸了吸鼻子,“想到你会死,我的心会痛,我不想你死,我日日想着这件事情,想得头发白了。文庆林,不管我多么嘴硬,可我不得不承认,我不想你死,我想你留在我身边继续将我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就想我宠着你?”文庆林沙哑地开口。 “嗯。” 文庆林的心跳快了好几步,他深呼吸了几下,小心翼翼地问:“你有没有喜欢、喜欢我?就算只有一点也好。” 谭佳如娇媚地一笑,“没有。” 他的心微空,逞强地说:“无事,为夫爱你便成了。” 谭佳如垂下水眸,长长的羽睫轻飘飘地眨着,“应该比一点多吧。” 文庆林喜出望外地看着她,用力地抱着她,“够了、够了,这就够了。” 谭佳如弯了弯唇,也许她该迟些告诉他,她对他的喜欢,其实远远超过了一点点,但因为他曾经阴险的用心,她决定还是迟些告诉他吧。 谭佳如发现,文庆林这个人越发的得寸进尺。 池上酒楼的包厢里,看着走出去的管事们,门被关上后,谭佳如忍了忍,终于受不了,“相爷,我正有事呢。” “你做你的事情。” 谭佳如气得咬牙,“你到底想怎么样?” “皇上体恤我身子刚好,让我多休息,夫人是觉得为夫不该休息吗?”文庆林反问。 “你该休息,可你该在府中休息。”谭佳如火大地说。 “但是夫人,你不在府中,我无法安心休息。”他无辜地说。 谭佳如深吸几口气,“你想干什么?” “夫人果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文庆林笑呵呵地说,眼看她气得快要发疯了,他慢慢地说:“夫人今日可比昨日多喜欢为夫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会这么问。谭佳如叹了一口气,“有。” 文庆林立刻狡猾地一笑,“有多少?” 谭佳如头疼不已,他年纪也不小了,此刻倒多了一些返老还童的天真、任性,日日缠着她,必定会问她一回,她今日是否比昨日更喜欢他了?她若是回答了,明日会还会再被问,她要是不回答,那么他会缠着她问个不停,直到他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谭佳如重重地将茶盏放在桌上,桌子上发出重重的声音,她脸色微变,“文庆林,你再胡闹,我便回娘家住几日再回来。” “夫人可是在威胁为夫?”文庆林不愉地蹙眉。 “你若是这么理解也可以。”谭佳如轻哼了几声。 “夫人,若是想回娘家住几日,为夫陪着你便是,何须威胁为夫呢。”文庆林一脸宠溺地揪着她。 谭佳如叹气,他定是感觉到了什么,才这样逼着她说实话,这么精明的人,她当真不是他的对手。她扶着额头,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文庆林,我喜欢你,也爱你。”这样,他满足了吧? 文庆林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为夫知道。” 她就知道。谭佳如白了他一记,随口一问:“你何时知道的?” 他莞尔,“你当真想知道?” 谭佳如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不想知道了。” “夫人有问,为夫必答。”文庆林温柔地说, “为夫就知道夫人的情意了,毕竟夫人以前可从不会……” 一个茶盏直直扔了过来,文庆林的脑袋一歪,避开了飞过来的茶盏,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茶渍沾上了他外衫的衣角,他淡定自若,“夫人,下次可别扔偏了。”他噙着笑,柔柔地说。 谭佳如气得好想扑上去,用力地揍他一顿,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可恶,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而他知道了还逗她。 “文庆林,你给我滚!”谭佳如气得胸口翻腾。 文庆林笑着坐过来,将她轻搂在怀里,“夫人的脾气怎么这么坏了呢?”谭佳如不语。 他倒了一杯茶,凑在她的嘴边,“来,喝一口茶。” 她随意地抿了一口,“你快回府里去吧。”虽然他胸前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疤了,可她还是希望他无事能好好地歇息,不要动不动地跑到她的前面干扰她。 “夫人,可为夫就想待在你身边,你在哪里,为夫便在哪里。”文庆林腻在她的发丝边,轻柔地说着。 “你以前没那么缠人。”谭佳如终究说出口。 “以前为夫多少顾忌你的心思,毕竟你不钟情于为夫,可如今你我两情相悦,自然是要时时在一起,也不需要顾忌别人的目光。”文庆林理所当然地说。 谭佳如木着脸看向他,“既然如此……”那她还是不要爱他了。 “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他笑着堵住她即将说出来的话。 谭佳如叹了一口气,为何她会遇上这样的人呢,当真是她的冤家。她又想起一件事情,质问他道:“为什么还要喝避子汤?” “啧。”文庆林脸色难看地说:“哪个不要命的告诉你的?” 她却不理,“为什么?” 文庆林皱着眉,“我说过,两个人刚刚好,何须再多添一个人。若是有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那便落在为夫身上就是了,为夫不会生,这样就能堵住悠悠之口了,你不需要担忧。”谭佳如真不懂他,别的男子巴不得多生几个孩子,他倒是好,一个也不要,这么自私的性子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以后我们老了……” “为夫一定会在夫人死后再去死,所以不用担心身后之事。”他又是巧妙地堵住她的话。 谭佳如安静了很久,方道:“我想要。” 文庆林安静了,很静,静到谭佳如能听到楼下人声鼎沸。谭佳如听到他的叹息声,“那就一个。” “一个也太冷清了,相府应该热闹些。”谭佳如循循善诱。 “一个。”他坚定地说。 “三个。”谭佳如讨价还价。 “一个。” “两个,好事成双。” “一个。”文庆林咬着牙,气势汹汹地说。 谭佳如看了他一眼,“文庆林。” “嗯?” “女子愿意为男子生孩子,除了传宗接代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便是这个女子很喜爱这个男子,很愿意为他生……嗯!” 谭佳如睁大了眼睛,随即笑弯了眼,双手搂着他的脖颈,闭上眼睛。 “夫人,即便如此,为夫也不想你生太多,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绕一圈,所以这种事先搁在一旁吧。” 谭佳如睁开水润的眼,轻声道:“文庆林,你对我真好。”再也没有如他这般对她好了。“我说过,这个世上除了我,你再也寻不到比我对你更好的男子了。”他说得真情实意。 谭佳如笑了,他说对了,用力地抱住他,重重地颔首,“嗯。”再也没有了,唯有他一人。 全书完 《相关书籍介绍》—— *想看霸道世子商寒韬别扭地拐回谭淳安为妻?请看脸红红系列913《守妻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