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男人》 第一章 第一章 不准你丢下我,否则我杀光他们给你陪葬! 啊,这次多了句很蠢的威胁。莫菲悠哉地想着。 虽然她希望能更悠哉地坐下来喝杯茶,嗑瓜子,欣赏接下来的发展,无奈的是,她正是被威胁的那位倒霉事主。 而且此时此刻,她觉得很难受。 其实已经比一开始舒坦多了,毕竟一个梦境重复了无数次,她当然会一边提醒自己,这只是个梦。 这个梦很诡异也很简单,她从头到尾都只能像是被粉身碎骨那般,因为全身的剧痛而倒在地上,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火海,火海中总是传来一名男子的咆哮,偶尔出现似人非人的黑影。 莫菲对这件发生在她身上多年的玄奇经历,打死都不想当一回事。无关信不信邪,而是被折腾了那么多年,吃软不吃硬的她更是不肯有一丝的妥协。 当年第一次做这个梦,记得是十二岁吧?当她醒过来时,觉得自己浑身虚软,汗水早就湿透了一床被褥,月信来时都没这么恼人。 这个梦让她很不愉快,可她又不知找谁说去。当时父母在外游历,两个哥哥对她的事向来容易小题大做,莫菲可不想自找麻烦告诉哥哥们这件事。 师父呢?非常不巧,那时他老人家正为情事繁忙,而且估计他老人家听了也只会叫她早点睡,别老是拿着蜡烛躲起来偷看鬼怪小说。 然后那天下午,她从森林打猎回来时,被部落里的巫师给叫住了。 “你做了那个梦吧?” 十二岁的莫菲,僵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娘常常说起在外游历的见闻给他们兄妹仨听,例如她说,有些江湖郎中,一看到有人印堂发黑,脸色蜡黄,劈头第一句话就是:“你最近很不顺吧?”接着这人就会惊讶自己真是遇上了活神仙,赶紧掏出所有身家保平安。后来她娘只要盘缠用尽,就依样画葫芦,加上跟着丈夫学过一点易经八卦,并同部落巫师学过一些草药知识,还真给她蒙上了几个胡涂鬼。 当然,莫菲不是胡涂鬼,而且她非常尊敬这位巫师。巫师治愈过无数人的疾病,而且总是给迷惘的人们充满智慧的指引。 可是,莫菲就是觉得这个梦非常蠢,煞有介事地叫住她的巫师也非常可笑。 不过也没有别的人能听她说这件事了。 最后,莫菲仍是走进巫师的帐篷里。 那天巫师除了给她一点比较容易入眠的草药,还跟她说了一个故事。 “我必须告诉你原因,这是尽我该尽的责任。”巫师的嗓音低沉而且神秘,她的发是浓烟一般的深灰色,涂黑的牙也几乎都还在,莫菲觉得老巫师脸上的皱纹和森林里那些老树的树皮有得比,部落里的人都说老巫师已经超过一百岁了。 对莫菲来说,如果老巫师的牙是真的,不管她接下来说的是真是假,至少一百岁了,牙却还在这点真的很厉害。 但是前世今生这回事,莫菲尽避只有十二岁,仍是觉得可笑。若是别的十二岁姑娘,也许就信了。偏偏莫菲有个不信鬼神的师父,有个见多识广的娘,还有个精通易经八卦却又离经叛道的父亲,她自个儿又古灵精怪,像猫儿一样狡猾,部落里有哪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想欺她,她表面上嘻嘻地笑,却知道整人得背着大人偷偷来呢! 然而,老巫师那一双因为衰老而混浊不清的灰眼睛,看透了天地万物的因果与真相。她没有点破小丫头的不以为然,沉着地尽着自己所谓的“责任”。 这个前世故事是这样的── 她的上辈子是负责保卫神族疆域安宁的神只,当时神族和魔族发生了战争,神族打败了魔族,偏偏一个小魔头却逃到了人间。神族的头头于是要前世的她到人间去,找到小魔头,宰了他。 想不到她找到小魔头后,发现他年记很轻,再加上可能小魔头长得俊──这是莫菲自己猜的,毕竟两族交恶,而一个专门保卫疆土、英勇杀敌的神只会突然间觉得对手有点可爱,绝对有猫腻啊! 总之,女神觉得小魔头挺可爱的,用尽心思想感化小魔头,希望改变魔族成年后都会陷入疯狂的血脉诅咒,最后两人还萌生了情愫。 “他长得应该很好看吧?”小莫菲索性边啃果子边当做听故事。她可没只顾着自己吃,还很懂敬老尊贤地挑了些熟软的果子送给老巫师喔! 老巫师只是瞥了这爱打岔的小丫头一眼,并不以为意,“我不是说书人,不擅以自己的臆测解读过去,我只会告诉你发生过什么事……” 神族下了最后通牒,要女神在小魔头发疯以前宰了他,然而女神却发现,魔族成年后会渐渐陷入疯狂的诅咒,原来始于神族的过失。她带着心上人不停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也一再逃离神族的追捕,最后却不敌神族大军的追杀…… “等一下,神不都是善良的吗?”别家的故事都是这么讲的,为什么这一家讲的不一样?小莫菲果子咬得卡滋卡滋响,还一脸不满地道,“这个不叫神族,叫坏心族吧?那个魔族我看叫倒霉族好了。” “……”巫师虽然想纠正她,没有善恶之分,可又觉得这丫头其实并不需要她的纠正──她说得也没错,是谁定义神与魔?老巫师继续道:“女神为了引开神族而战死,小魔头最终仍是陷入了疯狂,神族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陷入疯狂的魔族是神族最棘手的敌人,而疯狂的魔君怒火更是烧遍六界,生灵涂炭,最后,掌管六界轮回的地府首领不得不出面和魔君谈条件……” “嗄?”还有谈条件来的? 莫菲有着一半大燕,一半夜摩血统,娘亲闯荡江湖时又老爱装神棍骗人,各个地方信仰与神话间的差异她从小就耳濡目染。例如在夜摩国的神话中,有六界六大族,神族也好,魔族也罢,虽然寿命长短各异,但都会死亡,最后都必须前往地府等待轮回,地府的主宰也就成了他们信仰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以燕国来说,差不多就是阎罗王之类的神只吧!只不过他们夜摩神话里的阎王爷地位特别高罢了。 老巫师对小丫头把她的告诫当故事听,无言至极,但仍是尽责地继续说道:“那位地府首领让魔君选择,是追寻着女神投胎到人间再续前缘,或者将他镇压在无间地狱里,魔君选择了前者。” “那位首领这么厉害,一开始就把魔君抓起来不就好啦,等到六界生灵都拿来涂炭了才跑出来,这样很不尽责耶!”莫菲撇撇嘴,又咬了一口爽脆的李子。 “……”老巫师突然明白为何这丫头不去学堂上课了──夫子会被她烦死!她清了清喉咙,继续道:“总之,这个梦境是魔君在投胎前对你施下的咒,直到你终于找到魔君,或者魔君找到你为止……” 莫菲发誓,她后来勤于练武,绝对不是想把魔君找出来,然后狠狠揍他一顿! 莫菲睁开眼,遗憾地叹了口气。这一回,她还是没看清楚那个跟她有仇的魔君到底长得俊不俊。 她是不信邪的,不过老是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就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她曾经问过老巫师,要怎么找到魔君──总要想个法子终结这恼人的恶梦吧? “当时机成熟时,你会有法子认出来的。”老巫师说。 “我连他的脸都没见着啊!”她从头到尾都只能看见他的背──一对不知是否是黑烟形成的阴影或翅膀,和彷佛火焰烙印在他背脊上的火焰红痕。以体格来说,是挺精悍修长的啦,可只看得见背影有个屁用啊? 老巫师沉吟半晌,才道:“事实上,你已经见过他了。你是因为和转世的他有了交集,这个咒术才开始作用。” 莫菲努力回想自己第一次做这个梦时曾经见过哪些陌生人。一回想就无语了,那天是她和两位兄长从燕国回到部落的第一天,前一天三人还去了人山人海的集市啊!和她打过照面有过交集的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 那魔君其实和她有仇吧?! 如今转眼六年过去,莫菲看开了,而且现在做梦时也轻松许多,像此刻她从榻上起身时,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满头大汗。 不过,这座永春谷宜人的气候也许是真正的大功臣。 莫菲走出营帐时,守夜的卫兵静静地向她行了个礼。 此次夜摩女皇借给东方家的军队只有一千多人,却是一支精锐部队,挂帅的金斡儿是夜摩女皇的亲侄女,虽是金枝玉叶,但战功彪炳可不是唬人的;至于金斡儿点名担任副手的莫菲,进入夜摩军队只有两年,立下的军功却足以成为传奇,毕竟执行任务之余,还顺便打败燕国各大门派高手,“不小心”成了北武林第一,这可不是谁都能办得到啊! 被一个女娃儿,还是个异族人打败,燕国各大门派自然不会服气。莫菲也觉得这虚名挺碍事的,就想法子在最后一场比试中输给了某位德高望重的老方丈,燕国各大门派的面子是保住了,老方丈心思却是透彻的,当下只说了一句“江山代有才人出”,便闭门隐遁去了。 天色仍昏暗,但山林早在晨曦露脸以前便苏醒过来,莫菲正打算找个向阳的山坡练练筋骨,顺道看日出,这时她们安排在谷内各个岗哨的卫兵,却一个接一个发出了鸣禽似的哨声,一时间营地里的卫兵安静迅速地集结了起来。 从驯鹰人模仿鸟鸣所回报的哨音来看,集结而来的并非敌人。 莫菲想了想,反正她正好要出去,便道:“我过去就好,你们保持警戒。”她和走出营帐的金斡儿点了点头,算是知会过主帅,便动身了。 莫菲的行动,寂如影,迅如风,像支羽箭般从阴影中疾射向林梢,却又如飘羽落叶那般轻灵。 那身姿与中原女侠的潇洒俊飒相比,多了野蛮与张扬,如鹰隼,如豹子。看过她打斗的人总会看得目不转睛,燕国的女侠们出招虽狠,但还不失俊雅,莫菲打架却是霸气得让人屏息,闪电般的大动作,声声入耳的骨头碎裂声,宛如来自远古蛮荒的女战神,绚丽又狂野! 偏偏她有一头柔软的棕色发,猫一样的眼睛,和纤细得不像练家子的细腰,笑起来慵懒而妩媚,最是容易让敌人掉以轻心。 莫菲顷刻间便来到了部队安排在永春谷最北边的前哨站,而且她远远地就看到了龙谜岛东方家的旗帜,心里便有了谱。 东方家目前的主要战线,离永春谷最近的也要数天行程,这也是她们部队会在永春谷暂时驻扎不再前进的原因。 “想不到东方家特地来迎接我们,真是受宠若惊啊。”莫菲不怎么正经地开着玩笑。 这位带领二十余名精锐骑兵的东方家将领是个美男子呢。莫菲眯起眼欣赏着年轻将领的卓荦英姿。 “在下东方旋冰,特来请求金将军派兵支援。” 原来,东方家希望能拿下大燕南方的开明城,做为夜摩军队的暂时据点。金斡儿也认为开明城是提供据点的最好选择,只是此番计画仍有变数,于是拔营出发后,留下莫菲和一小支队伍留守永春谷,以利随时后援或联系夜摩国边境防军。 第二章 在永春谷数里之外,有一座山寨。 乱世之中,有时落草为寇只是为了寻得一条活路,而金斡儿与莫菲带着军队离开国境,凡事更需要小心谨慎,那帮土匪也不想没事找事去招惹夜摩军队,是以双方暂且相安无事。 金斡儿带着大队人马离开,营地里只剩不到百员守卫,莫菲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庆幸的是数日下来,那群土匪还算聪明,没敢在这时候找事,毕竟打劫军队不仅吃力不讨好,就算真给他们劫走了军粮,接下来恐怕得遭到没完没了的报复,夜摩国边境离这儿可不远。 这几日哨兵们最主要的任务,仍是盯着山寨的动静,然后她们发现,从昨天开始,山寨里似乎热闹了起来。 “……好像准备办婚宴。”几名哨兵交接后,坐在篝火前边吃着肉干边闲聊。 “婚宴?” “是啊,那女寨主昨日绑回了个俊美的小郎君,还逼着对方当她的押寨相公呢。”昨日潜身暗处看着女寨主押回美少年的哨兵打趣地道,这话题引起了大伙的注意,当然也包括莫菲。 “俊美小郎君啊?”莫菲模着下巴,心想那山寨里的汉子个个像八百年没洗澡,不是满脸横肉就是只看得见一脸毛,哪怕是个脸皮干净点的往山寨里一站都显得逸致翩翩,俊美出尘吧? 若不是任务在身,恐怕很多人都想去凑热闹。 莫菲是整个营里最清闲的,而且她对女寨主如何强押美少年拜堂好奇得很,是夜,她便悄悄潜进了山寨一探究竟。 莫菲并不是第一次潜进这座山寨,她跟着军队初来乍到时,金斡儿就命她前去侦察这座山寨,她还弄来一套能混进那些山贼之中的装扮,有时兴致一来,像逛自家后院似的进山寨里晃个一圈也没人发现。 因此,她毫无困难地就找到了可能囚禁那“押寨相公”的地方──不在这群山贼用来囚禁肉票的恶臭地牢里,而是女寨主作为香闺与宝库的土堡内,可见这女寨主还挺“怜香惜玉”的,舍不得小相公受罪啊。 连年战乱,原本莫菲见这窝土匪个个衣衫褴褛,心想这年头当土匪也不容易。不过那座土堡她进去过几次,每次都忍不住赞叹这贼婆子竟有本事抢来这么多屯在这荒山野岭里不知干嘛用的金银财帛。 后来想想,这儿地处两国边界,大燕内乱,不少商贾会冒险越过边界做买卖,估计那些价值不菲的宝贝都是这么来的。 土堡有三楼,每一层楼都有人看守,而今夜看守的人数可是过去的两倍!莫菲像飘落的羽毛般落在三楼的台阶上,不慌不忙地在巡逻的土匪发现她之前进了堡内。 女寨主非常厚待她抢来的小相公,囚禁他的房间搬来了所有的好东西。而她原本以为会看见一名阴郁恐惧的囚犯…… 结果并没有。 “这鬼地方是人待的吗?我衡堡的茅房都比这里干净。” 蹲在梁上的莫菲挑眉,就见底下被安排来伺候小相公的两名土匪忍气吞声,而昂首挺立在这间堪称山寨内最舒适奢华上房的少年,正一脸的嫌恶。 少年那张因为连日困顿而冒出胡碴子的脸相当年轻,眼皮下方也有着黑痕,让他一双本来就凌厉的眼更显凶恶,可模样确实俏倬,连落魄的样子都好看,难怪女寨主意乱情迷啊! 即便困在土匪窝里,少年依然目光如炬,腰杆笔直,身上虽是一般旅人赶路的劲装,质料与做工却非寻常人家能有,他的束发冠上还镶了颗深红色的猫眼石呢! 两名派来伺候这位少爷的土匪,平日哪里会这么对人低声下气?何况这少年叨念了一天一夜。其中一人火气冒了上来,手模上腰间的大刀,却让同伴拦住了,“他也只能耍耍嘴皮子,别忘了寨主的命令。” 那人憋了一肚子气,脸红脖子粗的,闻言也只能作罢。 原本闭目养神的少年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们一眼,讥诮地轻笑,“呵呵……”大少爷天生一副好嗓子,即便这么轻佻的笑,都能笑得既悦耳,又让人火大。“一个破寨子里的寨主能给你们多少好处?在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抢那些身上只能榨出这点破玩意儿的平民百姓又能有什么出息?我们东方家出海打一趟海贼,抄出来的宝贝随便捡一个都比这些破铜烂铁更值钱,自个儿没本事不打紧,眼睛要睁大点,跟对主子才能保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啊!”说到最后,斜眼看人的姿态,真是跩得让人不爽。 那两人面面相觑,似是有些动摇,可乡野莽夫躲在深山里,哪知道如今外头是谁让天地色变、风起云涌?当下只是喝道:“什么东方家西方家老子不识,再说了,你要是真那么有本事,又怎么会落到我们手里?你小子还是少废话,乖乖等着明日拜堂!” 听到“拜堂”两字,少年脸色一黑,可那两名土匪已经退出屋外,以免被他的胡言乱语煽动。 少年啐了一声,摀住胸口喘气。梁上看着这一切的莫菲猜想,他应该受伤了,显然只是因为眼前的情况而硬撑着。 少年不死心,继续高谈阔论,那些土匪像要和他唱反调似的,和在外头站岗喝酒的同伴划起了酒拳。 少年见那些土匪不上钩,却也不气恼。他们这么无视他,他也乐得轻松。 梁上的莫菲本是没必要理会他的,但他提到了东方家,却让她心里一阵疑惑。 东方家的军队明明才刚离开,这家伙是为求月兑身才编出了谎言,或是真有什么原因来到这里?谨慎起见,她有必要问清楚。 莫菲无声无息地翻身而下,在少年惊觉背后有人的瞬间点了他的穴道。 还不错,比这一窝老是对她的出没不知不觉的笨土匪机警多了。她一脸似笑非笑地绕到他身前,少年警戒地瞪着她。 莫菲歪着头打量着这年轻人。啊,面对面看仔细,还真是个俊美的小郎君,就是冒出了一脸胡碴子也特别好看,虽然眼神有些凶恶。不过瞧他那副矜贵得好像全天下都该小心翼翼伺候他的模样,恐怕还真是大有来头。 她不只点了他的哑穴,也定住他的身子,所以她能够悠哉地上下打量他。然后她笑咪咪地在他面前站定,有些轻佻地,以着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聪明的话,就别大声嚷嚷。”话说完,她解了他的哑穴。 多亏方才他刻意惹恼那窝土匪,现在他们在外头喝酒划拳,可痛快了,压根没心思管这里头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你是谁?”少年倒也识相,压低了嗓门却依旧警戒地问。 “你又是谁?” 少年压根不需要隐藏自己的身分,他一直都在警告这一窝土匪别动他歪脑筋,代价不是他们付得起的! “东方艳火,龙谜岛东方耀扬的儿子。如果你能带我离开这里,我保证你能得到你打劫十年都无法拥有的丰厚报酬。我们东方家一向有恩必报,说到做到!” 莫菲挑眉。她听说龙谜岛东方家有七个儿子,不过如何证明他说的是真是假?虽然这少年确实和东方旋冰有几分神似。 “东方旋冰是你什么人?” 东方艳火一愣,“我六哥。”这姑娘认识他六哥? 难道说,六哥一踏上中原就跟别人搞七捻三?他回头一定要和花姊告状!哼哼哼哼…… 当然前提是,他能月兑困的话。东方艳火对此是毫不怀疑的,他天生运气特别好,根本不认为自己会困在这鬼地方太久。 “所以你是老么啊……”莫菲抱着胸,在他身边晃来晃去。 “你认识我六哥,那么就是我们东方家的朋友了。” “我也许是东方家的朋友,你却未必真是东方家的儿子,我凭什么相信你?”如果救他离开山寨,一来她没好戏可看,二来这群土匪目前为止还算安分,让他们知道她不但侵门踏户,还劫走寨主相中的小郎君,难保不会一怒之下跟夜摩宣战,她傻了才会自找麻烦。 “只要你带我离开,我就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分;相反的,如果你见死不救,延误东方家的重要军情,东方家就无法再欢迎你这位朋友。” 重要军情? “这南方边界,能有什么重要军情?”她明知故问。 “夜摩女皇答应出兵支援东方家,夜摩游侠就驻扎在永春谷。我代表东方家前来请求支持。我的母亲是夜摩女皇的姑母,当今夜摩女皇还是我表姊,如果她知道每年总会送她最喜欢的礼物讨她欢心的表弟,竟然被一窝土匪给绑架,看你们这些专门打劫商旅的土匪还能悠哉到几时?”东方艳火说罢,脸上又浮现那种阴险得让人拳头发痒的冷笑。 “……”这臭小表! 夜摩皇室和龙谜岛的姻亲关系曾经是秘密,因为东方家与夜摩皇室联姻恐怕会引来燕国朝廷的猜忌。 东方耀扬的妻子铁宁儿和夜摩皇室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铁宁儿并非皇族出身,但她的兄长却是前任女皇的丈夫与现任女皇的父亲。在夜摩国,向来是族内女性的地位决定家族男性的社会地位,铁家是将门之后,因两个女儿战功彪炳,铁家嫡长子才得以成为女皇的夫婿。 直到东方家跨海参战,东方家与夜摩皇室不再需要保守这个秘密,但如今外人所知的也仅仅是双方有姻亲关系而已。 因为金斡儿的关系,莫菲却知道东方艳火所言非虚。 金斡儿最讨厌的就是燕国的男人,可是那日她对东方旋冰特别客气,因为论起辈分来,她还得喊东方旋冰“叔叔”!当然她不乐见外人知道这秘密,幸而东方旋冰似乎也不明白那一脸高傲的女将军算起来是他远房侄女,这还是金斡儿私下告诉莫菲的。 就算这家伙真是东方家的老么好了,让莫菲无语的是这家伙的口气,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幸灾乐祸地取笑道:“反正你们燕国男人不都三妻四妾吗?被睡个几夜也不会少块肉。但如果我现在带你离开,才真的会延误军情。老实告诉你吧,你六哥三天前才离开,还带走了大部分驻守在这附近的游侠,目前留下来的兵力不到一百人,万一我把你劫走,惹火了这窝土匪,让我的部下在这里遭受到没必要的损失,那才是真正延误军情,女皇肯定能够理解她表弟的贞操和我们的任务孰轻孰重。我看小少爷你就以大局为重,献身吧!” 第三章 不知错觉否,最后这三个字,她几乎是笑着轻快吐出的,可东方艳火被这么多意料之外的消息炸得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这女的不是土匪?听她的口吻似乎和夜摩军队有关?更重要的是,六哥已经早他一步到永春谷了?这怎么可能? 细看这名女子,虽然装扮和那窝土匪没两样,可是她的身手绝非那窝土匪能相提并论的,而且她说话确实有着夜摩人的口音。 但他还是难以置信。六哥为何突然到永春谷来?难道是巧合? “六哥的军队在准岭,怎会突然来到永春谷?” “如果你真是东方家的人,怎会不知道他到永春谷是为了什么?”莫菲眯起眼反问。 “我的兄弟各在天南地北,未必能立刻知道远方的战线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确实是前来求助夜摩游侠出兵前往开明城。” “真巧,你六哥也要求夜摩游侠前往开明城。” 东方艳火像被呛着了那般说不出话。 到永春谷讨救兵一事,是他自己决定的,从头到尾只对花姊说过,就算花姊知道后立刻从龙谜岛赶到准岭通知六哥,也无法让六哥早他一步到永春谷,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夜花姊听了他的话之后,不知用什么方法通知了六哥,让六哥直接出发到永春谷。 他突然想起出发前,花姊开玩笑似的说,菩萨会保佑他们,让他们兄弟心有灵犀。 其实从小到大,他不只一次怀疑过,六哥和花姊之间,有着他始终无法介入其间的奇妙默契。 东方艳火酸溜溜地想,看来花姊说错了,和六哥心有灵犀的肯定不是他。 “你们留下一部分兵力,是为了万一没拿下开明城留后路吗?”东方艳火这一问,算是相信了她的说词。 “没错。” 东方艳火闻言,又露出那种充满自信的微笑,“我明白你们的任务重要,遗憾的是我已经有心仪的姑娘,并不想占别的女人便宜。既然阁下没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救出去,我也只好赌上性命,看看这窝土匪愿不愿意放我一条生路了。” 莫菲嘴角一颤。激将法和哀兵计对她都不管用,他根本是怕被那贼婆给硬上弓了吧! 不过这家伙倒是说对了,如果他真是东方家的人,她就不可能对他的处境袖手旁观。这让莫菲忍不住想叹气,明明她潜进山寨是为了看戏的啊,怎么反而得蹚进这淌浑水里来着? “别装啦。”她解开他的穴道,“我会救你,不过不是现在,至少得等到半夜,但到时你得听我的。”莫菲看着他衣服上的血迹,“你身上的伤很严重吗?” 东方艳火转了转有点僵硬的手腕和脖子。他就说嘛,他是吉人天相,这种鬼地方不可能困他太久的! “已经不影响行动了,何况那贼婆留了药给我。”他身上的伤是带着手下离开龙谜岛时遇袭留下的,跟手下也是在那时走散,后来遇上的这窝土匪倒没胆子对他出手,但他却因为受了伤而不得不束手就擒。那土匪婆子原本还想亲自替他上药,当然被他婉拒了。 莫菲点点头。希望这位少爷果真如自己所说的,没那么娇贵!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东方艳火是见识过的。 但这不代表他习以为常。 莫菲终于在黎明前夕到来,东方艳火并没有埋怨。他认为她挑的时机很对,那个贼婆──想起她,东方艳火脸色就一片惨绿──整个晚上该揩的油毫不手软,他绞尽脑汁和那贼婆周旋了一夜,直到她总算肯离开,而这窝土匪同样整晚闹个没停,到了天将明时,一个个喝个酩酊大醉,雷鸣似的打呼声在寨里此起彼落。 莫菲一身夜行衣,背上还背了个不小的麻布袋,东方艳火本来没有多想。 “你等等。”她说着,扳了扳手指,然后扭了扭肩膀,伸展着腰身,接着她弯,将他横抱而起。 东方艳火脸一黑,眼睛瞪得铜铃那般大,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秀美面孔。 他耳根子是红的,可脸色却是铁青的。 堂堂男子汉,竟然被一个……个子比他矮,腰身比他细,重点还是女人的家伙,像个女人一样地横抱起来! 她还上下晃了晃,彷佛在确认他的重量那般,接着放下他。 “还行。”她喃喃道。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她那句“还行”是什么意思。 “你还是女人吗?”他不敢置信地问,接着却想起方才被她抱起时,他确实贴着她的……她的……东方艳火想到那柔软的触感,霎时俊脸红成一片,“你天杀的还是个女人吧?”他也不知自己是恼羞或是害臊了。 莫菲挑眉,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自顾自地道:“你答应过我的,要我救你出去,得听我的。” “没错。”可是他还是无法释怀,他刚刚真的碰到她的……她的…… 非常柔软。虽然那土匪婆子也一直拚命吃他豆腐,可和方才短暂的片刻不能相比,至少不像方才一样害得他心跳紊乱、胡思乱想。 房里的烛火已熄,所以莫菲没看见他的脸红得真是秀色可餐,只是点点头,紧接着,东方艳火听到她拳头扳得喀喀响,然后…… 砰! 他被一拳揍晕,莫菲在他倒地前抱住他。 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一个娇贵无比的大少爷,打晕他总比让他醒着扯她后腿容易些!莫菲将麻布袋从头到脚套住他──要找到能装住他的麻布袋可不容易,这麻袋最多只能套到膝盖,但也只能凑合着用了。 接着,莫菲扛着麻布袋里的东方小少爷离开了这座土堡。 把他扛回营里,肯定要引起骚动。那个老贼婆可是派了人盯住她们军营的,虽然莫菲不认为那帮土匪会尽忠职守到夙夜匪懈的地步。 而且,这小子只要求她救他离开土匪窝,可没要求她收留他呀! 不过莫菲仍是非常好心地把他带到一处安全的地方,等着他醒来。 这地方是她来到永春谷不久找到的。凭那班土匪的功夫,无法越过一座深谷和绝壁到这上头来的,而且这里视野良好,天气晴朗时,底下有什么动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最重要的,附近的小山泉成了她独享的天然浴场。 她把东方艳火丢在一旁的草地上,然后坐在一旁思考着。 当贼婆发现她的小郎君突然消失,驻扎在附近的夜摩军队是这方圆十里内唯一会被怀疑的对象,她总得想个法子避开这潜在的危机。 东方艳火是痛醒的。 他的脸好痛,他的身体也很痛!那让半梦半醒的他直觉地回想起被二哥痛揍的那一次──不过那时二哥也守了他一夜,亲自伺候汤药。后来娘亲气呼呼地要教训二哥时,他还起身替二哥求情。 说起来,他这辈子几乎没有任何抑郁痛苦的回忆,所以当下这矜贵的东方小少爷赖床似的,眼珠子动了动,有些撒娇地开口:“哥……我要喝水……” 一旁仍在苦恼的莫菲维持着坐在石头上,单脚弓起,一臂搁在膝上的闲懒姿态,只是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 他就是喊她“娘”,她也懒得理他。 半天等不到人伺候,渐渐清醒过来的东方艳火总算发现他并不是躺在舒适的床上,他身下的“床”扎得他很不舒服。 每回他出门,他的随侍都会准备他睡觉要铺的丝被,万一睡在荒郊野外,丝被下要先垫上牛皮和竹席,而且就算能找到客栈,那些野店的床他肯定也是嫌弃不已的,只能将就地铺上丝被勉强睡一宿了。 因为太粗糙的床,他睡着不舒服,会失眠,会有起床气。 大少爷睁开眼,一脸不爽,正想数落为什么没有准备好他的丝被,就因为脸部表情太大,拉扯了脸上的瘀伤。 “唔……”好痛!发生什么事?东方艳火摀着脸坐起身,这才发现原来他睡在一只布袋上,而布袋下是草地! 他看向望着山下一脸沉思的莫菲,总算想起来,这女人答应救他离开山寨。 他想起,在山寨里他最后记得的是,她背着麻布袋出现在他面前,接着…… “喂,你打我?!”他跳了起来。 莫菲总算回过神地看着他,“啊?那样带你出来比较方便,你说过会听我的,记得吧?” 那也用不着打他吧?东方艳火还想追究,可她到底把他救了出来,虽然心里不满,但他也不是恩怨不分的人,当下只好啐了一声,一边伸展身子,一边感觉到他似乎不只被揍了一拳。 他咕哝着,“你是不是趁我昏迷偷打我?”为什么他臂上和腿上多了好几处瘀青?那个贼婆不准她的手下对他动手动脚,所以他很确定这些伤是昏迷后多出来的!他神色阴郁地拉起袖子检视那些瘀痕。 莫菲从小在部落长大,部落里的男孩子八九岁就要会在山林里打猎,而她十六岁进军队,战友一个个骁勇善战,巾帼不让须眉。她从没看过有谁像这位大少爷一样,因为一点点连皮肉伤都不算的小瘀伤如此大惊小敝。 可这确实是她的错,毕竟扛着一个庞然大物,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逃,总会不小心在行进时撞了那么几下,而且因为他昏迷不醒,不会吭声,所以她也就没有多加注意。 “抱歉啊,行进时总会不小心磕碰着,不是有意的。” 这回东方艳火倒是忍着没发难,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有点危险,但还是相信自己的好运气,眼前他最在意的并不是他是否月兑离了危险。 “算了。我需要梳洗沐浴。”自从和随侍走散后,他便没再梳洗过。 莫菲无言地瞥了他一眼。虽说这附近的确有一处她平日用来清洗的山泉,但这并不是她带他到这里的原因,她压根没想到这时候这位大少爷还有心情沐浴? “你不用伺候我,只要带我去有干净水源的地方就行了。”东方艳火耐心解释。 鬼才伺候他!莫菲虽然有些没好气,却又觉得有趣。 “水源是有,不过可没法子替你生火。”她纯粹是调侃地道。 “本少爷从小就习惯在冬日泅水,这算不了什么。”他颇为得意,她却脸颊一颤,因为大少爷显然听不懂她的调侃。 “跟我来吧。”莫菲忍着笑意,带他到她平日沐浴的地方。 那是一处隐密的小瀑布,东方艳火满意地点点头,“你可以下去了,有事我会召唤你。”他自顾自便解开腰带,丝毫不在意她还没走远。 莫菲翻了翻白眼,心想等会儿他当真召唤她的话,她就当做没听见,让他喊破喉咙也没人理。 东方艳火从小就习惯有人伺候,自然也不怕在人前宽衣,所以不待莫菲走远,他连裤子都月兑了。 莫菲没料到他月兑衣服月兑得那么干脆,她转过头,想好心地提醒他,这里可能有水蛇出没,虽然是没有毒性的。 但那家伙正月兑下裤子,自幼就习惯luo身泅水,他的身段自然精实匀称,手臂上和背部上方的黑色纹身彷佛是一种炫耀。然而腰后一道相当显眼的火焰形红痕,让莫菲脑门像被狠狠地一撞那般愣住,双目圆瞠。 梦境里魔君背上的火焰红痕,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第四章 第二章 重温过千千万万次的梦境,在这一刻鲜明了起来。 困扰了她多年的谜底就在眼前,莫菲立刻冲上前去,多年执行任务养成的习惯,招呼都不打一声地先点住他的穴道。 “你……”东方艳火大骇,虽然背对着她,却瞪大眼,冒出了一身冷汗。他太大意了!就算这女人与那班土匪不是一伙的,也不代表她值得信任。 莫菲仔细端详着他的背,那火焰红痕与他身上的纹身明显不同,像是胎记,与梦境里魔君背后的红痕确实一模一样! 莫菲甚至想起当年,她和两个哥哥从中原回到部落的前一天,贪玩地在白浪城的集市里勾留了半日,当时在集市里,确实有一件和东方家有关的大事。 那时,原本就热闹的集市,正在庆祝东方家从海盗手中救回一群商贾与百姓,那些人几乎都是靠着往来龙谜岛、燕国与夜摩部落之间的贸易为生,那座设在海港的集市是那些商人的据点之一。 “我问你,六年前的九月初九,你去过夜摩和燕国边境的白浪城吗?” 东方艳火听见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不由得恼火,“谁记得那种事?你记不记得你十年前的八月初九在做什么?简直无理取闹!” 天知道这女人有什么毛病?东方艳火飞快地思考有何月兑身之计。毕竟她和那窝土匪完全不同,昨夜他故意以激将法试她,但她真的将他“偷”出山寨还是令他意外,和她硬碰硬,肯定讨不到好处。 莫菲虽然扼腕,但他说的确实也没错,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六年前的那一天对她来讲也无甚特别,又怎么会特别去记那天做过什么? 东方艳火怕她凶性大发,只好认真地思考,“我确实去过白浪城,但不记得是哪时候去的,只记得那次是我大哥护送一群被海盗绑走的百姓回白浪城……我是跟着去帮忙的。”他强调,希望她明白,他是好人。 莫菲感到一阵茫然。追寻多年的答案就在眼前,可她并不知道找到他之后该做什么?找到他就不用再受梦境折磨了吗? 光luo着身子,还感受到背后灼热的注视,东方艳火心脏卜通卜通地跳,就怕自己待会儿就要被劫色了,倔强如他也只能别扭地道:“女侠,咱们无冤无仇,若是在下忘了曾经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在下先跟你陪不是……”虽然这么说,大少爷可是一脸憋屈。 莫菲没好气地解开他的穴道,可当下又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吃了那么多苦,这家伙看起来倒是吃得好睡得香啊?当下气不打一处来,在解开他穴道的同时,单掌运气推了他一把。 东方艳火就这样一头栽进水里。 被猛地推了一把的东方艳火吃了好几口水,才挣扎着起身,“你有病啊?”身体能动了,他又恢复了本性。 以东方家一代霸主的地位和龙谜岛领主之尊,东方艳火可说出身显贵,但也许是东方家一直都和江湖人士密切往来,身为小少主,虽然在人前总是风度翩翩,彬彬有礼,偶尔还是会显露任性又粗鲁的一面,说话时就更顾不上文雅了。 莫菲只是站在岸上,一脚踩着方才他站的地方,歪着头,皮笑肉不笑地道:“对不住,手滑。”然后她一甩头,没事似地走人了。 东方艳火站在水中,除了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也是既委屈又气愤。 这辈子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 嗯,更正。是从来没有女人舍得这么对他! 当东方艳火总算洗得舒服畅快,回到莫菲带他上来的地方时,原本望着山谷怔忡出神的莫菲立刻便回过神来。 “把你带进营里会惹来麻烦,你在这儿等着吧。”她打算先回营里和参军商量,看要如何掩护这位娇贵少爷离开永春谷。 东方艳火却眉头一拧,坚决地道:“不行,除非带上我,否则不准你离开。” “……”还真是……和梦里同样霸道的口气啊!莫菲转过头好笑地看着他。 这东方少爷凭什么认为他能跟她讨价还价?“你怕山上的小兔子跳出欺负你吗?”莫菲明摆着嘲讽道,还刻意笑得一脸同情。 东方艳火脸颊,颤。好男不和恶女斗!他立场坚定地道:“谁知道你的身分是真是假?若是你跑回山寨通风报信呢?” 莫菲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谁把你千辛万苦救出来的?”他要不要也扛着个大男人飞跃山巅试试看? “但是山寨里没人知道你救我出来。”东方艳火一脸深沉,“也许你只是想立功,让他们以为我逃了,你再带人来捉回我。” “……”这么阴险又麻烦的事只有他想得出来。莫菲心里想,就算她真把他丢下,他又能拿她如何?可是,她还真的开始担心这娇贵的小少爷在山里受伤了,当下只好又暗暗翻了个白眼,吐出一大口气,“跟我来。” 莫菲带着麻烦的东方艳火,来到她原本藏放乔装用衣服的山洞。山洞必须拨开洞前浓密的藤蔓和野草,矮着身子爬进去,然后把她前一天换下来的衣服拿出来。 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全是为了避开那些土匪的耳目,如果她就这么从军营里穿着乔装的衣服混进山寨,老贼婆安排盯住她们军营的眼线立刻就会盯上她。 这衣服平常就藏在山洞里,需要潜进山寨时她才上来换。山上露水重,难免有些霉味,可能还沾了某种动物的骚味或粪便气味,幸而自小在部落里长大的莫菲并不介意,而且那些气味和那窝土匪倒可称得上是“臭气相投”啊。 “你那身装扮,那窝土匪都认得,换上吧。” 东方艳火接过衣服,拧起眉,黑着俊脸,用手指捻起那件原本可能是缃黄色,如今看起来却像牛屎色的短褐,“这是衣服?我家拿来擦地的都比这干净!多久没洗了?”他皱着脸闻了闻,然后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模样。 莫菲就这样抱着胸,看好戏似地看着他,“不穿的话,就留下来吧。” “啊!”东方艳火瞪大眼,看着一只蜈蚣从衣服里钻出来,爬到他手上,他立刻狠力将衣服和蜈蚣一起甩在地上。 莫菲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地上被一脚踩扁的蜈蚣,叹了口气,“山上虫蛇多,我带来的驱虫草药有时不管用,而且这地方除了蜈蚣以外还有蛇。”她一脸同情,轻快的嗓音却显然有些幸灾乐祸,“看来到底是要穿上比你家擦地板的破布更脏、又有蜈蚣睡过的破衣服,还是要留下来跟山里的蛇作伴?真是无比艰难的抉择啊……” 这可恨的女人! “我只是讨厌蜈松,没有怕牠。我更不怕蛇,我从小最爱吃的就是蛇羹!”东方艳火强调道。 “那么您就留下来煮蛇羹吃吧。”太好了,她不用带麻烦精下山了。 “穿就穿,你给本少爷等着,要是敢偷溜,本少爷绝不饶你。”他捡起衣服,这次特地挑了个树丛躲起来换衣服,还防贼似的不停转头盯住她,可那神态与其说是怕她偷溜,不如说是怕她扑上去吧。 莫菲遗憾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又朝天翻了个白眼。 回到营地,需穿越一座深谷,一道绝壁,她一个人向来是应付自如。稍早扛着这位少爷上山时,她还担心扛着个男人要跃过峡谷太勉强,可若是不躲到这儿来,难保不会给军队惹来麻烦,所以那时她把心一横,运足十成功力,倒也是轻松地做到了,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这会儿又来到深谷边缘,她瞥了一眼东方艳火。 她这一眼,本来也没有取笑的意思,只是想到这位少爷若是知道她得扛着他才能让两人平安地到达对岸,他的.反应可能会很有趣。 所以那一眼,在东方艳火看起来,根本是十足的挑衅和嘲讽! 他立刻就明白了,“要到对面去是吗?”他不服输地往山崖边一站,然后冷冷地、高傲地哼了一声,“不过是道小山沟罢了。” 莫菲笑容可掬地道:“东方少爷不用勉强,您是金枝玉叶,要是少了根寒毛,在下可不好向我们的女皇陛下交代。” 东方艳火高傲地扬起下巴,“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种会胡乱向灿凤表姊嚼舌根的人,但你能知道轻重便好。”他说罢,刻意在她的注视下,以一身俊飒轻功,翩然飞跃向对岸,在落地时还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不可一世地双手抱胸等着她。 还行嘛。那他到底怎么被那帮土匪捉住的?莫菲挑起眉,在东方艳火之后,也轻松地飞跃过那深不见底的幽谷。 这种宽度对她来说,甚至不需使上轻功。东方艳火不敢置信地瞪着这个助跑了两下,直接以蛮力跳跃,还在空中翻了个帅气无比的跟头,接着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平稳着地的女人。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女人啊?这种蛮力……他只在他二哥身上见过! 莫菲被瞪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心想,大概是他娇生惯养,毛病特别多呗。 下山前,她把自己身上的连帽斗篷月兑下来给了东方艳火,毕竟他只是换了衣服,远远看着还是看得出是个男子,肯定启人疑窦。 东方艳火猜到她的意思,没说什么,只是拉紧斗篷帽缘盖住耳根子莫名其妙浮上来的臊意。 绝对不是他对这个女人有任何遐想。而是比起他身上这身臭衣服,刚从她身上月兑下来的斗篷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女性幽香,还混和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害他忍不住多吸两口,跟身上的臭气相比,真是神仙乡与臭茅坑的差别! 第五章 莫菲果然带着他来到夜摩军队的扎营处。 莫菲是金斡儿以下军营里的最高指挥官,因此当莫菲带着东方艳火出现,守卫并没有任何询问,但为了谨慎起见,莫菲仍是吩咐道:“加强戒备。”凭她自幼在山林里狩猎的经验,那班土匪还没本事在暗地里跟踪她,但事关整个军营的安危,一切自当防范于未然。 “是。” 莫菲一回到营里,找了她整个早上的参军便现身了,见她带了一名陌生人,两人不需任何解释,当下直接进主帅营帐密议。 眼前危机环伺,任何会让潜伏于暗处的敌人捉住把柄的行为都是能免则免。 参军听了来龙去脉后道:“所以我们必须派人护送东方家的少爷前往开明城。” “没错。”莫菲心想,好极了,接下来没她的事了。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为了把这麻烦精从山寨里搬出来,她可是从丑时忙到现在啊! 参军却是看着她,“越早出发越能避免夜长梦多,所以副将恐怕没有多少时间能休息。” 莫菲愣住,“我?”关她这位“副将”屁事? 她副将耶!这种事交给底下去就行了啊! 参军见莫菲不明就里,只好解释道:“燕国正内乱,此去开明城,沿途有太多未知的凶险,若要护东方少爷周全,只派上两三名守卫是不够的。东方少爷方才不也说了吗?他原本可是带上了四名心月复。但问题是,一旦我们派出太多人护送东方少爷离开永春谷,必定会引来那窝土匪的注意,这岂不是不打自招?倘若东方少爷带上你,你们伪装成交接的哨兵,既不会引起怀疑,而且你一个人抵得过好几名保镖,这显然是最好的办法。” 恭维的话对她没有用。可是参军说得也有道理,莫菲一时间无话反驳。 东方艳火听见那句“一个人抵得过好几名保镖”时,忍不住暗暗哼了一声。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 根本强得不像女人! “但将军让我负责她离开后营里的一切指挥调度……”莫菲说到最后四个字,因为心虚而越来越小声。 其实,指挥调度什么的她不会,负责动脑和管理军营上下的,一直都是从军十多年,经验老道的参军。金斡儿留下莫菲只有一个作用,就是万一和那窝土匪打起来时,她直接冲进土匪窝里一个打十个,快狠准地让他们立刻投降! 所以坦白说,这阵子,她真的过得很闲啊! 参军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取笑,反而向她保证道:“属下会尽一切努力,确保在将军和副将不在的这段期间内,营里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莫菲恐怕也无法比参军思虑更周全了,最终她只能模模鼻子,白了一旁从头到尾都拿斗篷盖住半张脸的东方艳火一眼,瞬间明白燕国人说的“孽缘”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实说,除了一些小细节,莫菲发现,东方艳火并非一直那么娇生惯养……呃,意思是,他偶尔也有刻苦耐劳的时候。 例如,他们离开营地的第一天,因为她想尽快将这个麻烦精带离土匪的势力范围,所以直到离开永春谷以前都没有任何休息。当夜幕降临,她舍野店而找了一户人家借宿,他也没有任何抱怨。 他身上还带着伤,可以的话莫菲也不想这么严苛,只是乱世当中她没有太多选择,而他对此一直没有任何微词,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但是他却在要就寝前,将他左右耳上一共四只的金耳环取下当作酬劳,要求借宿的这户人家替他准备热水和全新的床被。 虽然他把原来穿的衣服几乎都丢在山上,但一些方便带着、能换钱的小对象,他倒是很有计画地将它们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她像是欣赏奇葩般地在一旁双手抱胸,不表示意见。而这穷乡僻壤的乡野村夫村妇,没见过什么世面,但黄金倒是知道的,当下也替他烧了热水,还把原本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用的新床被搬了出来。 当东方艳火黑发还滴着水,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走进这蓬门荜户的民居里唯一一间有床铺的卧房时,莫菲很肯定大少爷在看见那床粗布红棉被时,眉头打结似地拧了起来,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道:“热水还有,你也去洗洗吧。” 并非他这时才想到她也没洗,本来他要了热水之后,还客气地问她要不要先洗,可莫菲觉得这大少爷忍耐一整天的跋涉与困顿,想必是极限了,当下便拒绝了他的好意。 既然现在他好心留了热水给她,她也就不再跟他客气。 东方艳火虽然含着金汤匙出世,却不是完全不知人间疾苦,世家子弟不屑满身铜臭味的经营学问,但东方艳火不同。他们家第一个教他管帐的人是他大嫂,也是大嫂有先见之明,因为在大嫂随大哥出征后,衡堡上下的管理与营生可说是交给他了。 当年大嫂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穷人家一日所得,买不到一斗米,而他每天花掉的钱,却足够一户务农的人家三年温饱——这对当时的他可是震惊至极。 这户人家三代九口人住的地方还没有衡堡的厨房大,一家子为了他这个贵客把房间让出来,九口人在另一间房打地铺。若在过去他会客气地拒绝这样的好意,但今天少爷他累坏了,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这家人的好意。 孤男寡女一起旅行,对民风保守的人家来说,两人的关系只有一种可能。莫菲是懒得解释,何况她也不认为东方艳火有能耐对她失礼,所以由始至终都是优闲以对。 莫菲洗好澡后,神清气爽地回到房间,东方艳火取了桌上的茶盏来到床边。 他只是突然觉得有点热,绝不是脸红。 “咳,今晚……我睡这,那边给你。”床铺是通铺,足够躺上一家五口,东方艳火将茶盏摆在床中央,算是划分了界线,让她睡东向,他睡西向。 莫菲点点头,“你的伤怎么样了?我看看。”这一路上她就只能抓紧短暂休息的片刻,替他换药和运功纡解他因内伤窒塞的气血,幸好他的根基不错,禁得起这些折腾。 “不碍事。”东方艳火背过身去,不知错觉否,莫菲觉得这家伙突然变得别扭起来,耳根子泛红,还默默揪住衣襟,让她无语又好笑。 “我刚刚自己换过了。”他又倒了杯凉茶一口气喝尽。 “好吧。”她爬上床准备就寝。 这位少爷还算挺有风度的,把柔软的被褥让给了她。南方的床铺一般是木板床,因为他嫌木板床不是人睡的,这户人家便把木板床铺上他们原来盖的旧被褥,新棉被则给他们盖着睡。莫菲忍住笑意,爬上床的同时把那床新被拿给他。 “给你,我用不着。”她怕大少爷睡不好,明儿个又有起床气。 何况睡这种木板床,对她来说可是舒适得很呢! 东方艳火感觉自己被小瞧了,骄傲地道:“我也用不着,那就放着吧。”他说着,合衣躺上床,有些拘谨地双手抱胸,面朝墙壁侧卧着。 要是这位少爷因为恼羞成怒而睡不好的话,对她也没好处,莫菲只得道:“好好休息吧,明儿个要赶的路更多,睡不饱可有得受了。”话落,她一个弹指,房里的烛火便熄了,那一招挑起了东方艳火的好奇心。 他很确定才听见她弹指的声响,烛火便熄了,那是什么巫术?满肚子的好奇让他顿时睡意全消。 几番挣扎后,他仍是坐起身,模黑下床。他原就将打火石放在桌上,万一半夜想解手时用得上。 他立刻又把蜡烛点上了。 “……”莫菲平静的睁开眼。 这位少爷怕黑吗?幸好她忍住了这句取笑。 东方艳火回到床边,“你刚刚那招是什么?隔空熄火吗?再来一次。”他尽可能不让嗓音表现出他的期待。 但莫菲却差点喷笑。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他有点可爱。 她坐起身,示意东方艳火别挡住烛火,他爬上床,屏气凝神地盯紧了她的手,然后她手掌朝上扳起兰花指,对准蜡烛火苗,运气弹指…… 咻—— 烛火再次熄灭。 东方艳火差点惊叹出声,暗自庆幸自己表现得相当淡定。 “还不错。”他不忘摆摆世族公子的架子,淡淡地表示欣赏,然后小心翼翼地爬回自己睡的地方,总算心甘情愿躺下来。 莫菲没有多想,反正能早点休息就好。她闭上眼,很快地便气息平稳规律的睡着去了。 至于东方艳火呢,他双手抱胸,面向墙壁,当他听见莫菲规律的鼻息时,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啊上一丝丝失落。 他哼地一声也闭上眼,在翻了几次身,并忍住了好几次“他根本是睡在石头上”的月复诽后,坐起身,瞪着莫菲熟睡的侧脸。 身为一个饱读诗书,知道礼义廉耻的正人君子,他这辈子还未曾同姑娘独处一个屋檐下,更何况要同床而眠呢!他睡不着当然是他教养太好的关系,既然如此,那想法子助眠也不代表他太娇贵。 于是,他把莫菲让给他的厚棉被重新铺在他身下。 躺到棉被上时,大少爷忍不住吁出一口气。 这才稍微像人睡的嘛!困意终于袭来,这回他忘记要抱紧身体以守护贞操,没一会儿便睡了个四仰八叉了。 第六章 莫菲依然天蒙蒙亮时便醒来,但今日,她是因为某人将要挥过来的手而惊醒的。习武之人,加上自幼生长于山林,成年后进入军队,熟睡之余对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保持警戒,已经是她的本能。 她在东方艳火的手臂甩到她身上前擒住了它,正想接着将他甩出去,就听见大少爷细微的打呼声。 然后他的腿,跟着跨到她身上。 “……”莫菲看了一眼他原本睡的地方,又看了看果真熟睡如旧的东方艳火。 她可以确定这家伙不是装睡,否则他早就黏在墙上了。 莫菲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如此惊人的睡癖,看来这位少爷家里的床铺得够大,才能让他一夜安眠呢! 还是让这桥贵的少爷再睡一会儿吧。莫菲将他的手和腿移回去,便安静也下了床。 虽然昨夜睡得克难,但这户人家仍是为他们准备了朝饔,几个窝窝头、米粥、 鸡蛋和赍菜。对东方少爷来说肯定是寒碜的,但对这样的人家来说,要准备这样的食物已经很不容易了。 离去前,东方艳火又拔下了他的玉板指给他们当谢礼。 玉板指和窝窝头,肯定是不等价的,莫菲以为大少爷这辈子从来不需要自己去张罗食物,不知道窝窝头和大米的价格,才会出手如此阔绰,可却也因此看见了这个体贵心骄得让人头疼的少爷可爱之处。 两人上路后,她忍不住道:“如果你希望接下来几天都能有热水和柔软的床铺,打赏最好还是省着点,我们还有好几天路要赶呢。” “放心吧,我做了足够应付一个月行程的准备。就算有任何意外,餐风露宿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在永春谷时我本来就是故意找那帮土匪麻烦,因为我最痛恨被威胁,现在不再受人胁迫,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虽然他这么说,但她可不想带着一个因为睡不好而精神委靡的大少爷赶路,所以接下来她尽可能找到地方住宿。 战乱连年,路途上果然不太平静,燕国南方的武装势力当中,开明城的驻军统领白一飞虽然是朝廷与东方家军队的最大隐忧之一,较小的城镇里组织民兵以对抗土匪的也不少,而说是民兵,往往也和土匪没什么分别。莫菲抱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只要嗅到一丝不寻常,她就尽可能的闪避,带着东方艳火尽速离开。可莫菲却见识到这位难缠又爱摆架子的大少爷,原来根本心软得可以! “我有个办法可以阻止张大新。”两人才离开一座因为受到民兵洗劫而几乎荒废的村子,东方艳火立刻做出了正气凛然的宣告。 莫菲白眼朝天。她再一次后悔没有相信自己的判断——直接把这位少爷打昏,然后一路飞奔开明城! “让你在乱世里管一座城有点浪费了,你应该去普度众生才对。”这一路上两人也会闲聊彼此的事打发时间,莫菲忍不住怀疑他的兄长怎么会放心把一座城交给这位大少爷? 东方艳火不是听不懂她话中有话,他也知道自不量力却多管闲事,只是替在前线的兄长惹麻烦,“这件事是我们惹出来的,刚刚你出手太狠,张大新放了话要村民为他弟兄受伤的事付出代价,我们如果就此离开,那些村民会有什么下场,你想过吗?” 莫菲脸颊一颤。 她会出手,还不是因为这位大少爷先挺身而出阻止民兵横行?她不过转个身问路,大少爷已经一个箭步对受到民兵欺凌的老弱仗义直言,等她回过头来便见这大少爷正毫无惧色地面对八名持刀大汉的包围,她知道他那副模样在只会仗势凌弱的鄙恶小人眼里看起来有多高傲,当下便上前去道歉,却因为身为女子而遭到言语轻薄。 莫菲叹了口气。 好吧,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先前在永春谷整天只能发呆,早就觉得闷,后来带着大少爷日夜兼程地赶路更闷,那些美其名为民兵,实际上是土匪的臭男人开黄腔调戏她时,当下她的脑袋宛如经历天火洗礼……然后就什么都不顾了! 当那些倒霉鬼的同伙赶过来想助威时,调戏她的那些人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而她穿着皮靴的脚正踩在地上某个下巴被打碎的家伙脸上。 “你刚说什么?我没听见。”她下巴轻轻扬起,猫儿般的眼轻蔑地斜睨对手,冷笑地问道。来助威的家伙只能扶起同伴落荒而逃。 那些村民知道这位见义勇为又出手大方的公子肯定大有来头,在他们准备离开村子前围了上来,一个个泪流满面,哭诉民兵的恶形恶状,而且恼羞成怒的民兵首领已向他们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东方艳火也弃他们于不顾的话,他们就只剩离开此处一途。 其实,这一路上,莫菲看得出东方艳火够隐忍的了,好几次她强行拉着他离开时,他阴郁的神色下,眼底尽是愤怒的火光,拳头握得青筋毕露,却仍是咬着牙跟着她离开。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给兄长们扯后腿,可是莫菲发现这位少爷最脆弱的一点,就是禁不起弱者向他哭诉求救。 但是呢,就算她出手太狠导致那些民兵恼羞成怒又如何?她和东方艳火不同,她就是铁石心肠,那些被欺压的可怜人要怪就怪这世道吧!她硬拉着他上马,继续赶路。 跑没几里路,东方艳火却在后头勒住缰绳,“既然开明城已经离这儿不远,接下来我会自己想法子,咱们就此别过吧。”他掉头而去,显然打算自己揽下这个大麻烦。 而已经跑远的莫菲察觉他没跟上,当下爆了一句粗口,只能勒马回头。 莫菲在村子口追上东方艳火,而那些村民果然已经开始准备离开。 她赶在这位大少爷做出任何显眼之举时,一臂勾住他的颈子,将他拖到暗处。 东方艳火对这女人的回头感到吃惊,要不是因为认出是她,他可不会这么就由着她拖走。 “如果你是怕无法复命,我会替你解释,你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东方艳火认为这女人就和所有军旅出身的男人一样,他们眼里只有任务,所有妨碍任务的行为都是不必要的。他并非因此认定他们就很冷血,相反的,对一个优秀的士兵而言,荣誉胜于一切,她也是拚了性命在保护他,所以他不打算为难她。 莫菲看见他眼里那股理所当然的正义就一肚子火,“你以为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是恶人吗?不对,是乱世!而你们东方家的使命不就是终结乱世吗?你现在在做什么?发挥你的小仁小义救一村子老弱让他们苟活数日,然后呢?如果你在这里出事,跟扯你哥哥们的后腿有什么两样?” 东方艳火对这女人竟然以为他想以卵击石而感到恼火,但他压下怒火,沉着地道:“不是只有蛮干能解决问题,如今国境内所有的武装势力,如果不能成为盟军,早晚也会是敌人——我相信会有比制造敌人更好的办法!”东方艳火想挣月兑她钳制,莫菲却文风不动。 “你相信君子与恶徒都值得为伍,但我不喜欢『我的』任务出现任何失误。”她微笑,却咬牙切齿地撂下霸道的警告。 东方艳火察觉她是认真的,她真的会不择手段地对付他只为了完成任务,他立刻反手还击。 “我不需要听你的命令!”他发誓,他以前从不打女人的,但这女人例外!东方艳火不得不拿出他的真本事。 狭窄的小巷里,东方黯火转瞬间已经跟她拆了十数招,莫菲每一次风激电骇的出击,他都能神速接招,在比眨眼更短暂的一瞬直击她穴道,看来他不打算对她下杀招,只打算令她动弹不得。 可惜,那些攻击总在他几乎就要得手的瞬间,轻巧地被反击或避开了。 莫菲唇角微勾,“还不错嘛。”只消几回交手,就能知道他是花拳绣腿或真材实料,莫菲夸人时多半带点挖苦,像这样子的赞美,却都是真心的。”这位少爷不愧是海上霸主、一代枭雄之后,想必自小对于武学的修习,都是刻苦而扎实的锻链,不是寻常贵胄子弟练武强身能比拟的。 但对东方黥火来说,除了哥哥们,谁也别想逼他让步! 他旋身跳跃,长腿气势万钧横扫而来。 莫菲身形一闪,消失在踢腿扫了个空的东方艳火眼前。 “乖一点,”眨眼间,她突然出现在东方艳火身后,以手臂勒住他的脖子,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不过显然在此时此刻,只有东方艳火因为这个原因而僵住了身子,莫菲只管笑得白牙森森,在他耳边轻声道:“就不会痛罗!” 东方艳火涨红了脸,一半是因为被勒紧了脖子,一半是因为其他。 这女人…… 他的脸红心跳,结束在她飞快点住他的穴道之后。 “你……”她跟着点了他的哑穴。 在东方艳火像要将她拆解入月复的瞪视下,莫菲掏出了她一直带在身上却没机会用的绳子,还拉扯几下试试绳子的强韧度。 行军打仗,狩猎野营,身上带条绳子,也是很合情合理的。 她三两下将东方艳火捆成粽子,而这期间,村子里里外外似乎起了骚动。看来她没多少时间了,莫菲心里想。 第七章 这座原本任民兵予取予求的村子,显然已经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东方艳火若以此谈判,未必不能说服张大新放弃这里,投奔东方家。 但莫菲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假官兵,真土匪。真落草为寇,她多半还心存怜悯。 张大新带着他的人来围村,发现了东方艳火的马还在。他们或许不知道东方艳火的来历,但显然把他当成了够格成为肉票的肥羊。 幸好,她还记得把自己的马藏好。莫菲逮到了机会,将东方艳火绑在她的马背上,因为被她点住穴道,让他无法挣扎,否则定要引起注意。 怕他在路途中因为颠簸,舌根却麻痹的情况下会窒息,莫菲将他斗蓬的一角撕下来,塞进他的嘴里,才解开他的哑穴。 “唔……”东方艳火像恨不得咬死她那般地死瞪着她。 “载着你我二人,恐怕没多久就会被追上。你说得对,激怒张大新的人是我,自当由我来解决。”莫菲笑得轻松自若,云淡风轻。 东方灵火听着,心里一惊,眉头越拧越紧,最后甚至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被她封住的穴道。 真的是倔强的少爷啊。 “由这条驿道直直走,天黑前就会到开明城了,不想从马背上摔下来白白死在半路上的话,就安分点吧。”她一挥马鞭,马儿立刻扬蹄而去。 “在那里!”民兵中有人发现了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莫菲没有一丝迟疑,转身正面迎击四名民兵,双腕交叉从袖子里抽出双刀。 这是那四名民兵在有意识之前仅能看到的,因为接下来莫菲的动作快得他们根本无法捕捉。 双刀在她手里灵动自如,随着她劈斩,挑刺,再一个利落地反转刀身自敌人身后划过颈项,血红刀光有如疾闪的烟花——一如昨日,这些民兵明明早一步拔刀冲向她,可这女人身影风一般飘忽,看到那一幕的人们几乎以为,地狱的彼岸花,自那些恶徒的身上突然地绽放——原来是鲜血! 转瞬间,她再次地一气呵成,动作精准确实地撩倒了四人。 被同伴的呼喝与哀号声所吸引,围村的民兵们全聚了过来,见到莫菲只有一人,却已经手刃了他们的四名同伴,当下所有人心中有一瞬间的迟疑。 “怕什么?这娘儿们只有一个人!”民兵首领张大新被他的手下帘拥着到来,他未曾亲眼见她出招,因此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四名手下,只道是他们自己太大意,并没有放在心上。“就凭你一个臭婆娘,难道还以为能像早上那样趁我的兄弟毫无防备地偷袭我们?” 莫菲挑眉,“偷袭你们?”她嘴角轻轻勾起,“在我眼里你们什么都不是,连偷袭都用不上,我只是在清除妨碍我的杂草和石头罢了。” 这话激怒了张大新的手下,张大新却制止了手下的莽撞,他道:“彼此彼此,你对我们同样也没有多大用处,还不如窑子里的姑娘知趣。”张大新和他的手下猥琐地笑了起来,“但是我知道雇用你的那人大有来历,把他交出来。还是说,那个没用的男人丢下你一个女人跑了?”男人们又猖狂地大笑了起来。 莫菲垂下眼睫。 东方艳火再怎么娇生惯养,他和这些男人也绝对是不同的。 所以她最讨厌这种举着民兵旗帜,在乱世里作威作福的家伙,比直接落草为寇的土匪更教她不屑。她百无聊赖地将身子的重心由左脚换到右脚,姿态闲懒,下巴轻轻扬起,轻蔑冷笑,“说完了没有?说完就快上路吧—不过,不是让你们离开这村子的路。” 他们以为那是妖术,因为若他们还有一丝理智,恐怕也只记得突然间,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莫菲抽出系在腰间的长鞭,挥动长鞭的同时一跃而起,身影在四十多名男人眼前消失,紧接着,烈火轰雷般的长鞭劈裂了一座土墙,卷起碎石,扬起狂风,围在她身边近一点的几名男子早已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倒地哀号不起。 长鞭像暴雨,像崩石,毫不停歇地袭向这村子里仅剩的男人们,无人能逃。算他们倒霉。要怪就怪他们自己瞎了眼,惹毛郁闷了许久的母夜叉。 他绝不原谅那个女人! 暴怒的东方艳火,幸好尚未失去理智,努力且专心一意地冲破被点住的穴道,这花不了多少时间。反倒是莫菲因为怕他摔下马背,让他双手以抱住马脖子的姿势被绑紧在马背上,解开绳索花了更多时间。 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更让他不愿承认,她选择独自面对那群民兵,让他焦躁忧虑。而且见鬼的,当她挥下马鞭,他惊觉自己对她独自犯险却无能为力的刹那……他的心痛得快要炸裂了! 恍惚间,彷佛那曾经发生过,内心涌起了宿命的无力感,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几乎要呜咽出声。 但这短暂而且异样的感受,更快地被羞耻与愤怒所淹没。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连绑架他的土匪婆子都对他百般礼遇,这女人真是可恶透顶! 当他总算解开绳子,开明城已经不远了,东方艳火知道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搬救兵。 他才不是因为担心那女人的死活。但她至少要活下来,他要亲自跟她算帐! 东方艳火讨来的援军抵达村子时,已是深夜,几乎荒废的村子中央有人架起了篝火,还来不及逃难的村民们围在篝火边或睡或守夜。 张大新被五花大绑,他的手下死的死,伤的伤,早已不足为惧。这队夜摩士兵到来时,村人们一脸警戒。他们明白在这乱世之中,杀了一个张大新,取而代之的也许是另一个恶棍,只是他们并不希望下一个压迫者这么快就到来。 但是,这些夜摩士兵有所节制的举止以及客气的态度,与张大新完全不同。 一阵悠扬的笛声让五十名夜摩士兵面面相觑,并且露出了“果不其然”的微笑。 她们的莫副将,可不是寻常人物,区区几十名民兵,只够她活络活络筋骨吧。果然,这队夜摩士兵接着便看见坐在屋顶上优闲地跷着腿,吹着笛子的莫菲。金斡儿一接到东方艳火要求调兵支持莫菲的消息,立刻就派了莫菲麾下的一支小队前来。莫菲见了属下,从屋顶上跳下来。 几十只杂鱼还不足以在她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以东方艳火的机警,莫菲也猜到他会先去搬救兵。 不过夜已深,她的手下都得在这村子休息一宿,幸而这五十名骑兵在傍晚出城时都有所准备,她们除了帮着料理那些民兵,便就地简单地扎营,村子里也有不少空屋能利用。 天才刚亮,莫菲已经向部下借了马要回永春谷。 “副将不和我们回开明城吗?”她们才在前几天拿下开明城,因为有内应,那场战斗不算太艰难。金将军还希望莫副将能尽快赶到开明城帮忙解决白一飞那些残党呢! “既然已经拿下开明城,东方少爷也平安抵达,没什么重要的事了,不如我回去让留守的士兵立刻拔营过来吧,我就是单枪匹马折回去也比你们再派人跑回去安全得多。”她利落地跃上马背。 当然啦,她估计东方艳火那家伙会发不小的脾气,她傻了才去面对他的怒火,呵! 那名属下一脸笑意,“东方少爷简直不要命了似的拚命赶路,把你的所在地和情况告诉我们后,他就晕过去了,大夫说他在解开被封住的穴道时操之过急,导致气血翻冲才会晕过去。” “小少爷看起来非常伤心,眼眶都湿红了,看起来好令人心疼呢。”另一人立刻接着道。 这些士兵都比东方艳火年长,对这位容貌俊美,而且为了她们副将拚了注命的小少爷,可是相当怜爱! 眼眶泛红,比较可能是气到两眼通红吧!莫菲在心里扮鬼脸,不予置评,“那就好好照顾他吧。你们尽快回去,我也得去通知其他人过来。” 金斡儿并未直接下令要莫菲立刻前往开明城,莫菲的属下自然也不可能反对她的决定,只有领命而去了。 其实,莫菲虽然猜到东方艳火的脾气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她,但对她来说,看着他发脾气还挺有趣的。 真正让她不想面对的,应该是与东方艳火的孽缘吧。尤其当她惊觉,自己竟然如同当年听的故事里那般,觉得这家伙挺可爱的 总觉得很不妙啊!还是先想法子溜了吧!就算真有上辈子,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她可不乐意跟缠了她多年的梦魇牵扯不休。 而开明城这头,失眠了一整夜竟然还等不到莫菲的东方艳火,心里一方面难掩强大的失落与挂心,另一方面,他更火大了,虽然面上不动声色,毕竟在哥哥面前,他若是表现得不懂知恩图报,肯定会挨揍。但幸好他早已亲自向兄长要求留在开明城协助处理善后。 他就不信等不到她! 只不过,原本只想拖一时是一时的莫菲,最后并没有随着留守永春谷的驻军一同前往开明城。夜摩军队的参军说是莫菲收到家书,还得到女皇的恩准,让她能回家去,为她的师父奔丧。 真有这么巧?东方艳火气炸了!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只让东方艳火内心想要复仇……以及再见她一面的渴望,更加地坚定不移。 第八章 第三章 不到一年,东方家扫平了大半江山,这样的局面莫菲其实一点也不意外,倒是她对自己风平浪静的日子感到有点意外。 自从为师父奔丧之后,她就一直待在家里,没多久却是升了官,这当然引起朝中许多人的不满。 她进军队也就三年,三年的时间她从一个小小的侦察兵当上一品大将军,放眼天下没几个人办得到吧?虽说她确实屡建奇功,但这种破格晋升在讲究资历的军队中是很罕见的,就连金斡儿都是在军队里待了十年才当上将军。 说穿了,除了她自己武功盖世外,不就是因为她靠山雄厚呗!莫菲的师父和夜摩女皇曾经有过一段情——这当然是秘密,但她师父何许人也?天下英雄榜上留名、夜摩女皇麾下第一高手,史上最传奇刺客!虽然师父因为身分的关系见不得光,但女皇对她可说是爱屋及乌。 因为这层缘由,初入军队的莫菲得以受到女皇信任,屡被委以重任,因此立下不少奇功,再加上金斡儿的赏识,莫菲的官运可说是一路亨通,因此免不了被眼红而遭人妒恨,但幸而莫菲这人虽不懂谦虚,也懒散得很,日子要是能闲懒地过,能不费心的事她就不会当回事,所以至今活得逍遥自在。 就是……呃,有点逍遥过头了。 “将——军……” 老总管阿银的声音自山坡下方隐隐传来时,莫菲只睁开一只眼,心想她不小心睡着了吧? 她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双手枕在脑后,半眯着眼看着天上移动缓慢的云朵。清风拂过柔软的草原,日头暖而不炙,最是适合打个小盹儿…… “将……呼呼……将……”阿银的声音越来越近,但听起来却像决要喘不过气来了。 莫菲终于明白,她并没有睡着。原本应该待在国都替她打理将军府的老总管,还真的跑到她老家这片荒山野岭来寻她了。 “总算……将……将……” 见阿银扶着膝盖直喘气,莫菲不好意思直接问他跑到这做啥了,只道:“行了,先喘过气来再说吧。天还没塌呢。”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若不是老总管寻来,她早睡得忘了今夕是何夕了。 阿银喘了好一会儿,才抖着手从小心护在怀里的包裹里取出三封信交给莫菲。 莫菲接过信,瞥了他一眼,“不就是信吗?差个小伙子送来就行了,做啥还折腾个死去活来?” “不只是信……”阿银指着其中一封,但又觉得大不敬,支吾了半天才道:“总之……你看过就知道了。” 三封信的厚度不一,其中两封,她光是模着就知道是谁写的:厚厚一叠是她娘写的;随随便便以包油饼的油纸包起来的,八成是她哥哥写的。 最后一封,用来封信的纸是夜摩皇室御用的,触手滑顺,蠘印上的凤凰徽记虽与夜摩皇室的莲花图腾有所不同,但只要是女皇的亲信都非常熟悉。 那正是夜摩女皇金灿凤所使用的私人徽记。这封信不能说是来自皇室,而是女皇直接对亲信下达的密令。 难怪阿银要大老远亲自送信。 莫菲自然先拆阅女皇要给她的讯息。 阿银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主子的反应。 “不会是又要你去打仗吧?”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他想不透别人家打仗,叫他们家主人出征算什么?不过看着女皇密函的莫菲先是一脸严肃,接着嘴角一颤,脸上空白了片刻,最后很快地将信收了起来。 这封女皇密令,原来是要她立刻出发,前往夜摩国东方的惊鸿谷,保护因为重要任务秘密进入惊鸿谷的东方艳火! 还以为这位少爷大半年来都安安静静,她猜想东方家还未从这场战事中全身而退,他也没心思和她算帐,想不到最终这小子仍是躲在女皇背后施压于她,哼!少爷就是少爷,就会仗势压人丨. 虽说皇命不可违,但她还在为师父服丧呢,女皇也不会太为难她的,她师父去得真是时候,感恩师父! “没事,闲话家常罢了。”她若无其事地拆了母亲的信读了起来。 真的没事?阿银见主子一派淡定,也就松了口气。 母亲的信,莫菲闭着眼都知道写些什么。 从他们第一天出门时遇到了些什么人,吃了哪些东西,出了什么状况,全都流水帐似地写下来,总是看得莫菲呵欠连连。 可这信对莫菲而言,无非就是看看两老的身体好不好,有没有病痛?盘缠还够不够用?因此她总是耐着性子看完。 然而看到最后一张,她的眉头打了结。 一旁的阿银已经累得打起了盹。 母亲的信在她手中揉成一团,莫菲心里冒出了某种强烈的直觉,当下便拆了哥哥寄来的信。 和娘亲不同,她哥哥的信,向来只讲重点——应该说,若没事,她哥也不会寄信回家。 她的直觉是对的! 当她把兄长的信看完,立刻从草地上跳了起来,额上青筋毕露。 初读女皇那封密函时,莫菲原以为东方艳火不过是仗女皇之势逼她就范,但看来她想得太简单了,这小子早有计画。 她爹娘非常凑巧地在旅途中巧遇东方艳火,被他邀请至衡堡做客,现在因为一些不明原因,必须继续待在衡堡“小住数月”。 而她原本在白浪城做生意的兄长也因为不明原因得罪了地痞无赖,被押送至龙谜岛,唯一能解救他的只有东方家。 最好有这么巧! 她又拿出女皇密函将信再看了一遍。 惊鸿谷! 那什么地方?连夜摩人都不愿意进惊鸿谷,那儿是连夜摩皇室也头疼的无法治地带,那个臭小子什么地方不去,竟去那里找死? 女皇信里还说了,只要进了惊鸿谷的夜落城,她就一定能知道东方艳火的下落。 呵呵,说不准是被人砍下头颅挂在城墙上,所以一抬眼就能看见了吧?那小子难道以为全天下所有势力都得买东方家的帐不成? 直到这一刻,莫菲才真正有些恼怒。 其实,如果东方艳火不是使计把她爹娘和哥哥都带到龙谜岛,也许衡量过惊鸿谷的危险后,她还是会亲自去寻他。毕竟她对这小子的印象不坏。 可是他却偏偏使诈!难道要她相信爹娘和兄长真是凑巧都去了龙谜岛?确实,只要父母和兄长在衡堡,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找借口不理会他。 又或许东方艳火是真心请她的亲人到龙谜岛做客,那么,这小子自找死路地进惊鸿谷又是为了哪桩?那里可不比永春谷的土匪窝,惊鸿谷里的家伙都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莫菲没有任何耽搁,当下便回去收拾了包袱,老总管阿银步履蹒跚地下山来时,她已经骑在马上准备出发了。 “将军?” “即然你都来了,就替我看家吧,虽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只丢下这句,便扬鞭策马,令马儿箭一般地扬长而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是非。 不单单在夜摩国,就是放眼天下,惊鸿谷也是黑白两道都忌惮三分的地方——要莫菲来说,会称它鬼地方。 惊鸿谷四周几乎都是崇山峻岭,还有一处出海口,夜摩皇室对处置惊鸿谷,陷于左右为难的境地,因为它成了所有逃犯的收容地,但铁腕拿下这座光是进入就艰险无比的山谷却吃力不讨好。对那些乡愿的官员来说,罪犯全都逃进惊鸿谷也是眼不见为净,所以他们大力反对劳民伤财地出兵惊鸿谷。 要论当今让天下武林人士信服的兵器谱,唯惊鸿谷独孤家的“神兵录”。独孤家收藏的兵器种类齐全,代代相传的双刀“明王”更是远古军神铸造的四大兵器中唯一仍留存于世者,这样的成就让独孤家在江湖中备受崇敬,但武林中人谈起惊鸿谷,仍是戒惧多于尊敬。 因为身为惊鸿谷的主人,独孤家接纳了百年来所有逃进惊鸿谷的罪犯,而且因着地利之便,成了天下间所有黑市不法买卖的集散地。可以说包括燕国、夜摩国等大国与西漠外的诸多小柄,都有黑道人士前往惊鸿谷进行交易。 说它是龙潭虎穴,一点也不为过。 偏偏有个娇贵的少爷,背着还在前线打仗的兄长自找死路,这节骨眼要是他几个兄长知道小弟干的好事,肯定又要天下大乱!莫怪夜摩女皇只能以私人名义请求她到惊鸿谷,寻找这位不知死活的表弟。 她不是神仙,有人要找死,她难道还能保他不死吗?莫菲真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和这小子有这种孽缘。 啊……说到孽缘,这大半年来,她还真的一次都没做过那个恼人又痛苦的梦了。 第九章 要进惊鸿谷,有两条路。一条是九死一生,没有门道的逃犯唯一能选择的山路;另一条就是黑道走私用的海路。海路虽得绕个大半圈,但至少能混在那些黑道人士之中。走山路……谁知道会有什么等着她? 幸好,凭着龙谜岛无远弗届的海上势力,莫菲以船医助手的身分,在龙谜岛的掩护和帮助下,搭上了一艘来自燕国某位黑帮大老要到惊鸿谷的船。 东方艳火不敢让家人知道他进了惊鸿谷,但是连清楚他行动的心月复对他们小少爷在谷内的行踪也一无所知,所以莫菲猜测,一旦她进入惊鸿谷寻找东方艳火之事泄漏出去,对东方艳火恐怕是威胁。 整艘船只有船医是东方家的人,不管是船医或水手,都只是雇佣,所以一下船,莫菲就和船上所有人分道扬镳了,船医则留在港口的集市,表面上摆摊子替人把脉兼卜卦,实则寻找东方艳火留在惊鸿谷内的内应。 惊鸿谷盛产铜矿,冶炼技术放眼天下难有望其项背者,使用铸造技术高超的精美金属用具或装饰,在谷内相当普遍。 一座矗立在山坡上的雄伟宫殿,傲视着整座山谷。即便是从海港进入山谷,也能自云雾飘渺间看见这座宫殿。 她随意找了个人问,果不期然,那座宫殿就是女皇在信里提到的夜落城。 那天入夜前,她就进了夜落城——没看见城墙上挂着谁的人头,这可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城内除了她,还有不少武林人士,而且异常热闹。 话说独孤家已经好几代一脉单传,但是当年独孤家的家主与那些经历九死一生,逃进惊鸿谷的战犯结拜为异姓兄弟,所以武林人士口中惊鸿谷夜落城的“独孤世家”,除了为首的独孤家外,还包括四大家族。 独孤家当代家主独孤昊,已经是古稀之龄,依旧以独门神功震摄武林。可惜独孤昊的独子十多年前就死于非命,七年前,年仅十岁的孙子也在海上罹难。 而今日,夜落城敞开大门,在偌大的门庭设下流水席大宴各方豪杰,全是因为—— “来了!是独孤老前辈和他历劫归来的孙子,独孤桓!” “听说老前辈的孙子当年被海盗所救,只是失去了记忆,如今靠着名医相助,这才回到惊鸿谷和祖父团聚……” 混在武林人士之间的莫菲抬起头,看向城楼之上正接受众人恭贺,虽是白发白髯,身型却依旧威严挺拔的独孤昊,以及他身旁,一袭墨色长袍与红披风,头戴白玉冠,扬起下巴睥睨众生、百无聊赖的微笑着,贵气得让人眼睛生疼的…… 看清那年轻人模样而瞪大眼的莫菲无语了。 果然一进夜落城,就能知道他的下落。 独孤桓?敢情他有个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叫东方艳火吗? 不愧是让底下人忙得要死要活,自己倒是悠哉又快活的大少爷! 女皇在信里要求莫菲带上东方艳火要求外头接应的人准备的东西,包括一瓶万灵堂调配的解毒药。莫菲希望不是他自己要用的。 慎重起见,她决定潜进夜落城里单独见他。 夜落城的戒备森严,恐怕比起皇宫大内犹甚,不说那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光是里头住的牛鬼蛇神就够她头疼了。何况这城还他女乃女乃的大,她不可能只花一夜就找到东方艳火,因此第一天晚上,她只打算先弄清楚夜落城的格局,顺道试探城内 守备能力如何。 万幸的是,第一天晚上虽有小小惊险,但一片叶子都没惊动地成功了。 所谓的小小惊险,就是和她一样想潜进夜落城的飞贼,但他们没她的本事,她发现了飞贼,飞贼却没发现她,就在她好心想提醒飞贼可能已经泄漏踪迹时,屋子里传来某位高手的冷笑与警告—那瞬间她还真的吓出一身白毛汗,却更快地融入暗影之中。 天未亮她就回到客栈房间,画下夜落城的格局,标注上东方艳火可能住的院落。 要猜东方艳火住哪,需要一点推敲能力和执行任务的经验,这些莫菲倒是都不缺。不过,过去她曾经跟着师父执行过类似任务,师父可是连猜都不用猜就能命中目标啊! 师父只告诉她,经验与观察的累积就能成为直觉。 经验与观察,她没师父熟练。她一向凭的只有本能! 第二天入夜,莫菲再次潜进城内,这次的目标是仔细搜查她记下来的那些可能的地方。 其中一座大院子的莺歌燕舞,却让她有些诧异。 她特地挑了深夜前来,那院子里却依然笑语缭绕,灯火灿然,舞娘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 富豪人家夜夜笙歌也没什么好奇怪,也许只是昨晚刚好比较安静,但那座院子是她原本就打算仔细捜索的地方之一,因此她只迟疑了片刻,便往那座院子移动。 当她躲在屋顶上,看着底下躺在只着抹胸与薄纱的侍女大腿上,被喂着葡萄的男人时,突然觉得她还是回客栈洗洗睡比较实在! 但,莫菲没有立刻行动。 奇妙的是,她心里另一方面是相信东方艳火,于是只是静静等待。 院子里被伺候的主子不只他一人,还有另外两人已经喝得烂醉,一个呼呼大睡,一个纠缠着同样穿着冶艳的侍女玩起了不堪入目的游戏。 须臾,东方艳火起身,像喝醉了那般摇摇晃晃地要走进屋内,扬手挥退了准备跟着他进屋伺候的侍女。 莫菲决定潜进屋里去。 那显然是寝房,足足五间,中间明堂,左边两间是起居和寝房,右边两间还有一座浴池呢!东方艳火关上房门,莫菲确认过这偌大的寝房没有其他人,这才现身。 她的脚步连鬼魅都无法察觉,然而东方艳火转身瞧见她,却只是静静走向她,方才的酒醉显然是装的。 “你动作真慢。”他拧起眉,嗓音有些沙哑,轻声抱怨。 “……”莫菲额上青筋毕露。还来不及在心里咒骂这骄贵得全天下都欠他差遗的家伙,便本能地伸手抱住往她身上倒的东方艳火。 他没醉,但他的身子冰冷得吓人!她这才注意到他的样子不太对劲,在见到她之后,彷佛整个人终于松懈了那般倒在她身上。 “当心眼线。”他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警告,便晕了过去。苍白的俊颜,虚弱的气息,和眼底下被长睫盖去的疲惫黑痕,恐怕她该当心的还有这少爷的身体有无大碍。 莫菲总算回过神来,抱起东方艳火的同时,心里又咒骂连连。 要是她今晚没出现,这小子该如何是好? 莫菲只能先将他抱回床上。 她希望这位少爷不是期待她能再次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扛离这鬼地方,此一时彼一时也! 将他平放在床上,探着他的脉象。万灵堂的人是怎么说的?东方艳火特地要她从外头带进来的解药,是为了一种奇毒,中毒者身体冰冷,不时陷入昏迷,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气血耗尽,将成为活死人…… 莫菲仔细检视他的身体,越看她心越沉。 这解药还真是他自己要用的! 除了万灵堂的大夫所说的那些症状外,他手臂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刀伤,看得一向对伤口习以为常的莫菲都倒抽了一口气。 这少爷娇贵得连个瘀伤都会大惊小敝,这些伤他怎么忍下来的?哪个有病的家伙对他做这种事?她决定先解了他体内的毒,等他醒了,再来问问凶手是谁,她会让那人知道什么叫作残虐无道! 她倒了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让他吞下去,正一筹莫展的当儿,她听见外头一群女子的争吵声渐渐接近。 莫菲来到明堂的门边,以便听清楚那些女人在吵什么。 “刚刚是我赢,所以今晚只能由我来伺候少爷,你们全都不许进来!” “少爷都说了不许我们进房,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伺候他?” “凭刚刚大伙打赌前都发了誓,愿赌服输!至于少爷让不让我伺候,当然是他说了算!”女子笑嘻嘻地推门而入时,莫菲已经躲到梁上。 进来的是那些穿着冶艳的侍女之一。听她们的争执,看来……东方艳火在夜落城的日子还挺逍遥快活的啊!莫菲摔棒然地想。 她蹲在梁上看着那身段纤细娇弱的女子,气喘吁吁地将明堂中央的大圆桌子推到门前堵住门,然后得意洋洋地称赞自己聪明,“哼!今晚谁也别想和我抢少爷的床!” 莫菲也想赞她聪明,真替她省了不少事啊!她笑看着女子扭腰摆臀地进了左手边屏风后的房间。 “少爷……” 女子的娇嗓与喘息,让莫菲忍不住哀了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当她悄无声息地回到东方艳火的房间时,那女子身上的衣裳已经褪了一地,白蛇似的身子缠上了床上昏迷不醒的东方艳火。 莫菲真不知道该同情或幸灾乐祸,也许他在今天之前的每天晚上,都是这么被迷奸的……呃,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想想在永春谷时他那誓死扞卫贞操的模样,她实在不应该继续看戏才是。 而且,在女子嘟起血红的唇要吻上东方艳火时,她想到他嘴里那颗解药可能还没吞进肚子里呢!当下她伸出手指,施展隔空点穴,女子瞬间便失去意识,趴倒在东方艳火身上。 第十章 莫菲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两人好一会儿,说不出心里顿生的不爽是为了哪桩。 想睡少爷的床是吧?那床让给她好了。她抱起东方艳火到一旁的矮榻上,扶他躺下时,方才女子的举动让她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这显然是用手指把药塞进他喉咙以外更好的方法,毕竟那可能会害他噎着啊! 她坐在东方艳火身旁,看着昏迷不醒的他。 他绝不会发现她干了什么好事,而她,就当做……喂小孩子吃药好了! 是的,喂小孩吃药!他本来就比她小一岁,大概因为这样,过去这大半年来她总是不太愿意把心里对他的挂念当一回事。 莫菲深吸一口气,俯,在萌生退意之前闭上眼吻住他的嘴。 都到了这地步,绝不能半途而废!她伸出舌头撬开他的嘴,然后用自己的舌头探寻他嘴里没吞进去的药。 原本她是想用舌头把那颗药推到他嘴巴深处——毕竟从未做过这种事,想的当然比较简单,除非她舌头特别长才能伸到他的喉咙去啊! 幸好,这举动让昏睡中的东方艳火下意识做了吞咽的动作,解药也就跟着吞进去了。 莫菲立刻退开来。过去执行任务遭遇最惊险情况时,都没让她像现在这般惊慌过!她背过身去,一边抹去嘴上东方灵火的气息,一边平复过急的心跳。 这种感觉也不能说是惊慌。不太一样。 反正,重点是,他药吞进去了。 她叹了口气,觉得这趟任务真心累啊! 药吞下去之后,还得替他运功行血。莫菲当下收拾了心绪,坐到榻上,扶起东方艳火,专心为他运功。 拜那女人的“聪明”所赐,她应该不用担心有人会突然闯进来。 不到一盏茶时间,东方艳火呛咳着清醒了过来。莫菲见他醒了,本来想背过身去抹嘴,可他少爷整个人接着倒向她,她想也没想地伸手抱住,心里纠结的却是自己方才“喂药”的方式。 不知错觉否,总觉得他的味道好像还留在嘴里。虽然不讨厌,可总叫她心绪紊乱,魂不守舍。 东方艳火发现房里多了个不速之客—当然是床上的luo|女。他身下躺的某人会出现,本就在他的计画之内。 他身子似乎好多了,显然莫菲确实替他带来了解药。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luo女,看样子今晚又躲过一劫。 他完全不想浪费力气恪守什么男女之间该有的分寸,大方又舒服地躺在莫菲怀里。 他累呛了,此刻身后柔软的怀抱彷佛能给他安慰和力量,他不想离开。生性娇贵无双的大少爷也就理所当然地耍赖。 能够再躺着休息片刻就好了,和这半个多月的惊心动魄相比,这一刻是让他留恋的。可惜危机四伏,他还没有放松的余地。 旋即,他发现嘴角有些湿痕……他伸手去抹。 莫菲见他这动作,心里暗叫声糟。她忘了去擦他的嘴了!可心虚的她当下若无其事的指着床上的女人,“我看她都要把你吞了,只好鸡婆一下,还是这坏了你的好事?”她说谎真是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畏罪潜逃这回事,她从小就很熟练呢! 东方艳火一听,神色阴郁地抬头瞪着她,“你应该在她爬上我的床之前就阻止她!”虽然生气,但他还是不想动。一想到那女人吻了他……他脸色越发难看地用袖子抹去嘴上的湿痕。 看他那么生气,她反倒有些愧疚了,“你中毒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 她似乎太残忍了些。于是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大少爷躺得舒服点。 “他们开始把女人往我房里送,是三天前的事,这三天我并没有放任自己真的昏睡过去。”他拉起袖子露出那些伤痕。他原本就估计莫菲这阵子会到,昨天在人群中看到她时,他以为她晚上便会来寻他,后来一想夜落城不比土匪窝,要立刻寻 到他的所在确实有困难,于是他这才将计就计,留下那些歌女,让她们替他指引莫菲。 “那是你自己弄的?”她看着他抽出搁在矮榻边上方格柜里的药箱要上药,莫菲二话不说地接手上药的工作。 对于被人服侍,少爷他相当习惯,再自然不过地放手让莫菲帮他,“我可不想昏迷不醒地任人宰割。”他嫌恶地道。 难怪他看上去好几天没睡的样子。 “今晚你可以睡一下。”她为自己稍早看戏的想法默默忏悔。 “还不行。”东方艳火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就松懈下来——方才终于支持不住而昏迷不算,毕竟他知道莫菲应该会替他暂缓体内的毒性,他不至于会昏睡―整晚。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莫菲知道他的意思,便道:“足够她睡到日上三竿了。” 东方艳火这才终于起身,贴在她耳边,以着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严肃地道:“我得想法子把你弄进来,今晚你先回去,你记好了,天亮后,拿着这个去见一个叫『猎酱』的人,他会安排你正式进夜落城。”他将一块玉和一张写着店铺位置的纸笺塞进莫菲手里。 “我每天偷偷潜进来替你运功也行,外头有人接应不是行事方便多了?”比起伪装成别人去应付阴谋诡计,她还是喜欢潜身暗处,掌控一切。 东方艳火定定地看着她,“像昨天那样冒出各种别脚刺客替你声东击西,可不 会再有了。昨夜那倒霉的家伙被五马分尸吊在城墙上,现在不管我再怎么暗中煽动他们去盗『明王』,恐怕也很难说动任何人。” “……”莫菲瞪着他。她原本还以为这家伙稍早的埋怨,只是因为他天生就是爱支使人又娇贵无双,看到恩人来了先抱怨再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来了?”难道有人替他通风报信? “昨天我在城楼上看见你。”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几百张难看的脸当中,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得承认,她是迷人的。 这家伙真走运。莫菲无言地想,所以今天这阵仗也是故意的?为了让她找到他。 其实,这家伙一直挺机智的。她当下确实有些折服。 “你可以回去了。”他道。 “……”莫菲心里又有点不爽了。她当然会走,但他赶人的态度让她不爽!她千里迢迢地为了救他而来,这小子如果有自觉就该对她客气些! “三更守卫轮值,士气也较为松散,守备没那么严密,趁现在赶紧离开吧。”他说着,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 好吧,又是她错怪他了。莫菲发现自己似乎因为前世的恶梦而一直对他不满,他除了偶尔显露骄纵的一面外,他其实心软、善良又聪明。她不也承认无论如何她都会到惊鸿谷来寻他吗?因为她心里其实相信东方艳火一定有很重要的理由才会以身犯险。 “你一个人没问题吧?”想想他的处境,真是挺令人心疼的。 东方艳火对她的关心感到很高兴,心里的雀跃让脸上的潮红都有些藏不住了,那让他当下只像以前一样掩饰自己所有稚女敕的一面。 于是,东方艳火露出他一贯又拽又挑衅的微笑,“他们对我的防备不深,我的伪装很成功。外面那些不过是酒囊饭袋,应付应付就成了。” 以前看他这么笑,她会撇嘴,白眼朝天,但这回她却眼尖地发现他原本苍白的脸上有些潮红。 也许他只是单纯像孩子一样想被夸奖吧?又或者,有什么会让他尴尬的情感不想被看穿。 “真了不起。”她道,无论他是前者或后者,都让她心软了。 他果然笑开怀。 她的赞美是不同的。他就是这么觉得。 真是小孩子啊!莫菲忍住笑。 城外,更夫敲起三更,莫菲帮他把床上的女人绑了起来,免得她提早醒来,又凶性大发地恶虎扑羊。 莫菲来到窗边,确认守卫已经开始换班。东方艳火根本不想她离开,作若无其事。 在莫菲爬上窗子,投身黑暗之前,他仍是出声叫住了她。 莫菲没应声,只是回过头一脸疑问地看着他。 他垂眼看着地上,半晌才轻声道:“谢谢。” 莫菲嘴角勾起一抹笑,“什么?” 大少爷脸上浮现尴尬的潮红,“谢谢你赶来。” 莫菲脸上的笑意扩大,这一刻,他为了逼她前来耍的那些诡计,似乎不重要了。“不客气。”她觉得道谢的他,可爱得很啊! 第十一章 第四章 与东方艳火之间以“猎鲨”为代号联络的男人,在谷里当然有另一个广为人知的身分,是专门替外界向惊鸿谷牵线的买办。 谷里的“本地人”只会相信自己人,而所谓的自己人,差不多能以进谷多久来做区别,进惊鸿谷十年八年,是不可能成为受本地人信赖的买办,而猎鲨可是在谷里出生的。 “小少主之前说过会负责进城保护他的,就是你吗?”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虽然这么问,却不是真的需要莫菲回答,他自顾自地点点头,“弄个女人进去倒是比弄个男人进去容易些,但是……我不知你有何能耐,外面的人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夜落城可是比侯门更凶险,希望你已经有所觉悟。” 外面的人,指的当然是惊鸿谷外的人,谷内和夜摩国的风俗有许多差异。夜摩国原本就是数个母系部落共同建立的帝国,数百年来不肯顺服夜摩朝廷的战犯有流亡国外,也有逃入惊鸿谷内的,例如独孤家,追溯到他们的先祖,就不属于母系部落。 这人说的小少主,指的是东方家小少主,或独孤家小少主?情势不明,莫菲决定还是少开口为妙。 “换上这些吧,今日未时我会照例进夜落城一趟,那时会把你带进去。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你只要低头装出惶恐的样子就成了,小少主说过你要假冒的这位夫人来自农家,装傻便可以朦混过去。” 装傻她最会了。她现在就在装傻啊。 猎鲨要她换上的,是一般的夜摩妇女服饰,并提醒她会引起怀疑的物品最好别带,身上带着的包袱细软一定会受到盘查,进城后也可能被搜身。 幸好她昨天就将解药给了东方艳火。唯一麻烦的,是她的双刀和长鞭就无法带进城了。 不过她的师尊可是大名鼎鼎的皇家刺客,没武器就不能防身这种事在他老人家眼里可是笑话一桩,而她能履次完成艰难的任务也是因为尽得师父的真传哪! 莫菲这便随猎鲨搭着马车,光明正大地进了夜落城。 在城门前,猎鲨一脸凝重地看着夜落城雄伟而高耸的城墙,城墙上那些趾高气昂的守卫似乎挑动了他某些情绪,“出手帮外人,谷里的人绝不会原谅我。但这是唯一能阻止霍洋的办法。”他以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这里的人因为各种原因,在谷外早已没有安身处,但只要有猢口的本事,还是能在惊鸿谷重新开始,所以谷里的人排外,但我们不会计较你背负了什么罪名而逃进谷里。在霍洋渐渐掌权之后,开始把谷里的人区分等级,那些对他贩卖武器、勾结谷外黑帮分子有利的人,可以享有各种权力……” 猎鲨说到这里,讽刺地笑了笑,“例如我。而无条件顺服他的人,只要按时上缴各种巧立名目的赋税,随时有无条件奉献自己身家的觉悟,他就承认你是良民;而那些不顺从他的,或是他认为破坏谷内秩序的,就必须以奴隶的身分不分昼夜地工作……” 这时他们的马车经过一条小巷,守卫正好催着几名衣衫褴褛的奴隶将两具瘦得皮包骨的尸体拖了出来,鞭打着要他们立刻将这两具垃圾处理掉。 猎鲨转过头,脸上佯装麻木的面具有些颤动,“他们其实什么罪也没有,只是有亲人惹怒霍洋罢了。或许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永远有人一辈子注定受人压迫,但霍洋毫无疑问只是一个滥用权力来满足自己私欲的浑球。有资格决定这里规矩的,应该是独孤家才对,这座惊鸿谷是独孤家先人开垦出来的,无条件地接纳逃进谷内的人,才成为今日的惊鸿谷。可是独孤老城主对霍洋深信不疑,根本没发现独孤家的大权已名存实亡!”他握紧双拳,压抑着激动的情绪,慎而重之地道:“小少主就拜托你了,他绝不能出事,他原本大可不必插手这一切,是惊鸿谷欠他的。” 莫菲有些惊讶。但听起来,这家伙知道东方艳火的真实身分? 她拉紧了身上的斗篷,以她一贯低柔自信的嗓音,笑容里毫不掩饰霸道本性地道:“保护他就是我的使命,我可不会让任何人来妨碍我的任务。” 猎鲨虽然对她的自信感到荒谬,可她确实把东方艳火的信物从夜落城里带出来给他!她拿来与他相认的那块玉,可是夜落城城主的信物,这表示她已经潜进城里又全身而退,有此能耐的人,有这样的自信也不奇怪。 “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小少主看人的眼光不会错。”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 她的包袱果然被守卫打开来仔细检视,那些守卫看她带了些粗布衣裳,还一脸鄙夷,把衣物丢到地上,“这种破烂别随便带进城给打扫的人制造麻烦!”说完,那群守卫笑了起来。 权贵人家的狗,向来比野狍更嚣张,莫菲在夜摩国宫廷里看得可多了,她当下没有表示任何不悦,只在他们终于放行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又使了一招隔空点穴。 “啊炳哈哈哈哈……”那名乱丢她包袱的守卫突然不受控制地大笑了起来。 “你搞什么?” “哈哈哈哈哈……”大笑的守卫脸部扭曲抽搐,依然不停地捧月复大笑。 “喂!你没事吧?”夸张的大笑声让其他人好奇地围了过来。 这么爱笑,让你笑上一个时辰,还不笑死你?莫菲若无其事地看着天空。 猎鲨看着已经笑倒在地的守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虽然有些讶异,却似乎明白了什么,便低声道:“别再做这种事,四大家族的高手众多,他们很容易便会发现不对劲。” 莫菲叹气,“知道啦。”所以她最讨厌乔装任务,果然很麻烦! 夜落城的老总管将猎鲨领至偏厅,虽然比正厅略小,但也是富丽堂皇,而且阵仗浩大,面门的首座是独孤昊,首座以下的两边有六张面对面排列的太师椅,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是东方艳火,他对面的太师椅没有人。 另外四名中年或老年的三男一女坐在他以下的四张太师椅上,想必就是四大家族的当家。 太师椅之后则立着各部各房各院的管事和掌柜。 “把我们叫来,是为了什么大事吗?”其中一名男人道。 “我可没叫上你们,是你们不请自来。”东方艳火冷淡地道,然后转向独孤昊,“爷爷,我说过要正式向您介绍,我流落在外时娶进门的媳妇。” “……”不会是她吧?莫菲面无表情,心里却一阵无语。 独孤昊哼了一声,“乡野村妇,不必这么正式,看在她照顾过你的份上,让她来伺候你可以,但这种身分的女人不可能会是我独孤家明媒正娶的媳妇!” 莫菲双眼盯着地板,尽可能地表现出温良恭俭让的一面——以前从来没有过,只能现在努力培养了,反正只是做个样子。 “娶媳妇的是我,又不是您。难道您认为昨夜那些烟视媚行的女子够格当独孤家的媳妇吗?” “昨夜那些女人当然不够格,她们只是你霍伯伯怕你无聊,送给你解闷的,你若不喜欢,打发走她们,再换一批便是。”一代江湖豪强,这会儿完全是个迂腐却又宠孙子的老头子。 “是啊,那种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不喜欢就再换别的,但够格当独孤家媳妇的,一定得是我们四大家族认可,除了家世背景得上得了台面,还要从小学习如何治理庞大的家族,当个称职的主母,这点您的青梅竹马霍小柔和胡晴,都是最好的人选!”太师椅上另一个男人语气讨好地道。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惊鸿谷夜落城四大家族,胡霍陈孙,霍小柔和胡晴想必是这四个家族的千金吧。莫菲忍不住看戏那般地想,这所谓四大家族,在外头人的眼里就是逃犯。果然是人性本恶,即便是在谷外被判决世代为贱民的逃犯,到了谷内成了手握大权的人,自己也划分出尊卑贵贱,而且极尽所能地严格划分阶级来龚固自己的地位。 “我媳妇可是我带到娘坟前拜过天地的,你们认不认与我无关,反正我是认了。”东方艳火仍是那副唯我独尊,又冷又傲的态度。 “到你娘坟前拜过又怎样?我可从没承认过那女人是我儿媳妇!”独孤昊怒道。 这似乎是独孤老头的逆鳞,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四大家族都噤声,又或者是存心作壁上观,看好戏。 老头有脾气,大少爷的脾气还更大呢!当下东方艳火只是站起来走向莫菲,“随便您,但今日是我和菲儿吃团圆饭,我看爷爷您想必气饱了,也吃不下,这饭我们就自己在院子里吃了。”他拉着莫菲便走,留下独孤老头。 莫菲偷觑了老人家一眼,发现他虽然生气,可听到孙子不跟他吃饭,似乎哀怨大过气愤啊! 她突然有点同情这老顽固。不知道他真正的孙子怎么了?希望没事才好! 莫菲一路由他牵着走,两人都没交谈,一来眼线太多,二来她觉得有点别扭。不过接着莫菲见大少爷耳根子泛起红潮,她就不别扭了,取而代之的是准备看好戏,顺道调戏大少爷的悠哉。 昨夜还莺歌燕舞的院子,此刻竟还绑着个luo|女。 莫菲一见到那女人依然被捆绑着,甚至被抬出来示众,眼睛都瞪大了。 “求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那女子哭泣道。被绑了一天,可以想见没吃没喝,还被抬出来示众羞辱。 这大少爷,说他对弱者心软至极,可对敌人也狠心至极啊! “把她松绑,还有你们……”东方艳火一双阴驽的冷眼扫过那群女人,“滚出我的院子,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那些供他解闷的女人走了,可还有原来就在府里的婢子与侍从呢!只不过这会儿见识过东方艳火的喜怒无常,个个都是低着头。但莫菲猜想这些人应该全是霍洋的眼线吧? 两人进了房,东方艳火终于松手,确认过房里没外人时,才道:“如果说你是保镖的话,你只会被带到别的地方去。”他像要化解尴尬那般地解释道。 “嗯,我知道。”说她是从外面找来的保镖,恐怕她连夜落城的城门都进不来。 东方艳火见她能够理解,看似松了一口气,却又默默盘算什么似地瞥了她一眼。 第十二章 莫菲见门扉紧闭,一时半刻应该没人会闯进来,便低声问道:“独孤家的少爷还活着吧?” 东方艳火只是沉着地道:“时机一到你自然会知道。” 呋!卖什么关子!莫菲觉得扫兴。 “但是四大家族当中,霍家和陈家知道我是假冒的,只是他们一来没有可以拆穿我的证据,二来,我和霍洋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上。” “什么把柄?”他这岂不是和躺在虎口上没两样? “当年与独孤桓同一艘船幸存的船长及水手,现在都被我藏在龙谜岛,他们能证明海难是霍洋的谎言;陈家只是怀疑我的身分,而霍洋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独孤桓,虽然独孤昊拒绝了滴血验亲的提议,但霍洋很清楚结果对我不利,他在我身上下了毒,就是为了必要时能控制我,如今对他来说,我的假身分与我身上的毒,都是他的优势。”当然,他身上的毒昨夜已缓解,剩下的就只是小问题。 “滴血验亲这种事可以造假嘛。”宫闱里这种事可不少,皇家刺客的任务不是只有暗杀,她师父当年也曾经帮忙造假过呢。 “我现在只担心他和燕国的武林人士有接触,到时就算造假也无法以假乱真了。” 谁让他过去那么高调,还跟独孤昊登上城楼接受欢呼哩! “说不定早有人混在流水席里认出你来啦!” “那到时你就只能带着我杀出重围了。”他看起来完全不打算烦恼这件事。 臭小表! “但是,独孤老前辈拒绝了滴血验亲,也许……”老人家该不会也知道他不是独孤桓,只是因为太过思念孙子所以不揭穿? 若是如此,也太令人鼻酸了。 东方艳火自然也有想过这一点,但他只是一脸沉吟,没有多说什么,最后哼地一声,端出矜贵无双的少爷架子,彷佛天大的事,都没有少爷他的事重要! “我该沐浴梳洗了。”大少爷一副等人伺候的慵懒模样。 “去洗啊。”莫菲只差没翻白眼给他看。 “我手臂上的伤口不能碰水。”他毫不迟疑,一点也不脸红,定定地道。 莫菲脸颊一颤,“外头有很多婢女,她们一定很乐意伺候少爷!” “纹身还可以找理由,但独孤桓可没有我背后的胎记。”他又懒懒地道。 “……”莫菲脸颊又一颤,“那这阵子你是怎么洗的?”她敢打赌,这少爷连在最辛苦困顿的环境里都坚持要梳洗了,不可能忍上那么多天,看眼前的他依然一身光鲜亮丽就知道了。 东方艳火拧起眉,“所以我的伤口复原非常缓慢!你除了保护我,也应该照顾好我的身体吧?” 她什么时候身兼保镖跟保母来着?莫菲额冒青筋,可是一想到他那些伤口的由来,再见他露出了哀怨的神色,只能好气又好笑地道:“是!少爷。小的这就替您准备!”娘的,看她不刷掉他一层皮才怪! 当婢子在浴池里放满热水,并备好澡豆时,东方艳火挥退了她们,然后光luo着身子,泊她尴尬,少爷还好心地在腰下围了条布巾,遮住重要部位,坐得笔挺地等她来伺候。 莫菲站在他背后,拿着澡豆和水瓢,拚命忍住敲他脑袋的冲动。毕竟敲坏了,她不好向女皇交代。 敢情她千里迢迢,日夜兼程,是来替大少爷洗澡的? 她舀了一瓢水淋在他身上,然后泄恨似地,用力刷! 东方艳火身娇肉贵,哪禁得住她刷地板似地用力搓洗?立刻便道:“喂!我天天都把自己洗得很干净,你用不着这么使力。” “我长这么大没伺候过人,大少爷你就将就点吧!” “你可以慢慢改进,我不会怪你。”他听出她语气里的揶揄,咬牙回敬道。 “真抱歉啊,我天生不是伺候人的料。”她嘻皮笑脸,手上一个使力,某位少爷精瘦结实的背红成一片。 “你想杀了我啊?”东方艳火气呼呼地转身抢走她手上的布巾,大动作让缠在腰下的布也跟着滑落。 两人同时愣住。 莫菲看着他又惊又呆愣的脸,再看向他腰下,又看向他的脸,如此反复,却不见惊慌.,而大少爷则是不敢置信地瞪着莫菲大剌剌又忍俊不住的表情。 她还比他悠哉!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他立刻将抢来的布巾摊开来围住腰下。 “很明显不是吗?”她身上该有的都没少,不该有的也没长。 不是这大少爷自己要求她伺候的吗?当布巾往下掉,大少爷耳根子上的红都漫到脸颊上了,这阵子大概被困在夜落城里,阳刚黝黑的肤色回复娇贵的白皙,白里透红的,更加显得秀色可餐,他怎么端冷脸都没用啊! 但见他一副内心受创的模样,她只好安慰道:“你算本钱雄厚的了,别担心。”她还嘿嘿笑,拍拍他肩膀,让东方艳火更羞更火大。 “在我开始执行任务后,我师父曾经担心我应付不了这类状况,便去拜托一名老大夫,那名老大夫是专治男人『面子上』疑难杂症的大夫,师父让我女扮男装在老大夫身边当助手……”大概有三个月之久。那三个月,她天天食不下咽,看到 菇类就想吐,不过果真因此练出了面对男人各种外强中干的挑衅也毫不胆怯的功夫——嗯,揍得他们死去活来时也面不改色。 她非凡的身手和功绩,自然不是靠侥幸得来的。这反倒让东方艳火暗暗忏悔起自己存心对她恶作剧,未免太过幼稚又无耻。 终于能够见到她,他其实很高兴。可是对她彷佛不把开明城郊的分别当一回事,他心里又有些郁闷,才会非要她来伺候他入浴不可…… 偏偏她,不是寻常女子。 也因为她的不寻常,才害得他如此失常吧。 “算了,接下来我自己来。你出去吧。”他背过身去。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赌气,莫菲拿起水瓢,“上半身我还是帮你洗干净,下面你自己想办法。”这回她动作是温柔的,轻轻替他把身上澡豆的泡沫冲干净。 她可没拍他马屁,大少爷这要腰身有腰身,要胸膛有胸膛,连背部都有着完美肌肉起伏的身段,真是丢到她们军营里,一群娘子军都要春心荡漾的。那群娘子军平日和男兵一起操练,对她们来说男人的身子那有啥好看?可精壮结实,一瞧就非池中之物的汉子,就是最害羞的女人都会忍不住多瞧上几眼啊! 身上的泡沫冲干净后,她又忍不住道:“我跟你说真的,我这人脸皮厚,脸红看不太出来,你很有看头的,别丧气!”她拍拍他,然而背对着她的东方艳火,脸不只黑了一半,更忍不住用手扶住额头。 他不应该跟这个某方面少根筋的女人计较的。 “够了,你出去吧。”他无力地道。 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受伤了,但似乎还是有点没精打彩啊!莫菲搔了搔脸颊,也只能耸耸肩起身欲走。 “披上我的衣服再出去,你身上都湿了。”他不忘提醒她道,脸上的潮红—当然是澡堂的热气造成的,他才没有脸红哩! 当莫菲也洗得一身清爽回到房间时,看着东方艳火正漫不经心地自个儿换药,她当下想也没想便接手了。 在她专心替他上药时,东方艳火有意无意地盯着她,但她抬起头回视,他又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彷佛专心思考着什么重大谋略,害得莫菲都不好意思开口打扰他了。 这女人……除了样子是个女人,到底哪一点有女人家的样子?大少爷心里不住地嘀咕。 莫菲注意到院子里的奴仆都忙着张罗晚膳去了,只剩下打扫的小丫头,这可是个好机会。“虽然我不过问也无所谓,但你应该可以告诉我大老逮跑到这鬼地方来,到底有何目的吧?” 东方艳火瞥了她一眼,“你是因为任务才来的吗?”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莫菲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敢情你是希望我为了被你『请』去做客的爹娘与哥哥,所以不得不来吗?”他还好意思说哩! 东方艳火心虚地看向别处,好一会儿才咕哝着回道:“我本来并没打算到这儿来,所以根本没有写信给表姊的必要。会到这里来是个意外。”他原本想请她到龙谜岛做客的……嗯,当然说“请”是客气一点,所以才耍了那些手段。 谁知,耍了那些手段,还来不及请她去做客,他就因为意外,不得不请表姊派莫菲前来营救。 “所以你真是有目的请我爹娘去龙谜岛?”她压低了嗓音,却咬牙问道。 “只是刚好而已。”刚好什么?他语意不清,刻意回避,只转移话题道:“来到这里是因为,在我结束原本的任务之后,意外得知一个我无法坐视不理的内幕……” 东方艳火没有说明他原本的任务为何,是为了谨慎起见,其实让莫菲知晓也无妨,可眼前不是说明这件任务的好时机。 东方家的军队已经进入京畿,这节骨眼上他当然不可能给兄长们惹麻烦,但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却是非他完成不可。 那就是替大哥和大嫂,带口信给在南海某个岛上,随着世外高人修行的两个儿子。 龙谜岛东方家的儿子,向来不缺名师指点,有像东方长空年轻时到燕国拜师学艺,也有像青岛先生一般,因为晚年定居龙谜岛,与东方胧明结下师徒之缘.,更有来投靠龙谜岛,或受龙谜岛请托而在岛上教授他们兄弟武艺的高手。 但是像东方长空夫妇这般,直接送走儿子却是例外。一方面是这位高人性格孤傲,不接受礼聘的方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东方长空在谋划跨海参战之时,也要同时做最坏的打算—成王败寇,一旦东方家没能说服朝廷他们的行为只是为平乱,又或者最终吃了败仗,总得替东方家留下苗子吧?在群雄都猜不到龙谜岛做何打算之时便送走两个孩子,就是东方长空预先留下的最后一条路,所以即便对不起舍不得孩子的妻子,他仍是狠下心肠做了这个决定。 还真是幸好大嫂能够谅解。 而这一旦打了胜仗,两个男孩也可能受影响。大哥是没表态,三哥和四哥却一致认为小皇帝恐怕活不到他们进无极城,最终结局很可能是他们当初想都没想过的,那么两个男孩是该立刻进京,或继续未完的修业? 第十三章 东方长空写了两封家书,一封给父亲,要他尽速进京;另一封则是宣布了无论东方家胜或败,两个儿子都必须遵守师门规矩,修业完成才能回家。 自然,两个孩子到底在哪里修行恐怕也必须保密到底了。 意外却是出现在那位高人身上。 高人不只收了东方家两个少年为徒,这几年又收留了一名年纪和东方艳火相仿的年轻人,是东方家两个少年的“师弟”。 “燕国和夜摩国这十数年来的内战和纷乱,确实有人藉机煽风点火,夜摩国能维持正常的朝政,但尚且隐忧不断,更何况是摄政王桀逆放恣的燕国,内战只有年年加剧。我和几个哥哥早就怀疑过,为何有些原本没有技术,也没有原料的城镇,这么容易就取得火炮一类的武器?” “因为惊鸿谷吗?” “我曾经怀疑过惊鸿谷,除了物产与技术,也因为这里有最好的天然屏障,连夜摩皇室都不太想动这里。只是我也没有确切证据,更不可能只因为臆测就冒险在这节骨眼进谷。”而且就算有了证据,同样也不必急在这时。 要怪就怪,两个年纪只小他几岁的侄子直说要潜进惊鸿谷来为师弟报仇,他这当叔叔的能不想法子按捺住他们吗? 仔细想想大哥的决定也是对的,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还没学好功夫,为了一点义气就急着想出岛,一定会出乱子。 “那么,你是有证据才进谷的?” “是。有个人替我和猎鲨穿针引线,我仔细考虑过,这个险只能由我来担下。”他实在不想提那两个逼得他在这节骨眼贸然进谷的臭小子,而他此行势必得瞒着家人,恐怕连告状都无处去,真是呕得他无处可诉苦啊!“你有了证据,但凭你一己之力,又能如何?” “猎鲨应该告诉过你霍洋的事吧?” “是。” “惊鸿谷大举地对燕国和夜摩输出兵器,甚至利用黑市买卖火药,是近几年的事,也就是在霍洋掌权之后。拔掉霍洋,待真正的独孤家继承人归来,必然可以缓解现况,但最终要真正解决这个大患,还是得靠表姊以铁腕的手段,摆平朝中那些乡愿的老奴才,有足够的兵力与惊鸿谷进行谈判。我认为只要解决谷内的权力纷争,对表姊来说是有利的,也能解我东方家未来长远的隐忧。”当然啦,因为莫菲的身分,他没说的是,他盯上了独孤家秘传的冶炼技术。 “听你这么说,真正的独孤家少爷未死,为什么他不自己来?” 东方艳火定定地看着她好半晌,似乎正在斟酌遣词用字,“以惊鸿谷现况来说,让一个憨直的人来应付,太过吃力。” “……”她怎么感觉他真正想说的是,谁让独孤家生了个单纯直白的傻孩子呢?“我懂了。”大少爷月复诽人时,脸上表情非常精采可爱啊! 就寝时,两人又是一阵拌嘴和闹腾。 东方艳火房里有一张床,一张矮榻,莫菲心想娇贵无双,床给他睡,矮榻她照样睡得舒服又安稳。 “喂,”坐在床上的东方艳火,叫住了抱着棉被往矮榻走的莫菲,“你睡这。”他指着床铺。 “你要把床让给我?”她思考着该如何劝退这大少爷的好意。她可不想害娇贵的他睡不好。 “我也睡床上,这床大得很。”他看戏似的,嘴角微勾。 她开始怀疑这大少爷对她怀有某种的…… “你是不是故意找我麻烦?”把他绑在马上,他可以记恨到现在,真不简单。 “比起找你麻烦,你该担心的是别的吧?”一般女人都不会这么想吧?他不禁有些恼火。 莫菲顿了好一会儿,才挑眉道.?“你想吃我豆腐?”他是这意思吗? 方向是对了——虽然他的行为就是在占她便宜没错,但这次他有理由。 东方艳火的脸色精采极了,“你全身上下,哪一点像豆腐?” “说的也是,我这块豆腐,少爷你是啃不动的。”她决定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把棉被一铺,就坐上了矮榻,舒服地伸着懒腰。 东方艳火见状,索性抱起另一条被子,也走向矮榻,“你睡里面。”他往矮榻一坐,硬把她挤到内侧。 莫菲无言地看着他的举动,半晌,想起什么似地弹指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这女人成功地执行过无数次艰险的任务,代表她多少能从眼前的情势判断出一些端倪,或许他可以事先和她商量。东方艳火正这么想着,莫菲已经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头,“一个人睡会怕对吧?这阵子真难为你了,别怕,姊在这儿。” “……”被拍头的他维持着坐在矮榻边的姿势,但眼神凌厉且杀气腾腾地瞪着地板,忍耐住转过身和那女人争执的冲动,赌气似地躺了下来,背对着她,抓起棉被蒙头盖住。 “把灯熄了,赶快睡吧!”他有些粗鲁的声音从棉被底下传来。 依然是那招隔空熄火。可惜东方艳火现在没心情欣赏她表演特技,倒是莫菲在他身边好整以暇地单手支头,侧卧着看着把自己蒙头盖住的东方艳火。 “这样蒙头睡会变笨的。”她娘说的。 “那么你应该从小到大头上都盖了三层棉被在睡吧。”他没好气地转过身,掀开被子的一角,黑暗中一对灿亮的眼对上了她的。 莫菲这才对两人躺在一张榻上觉得有点臊意,但旋即被东方艳火话里的嘲讽激得白眼一翻,“是,我没大少爷你聪明!恩将仇报,看我晚上把你踢下床去!” 她孩子似的口吻只让他忍俊不住。听说她从小就是无忧无虑地在山林里长大,和部落里的男孩女孩兄弟似的打成一片。 她有很多青梅竹马吧?这让东方艳火心里泛起一阵酸意。 他最讨厌什么青梅竹马了! 他拉起棉被,连她一起蒙头盖住,“赶紧睡了,叽叽喳喳的,死人都要被你吵醒。” 莫菲掀开盖住她头脸的棉被,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大少爷还当真闭上眼睡了,一阵没好气,便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若不是看他怪可怜的,以她的脾气,哪可能被他牵着鼻子走?这臭小子真不知好歹! 虽然身在龙潭虎穴,可像这样总算能喘上一口气,不用再担心他安危的夜晚,还是难能可贵。 至少现在有她在,就算是魑魅魍魉,也休想碰他一根寒毛! 莫菲心神一松,恍恍惚惚便要睡去。 但战士的本能,仍是在窗子一开时便让她警觉地睁开眼。 娘的!谁不要命了,在她眼皮子底下还当真想对东方艳火不利? 潜进屋内的,是两个男人,从明堂右边耳房的窗子,避开这院子守卫的耳目悄悄潜入,虽然她和东方艳火睡在最左边的房间,但她可以精准地听出潜入者发出微乎其微的声音。 她翻身的同时,东方艳火伸出手臂按住了她。 莫菲这才发现他也醒了。 “别动。”他在她耳边轻声道,顺势拿棉被盖住两人头脸,并以身子挡住她。 “……”这是当缩头乌龟吗?有没有这么憋屈啊? 两个男人一进卧房,先朝床铺而去,发现床上没人,另一人则发现他们夫妻俩睡在矮榻上了。 其中一人在矮榻边站定,另一人为他把风。 东方艳火早已翻身压住她。可他这个举动却让莫菲担心万一来人想行刺,他一定会先遭殃的啊!为此她难得焦急起来,东方艳火却只是按住她的口鼻,保持按兵不动的姿态。 莫菲心里头的怒焰,已然张牙舞爪。她发誓,万一这少爷在她眼前遇刺,她不只会杀了这两个入侵者,还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世上! 被缘有了动静,不是匕首,而是竹管。莫菲感觉到一阵烟雾窜进被窝里,幸好东方艳火始终以手掌掩住她口鼻。 女乃女乃的!来这招!莫菲闭住气,更火大了,原本只是抓着东方艳火手臂的双手,因为压抑着想开扁的冲动而紧紧掐住他。 东方艳火却以为,她没提防对方来这招,要喘不过气了,当下他没有一丝犹豫,移开手掌,将嘴贴向她。 莫菲呆住。幸好她还记得闭气……呃,不闭也不行,这家伙转而捏住了她的鼻子。 他用舌头撬开她的唇,将气息缓缓吹给她。 她想阻止他这么做。毕竟她内力比他深厚多了,他才需要她过气给他吧?她反过来以舌头推开他的,要他的舌头乖乖回去,她还有余裕把多的气息给他呢! 可此举却让东方艳火差点禁不住挑逗,闷哼出声。 这女人在干嘛? 可惜黑暗中,他不能恶狠狠地瞪她。 棉被外的人等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东方艳火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手背抹唇,双眸泛起水光,没好气地瞪着莫菲。 而夜视能力一向很好的莫菲,看着东方艳火那又羞又气的模样,尤其此刻的他黑发凌乱,衣襟大敞,露出大半片结实光滑的胸膛,害得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干嘛一副她对他做了什么好事的样子?现在整个人骑在她身上的是他吧? “怎么……”两人竟然没中迷香?潜入者大骇,“快跑!” “一个都不许走。” 大少爷一声令下,莫菲从床上跳了起来,“当然!” 黑豹般的身影扑向最近的男人,只听砰砰两声,男人倒地不起,紧接着几声闷响,东方艳火确定自己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但他只是淡定自若地来到桌边,把灯点上。 第十四章 第五章 倒在床边的那个家伙,双手握住脖子,一脚不自然地弯曲,恐怕已经被踹断了腿骨。而另一名逃到门边的男子,则是被莫菲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莫菲在执行任务时,出手必定直击要害,快得让人眼都来不及眨,招招正中目标,东方艳火还曾经亲眼看过她直踹男人的鼠蹊……当下他就别开眼不忍看。再加上她那连男人也自叹不如的怪力,顷刻间,敌人不死也剩半条命。 “要是你下令格杀勿论的话,我可用不上三招的。”她野蛮地冷笑,猛一个使劲,妄想挣月兑她的男人手臂便被反折到月兑臼,可这女人早先一步点了他的哑穴,他只能疼得缩在地上直打哆嗦。 东方艳火完全相信她一招就能杀一个人,毕竟他曾亲眼见识过的,当他以为莫菲用双手扭断敌人脖子已经是最凶残的手段时,她紧接着就让他见识怎么单手掐断敌人的脖子。 在她消灭敌人当中最耗费时间的举动,是从上一个敌人背后,飞身到下一个敌人身前,那眨眼的片刻。 “我还要问话。”东方艳火道。 莫菲却没打算解开他们的穴道。 “要是他们咬舌自尽呢?” “我人没死,目前也没有要杀我的证据,两位还是四大家族的得力助手,某人掌权后可是前途大好,这样的人是不会随随便便想死的。”东方艳火回到矮榻上坐下,好整以暇地跷起腿,连这时候都不忘端出大少爷架子。 “我们只是……”其中一名男子顺着东方艳火的话道,“对少夫人起了非分之想,如果少爷想惩罚我们,我们无话可说。” 东方艳火露出他一贯迷人又挑衅的微笑,“我可没问你,你们现在说的话我也不会信。”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浅啜一口,眉头轻轻一拧。 虽说是谷内黑市能拿到最好的茶,可惜沏茶的人手艺差了,跟他四哥沏的根本不能比,但在这鬼地方只能将就了,好茶毁在庸人之手,只能说可惜! 莫菲将两人各自点住穴道,依照东方艳火的要求,绑住双手双脚——绑人她也挺在行的。他要求不只要点住他们的穴道,还得让他们在冲破穴道后四肢动弹不得,莫菲立刻就发挥当日把他绑在马背上的创意,让他们不只双手双脚都动弹不得,连要翻身都难。 看过海港的鱼贩卖螃蟹吗?呵呵! “把他带到澡间,丢进水里,给他这个让他保命就行。”东方艳火从方格柜里取出一根竹管。 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莫菲将被指定的男子带到有大浴池的房里,男人被点住穴道还被捆绑住,她往他嘴里塞了一根竹管就把他压进水里,他就只能拚命咬住竹管活命了。 这整人招式挺有趣的嘛!莫菲坐在池边呵呵笑,想起另一个家伙还未解决,这才赶紧折回去。 “至于这一个……”东方艳火笑得邪恶极了,“你想怎么刑求他都行,但是得留他一条小命。” 这她最在行啦! 莫菲握住倒霉鬼的手腕,“以前我也刑求过犯人的,多得是不会弄死人的法子,比如说把你牙齿一颗颗拔光、把你指甲一片片抽下来……”她说着,双手使劲,那人的手腕和臂骨分离,痛得他裤子都尿湿了,莫菲却笑咪咪地道:“但这些都老套了,我也可以就这么把你全身上下,有几根骨头,就分家几根,你知道最后你会怎样吗?我也不知道,因为再死硬的汉子,在我拆到第十五根骨头时,他什么话都招了;还有一种最刺激,拿根铁叉烫热了,从屁|眼塞进去……” “够了。”东方艳火忍住反胃的冲动,眼神凶恶,却有些无奈地道:“你需要什么工具?” “有工具最好,没有也行啦。”她只好用非常野蛮、真正残虐无道的方法,来对付他们……虽然她会非常期待。 东方艳火从矮榻上的暗格柜里拿出一把银匕首,又从衣柜里找来一块布,但他并没有将匕首递给莫菲,而是示意她按住身下的男人。 莫菲想起当初和他一起前往开明城那段日子,他众多让她讶异的行径包括他刀工一流,料理起动物尸体简直有如大内御厨! 因为当时这家伙娇贵到吃不下她烤得外焦内生,皮上羽毛还没拔干净的雁肉。她能怎么着?从小到大,她只负责打猎,料理猎物是她哥哥们的工作啊! 那天这位大少爷火大地将她烤得难以下咽的肉丢到炭火中埋起来,要她再去猎一只回来时,莫菲真想揍他一顿。 幸好她没有。当天姑女乃女乃她心情好,再加上……她自己也觉得她烤得很难吃,所以又去猎了两只大雁回来。 然后她不只见识到东方艳火的刀工,他烤的雁腿比她烤的好吃太多了。 真是出得了厅堂,进得了厨房啊! 东方艳火将布塞进男人嘴里,然后就见他以精准无比的刀法,挑断男人的手筋和脚筋,没有任何一刀是下错或多余的。 简直和最熟练的屠夫一样精采。 莫菲忍不住发出赞叹之声,接着想到他臂上那些伤,虽然看着很痛,但确实位置都选得很精准,既不会伤及筋骨,也不至于流血过多,仅仅是制造出疼痛来提神而已。 “这样就不需点住他的穴道了,人的骨头很多,你慢慢拆。”他说着,无视瘫在地上颤抖的男人,自顾自地来到水盆边洗手。 “不用逼供吗?”莫菲拍拍那男人快昏迷的脸。 “能逼就逼吧,反正……”东方艳火笑看着瞪视他的男人一眼,“我估计你是不会说的。” 被这么一说,男人更是下定决心,誓不求饶。 莫菲嘿嘿笑,“在我所知道的刑求当中,死是最轻微的处罚。大多数的人最后都是求死不能啊!有一种是把对手种在粪坑里不懂吗?就是他此生只能待在粪坑里,胸口以下必须浸在粪水之中,过不了半个月,身体都烂光了,连不烂的地方也爬满了蛆……” 东方艳火闭上眼,有些气愤地走向另一间房,“等你那些恶心的经历说完了,再叫我。” “还有……”莫菲说得可起劲了,她这人不巧有个低级的兴趣——虽然任务内容的机密说不得,可还是有些透露也无妨的奇闻,总让她说得活灵活现,既骇人又恶心,而她最爱说给兄长和部落里那些胆小的家伙听。她执行过这么多任务,见识过的恶心手段可以说上三天三夜呢! 估计那男人没力气再喊叫时,莫菲才拿下他嘴里的布,“再给你,次机会,是谁指使你的?” 那男人只是冷笑,吐了她一口口水,幸而莫菲躲过了。 “行了。”东方艳火拿着匕首来到男人身前,“不想说,就永远都别说了。”他示意莫菲压住他,她猜这家伙又要施展他神乎其技的“切肉”技术,不由得一脸期待。 这两人疯了!男人瞪大眼,看着东方艳火拿着刀子逼近。 “杀了我,四大家族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的谎言真的不会被揭穿?” “谁说我要杀你来着?”东方艳火觉得好笑,审视着手上的匕首,上头精美的纹饰,显见这并不是一把用来杀人的匕首,但他拿在手上却依旧利落地割断男人的肌肉和手脚筋,“我曾经跟着『一剑绝命』龙守命老前辈学过几年剑法,要玩残你却不杀你的手段太多了。” “一剑绝命”龙守命,原本是大夫,传说他擅长刨开人的身体治病,“一剑绝命”这名号其实简化了他曾经让江胡中人闻名胆寒的行径,他还有另一个绰号“万剐留命”——他可以一剑让你死,也可以捅你好几刀留你一口气。因为身为大夫,出手时只视情况,欲取其轻或取其重,皆看他手里的长剑。多年前他于江湖中销声匿迹,没人知道他跑到龙谜岛隐遁,当起了平凡的渔夫,长剑也不再出鞘。 东方艳火这大少爷,讨厌累个半死的拳脚功夫,缠着龙守命学剑法。小屁孩当年因缘际会被龙守命所救,觉得这大侠单凭一把刮鱼鳞的刀,一击便击毙恶徒实在太威风。怎知道这剑法练起来,同样累个半死,而且还得念医书。念书对他来说向来容易,可剑技的基础宝夫一样得日日苦练不得懈怠,他嚷嚷不想练了,还被父亲和兄长们揍了一顿,威胁敢半途而废就要踢他出家门呢! 如雷贯耳的“一剑绝命”,让男人脸色一白。东方艳火方才小露的那一手,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是霍洋要我们来的,但他的目的是你身边这个女人,她的出现坏了霍洋的计画。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这些我早就知道了。”如果不知道,今晚何必守株待兔?“只是这样的答案就想让我手下留情,未免太天真了些。”确切地说,今晚他们所招供的一切,对他完全不重要。 “之前,你是故意让我们潜进房里的吧?”在他以独孤桓的身分回到夜落城没多久,他们轻易就潜进这里来,就为了取他的血好滴血验亲。为这种事潜进他房里固然有风险,但这家伙回到夜落城后根本足不出户!霍洋就算想找人在城外伏击也没有机会,白天时城里耳目众多,但到了深夜,城内的守卫泰半都是自己人,要下手反而容易。 “算是吧。”事实上是衡量到自己寡不敌众的事实,正面迎敌只是自找麻烦,再者他们也不可能真把他怎么着!这座城的主人始终是独孤昊,所以那一次他从头到尾都假装昏睡不醒。 只是霍洋第,次成功潜进来取了他的血,第二次就干脆直接闯进来与他谈判,最后在他身上下毒,当作是掌控他的把柄。 他估计还会有第三次,只是有些讶异霍洋这么沉不住气——当然也许考虑到过了今晚,万一让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独孤家媳妇怀上孩子的话,会对他造成更多阻碍吧?毕竟之前潜进来太容易了,怎么样也得再试一次。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消息?难道你真以为你有胜算?” “你该在乎的是你究竟能不能活命吧?”东方艳火露出一个同情却嘲讽的笑,“看在你如此忠心护主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给你个忠告……”他示意莫菲双手架住男人的头,而他则握住男人的下巴,举着匕首刺入男人的咽喉,在他身子顚抖痉孪的当儿割断他的声带,“接下来的一个月,只要你别试着开口或动手,也许能捡回一条命。” 男人躺在地上,困难而勉强地呼吸,但仍狠瞪着在他眼里宛如恶鬼般的两人。东方艳火接着让莫菲敲昏他,然后去把浸在浴池里的另一个男人带过来。 啧啧,这位少爷还真敢把她当小弟支使啊?幸好她大人不计小人过。 “我还有别的刑求招想试试。”莫菲跃跃欲试道。 东方艳火只是让她给泡了半天冷水,又瞥见同伴凄惨处境而颤抖不已的男人松绑。 “我记得你。”东方艳火这会儿换上了温文儒雅的笑—莫菲都想揉眼睛了。她无语地想着,难怪这大少爷能在这龙潭虎穴假冒别人一待十天半个月!明明是同一张笑脸,一下充满挑衅,一下脆计多端,这会儿又成了翩翩贵公子。 “翁掌柜,回来一个多月,还没见着女乃娘和阿诚,他们好吗?” “少爷……”翁掌柜听东方艳火提起曾是独孤家女乃娘的妻子,与昔日陪伴小少爷习武读书的儿子,心想少爷毕竟是念旧之人,他或许能够得到网开一面的机会,便摆出一脸忏悔,“小的实在不该听赵掌柜的……他……他想非礼少夫人!” 东方艳火面上不动声色,听他胡说八道,心里却想,这老家伙事到如今还想骗他,他也不用替他留后路了。他表面上耐心地听完翁掌柜的鬼扯,最后彷佛感念过去情谊那般询问了女乃娘和独孤桓儿时玩伴的近况,最后才道:“赵掌柜都已经招供得差不多了。” “啊?”翁掌柜心里惊疑不定。 “我仔细想想,这事实在怪不了翁掌柜。” “是啊是啊……”老赵到底招了什么?他瞥向一旁已被折磨得昏过去的赵掌柜,当下也只能低头附和。 “今晚的事,我会向爷爷说清楚,但是夜闯我寝居一事,恐怕难逃追究,就算我有心网开一面,可是翁掌柜做了这样的事,恐怕在爷爷面前,乃至夜落城上下,都将成为众矢之的。” 翁掌柜一脸羞愧,“小的是无所谓,就是可怜了阿诚他们母子……”他端出了苦肉计。 东方艳火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是啊,我也不忍心阿诚蒙羞,所以有一个计策,如果翁掌柜能配合,或许可以全身而退。” “少爷如此宅心仁厚,小的愧不敢当!小的从今以后唯少爷马首是瞻。” “呵呵,我也希望能够从此对翁掌柜推心置月复啊。” 看来是想让这老头以为他打算收买人心?莫菲挑眉心想。 这小子在玩什么把戏呢? 东方艳火气焰嚣张地踢开房门,怒喝,“大胆奴才,刺客都潜进本少爷房内了,还在做梦吗?一个个都是饭桶!” 第十五章 顷刻间,青云轩里灯火通明,不只独孤昊,连四大家族的人都齐了。 自从少爷归来,老城主就把他当命根子似的,如今竟有贼人胆大包天敢去行刺少爷? 莫菲照着东方艳火的吩咐,低垂着头站在他身后,这也让她能够偷偷观察所有人的反应。虽然东方艳火还没机会替她介绍四大家族的人,但两人独处时,他仍是告诉她四大家族的大概现况。 四队人马,有老有少,站在领头位置的,就是昨天大厅坐在太师椅上的那四人。 四大家族都住夜落城里,其中霍家的家主霍洋是个威风挺拔的中年人,与独孤昊以叔侄相称。 莫菲看向四位家主中唯一灰发黑胡的男人。此刻一脸深沉,看不出有心虚或惊慌的模样。看来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胡家的当家是唯一现身的女当家,年纪也最大。真难为这大半夜的,八十开外 的老婆婆拄着龙头拐杖到来,没有一丝慌乱,倒是面容显露出担忧的神色,在看见独孤桓平安无事后,才松了一口气。 陈家的当家,东方艳火说过,真正的女当家因养病退居幕后,如今台面上管事的是当家的族弟,那是一名矮壮的中年男人,看了被守卫丢在地上的两人,大为吃惊,阴晴不定的脸色,显然内心正激烈地天人交战,最后决定保持沉默。 然后是那天在大厅上讨好胡霍两家,声称莫菲没有资格成为独孤家媳妇的孙家家主。看起来像个读书人般清瘦而驼着背,一见到被制伏在地的两名刺客,脸上血色尽失,慌乱的程度让莫菲怀疑他接下来要腿软崩溃了。 可惜没有,呵呵。 “这是怎么回事?”在看见孙儿似乎无碍,又瞥见两名刺客竟是内贼,独孤昊虽然面上冷静镇定地开口,但语气是震怒的。 “放开翁掌柜吧,不关他的事,多亏了他帮我制伏了赵掌柜,否则我和菲儿在睡梦中可就要遭到不测了。” 此话一出,翁掌柜笑得有些勉强。霍洋眉头一拧,与翁掌柜有姻亲关系的孙家家主倒是松了一口气。独孤昊却是一脸沉吟。 “那么,翁掌柜为何也是一身夜行衣?”胡家老太太显然不太相信。 “昨日傍晚,我就见赵掌柜形迹鬼祟,对青云轩诸多查探,所以便一直放在心上,特地漏夜盯着赵掌柜,想不到他真的潜进了少爷房里,要对少爷和少夫人不利……” “翁掌柜可真是火眼金睛啊,夜落城上下这么多人,就你一个看见了傍晚赵掌柜的鬼鬼祟祟。”胡家少爷笑容玩味地道。向来自视聪明绝顶,又视“独孤桓”为情敌,翁掌柜的说词如此明显的破绽,他怎么可能不提出质疑? 东方艳火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当下却一脸严肃地道:“肯定是翁掌柜早就怀疑赵掌柜有异心,也就多加留意了。” “正是正是!” 胡家少爷只是呵呵笑,没再开口,而是瞥了一眼站在霍洋身后,一脸焦虑地旁观事情发展的霍小柔。霍小柔却瞪了胡家少爷一眼,半点不觉得他提出的质疑有任何高明之处。 胡家少爷哼了一声,心里对“独孤桓”这么别脚的掩护与收买行径感到可笑。这翁掌柜摆明了就是临阵倒戈,对独孤桓投诚了吧! “赵掌柜为何潜入你房里?”独孤昊见赵掌柜明显被刑求过,问道。 “可厝不管我和翁掌柜如何逼问,赵掌柜一句话都不肯说,也许要问问他的主子陈伯父吧?” “这件事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陈当家立刻道,“谁都知道,赵雄是霍洋 保荐进来的,霍洋那里不缺人,这才安插在我这儿的。”事实上,不只陈家,其余三大家族对霍洋处安插他的人马早已不满已久。这次的事情,陈当家早就明白霍洋打算撇个一干二净。 “这种吃里扒外的逆贼,刑求到他招供便是。”霍洋却主动开口了。 刑求到他招供?恐怕霍洋是打算刑求到他招不出供来才对吧?东方艳火好整以暇地道:“可惜因为适才翁掌柜逼供时下手太重,现在赵掌柜既无法开口,也无法写字,但是休养一阵子后或许能够再次逼问出答案。所以我认为应该先将他押入独孤家的刑房,由四大家族轮流派人看守,在赵掌柜养伤期间,我相信四大家族都会尽可能确保赵掌柜平安养伤,以洗清自己的嫌疑才是。” 这是要逼四大家族相互制衡是吗?莫菲心想。 东方艳火的提议,却让独孤昊露出微笑,点头道:“就这么做吧。”然后将这件事的主导权,交给了东方艳火。 旁观着一切的莫菲忍不住想,站在独孤老头的立场,他自然希望独孤家的继承人能够压得住四大家族吧?可惜,不管东方艳火压不压得下四大家族,他都不是真正的独孤桓! “桓哥哥和菲儿姊姊应该受惊了吧?赵掌柜虽然对夜落城相当熟悉,但恐怕这青云轩的守卫也有问题,应该一个个详加盘查。老城主或许该下令换一批守卫才是上策。”独孤桓的二号未婚妻,胡晴开口道。” 此语倒是深得独孤昊欣赏,“还是晴儿细心。立刻将今夜青云轩的守卫召集—— 大厅盘查,把昊天园的守卫调到青云轩来!” 情敌先驰得点,霍小柔怎会甘心? “菲儿姊姊?叫得真亲热,怎么不说这女人一进青云轩,青云轩就出事呢?她要不是扫把星,就是赵掌柜的内应吧!瞧她此刻不是挺冷静,挺置身事外的吗?”霍小柔心有不甘,想展现一下自己也是挺聪明的,虽然聪明得有些天马行空。 “这也不无可能。”胡家少爷仍是替心上人帮腔道:“毕竟实在太巧,这位来路不明的女子一进城,少爷就遇袭……” “我倒想知道,在惊鸿谷人生地不熟的菲儿才进城就遇袭,今晚正巧负责守卫的胡霍两家是否有放任刺客的嫌疑?”东方艳火冷冷地问,当下让胡霍两家人纷纷噤声。 莫菲八风不动地看着他们一来一往。 有时天马行空,也会误打误撞啊!她确实是内应没错,只是此内应,非彼内应,呵呵。 嫌她冷静是吧?“夫君,人家好怕。”莫菲立刻小鸟依人地往东方艳火肩上靠,“人家才不是扫把星,嘤嘤嘤……” 东方艳火在那瞬间,需要极大的自制力,才没使表情崩坏。他一掌状似安抚地压在她发顶,其实是拚命忍耐住掐她脖子的冲动。 “你可以不用演……假到我都替你觉得丢脸。”他表情是心疼的,低语的嗓音却是恼怒的,只有近在咫尺的莫菲看得到他额上青筋浮动。 莫菲朝他眨了眨眼,吐了吐舌头。 这小子艳福不浅嘛!未婚妻一号和二号都急于表现呢,她该在一旁看好戏吗? 风波暂息,已经过三更了。 “放翁掌柜回去,没问题吗?”莫菲倒不认为东方艳火想收买翁掌柜,收买那种墙头草,是拿肉包子打狗啊! “他能透露的,也就只有你武功不弱这件事。而这件事我并不打算隐瞒,他透露也好,不透露也罢,都没有差别。”他把两人的棉被搬回床上,“这矮榻太小了,睡床吧。” 所以他早就打算守株待兔,才会赖着她同榻而眠。那么现在刺客抓到了,总可以各睡各的了吧? 可莫菲又想,万一又有人想行刺他呢? 倒不是说她真的豪放到和男人同寝而眠也无动于衷,换作别人,恐怕连假扮夫妻她都不会答应。其实她明白自己对东方艳火有着不寻常的纵容,这份纵容也许源于愧疚,也许源于对前世孽缘的挂怀,更也许是曾经的短暂相处,让她打心里觉得他的可爱。 而且,这家伙也就只有娇生惯养这个让她常常觉得好笑的缺点而已。 总之,比起纠结于礼教,她心里其实更不乐见他暴露于危险之中。 至于东方艳火…… 少爷他就是想对她任性,而且还懒得找理由! “那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你就知道了。”东方艳火掩住呵欠,看起来累惨了。 莫菲纠结了片刻,便道:“睡床可以,但你睡里面。”若是再有刺客,她可不想他拿背替她挡刀,东方艳火有他男子汉的尊严,但这种在任务中不该发生的意外,向来就考验她的耐性,她脾气可是很差的。 东方艳火只是懒洋洋地将身子向床铺内侧移动。他不打算告诉她,在今晚之后,应该不会再有刺客贸然行刺。 莫菲合衣上床,拉起被子躺在床缘的举动像极了行军打仗的将士,一板一眼,彷佛连睡在他身边都是任务的一环。这让东方艳火沉下脸来,一丝狡诈自眼底闪过。 “喂。”他仍是盘腿坐在床上,面向背对他侧卧着的莫菲,“万灵堂的解药,不用再吃了吗?” “啊!我忘了……”因为他气色好很多,再加上他们打闹了一下午,太多事情要问,这件事她竟给抛在脑后。莫菲坐起身,“药呢?” 东方艳火从床头的引枕下取出药瓶。 “老堂主说视中毒情况而定,最少也要吃三天,吃完后一样由我替你行血运功。” 东方艳火倒出一颗药直接吞了下去,莫菲却已经转身捧来水杯。 其实他并没有支使她的意思,但见她做的这么顺手,他也就心睛愉悦地让她伺候了。 莫菲放好水杯回到床边时,东方艳火已经月兑下上衣等着她。 呃,其实衣服不用月兑的,至少不用全月兑光。可他都月兑了,叫他穿回去有些多此一举,莫菲只好悻悻然爬上床,在他身后盘腿坐下。 反正呢,她连他的屁|股都看过了,luo背而已,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敝。 不过这回,尽避莫菲不想承认,她几乎只看着他的头顶。毕竟运功时她可不想胡思乱想! 运功结束,他身子因为气血活络,泌出一层薄汗,莫菲想也没想又去取来干净的布巾给他擦汗。 东方艳火接过,却只是盯着发愣。” “怎么了?”莫菲还是心虚地只把视线放在他脸上,这家伙没脸红,反倒换她紧张起来。 虽然没他的城府深,可她也有本能。这家伙不脸红时,肚子里肯定正是一肚子坏水,剖开来连肠子都是黑的!莫菲虽然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实,直觉反应倒是奇准。 “没事。”他背过身去擦汗,心里想的是——应该让她替他擦汗才对。 不过今天就先饶过她,呵呵! 莫菲小心翼翼爬上床,大少爷擦完汗,布巾连同衣服往床下一丢,她还来不及表示什么,他已经捣住胸口一阵闷哼。 “怎么了?”该不会她方才仍是心绪紊乱,运功过急,害他气血不顺吧?她一颗心吊了起来。 “没事。” 她正要扶着他躺下,这家伙却顺势倒在她身上,还叹了口气,一副少爷他虚弱得不想动的模样。 “喂……”她记得这家伙之前多么坚定地扞卫自己的贞操,被别人模一下都要在她耳边抱怨半天,现在倒是把她当床躺得很大方啊? 东方艳火躺在她胸前,抬起头,慵懒地瞥她一眼,一副“准你替爷顺毛,还不快谢恩”的践样—当然这可能只是她心里的想象,可当下莫菲有股冲动想赏他一记爆栗子,大少爷眼里却已然浮现浓浓困意…… “什么?”他彷佛硬撑着,只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莫菲没好气,一肚子质问却一句也吼不出来,只能叹道:“没事。”原本要赏他爆栗子的手,也只能轻轻爬梳过他前额的发,还当真替他“顺毛”来着。 当她素手滑过他的黑发,东方艳火一阵轻叹,彷佛安心了,舒坦了,眼皮再也撑不住,沉沉地睡死过去。 她应该把他甩出去,或者至少让他滚回他的位置安分地睡,可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方才让她拳头发痒的践样已不复见,此刻她怀里,就只是个终于觅得让他安心之所在,于是放任自己像孩子一样耍赖沉睡的少爷。 就连昨夜,他也没能好好睡上一觉吧,从他进到夜落城后,恐怕就不曾安心合眼,他一直硬撑着直到她到来,才终于允许自己卸下防备,这会儿肯定是真的累坏了。 好吧。莫菲叹着气,就这样躺了下来,不料这家伙接着翻了个身,八爪鱼似地抱紧她。 他是装睡吧,莫菲有一瞬间这么怀疑,可他的气息确实平缓而均匀,不像是装出来的。 只有今晚!反正她也没少块肉,衣服更是穿得好好的,只有这家伙光着上身……莫菲拧起眉,顺手捞来被子,盖住他光luo的背,与其说是她害臊,实际上怕他着凉还多一些。 其实她也心软了,抚过他后颈和背上散落的黑发,想想这少爷这阵子够辛苦够可怜的了。而她,就当做抱着一只耍赖的大猫咪吧! 一只骄傲又爱撒娇,却老爱装作若无其事的大猫咪! 第十六章 大少爷睡到日上三竿,她可没这般好命。 好不容易甩开某个把她当棉被抱着睡的八爪鱼,正是天露鱼肚白的时候,莫菲一出房门,一排仆役守在外头告诉她,老城主到了。 莫菲当下直觉是回房叫醒东方艳火,可跟在独孤昊身边的老管事制止了她,要她先到青云轩的花厅,听候老太爷差遣。 毕竟她此刻扮演的是人家的孙媳妇,可莫菲想到昨天进城那会儿,独孤昊根本算不上接纳的态度,这大清早的特地要她听候差遣,恐怕没好果子吃。算了,反正别露出马脚妨碍任务才是最要紧的,当下她也乖乖地去了。 来到花厅,独孤昊果然已经等在那儿,而且还跟来了两只跟屁虫——胡家少爷和霍小柔,估计是来查探敌情的。 “哼,好大的架子。”霍小柔啐了一声。 接着就是独孤昊的训话,训话内容简直集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豪门规矩之大成,又臭又长堪比他们祖女乃女乃的裹脚布,莫菲还得频频忍住打呵欠的冲动——要知道,昨晚某人睡得香,她可累惨了,那家伙睡癖奇差无比,若是只有睡癖差就算了,随他滚到墙角去她都能继续睡她的,可是偏偏那家伙只要滚得太远,就开始做恶梦,呓语连连,害她忍不住开始想这小子最近是过得多憋屈啊?只好叹了口气去把他捞回来,总算让他安静下来……如此反复了一整夜啊! 到最后,那个呵欠实在是忍不住了,莫菲只好捣住脸,长长一阵吸气后,眼泪鼻涕横流,精神却依旧委靡,回过神来见花厅一阵寂静,独孤昊死瞪着她,她背脊冒汗,只好装作抹着眼角的泪,“爷爷您教训的真对,菲儿都明白了。”她不应该起床的,她开始想念床铺了,八爪鱼少爷都比这些家伙可爱。 “不过是指点你几句就哭哭啼啼,真不像话。”老人家怒道。 “我听说桓哥哥带回来的女人,家里是种田的,难怪登不上大雅之堂。”霍小柔火上加油地道。 虽然不关她的事,但这些躲在封闭的深谷中把自己当权贵的逃犯大概不知道,夜摩国大名鼎鼎的首富,家里就是种田的,有好长一段日子,夜摩国的军队就靠他养呢!莫菲没把不齿表现在脸上,只是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爷爷想必没睡饱,眼花了。”她忍住叫他们废话少说的冲动,拿出了她稀少的“温良恭俭让”和微笑, “不知爷爷大清早有何吩咐?” “不早了!真不像话,一来就和志威厮混到让他晏起,自他归来以后的每一日,他可是早早就起床练功读书……” 今天以前他是根本没睡吧?莫菲又忍住了吐槽的冲动。 志威。东方艳火说过,那是独孤桓的字,燕国和夜摩国的士族子弟都要取蚌字和名。她当时还问东方艳火怎么没取蚌字,他说一来龙谜岛习俗多有不同,二来,当年让他娘给他们取名时,已经磨掉她所有耐性,有个还不俗的名字就要偷笑了。 总之,独孤老头念了半天,她总算抓到一个重点,就是要她这吃闲饭的,先去厨房看看早膳好了没,让他们尽快张罗好,她能早点伺候他孙子用早膳。 “厨房是吧?没问题,去去就来。”她脚底抹油似地开溜了,留下老头在原地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他还有好多话没训完呢! 因为前天夜里的查探,莫菲一下子便找到厨房所在。 用走的得绕半天,还得爬上几条台阶,她懒,直接飞檐走壁解决,反正东方艳火说过没打算隐瞒她会武功的事实。 “老城主让我来看少爷的早膳张罗好了没。”她肚子也饿了,一进厨房劈头就道。 厨房管事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位逛大街似的走进厨房里的“少夫人”,想起独孤昊的吩咐,便指着搁在几上的四道荤菜、四道素菜、五小碟腌菜和一道粥品,“城主吩咐过,你得把这些端回少爷房里。” “我端?”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 “没别人了吗?”她环视了一眼厨房满满的仆役和丫鬟。 “城主是这么命令的。”厨房里,上自管事,下至仆役,心想这位“少夫人”被老城主如此刁难,想必是不受认可的,他们自然也不需要把她当主子看,纷纷一脸幸灾乐祸的看起好戏来。 女乃女乃的,搞半天是给她下马威来的?她虽自幼生长在山林,对尊卑贵贱并不若世俗那般在意,但如今她好歹也是堂堂大将军,当然知道豪门大院里一般只会让佣人端盘子,何况她唯一的主子——女皇陛下都没让她端过盘子,这独孤昊架子真是比天大啊! 莫菲看了看厨房门口,又看了看搁着十三道菜的平头桌。 “知道你们家少爷有多难伺候吗?肚子饿时若是看不到食物就会发脾气的,这样吧,这一样样端太慢了,几块破门和你们家少爷的肚子,想当然耳是少爷的肚子重要,对吧?”说罢,她一个强劲的单脚回旋踢,腿风扫倒厨房两扇门,在众人瞠目结舌,下巴掉到地上的当儿,莫菲一手扶住桌底,抬起平头桌,飞身而去。 给她下马威?她横扫千军时,这臭老头大概在家打瞌睡吧。莫菲就这样抬着桌子,回到了青云轩,东方艳火已经起床了,脸色无比难看。 莫菲知道这位少爷一向有起床气,并不以为意,反倒是那位欺负“善良农家子弟”的老头让将军大人一肚子不爽,当下便将平头桌用掌风一推,直直推到独孤昊眼前。 汤水没洒出半滴。 此举令独孤昊眉毛一挑,眯起眼打量双手抱胸,践得二五八万地站在墙头上的“孙媳妇”,而霍小柔与胡家少爷都是一脸不敢置信。 且不说这功夫,一个女子有这样的力气都教人吃惊啊! “老爷……”厨房管事这才气喘吁吁地追到青云轩外。 夜落城自然连个厨房管事也是身怀绝技,可是他两手空空也只能勉强追上抬着一桌菜的莫菲! “想不到偌大的夜落城,竟然寒伧到连端汤水的人手都没有,我就勉为其难帮个手了。”莫菲呵呵笑道,从墙上一跃而下的身子比落叶还轻盈。 少了莫菲,没多久也跟着清醒的东方艳火,起床气忒大。莫菲虽然这么说,但东方艳火也能立刻猜到个大概,本来就凶恶的眼神扫向蔚房管事,明着是针对管事,其实是冲着所有人,他冷冷地道:“我的媳妇只需要伺候我,今后谁再使唤她,我就打断他的狗腿。” 这摆明了是给独孤昊打脸,可当下独孤昊也只是陪笑道:“当然,菲儿只是去催促厨房把你的菜送来罢了,他们手脚慢了,肯定要让你饿肚子。” 莫菲都想叹气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虽然狗眼看人低,但毕竟曾经失去唯一的孙子,如今失而复得,自然恨不得把他当太上皇宠着,可宝贝孙子偏偏娶了个在他眼中鄙俗不文的农家女,难怪老人家这么不甘愿。 “吃饭啦。”她只好反过来劝道。何必对一个老人家发脾气?虽然她自己也是,太轻浮了点。莫菲搔了搔脸颊,决定方才的冲动绝不再有第二次。 独孤昊给管事使了个眼色,管事立刻让丫头们将平头桌上的菜端到花厅去,并伺候五位主子用早膳。 老城主也给莫菲赐了座。看来暂且不敢再刁难她了,一来当然是不想触宝贝孙子的逆鳞,二来…… “昨夜的刺客,是你捉住的吧?”他早就觉得奇怪,赵掌榧武功高强,而翁掌柜武功平平,怎么样也不可能是翁掌柜逮住赵掌柜,虽然昨夜翁掌柜说服所有人,是他与少爷合力制伏了赵掌柜,可如今看来高手另有其人。 莫菲看了一眼东方艳火,他轻轻点了点头,她才承认道:“是啊。我下手太重了吗?” 独孤昊脸色变得和蔼了些,点点头,“不会。想不到你有这般身手,有你在志威身边,我可以放心。” “一介乡野村妇,怎会有如此身手?”霍小柔越看越觉得这狐狸精很可疑。 “高手在民间啊,大小姐。”莫菲呵呵笑道,“我爷爷还会单手犁田哩!”圆桌下,东方艳火踩了她一脚,她转头瞪回去,却见他一脸无言地瞪着她,显然希望她乖乖闭嘴,别再胡说八道。 其实她只是想说说笑,和缓一下气氛呗。 用餐期间,东方艳火提出今日想带她出城走走,此话一出,除了莫菲以外的所有人都是一脸讶异,毕竟独孤桓从回到夜落城后,根本足不出户。 不过孙子终于肯出门,独孤昊心里很欣慰,本来还担心他闷出病来,再加上有莫菲跟着,他倒是赞成的。“多带上几名侍卫和仆役吧。” “桓哥哥不是一向不喜欢出门的,怎么今天突然想出门了?”霍小柔这一提,席间另外两个男人心思各异地保持沉默。 独孤昊想的是,看来这惊鸿谷内,真有人想对他唯一的继承人不利,而历劫归来的志威很清楚这一点,才会一直等到莫菲到来才肯出门。 而胡家少爷想的是,独孤桓可能知道了些什么…… “只是想带菲儿看看我出生的地方。”东方艳火简单一句话就打发了霍小柔。 “我和雪舫的武功都不错,不如就让我们充当你们的侍卫吧!”霍小柔不死心,立刻道。 独孤昊倒是很满意这个决定,笑道:“好,你们年轻人出去走走也好。” 第十七章 第六章 东方艳火坚持他们夫妻不和旁人共乘马车,两个跟屁虫只好骑马跟在马车旁。 小小的马车内,东方艳火反常地十分安静,两人相对而坐,他双手抱胸,低着头状似闭目养神。莫菲心想这家伙大概昨夜被恶梦折腾得不太开心吧?她可是很有经验的,于是也不吵他。 反倒是外头的两人一路吵吵闹闹,霍小柔频频向马车内探问,不得到她的桓哥哥回应誓不罢休,这让东方艳火显得有点烦躁。莫菲好笑地看他黑着脸瞪着车帘,然后在听见霍小柔不死心的询问声越来越近时,他拉着莫菲一起倒滚在车内,用自己的身子压住了她的。 车窗的帘子被掀开了,外头的阳光洒入车内。 莫菲因为一头撞在马车地板,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那让东方艳火一愣,立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弄痛你了?抱歉!” 接着就听霍小柔一阵抽气声,帘子很快被放下,恼人的吱喳声终于休止。 被压在他身下的莫菲,忍笑忍得很辛苦啊。 外头的胡雪舫见心上人一脸闷问不乐却又涨红脸的样子,也猜到个大概,便想法子把霍小柔拉走,两人骑着马绕到稍远的地方看风景去了。 东方艳火这才起身,“抱歉。”在兄弟中一向是能言善道的角色,偏偏此刻他就是手足无措,只能暗自庆幸马车里的昏暗藏起了他脸上的羞红。 “我明白。”莫菲起身,他扶她坐回原来的位子,然后才自己坐回对面,和昨夜把她当棉被抱的无礼样,真是判若两人。 她明白什么?东方艳火瞪着她。其实他会道歉只是因为他粗鲁地扑倒她,害她撞得不轻,绝不是他“趴在她身上”这件事!所以他才不知如何解释,因为他本来就居心不良,但解释了就显得多此一举了,所以她的“理解”反倒让他有点呕。不过,另一件事情他也很在意。 “还有早上的事,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我的警告对他们应该有用。” 啊?莫菲呆住,也有些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真正该道歉的,不是把她当棉被抱这件事吗? 话说回来,他平时对人不是乱喊名字就是只喊“喂”,可是莫名的在另一些地方,又会非常在意自己的失礼之处。 莫菲只道这家伙脾气别扭。事实上,虽然东方家有许多原则不允许违背,父兄对东方艳火的要求也从不松懈,可他仍旧是被家人宠着、被属下和龙谜岛所有百姓高高捧着的东方家小少爷,人与人之间的礼貌他不太需要彻底实践,人前做做样子,尤其别让兄长发现他没大没小也就行了,但父兄要求他扮演好龙谜岛领导者与守护者角色,他便会对自己所有的决定与行为负责。 他会道歉,当然是基于自己做错决定或害她犯险而道歉,根本不可能为了自己想吃她豆腐而道歉! “这事不能怪你,你不必道歉。”莫菲道。 “因为我把你卷进来。”她大可不必被人颐指气使。 “就算你没有『特地』请我爹娘和兄长去龙谜岛上做客,我还是会来的。”这一切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 因为是女皇的命令吗?虽然知道有点钻牛角尖,东方艳火还是闷闷地双手抱胸,低头不语。 “今天真的只打算到郊外踏青?”莫菲见马车来到这座小河谷的柳暗花明处,前方有一座凉亭,可以尽览青山绿水。 “顺着这条山路就可以绕到海港的集市,等会儿就在那里把碍事的家伙甩开吧。” “原来如此……你不是都待在夜落城没出门的吗?”怎么连这条山路通往海港都知道? “有一种工具叫地图。我不可能毫无准备就进夜落城。” “还挺可靠的嘛!”这可是真心的赞美。 “哼。”他彷佛一点也不在意那般,耳朵潮红地撇过头去。 马车在凉亭外停了下来,霍小柔和胡雪舫还在大老远的河岸边,先抵达的仆役们早就把凉亭打理得干净舒适,瓜果点心一类全备齐了。 莫菲一下车,见到盘子上一颗颗晶莹硕大的葡萄,忍不住取笑道:“我可不会替你剥葡萄,还是你爷爷替你准备了专门帮你剥皮的美艳歌姬呢?” 她这话是不是有些酸?东方艳火掩去嘴角的笑意,故意一脸不悦地道:“你要是早点找到我,我就不用被那种女人上下其手了,她们的手都不知有没有洗干净,指甲里可能还藏了毒。”这话可不假,他当时真是吃得心惊胆颤。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大少爷!”还被上下其手哩!这小子真是把自己的身子看得比什么都尊贵啊! 莫菲拿起一颗林檎,在衣服上抹两下就要啃,却被东方艳火一把抢过,“还没洗干净就拿来吃,你以为夜落城里的大夫都是正人君子?” 吃颗林檎也不行?她原本想说他们东方家派来的船医就在港口,要是不放心,等会儿把人甩开后绕过去给他看看呗。 但这大少爷已经自袖子里取出他的匕首,利落而且完美地一刀削掉果皮。 莫菲又忍不住赞叹了。 把一代剑豪的绝技拿来做这种事,真不知他老人家作何感想。 东方艳火把削好的林檎切成一半,将另一半拿给莫菲。 难得少爷替她服务呢!她当然开心地接受了。“你匕首有洗干净吧?”她纯粹嘴痒,毫不在意地在他的瞪视下咬了一口他削好的林檎。 甜啊! 他们便坐在凉亭里,边吃水果,边等另外两人到来。 为何不在这里便甩下他们呢?莫菲想,是因为在这里先行离去的话,不只很容易被追上,还会被发现有意撇下他们的意图,还不如等到了集市里,混在人群中假装不小心走散,更能万无一失。 然而不知东方艳火哪根筋不对,不只替她削林檎皮,还替她剥葡萄,他把整颗葡萄塞到她嘴里时,她不吃都不行。 “我说笑的,你不会在生气吧?”还故意剥葡萄给她吃!虽然剥得真是很完美啦! 他当然不生气,而且心情还很好。 “我只替我娘削过果子。”连对花姊,他都不曾这么献殷勤——当然那是因为,花姊有六哥专门在喂食,以前他在一旁看得眼红,现在倒是一点都不介意了。不过调侃一下六哥还是要的,谁让他老是比他这老么得到更多关爱呢! 那还真是惶恐啊。莫菲不甚在意地想,吃着他剥好喂过来的葡萄却一点也不心虚。 他想表演特技,她干嘛阻止他?而且她不远千里,排除万难地来到他身边,保护他,照顾他,他要把她当娘亲伺候,她有必要心虚嗯?“乖。”她还点点头。 “……”东方艳火瞪着她,忍住掐死她的冲动,把最后一颗葡萄自己吃了。 “啊,葡萄都吃完了?”姗姗来迟的胡雪舫嚷道。 霍小柔大老远看他们俩喂着葡萄,看得眼睛生疼,进到凉亭里连看都不想再看两人一眼。 “吃完就到集市去买呗。”莫菲顺势道。 “那是掌管黑市的夜落城才有门路的东西,一般集市哪可能会有?”霍小柔鄙视道。 啊,在惊鸿谷似乎是这样没错。因为夜摩国都的集市常有这些水果,所以她忘了这回事。 “我也想去逛逛集市。”东方艳火接着说。 出发时,霍小柔仍迳自生着闷气,原本不想跟去集市,却被胡雪舫好生劝着,最后仍是跟了上来。 甩开敌人这种事,她最在行啦!进入集市,一下马车,莫菲相准了一间卖衣服的铺子,拉着东方艳火趁着人潮来袭时钻了进去,一进铺子就眼捷手快地捡了两套男装和女装,丢给老板一锭银元宝,“不用找了,店家,借个地方换衣服。” 两人接着就钻到店铺后头换衣服。 东方艳火本不想说什么,可是见莫菲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宽衣,他都无语了。 “喂……”这女人,该不会总是这么不懂男女之嫌吧?虽然他昨晚抱她抱得很舒服,可是现在却有些不爽快。 “干嘛?”莫菲没想到他还有心思吃她豆腐。 “你是不是女人啊?”他神色阴郁,压低了嗓门,却火大地问。 “你想亲眼确认吗?”她作势转身。 东方艳火额冒青筋,“你很习惯在人前换衣服?” 原来是在纠结这个!少爷真有闲情逸致。“如果你在意这个的话,要不要问问前一个胆敢吃我豆腐的家伙被我埋在哪里了?昨晚好像有个像伙把我当棉被抱得很舒服哪!” “我不是把你当棉被。” “不然呢?”其实他大少爷有个羞于启齿的习惯,睡觉要抱女圭女圭的? 这女人真的很令人火大,东方艳火当下一掌伸到她颈后,将她拉向自己,“我抱的是想扛回去替我生孩子的女人。”在她尚不及回过神来前,他吻住她的唇。 在龙谜岛,男人们喝了酒,会戏诸地和那些未曾出海的男孩说:出了海以后,看到哪个喜欢的姑娘,就扛回来替自己生孩子吧! 海上放浪男儿,能期待他们多斯文呢?东方艳火这矜贵无双的天之骄子,体内可是流着海盗的血液啊! 莫菲的眼睁得又圆又大。 虽然她早就先对他做过这种事了……呃,但她是为了喂药啊!当然后来他又做了一次看来他们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把夫妻才能做的事都做过了。 可是,如果不是心里接受他,他早就尸骨无存了吧。她担心他的安危,宁可以身犯险早就说明了她的心不再洒月兑如昔。莫菲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虽然为了他说想扛她回去生孩子而脸红心跳。 她几乎想叹息,眯起眼,接受他的一切。 第十八章 东方艳火原本想好好地结束这个吻的。 但她不愧是挑战他极限的女人。她先是瞪大一双眼,迟疑了好一会儿,然后气息开始变得诱人,还试探性地吸吮他伸过来的舌头。 他却敏感地禁不起挑逗,喉咙深处逸出闷哼,轻易地燃起了欲念之焰,当下只能没好气地推开她,还一边用手背抹唇,一边狠狠地瞪着她。 莫菲立于阴影中,他看不见她泛红的脸,反而因为他怒瞪着她,眼眸泛着水光,脸上又红成一片,看起来无比秀色可餐,害得她咽了口口水。 这少爷干嘛老是亲了她之后,却又一副都是她对他这样又那样的表情啊?虽然……呃,他是很可口没错,他的唇吻起来滋味很迷人,她意犹未尽地抹着唇,舌忝了舌忝唇间他残留的气息…… “喂!”东方艳火这下可真是又羞又气。 “不要在别人家后院做这种事好吗?”莫菲忍不住道。她要是想调戏他,至少也会挑地方的。 “你……”东方艳火气到快冒烟了。 莫菲一边穿衣服,一边忍不住想安抚他,“情况很紧急,别你啊我啊的,我不是习惯在人前换衣服,而是允许你吃我的豆腐,不然你以为你有命活吗?” 虽然很无言,但又有点开心。东方艳火真不想承认自己这么容易被安抚,但她说的也是事实,他还是快点把衣服换上吧。 “以前有人对你不轨吗?”是谁? 莫菲想翻白眼。这家伙是醋桶吗? “不记得。谁会记得那种连我的衣角都碰不着,就被我揍得面目全非的家伙?” “下次让我一起揍。”大少爷总算穿戴整齐,满意地对着水缸里自己的倒影整理仪容,才道。 莫菲差点喷笑出声。 要甩开霍家和胡家那两只跟屁虫,简直轻而易举。当霍小柔和胡雪舫还在集市中团团转地找他们时,莫菲和东方艳火已经在大老远的另一条街上,大少爷持扇的双手背在身后,一派悠哉,彷佛两人真是出门逛大街。 “虽然我相信你的能耐,不过还是考考你……” 莫菲一手烤鱿鱼,一手糖葫芦,吃得两颊鼓鼓,“什么?” “你猜现在跟踪我们的,总共多少人?” 她把糖葫芦拿给东方艳火,自己啃着烤鱿鱼,若无其事地四下看了看。 “你不吃就别乱买。”他皱着眉,看着她硬塞过来的糖葫芦。 莫菲一脸“真不识好歹”地看着他,“我看你很想吃才帮你买的。” “谁想吃?”东方艳火涨红了脸,可那女人已经自顾自的走开了,他生气地拿着糖葫芦呆站在原地,最后也只能不情愿地跟上,并且咬了一口糖葫芦。 他才没有想吃,只不过看了两眼而已。 “街口两个,后头一个。我猜凉茶铺二楼窗边应该还有两个。” “还不错。”和他预料的相去无几。“就说你很想吃呗。”想吃又不好意思买,真可爱。 “谁跟你说这个!”他火大道,话落,惊觉自己怎么老是被她牵着鼻子走,只好没好气地将话题转回来,“胡家的那个就跟在后头,可能会通知胡雪舫,等会儿得想法子甩开。陈家的那两个,估计只是来看看有无重大线索,先不用理他们。霍家的,把他们引到城外,但别甩开了。” “孙家呢?”莫菲没问胡家的暗卫会通知胡雪舫,那霍家的暗卫会否通知霍小柔?因为依她的观察,霍小柔就是个无所事事的大小姐,也显见霍洋压根就没有一点栽培女儿成器的心思。 “姓孙的除了拍马屁,这样的浑水,他避之唯恐不及,恐怕不是没想到要派人跟出来,就是宁愿装作不知情。” “先甩开胡家那个吧。”她拉住他的手,当下飞快地在集市里狂奔了起来。 胡家暗卫追了两条街,两人却趁隙钻进暗巷里,又回到买糖葫芦的街口。这时原以为追丢他们的霍家暗卫看到莫菲又买了两串糖葫芦,然后喜孜孜地跑向等在一旁的东方艳火。 “我说了我不想吃。”东方艳火一副不屑的模样。 “这是我要吃的。” 他不太开心地瞪她一眼,看得莫菲呵呵笑,又凑了上来,一边倒着走,一边当他的面大口吃掉两颗葫芦果,左颊一颗,右颊一颗,两颊鼓如松鼠,含糊不清地道:“真不想吃?” 她虽然倒着走,背上却彷佛长了眼睛似的,毫无困难地避开所有路人。只不过在旁人看来,莫菲全然像在胡闹玩耍。 “嘻死你。”东方艳火没好气地道。 “真不老实。男子汉大丈夫,爱吃甜食很丢脸吗?” 彷佛心事被戳破,东方艳火有点狠狈地瞪着她。 莫菲笑嘻嘻地把另一串糖葫芦拿给他,“吃吧,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大少爷哼地一声,最后仍是接过了糖葫芦。 “接下来,就是我们今天出门的主要目的地了吧?”还得假装不小心被霍家暗卫跟踪,“啊!陈家那两个还在耶!”恐怕不是因为他们多卖力跟踪,而是打完了牙祭却发现目标还在同一个地方。运气真好啊! “让他们一起跟上,人多才热闹。”东方艳火笑意促狭地道。 东方艳火引着霍家与陈家暗卫去了三个地方:一户专门卖秘药的药铺,一户是现已金盆洗手,但过去和黑市合作的牙人最后一户则是秘密盖在城外,废弃的冶炼厂。 他们在三个地方逗留了许久,回城时天色尚早,本来可以直接回夜落城,但东方艳火见莫菲有些出神地望着远方的海面,便道:“可以把他们甩开了,我们晚点再回去。” “正事解决了?”今天出这趟门,几乎没有玩乐的兴致啊。 东方艳火点点头。 莫菲嘿嘿笑,“我要甩开他们轻而易举,但你追得上我吗?” “狂妄。”东方艳火哼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跟丢的话叫声好姊姊,我会来救你的。”莫菲故意凑近他耳边,吹了口气,然后飞身隐没树林之中。 不只快,而且无声无息!东方艳火虽然吃惊,但男子汉大丈夫的自尊心可禁不起挑衅,立刻也施展轻功追上去。 他甚至来不及审视被她挑起的紊乱心绪,只能啐道:“追得上的话也该有奖赏才对吧?” 事实证明,他还真的差点追不上她。“可恶。”一点也不想替自己找借口,跟丢了就是跟丢了。 然而,莫菲不知不觉间,带着他飞奔过大半个山头,两人已经绕到山林面海的另一处山坡。 “怎么没听见你喊姊姊啊?”某人心情大好的调侃声响起。 “你自己现身,那就不能算跟丢了。”东方艳火捡了处干净的草地,席地而坐。莫菲呵呵笑着,丢了两颗顺手摘来的野生白梨给他。 东方艳火瞪着手上的白梨,有些气结。 他光追她就无暇他顾了,她却可以边甩开追兵边摘梨子? “看来万一我连独孤老前辈都没能说服就败露身分,也可以让你扛着我一路逃回龙谜岛吧?”他把三两下削好的梨子拿给她。 “你当我神仙啊?”莫菲在他身边坐下,“我觉得老爷子很听你的,怎么会说服不了?” “只有他听我的没用。独孤桓消失的这些年,对他老人家来说早已是万念俱灰,几乎是半放任地让霍洋独揽大权。” “现在他的孙子回来了,他总该清醒了吧?” “我想他也知道现在想挽回局势太艰难,所以打算让独孤桓娶霍小柔和胡晴为平妻。毕竟无论如何,独孤桓想坐稳城主大位,还是需要四大家族的助力。” “唉,勾心斗角这种事,可不是人人都做得来啊。”让真正的独孤桓回来,只怕重蹈燕国小皇帝的覆辙罢了。 “我也想过,如果只是拔掉霍洋,拉拢陈胡两家,或许可行。但是这就得说服独孤桓娶胡晴了。”至于霍小柔,一来她父亲野心勃勃,二来胡雪舫也是个变数,这桩婚约不履行也罢。 “是他娶又不是你娶,烦恼什么?” 东方艳火似笑非笑地看着莫菲。她带点不悦的表情让他心情大好。 “你为什么老是觉得男人跟自己不爱的女人在一起,可以全然无所谓?” “我哪有这么觉得?”说得她自己都心虚了。 是啦,她是不只一次叫他献身跟别的女人睡,但那时她置身事外啊! “我爹娘非常恩爱,我们家兄弟感情也很好。对我来说,我们家能够与那些尔虞我诈的王侯之家不同,正是因为他们非常恩爱。我们兄弟都是同一个娘生的,不需要去区分继承权与利害关系。我跟我大哥相差了十五岁,但这十五岁的差距,只是让他将保护家族的榜样在我们兄弟间一个个传承下去。我犯错时总有哥哥跳出来维护我,但同时他们教训我也绝不手软;如果当年我父亲娶了他不爱的女人,又或者我大哥娶了个不爱他也不理解他的女人,我不认为这些还会存在。” 果真是个备受宠爱的大少爷啊!不只家人疼他,连老天都疼他。 “我爹娘也很恩爱啊。”她咕哝道。 只不过她家不是王侯之家,但他们兄妹三人感情确实也不错。想想自己出生在美满的家庭,看着别人入火坑却说风凉话这么说起来,她真是比东方艳火恶劣多了。 “虽然我会劝独孤桓娶胡晴,但这是下下之策。” “今天去的地方,和对付霍洋有关?” “陈家如果肯下去查,应该是能查到些东西。”那些地方,全和霍洋当年制造独孤桓的假海难有关,其实在他进夜落城前就已经亲自去查过了,今天只不过是“遛狗”罢了—运霍家和陈家的狗啊! “可是霍家的暗卫……”莫菲顿了顿,突然笑道:“难怪你放那个墙头草回去!”这些地方代表什么,霍洋心里最清楚。对他来说,谁有可能泄漏给假独孤桓知道?莫菲一想到就乐得想笑。 “那是顺便。霍洋心胸狭隘,就是不杀翁掌柜也会来跟我再次谈判。”纯粹是清理翁掌柜那种人渣,他不想自己动手。“其实如果不是胡雪舫跟来,我大可不必甩开胡家的暗卫。”胡雪舫很可能倒向霍家,他不得不防着他。 “放心吧,最糟的情况也就是我带着你逃跑!” “我是说笑的。”他好歹也是东方家的儿子,勉强还算称职的代理城主,在乱世中看顾了龙谜岛三年,真的搞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这般辛苦,他还不如出家算了。 第十九章 “表姊收到了我的信,在你到达后一个月,若是我迩没有好消息,夜摩国水师就会和龙谜岛的海军一起过来的。” 表面上看起来,是大少爷要夜摩国和龙谜岛联手救援,但实际上,如果不是这个好管闲事的大少爷,夜摩国恐怕永远都会假装惊鸿谷这颗毒瘤不存在吧? “在那之前我会保护你的,放心吧。”她忍不住伸手顺过他额前散落的发,彷佛他仍是昨夜那耍赖的大猫咪。 东方艳火一脸尴尬的臊红,看向远方的海面上。她那么无所谓地说出来,他很不自在,毕竟他从小就被教导,保护女人是男人的责任。 但谁说保护只能在武力上?像她这样的女子,肯定厌恶像夜落城里那样充满算计的地方,他必须更加小心。 “你可以休息一会儿,太阳下山我们再回去吧。” “这倒是,我昨晚快被你累死了。”莫菲大剌剌的打了个呵欠,“你知不知道你睡癖很差?” “我是我们家兄弟中睡癖最好的。”他拧起眉,觉得她胡说八道。 “那你们家兄弟睡个觉醒来,屋子都没了吧?” 并没有。他也很奇怪为何其他哥哥一起睡都没事,跟他睡时总是他倒霉! “起码我每天都在睡前的位置醒来。” “……”莫菲定定地看着他。他说的没错,根据她的观察,这家伙可以滚一圈,最后回到原来的位置苏醒——也就是他从来都不知道道自己是怎么睡的! “跟你睡的人真的很辛苦。”她扶额。 “什么意思?”东方艳火有些恼羞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莫菲说着,便要向后躺,却被东方艳火一把拉住了,他挪动位置坐到她身后,然后才让她躺下,枕在他大腿上。 她还一脸不明就里,这大少爷已经装作若无其事,欣赏着远处的景色,还故作大方地道:“既然昨夜你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你吧。” 莫菲抬起拳头掩住笑意。 他只是想贴近她而已吧?还找理由呢。 “算你识相。”莫菲给自己挪了个较舒服的姿势,倒也大大方方地睡下了。大少爷虽然身上肌肉结实,但对她来说,这枕头躺起来刚刚好。 原本说服自己专注在风景上的东方艳火,最后却只想看着竟还真在他腿上熟睡的女人。 他发现承认自己的心意也没这么困难。大半年来带给他焦虑的思念或许不太单纯,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可是再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的感情就守不住了。以前他喜欢花姊,那样的偏执如今想起来,倒有点像故意抢六哥最心爱的东西一样。 当然,他对花姊的友好不是假装的。 而这可恶的女人在他心湖激起的不仅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平心而论,假若她不是女人,他一定也会特别欣赏他这个朋友。 当然,或许还常常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可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厌恶,反而更加想亲近她。 但她呢?她又是怎么想的? 允许他吃豆腐吗? 他手指抚过莫菲熟睡的脸,低垂的眼睫掩去狡诈的光芒,嘴角勾起总在对手踏入陷阱后浮现在脸上的微笑。 他可不知道客气怎么写啊! 黑市是四大家族主要的营生,长久以来,四大家族有自己的供货人脉与老主雇,这中间一旦有了冲突,独孤昊就必须负责调解。独孤家一直以来扮演的就是门面与仲裁的角色,毕竟在江湖上真正有名望的,仍是独孤昊。 然而即便有仲裁,也未必防得了小手段。 比如几年前,夜摩国有富商寻求大量面容姣好的童女,这一向是陈家的生意,谁知某次在运送童女的过程中,那些童女全都离奇病死了,为了向已经在惊鸿谷等得不耐烦的客户交代,最后是霍家出面帮忙,并且提供了一批更优秀的童女,那名富商表面上对独孤家承诺会继续和陈家做生意,但私底下却就开始和霍家接上线…… 诸如此类,抢货源、抢客户,要保证四大家族长久下来没有任何嫌隙,就算是神仙也办不到。 底下人来报翁掌柜在山里给野兽咬死时,东方艳火正和独孤昊与四大家族研议燕国各地买卖将出现的变数,以及夜落城打算采取的应变之道。 两人回到青云轩后,莫菲有些幸灾乐祸地道:“那墙头草还真的被人给作掉了,看来霍洋认定是翁掌柜告密?”她对欺善怕恶之徒向来没有任何同情心。 “他想必明白翁掌柜这种人绝不能再信。”不管翁掌柜有没有告密,只要风头一偏,第一个窝里反的就是这种家伙。“任谁都不相信翁掌柜什么都没透露,更何况是多疑的霍洋。他接下来应该就查探我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有什么目的了。” “刚才你们议事时,陈家护卫出现过,和陈当家的心月复说了些话。”像这样的重要议事,不是当家的和各自的心月复都不允许参与。不过如今独孤昊完全将莫菲当成他宝贝孙子的贴身护卫,自然也给了她不少特权,她得以在里面边打呵欠边偷偷观察所有不寻常的动静。 “他们也该查到些线索了。” 青云轩的书房里,堆满了他这个未来城主将要接手并过目的帐册与夜落城大小事的记录。 东方艳火天生聪明绝顶,家里又尽心栽培,梳理帐目这种工作,他接手帐本的头三天就已经全部完成,剩下的时间都在装草包,所有人都以为他被这堆积如山的帐本给难倒了,事实上他每天就是从这些帐目和记录里,揪出四大家族可能发生过的冲突与过节。 在东方艳火走向书案要取帐本时,耳尖的莫菲听到了微弱的嘶嘶声,千钧一发之际,她一个箭步推开东方艳火,藏在书本堆中受到惊扰而窜出的毒蛇咬住了她的手臂。 东方艳火大骇,“来人!” 莫菲暗怪自己粗心大意,但在她抓住那条毒蛇的同时,不由分说地拉着东方系火离开书房,在确认他没有任何遇袭的危险后,才检视自己的伤口和那条毒蛇。 婢子和守卫惊慌失措地跪了一地,东方艳火怒喝着要大夫赶过来,莫菲却安抚道:“没事,这蛇没毒的。”她把蛇嘴拉开,毒牙已经被拔了。 “还是让大夫过来瞧瞧。”他说着,心急地撕下衣服的一角,绑住她的手臂。不是说夜落城的大夫不可靠吗?要不也不会对独孤昊隐瞒他中毒的事实了。 此事自然又引起不小的骚动,独孤昊想把他们移到别的院落去,东方艳火心想也没什么坏处,干脆趁此机会,要求撤换青云轩的奴仆。 “如果人手不够,就让屠坤找些人进来吧。”东方艳火道。 对于孙子一再遇袭,也让独孤昊破例答应了这样的请求。 屠坤,是猎鲨的本名。他不只是独孤桓回到夜落城的引路人,也替独孤桓带回妻子,东方艳火提出这样的要求倒也没什么可疑之处,莫菲心想还可以藉此换一批信得过的人手进来。 新的院落在昊天园隔壁,原本是独孤昊独子的居所东君阁。而屠坤也相当机灵,一听到夜落城派下来的要求,便将日前才和他联系上的东方家船医童半愚给带上了。 傍晚用膳前,童半愚给莫菲诊断伤势是否有中毒之虞,接着要替她上药,一旁的东方艳火却抢下了药瓶。 “你教我怎么给她换药吧。” 童半愚和莫菲都是一愣,莫菲只道东方灵火有他的考虑,童半愚虽然看出些什么,但主子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此时房内只有三人,莫菲终于忍不住问道:“屠坤三番四次帮你带人进来,霍洋应该早就盯上他了吧?” “霍洋迟早会对他下手,但不是现在。屠坤也是聪明人,不会随便冒险,他现在是霍家最重要的大客户眼前的红人。”为了对付霍洋,屠坤自然也是早早就有所防范。 “这条被拔了毒牙的蛇,怎么会出现在书房里呢?”童半愚想不透。能把毒蛇藏进书房,为何又要留这一手?虽然这一手让老船医频频在心里念阿弥陀佛,一定是东方家祖上庇荫,否则他可没脸回去见老堡主和老夫人! “这只是警告,这人想必清楚,就算这时杀了我,已经对他起疑的独孤昊下一步的举动就难预料了。但他还是想让我知道他随时能取我性命。”东方艳火语气平静地道。 这听在负责保护他的莫菲耳里,根本与挑衅无异!可现在的她,生平头一次有灰头土脸的感觉。 她被蛇咬了!对自小就在山林里当山大王的莫菲来说简直是耻辱。 “……差不多就是这样,记得早晚按时换药就行。”童半愚指导结束,收拾着药箱。 东方艳火犹自慢条斯理地包扎她的手腕。少爷他手巧,包扎得有模有样,松紧有度,只是莫菲总觉得这家伙动作慢得磨人,还把她的手捧着检视半天才肯放心,让她频频分神。 “对了,大夫,你顺道给他把把脉吧,他身上的毒不知清干净了没有。”莫菲觉得老船医整理药箱整理得太过专心,恐怕是眼睛不知道该摆哪儿吧,干脆找点事情给他做。 “什么?”童半愚一脸讶异,显然压根不知东方艳火中毒的事。 东方艳火心想也不是什么大事,拉起袖子,就将手臂伸了出去。 童半愚一边给他把脉,一边沉吟道:“原来向万灵堂讨解药是这个原因……” 东方艳火一声轻咳,童半愚只好闭上嘴,“毒性已经缓和得差不多了。” “还需要多运几次功吧,另外我最近常觉得睡到半夜有点冷。”某少爷开始抱怨,童半愚愣住。 “睡到半夜有点冷?小少主被子得盖好啊……”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踢被?但这句话终结在东方艳火的瞪视下,童半愚额头冒汗地觑了眼在一旁掩嘴窃笑的莫菲,又看向悄悄向他打眼色的主子。 “呃,运功还是得适可而止。”他可不能让自家小主子拿身子开玩笑,幸好他名唤半愚,心眼倒是比别人多了一窍,便说道:“不过,还是请莫姑娘多多照看了,小少主身体才痊愈,要是染了风寒,恐怕会节外生枝。” 东方艳火满意地轻轻哼了声。 莫菲认真地点点头,“我会的。” 第二十章 第七章 睡到一半会冷是吧?莫菲听到他这么说,其实是无语的。但她仍在睡前让婢子备了炭炉和汤婆子,汤婆子搁被窝里,炭炉等半夜再点上。 若是没有特别的原因,东方艳火原本都是在睡前沐浴,回到房间时身上只穿着单衣,黑发还有些水气。 莫菲得承认,每当这时,他爬上床来,她心跳总有些紊乱,幸而阴影总是替她掩盖了脸上的臊意。 他爹娘给他生了副好模样,他自己也不懈怠,身板儿结实笔挺,像豹子一般朝她进逼时,莫菲生平头一次体验到“怯”字之意何解。 可不是怕他,只是说不上来,当下只能咽了口唾沫,一股颤栗感袭来,她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在爬上床后月兑上的单衣,结实的臂膀在火光照映下,刀刻似的,起伏鲜明,黑色的纹身提醒着世人他既野蛮又不凡的出身。 “会冷的话就别月兑吧。”开口时,她才发现自己有些口干舌燥。心里明明对这家伙稍早时怕冷的发言好气又好笑——要是觉得冷,就别老月兑得剩条裤子,睡癖也别这么差,这么不安分还抱怨睡到一半受寒,是折腾谁啊? 他彷佛没听见,从床尾爬到她身上,一只手臂撑在她颊边,曲起的一腿贴着她的大腿内侧,由上而下地俯视着她。 他老是抱着她睡,这不是他对她做过最大胆的举动,何况莫菲始终不曾真心想教训他,所以当下只是静静观察这家伙想玩什么把戏。 东方艳火拉起她受伤的那只手,检视着。 一整个晚上,他没事就抓起她的手看一下,好像多看几眼她会好得更快似的。 莫菲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爱看就让他看呗! 东方艳火却抓住她的手,捧到鼻尖,贴着双唇,“莫菲。” “嗯?”她敛住笑意。 虽然很多人都会连名带姓喊她,一来觉得她名字有趣,二来其实叫起来也不生疏,可是从这家伙嘴里吐出来,莫菲却觉得很可能单纯只是他没大没小罢了。 私底下,他不是喊她莫菲就是小莫,菲儿是喊给外人听的,她好歹长他一岁,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话说自开明城郊别后,莫菲回到夜摩国,开始会关注起东方家的消息,偶尔听江湖朋友说起东方家这位小少主,都说他气度翩翩,为人风趣而有礼…… 真是见鬼了。 还是说,这家伙在她面前懒得演戏呢? “以后别再替我挡下危险。” 原来他今晚特别阴沉是为了这件事?“女皇希望你平安无事。”她解释道。他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与别扭,“不是表姊的命令,你就不管我死活了吗?” 看着他一脸受伤又别扭的样子,莫菲沉默半晌,才道:“我的意思是,在我执行任务时,你的要求我不可能照做。任务以外,我不确定在危险发生的那一瞬,我有没有办法答应你的要求,但是如果你愿意少接近危险,这些都是多虑的。” 东方艳火也知道自己在闹别扭,他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抚她的手腕内侧。 “你……跟我回龙谜岛吧!” “我爹娘还在你家做客呢。”她能不去吗? “我是说,我们成亲吧。”这一刻,阴影掩去了他颊上的臊红,可他的态度一点也不迟疑,“我知道你们夜摩国的规矩,但我永远是东方家的儿子,我能给你的承诺,就是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莫菲愣住了,没想过这大少爷说得这么坦白。 夜摩国有从母姓的传统,却不表示女子会随意与男人苟且,比起燕国女子,她们是多了选择自己丈夫的权力,然后遵守着一夫一妻制的约束。她因为两人身在与外界隔绝的惊鸿谷而纵容他,也纵容自己对他心软,可是主动选择身为异族人又身分特殊的他为丈夫,她还是有所犹豫的。 不过他自个儿提起这件事,确实让她有些动容。至少让她明白,他不是趁着任务之便而占她便宜。 她身上流着一半燕国,一半夜摩血统,她的父母从未要求她和哥哥们遵从燕国或夜摩国的规矩,他俩之间最大的问题其实来自彼此的身分。 “你应该知道,东方家一旦进了无极城,很可能江山易主吧?” “那又如何?我还是要娶你。” “皇家规矩多啊。”她曾经是那些皇室斗争与阴谋的旁观者,怎会傻到投身其中呢? “你仍然是你,莫将军。如果王爷或世子的身分不能保有你的自由,那么我也可以要求兄长别封我爵位。”少爷他天生骄贵,脾气贵,身子贵,命更贵,毋须那爵位来锦上添花。 “很吸引人。”她这可是一语双关,呵呵…… “你答应了吗?” “让我想想吧。” “虽然我不能像夜摩女婿一样入赘,但你会是我唯一的女人。”像他父母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他理想中一个家该有的模样。所以他不喜欢随便占女人的便宜,更讨厌反过来被她们占便宜。 龙谜岛明珠城的乐坊姑娘都知道,闲暇之余就爱往秦楼楚馆跑的东方家小少主,不喜欢姑娘碰他,但就爱在香风环绕中听听曲,因为他对音律品味奇高,耳力又刁钻,总要乐坊里琴艺最高超的姑娘为他表演几曲解解闷。 尤其以前因为练剑不够努力而被哥哥们揍,他就更爱往都是女人的乐坊或青楼跑。女人不像男人,有事没事就亮拳头。 只是,曾经坚信只有待在温柔似水的女人堆中才能得到安抚,最后真正让他栽跟头的,却是个跟兄长一样爱亮拳头、豪气和霸气都不输男人的女人! 莫菲忍不住歪着头,看着虽然红着脸,却一脸严肃的东方艳火,笑眯的眼像猫儿一样慵懒又狡猾。 这“男孩”一开始只是让她挂心。那大半个月护送他的日子里,她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对他,她有那么一点悸动,和因为欣赏,所以义无反顾出手相救的义气。 那段日子让她开始重新定义一个“男人”的条件,有勇,有谋,而且大无畏,东方艳火当之无愧,在她心里他不只是个少年,而是真正的男人。 当他说要扛她回去生孩子,说她是他唯一的女人时,原本轻轻被拨弄的心弦乱了调,她其实也心惑神迷。 “听起来很有诚意。”可她骨子里那难驯的野性,让她不急着把自己的咽喉献上,而是表现得游刃有余,等待她的猎人,或猎物,出击。 另一个她没说出口的问题是,身为女皇手下大将,她的陛下可能轻易割爱吗?然而说服东方艳火入赘,她却觉得委屈了他。这个年轻气盛的男子,提到自己的家和家人,是多么的骄傲啊!盎贵权势于他,虽然挥霍得天经地义,他却更甘于承受肩上的一切责任与压力,以继承家族意志为荣。 其实这样的他,莫菲不得不承认,挺令她着迷的。 “那么你是答应了?” “我再想想。”她不忍心提醒他,他们之间的阻碍恐怕比他想象的更艰深。对东方艳火来说,他爹当年都能把他娘娶回龙谜岛了,他娶她又有何难?但他并不知道,莫菲不只是莫将军。 她是夜摩女皇的利刃! 少爷他可不喜欢这答案。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布衣草莽,都不得不面对命运里的缺憾。不过,他是连命都特别尊贵的东方艳火。少爷他从小就不懂得认输! 她不答应,他就软磨硬泡,磨到她答应为止!东方艳火俯,吻住莫菲。任性的家伙,其实也挺诱人的啊。莫菲悄悄地叹了口气,那气息自喉咙深处冒出来,像一声无可奈何,却又满心宠溺与纵容的申吟,朱唇轻启,任他嚣张又放肆地直捣她的柔软。 他终于意识到,这梦寐以求的良夜,他已隐忍太久。从第一天晚上她无心的撩拨,和那日在集市里他虚张声势地一吻,都是火上浇油,那些欲念蛰伏在黑暗中,日日夜夜勾撩着他的魂。 他的手探向她颈后,托住她柔软颈子的同时,也爱|抚着。 她的脖子非常好看。他总不自觉地盯着她雪白的颈子间散落的几缕发丝,总是想伸手去撩拨,去抚弄。那甚至常常让他看得出神,不自觉地想象他真的伸出手时…… 如今他孟浪的吻因为夙愿得偿而急躁,他喉结滚动,申吟着,贪婪的吻转而袭向她的颈子。 莫菲忍住抽气,却克制不住地缩了缩肩膀。 她的脖子怕痒?东方艳火的眼,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快活又狡诈的笑。 他想起,莫菲几乎都是在颈间系上一条领巾,或是有皮绳的护具,尤其在任务中,想必是为了保护弱点。只不过最近只能换上一般的女子服饰,露出颈子的时刻多了,害他频频失神。 这个女罗刹,总算被他揪住一个弱点了! 他顽劣地伸出舌头,舌忝过她柔白颈侧。 莫菲申吟出声,身子也轻轻一颤,她的手攀住东方艳火的肩,想阻止他,感情上却又不愿阻止。 他细碎的吻,落在她颈间,来到耳朵和下巴。 她的下巴也很漂亮,当然,总是让他恼怒的嘴更好看,而且是该死的好看,于是他吻她的时候,总想狼狠地咬上一口,却又无法真的咬下,那样地和自己天人交战,煞是磨人。 她或许不是凡夫俗子所锺爱的,妖娆而柔软的女人,她的身子是结实的,精瘦的,隐隐有着肌肉的起伏,蜜色的肌肤也非完美无瑕,过去的任务或多或少在她身上留下疤痕。 可偏偏这样的她,还是让他口干舌燥,下月复抽紧而且胀痛,面对她的纵容,他兴奋到难以自持。 如今想想,以前在那些软腻的脂粉堆中,他总能坐怀不乱,当时还道自己品性超凡入圣,定力坚若盘石。现在看来,其实是他的喜好有点问题…… 不、不对! 少爷他能有什么问题?千错万错,少爷他都不可能有错!是他眼光超群,只看得上这样的无双女子! 他吻住她胸前的刀痕,莫菲并没有因此而自卑或退却,她躺在他身下的姿态慵懒如丛林里百兽的女王,允许这独一无二的男子成为她的另一半,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滑过他的黑发,彷佛安抚着一头情|欲迷乱的兽。 他的发并不特别柔软,但模着很舒服,黑得发亮的发滑过她指间和掌心,也滑过她心底那些特别柔软而隐密的所在。 她低下头,轻轻吻着他伏在她胸前的额头和脸颊。 东方艳火眯起眼,享受着她的亲吻。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原来如此愉悦。 莫菲忍不住想笑。 他真的很像猫呢,脾气也同样不好伺候。 她的手又抚向他形状完美的耳朵。都说耳朵生得好的人好命,看来不假,他左右两耳各有两个耳洞,用四个大小罢刚好,样式简单的纯金圆环穿过耳洞。 就像,少爷他不只命好,还喜欢炫耀。 一双长眸在昏暗不明中,妖惑地,水光迷离,有些挑衅地回视她。 他在勾引她吗?她虽然很心动,但可不想象个有勇无谋的笨蛋一样,直接一头栽进他布下的陷阱里啊。 …… 第二十一章 两人的初夜,简直像决斗。可最后谁都忘了彼此的挑衅与对峙,只是缠紧了彼此,想狠狠地在对方身上,烙印下自己的痕迹与气息,或者只是想留住那找到彼此归属、再难分难舍的累世迷恋。 在东方艳火撒野并且释放过两回,莫菲还以为她得揍昏他才能换得一夜好眠。 幸好不用,他忍住了,只是八爪鱼那般由她身后将她抱在怀里。 如果不是初夜的不适,她可以陪他继续玩下去。幸好这少爷一直都不缺那些体贴的心眼,他很懂得在惹毛她之前收手。 见她还不太困,他的手忍不住模上她有着耳洞的右耳垂。 夜摩国的女子在十岁那年就会穿耳洞,但这女人……她只有右耳有一个耳洞。 “为什么你只穿了一个耳洞?” 她还想问他为何有四个耳洞呢! 不过那些海盗耳朵和脸上经常都穿着洞,戴上或为了夸耀,或为了吓敌的装饰,所以她其实对这件事不觉奇怪。 “因为啊……”莫菲嗓音有些沙哑,懒洋洋地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身后的东方艳火也顺势配合地换了个更贴合她的卧姿。 “十岁那年,我娘要帮我穿耳洞时,骗我说,那一点也不痛……” 不痛才有鬼!她痛得唉唉叫,穿了右耳后,就打死不想再穿左耳了!而痛得死去活来才穿的右耳洞,她当然也不想让它愈合,否则她不就白痛了吗? 所以她一直只有一个耳洞,而且一点也不觉得需要遮遮掩掩。姑女乃女乃她天生就是这性子! 东方艳火有些无语,“你打架时倒是都不怕疼。” “那不一样。而且打架真的不痛!”被她打的人痛不痛她不知道,她向来是痛快多一点。 东方艳火有些好气又好笑。可这答案,真符合她的性子。 他伸手在引枕里翻了翻,拿出一个掌心大的紫缎锦囊,里头装着的是一只翠玉耳环。那本来是他的随身玉佩,来到惊鸿谷之后,一夜被霍洋威胁时,给他一掌打碎了,幸好他无恙。可这玉是难得一见的好玉,是父兄当年出海打海贼给他带回来的,他心里有些惋惜。前几天看见她空空的耳洞,便想给她弄个耳环,他差人把碎掉的玉重新打磨,留下对半的两个圆环,用黄金镶接成一只翠玉耳环,大小和扳指差不多。 他替她戴上耳环。她本非小家碧玉,更大气点的耳环反而适合她。 她不会在任务时配戴耳环,但既然他替她戴上了,她会接受。莫菲转头,有些慵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我可没带什么定情信物可以给你。” 东方艳火彷佛心里某处正被融化那般地笑了。 她的反应就是那么单刀直入,不耍心机,喜欢便是喜欢。他送她东西,她不会扭捏地问那代表什么,直接就坦白地说她没有特别准备。 大概是因为这样,碰巧就直戳他软肋。 “以后再给。我要特别一点,能一辈子带在身上最好。”他偏偏相反,就是要她伤脑筋,花心思,把他记挂在心里! 莫菲嘴角一颤,“那我弄个又丑又笨重的,你也带着?” “这东西代表的是你,你真的想弄个又丑又笨重的来代表你吗?”他也不是傻瓜,这只是他故意搁在她心里的一件小提醒罢了,反正今天起她就会开始烦恼要送什么让他带在身上。光是让她每天有件事是专门为他发愁,他就觉得特别愉悦。 莫菲咕哝着,心想这少爷这么难伺候又这么娇贵,要是送的东西太笨重或质料太差,搞不好还会害他受伤不适……她有得烦了,没好气地鼓着腮帮子,翻过身瞪着床顶。 东方艳火却在她背后笑得开心极了,将脸埋在她颈间,双臂搂紧她,心满意足地睡去。 独孤昊不再信任四大家族,第一步就是将四大家族的部分权力,转回独孤桓手上,包括原本落入霍洋手上的港口管理权,以及分配给胡家的仓库管理权。 东方艳火的伪装起了作用,四大家族一开始都等着看好戏。 就算这些权力原本就属于独孤家,也得独孤桓有本事才握得住大权啊!到时出了乱子还不是得模模鼻子回过头来求他们援手? 所以一开始四大家族交还权力,都还挺干脆的,只除了霍家。 这让东方艳火总算有理由光明正大地找霍洋谈判。 霍洋一直想找机会再对他下手,偏偏莫菲太难缠,而对东方艳火来说,他主动出击当然好过等霍洋伺机而动。 “看来你找来了好帮手。”面对东方艳火的直捣黄龙,霍洋表现得好整以暇,但霍家的护卫仍是暗中集结。 莫菲姿态闲懒,还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但老江湖都能看出她的一举一动根本毫无破绽,随时都有立即应战的准备。 东方艳火说过,全夜落城都知道他进了霍家大宅,谅霍洋也不敢怎么样。莫菲只好姑且信之。 “想不到夜落城能有如此人物大驾光临,夜摩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品大将军,莫菲莫大将军,请上座。”霍洋命人给莫菲上茶。 “……”怎么主角突然变成她了?莫菲飞快地瞥了东方艳火一眼,却见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轻点了一下头。 不知不觉,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的境界。 莫菲曾在燕国武林大会上露过脸,东方艳火想必也知道她早晚会暴露身分,当下莫菲以一贯懒洋洋的态度道:“本将军体谅你一介无知草民,不必行礼。” 霍洋不理会她的挖苦,“莫将军武功盖世,又是女皇爱将,如今乔装身分进入惊鸿谷,恐怕不单是为了担任保镖这么简单吧?” “谁说将军不能当保镖?”她痞痞地问。 “莫将军确实是我的保镖。”东方艳火依然一副“天底下最矜贵唯本少爷”的践样——这家伙从来不用装,他闲懒地斜眼带笑看人时,就是模样! 这话让霍洋神色一变,“你是皇室的人?”这就足以解释他为何会来到惊鸿谷,为何有本事自行解毒。霍洋心里立刻有了新的盘算,“为何夜摩朝廷突然想对惊鸿谷出手?” 相较莫菲当年在几百人面前出尽风头——能在武林大会上一鸣惊人的年轻人,恐怕性子里都有相似的豪情,他二哥也做过同样的事啊!而东方艳火虽然江湖朋友众多,熟识他的始终只限他的友人。 但话说回来,不管他与莫菲有没有被探查到底细,他若没有一开始就想好各种应变对策,也不可能直闯虎穴和霍洋谈判了。 “朝廷归朝廷,皇室归皇室。金家一直都想拿回惊鸿谷,这不是秘密。”东方艳火道。 对于东方艳火表露的身分,霍洋视为天赐良机,但他不动声色地问道:“皇室对惊鸿谷有何打算?” “我来到夜落城这些日子,一直在观察,我以为像霍大当家这样有野心又有胆识的豪杰,不像是会甘于永远只能当独孤家的伙计……” 霍洋五指在椅臂上烙下指印,额上青筋毕露,“公子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霍当家言重了。”东方艳火呵呵笑着,“我当然也得试试霍当家有没有和皇室合作的意愿。” “合作?” “当然。难道霍当家相信惊鸿谷能永远封闭吗?金氏皇朝能给你的,绝对比独孤家能给你的更丰厚。” “皇室想要什么?” “也不过就是归顺二字。只要霍当家愿意与皇室合作,你想要独占黑市,甚至成为惊鸿谷名副其实的『当家』,金家都能为你铺路。” “为何你不去和独孤昊谈这件事?”霍洋对这样的好机会自然起了疑心。 “我本来也有这打算,但我想你也很清楚,独孤老头绝不可能归顺朝廷。” 说的没错,霍洋是最了解独孤昊的人之一。“但是,公子探究当年独孤桓失踪的旧事,难道也是为了合作?” 东方艳火失笑,“若不能将独孤家与四大家族的底细调查个仔细明白,要想得到惊鸿谷的归顺,不是痴人说梦吗?再说泄漏情报给我的人,只是自以为那些情报能换取我的信任,坦白说那些讯息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 霍洋显然被说服了,“与皇室合作,你们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我要成为惊鸿谷唯一的当家,还有『明王』。” “惊鸿谷唯一的当家,也将会是女皇的臣子,必须接受朝廷驻兵,且必须上缴赋税,除此之外谷内的一切维持不变,只是由你当家作主。” 天高皇帝远,何况有了黑市完全的掌控权,缴点税又如何?谷内多的是人替他缴;驻兵更不用说了,这世间没有酒色财气收买不了的人,到时他只会如虎添翼!如意算盘让霍洋两眼发亮,“一言为定。” 第二十二章 霍洋当日就交出了港口的管理权。 “倘若我没有被发现身分,你打算怎么跟他谈?”莫菲其实有点担心自己误了事,虽然她相信东方艳火还是能想出办去来。 “以一个靠招摇撞骗行走江湖的骗子身分,拿『明王』跟他谈,那把神器对我这个假独孤桓没有用,却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谷内的一切权势都能靠着谋略慢慢收为己有,唯独独孤家的传家之宝,恐怕除了强取豪夺以外没有方法能取得,但这同时也会让他半生经营起来的名望毁于一旦——他一开始不杀我这个骗子,正是为了这个原因,他早就想要我乖乖跟他合作。”只是要说服多疑的霍洋,编造假身分只能拖点时间,他其实早就做好在假意与霍洋合作的同时,不停与他勾心斗角的准备。 但倘若莫菲泄漏真实身分,他的谎言会更具说服力,他相对也会轻松许多,“你身分的泄漏也是计画之一,只是……” “只是什么?” 虽然当初早有这个计画,只是他越来越不愿意这么利用她。 “没什么。”东方艳火一脸阴沉地甩头离去。莫菲心里直犯嘀咕,也只能快步跟上。 不出半个月,东方艳火不只将接手的工作处置得有条不紊,他还重新拟定了更有效率的黑市仓储管理制度,也对黑市买卖分门别类编制了清册。 至于港口管理,对他来说也是驾轻就熟,毕竟东方艳火管过更大的港口,龙谜岛这三年来主要的政务与财务都是他在操持。 四大家族对此当然各怀心思,蠢蠢欲动。 胡家除了胡雪舫外,东方艳火倒还算放心。胡老太君是守旧又重义理的人,一开始就打算辅佐独孤桓慢慢回到正轨。 而陈家,果然如东方艳火所料,找了机会和他谈判。 从谈判手段来说,也可以约略窥见陈家家主和霍洋的不同之处。 东方艳火每几日就会带着莫菲出城晃晃。现在不用再“遛狗”,他纯粹是知道莫菲受不了天天关在屋子里,便找机会带她到郊外或集市走走。 “这么大的阵仗……你又做了什么?”莫菲状似和东方艳火打打闹闹,周遭一切风吹草动却从来都逃不出她的耳目。才出夜落城,莫菲便发觉有十来个人暗地里跟着他们。 “总算来了吗?让他们跟着吧。”他等到都有些不耐烦了呢。陈家比起霍洋,顾忌更多,他们的手段不会比有峙无恐的霍洋更恶劣。 两人照常逛着集市,直到路经陈家的当铺,数名抬着轿子的脚夫将他俩围住,四顶轿子正好前后左右地挡去四面八方的人潮与视线。 “少爷,请入当铺内一叙。”正对着东方艳火的那顶轿子的轿帘掀开,赫然是陈当家。 东方艳火只是笑着,一手握住莫菲,持扇的手则指了指当铺,“带路吧。” 陈当家也不罗嗦,见东方艳火态度爽快,便下轿来为两人带路。 四顶轿子随后一字排开挡在当铺门口,八名脚夫彷佛休憩那般或坐或站,却是警戒地盯紧了当铺外一切动静。 在惊鸿谷内,打造货真价实的铜墙铁壁显然不是难事。他们穿过隔开当铺店面与仓库的铁栅栏,其后又穿越一处天井五层楼高的天井上方同样也是铁栅栏。 “关老虎都不用这么费事。”莫菲咕哝道。但也发现这当铺内除了他们,竟然空无一人。 “所有护卫都被我派到外头去了,如今这当铺内只有四个人。”陈当家显然明白莫菲的顾虑,才说着已经打开天井正后方屋子的大门,“请。” 大门里面,是黑色基底,金色纹饰,富丽堂皇的大厅,厅上主位正端坐着所谓的“第四个人”。那是一名皮肤苍白却贵气的女子,身着天青色织黄金牡丹纹方领对襟,既贵气又不张扬,这样的扮相,又能坐在主位上,已经明白显示她的身分。 “陈大当家,身子好些了吗?”此刻的东方艳火,就如同天下人所说的那般,彬彬有礼,气度非凡。一旁的莫菲对这家伙彷佛换了张脸似的变化,已经见怪不怪了。 陈大当家同样淡淡地回以一笑,“公子请上座。”她让东方艳火坐在主客之位。 原本前呼后拥的陈当家,此刻却负责端茶,陈大当家把四只茶杯斟满,让族弟给两位客人奉茶。 茶端上来时,东方艳火只是将茶盏搁在几上,“恕我们现在没什么心思喝茶,还是请陈大当家有话直说吧。” 陈大当家微微一笑,嘴上艳红的胭脂在苍白的脸上格外鲜明。“我和霍洋不同,霍洋想坐大,自然无所不用其极;而我所想的,只有保住我们陈家上下百余口人在谷内的立足之地。下毒这种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陈大当家果然明察秋毫,看来霍洋的小技俩您全都看在眼里,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霍洋坐大,与陈家百余口人在谷内的立足之地,我看未必有冲突。”东方艳火故意道。 “公子会进到这里来,想必是已经明白,霍洋这些年与我们陈家埋下多少心结,我们并不乐见霍洋坐大。相反的,我很想知道公子到惊鸿谷来有何目的?你的目标是惊鸿谷,还是霍家?你又有多少胜算?” 每个想知道他有多少胜算的人,无非是想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扳倒霍洋罢了。 “没错,我知道这些年霍洋处处对陈家见缝插针,因为你们手上揽的全是令他觊觎的大生意。比起不断地向霍洋那些诡计妥协,若能逼他失势或许是一劳永逸的好主意。” “一劳永逸不敢想。人生在世,就没有什么是真能一劳永逸的,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陈大当家说罢,捣着嘴咳了起来,一旁的族弟连忙递茶水,拍背脊地伺候。 “说得好。”他最喜欢和明理的人谈条件,“要霍洋失势,我方是师出有名,独孤城主也不会再相信霍洋,陈大当家还需要什么保证?” “公子何必装傻?”自进正厅后就安静不发话的陈当家有些愠怒地道,“你终究不是独孤桓。还是说你一开始就打算以假乱真?城主年事已高,相比起如日中天的霍家,能较劲的恐怕只有谁活得久罢了。” “那倒不一定,”东方艳火仍是一派悠哉,“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棺材装的是死人,不是老人。当年独孤老前辈的独子不也年纪轻轻就死了吗?再说,我不是独孤桓,并不代表真正的独孤桓永远不会回到惊鸿谷。” “你……”陈当家一脸惊讶。 陈大当家闻言,却只是点点头,“桓少爷果然没死,是他请托你前来的是吗?”这少年的举止和气度,她不认为会接受别人的命令,应当是受到了请托.,而以他对夜落城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甚至对当年霍洋如何制造独孤桓海难的手段了如指掌,必定有当年那场海难的幸存者指点。 “没错。” “陈家一直以来的立场就没变过,只要独孤家仍有继承人,我们绝无可能帮着霍洋。”陈大当家道,“但是霍洋在谷内的势力盘根错节,哪怕真正的少爷归来,恐怕他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霍洋之所以留你一命,正因为你不是真正的独孤桓,他还在思考你有没有利用价值。” “本少爷的利用价值可是大到他吃不消的。”东方艳火讽笑道,“独孤桓迟早要回来,老城主也不会一直坐以待毙,我相信他早就出手了。但是陈大当家,我得提醒你一句,你为了家族百余口人的安身立命,不愿明目张胆的和霍洋硬碰硬也无可厚非,可人生在世,谁都不可能预知胜负,下注可是要趁早。霍洋在谷内或许真有本事呼风唤雨,可出了惊鸿谷,他那点势力,少爷我还不放在眼里!” 陈大当家相信眼前的少年绝非夸口,她深吸一口气,道:“好吧。但有些事情我必须问清楚,你不是朝廷的人吧?这么做究竟对你有何好处?” 莫菲心虚地看向别处,东方艳火摊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掮风,“就我所知,朝中可没有如我一般年轻有为的男子。”满朝文武都是母老虎的夜摩国当然没有,他可没说谎。 真敢说!莫菲好气又好笑地翻了翻白眼。 “至于对我有什么好处……”东方艳火叹气。反正冶铁技术,他因为假冒独孤桓之便,已经拿到手,只坦白一半也足够交代过去了。“陈大当家,你想必是最清楚,有时上位者谋定一件事,不全然只是因为有好处,而是为了阻止出现更多损失。就像你说的,两害相权取其轻。” 陈大当家忍住笑,终于允诺道:“陈家会成为你的盟友,只要你保证桓少爷平安回到惊鸿谷。” 第二十三章 第八章 东方艳火虽然猜到独孤昊已经有所行动,却没料到独孤昊的行动是瞒着四大家族发下武林帖。 “比武大会的优胜者,能够得到『明王』,并且得到宝库里的一半财富?什么意思?”莫菲看着童半愚从外头拿回来的武林帖,“『明王』不是独孤家的传家宝吗?”宝库又是什么?黑市的仓库吗? 东方艳火双手抱胸,拧紧了眉心,“『明王』不仅是独孤家的传家之宝,江湖盛传独孤家当年把『明王』当成了钥匙,打造了一座宝库,宝库里不只藏放了独孤家历代收藏的神兵利器,据说还有黄金与武功秘籍。” 莫菲一脸无语。这种鬼扯怎么很像她娘会编的故事?“独孤家真拥一座宝库的话,要独霸武林也不是难事了吧?” “独孤昊确实神功盖世,独孤家也富可敌国,不管宝库里的财富是不是真的,霍洋处心积虑地想要『明王』却是不假。这消息对武林中人……不,恐怕连夜摩朝廷都虎视耽耽。”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东方艳火眉心越拧越紧,“或许独孤昊想干脆集合天下高手来掣时霍洋,但如此一来,『明王』却极可能落入外人手里。” “会不会……他打造了假的『明王』?”童半愚问。 “如果这么做的话,恐怕独孤昊在武林间从此威望扫地。” 莫菲看着东方艳火,“也许对独孤前辈来说,最重要的是孙子的安危吧?” 她的话,让东方艳火眼里浮现一丝愧疚,她继续分析道:“与其将『明王』留在身边,不如将这把带来隐忧的兵器送出,还能召集各方豪杰俊彦盯住霍洋,以免他暗中动手脚。”毕竟除了“明王”之外,目前看来东方艳火都能和霍洋斗个势均力敌。 “天底下,比霍洋武功更高的人绝对多着。”童半愚点点头道。 “但他可以收买打手吧?”莫菲说。 独孤昊这着棋虽然能够理解,但东方艳火却不得不提防霍洋的下一步,“霍洋想得到收买高手,别人也想得到。再说能拿到宝库里的一半财富,霍洋又得用多少报酬来说服打手最后让出那一半的财富?”说到这儿,他突然愣住,陷入了沉吟。“哈!那我们要看戏吗?”有武林大会可看,莫菲不禁有些期待了。 “先静观其变吧。”东方艳火说道,“老童,帮我捎个讯息给猎鲨,我要见他,越快越好。” “包在我身上。” “我觉得老头子这招不错,说不定朝中那些怕事的老顽固会反过来要求陛下派大内高手到惊鸿谷来呢!”莫菲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心里还不停猜想这张武林帖,到底会吸引多少意想不到的高手?暧,她都有些跃跃欲试了啊! “嗯。”东方艳火却若有所思,应得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回到东君阁,婢子便来禀报,胡家送来了一些少爷和夫人用得到的东西,让两人点收。 “用得到的东西?关霍洋的狗笼吗?”莫菲口无遮拦的玩笑引来东方艳火没好气的一瞥。 胡家送来三个大箱子,东方艳火当下便让人打开箱子,莫菲却阻止了他,“等一下。”直到她挡在他身前,才让婢子把箱子打开。 东方艳火只是瞪着这女人的后脑勺,看着她既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检视箱子里的物品。 “还真的都是些用得着的东西。”尤其女人家的用品居多。莫菲有些不解,但仍是仔细检查箱子的里里外外,彷佛怕漏看了什么似的。 “跟陈家一样,投诚罢了。”胡老夫人性格忠厚,与其说是投诚,不如说是对独孤桓的妻子示好。东方艳火对那些东西显然不感兴趣,只差了人感谢胡老夫人,便拉着莫菲进房了。 “做什么?”他不是抓着她的手,而是掐住她的手了! 东方艳火却一把将她推到墙边,像豹子啃咬猎物那般,带点凶狠地吻住她。莫菲一向是纵容他的,只是当下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大白天的,发情吗?她双眼瞪得老大,可东方艳火紧接着将她两手高举过头,扣在他掌间。 至少在身形上,他还是比她强势。 他只差没咬她了,这个吻结束时,莫菲尽避没好气,也被吻得有些晕头转向。 “我说过,别老想着替我挡下危险。”他的眼眶泛着暴怒的红晕,可眼里却浮现水光,莫菲终于明白为何她那些部下见了东方艳火这模样,一个个都心疼得不得了。 看起来真是既气愤又伤心啊!连她都忍不住想安抚他了。 这少爷真懂得强人所难,她若回答她是职责所在,他又要不开心。“习惯喷。难道你要我站在旁边看吗?”即便这种时候,她也痞性不改。 偏偏他就是拿她这脾性没辙,别扭地拧起眉,欲言又止。 莫菲也感觉到他的手劲变大了,却只是耐心地等着他自己搞定心里的别扭。 她直视他的眼睛总是教他升起燥热的悸动,让他变得生涩又羞怯,狼狈地闪避着,不想被看穿,最后却只能挫败地弩,额头抵着她颈窝,箝制住她双手的手掌也放松了。 “我不想有一天,只能看着你受伤。”他有好长一段日子,老是梦见开明城郊,她将他绑上马背,而他无能为力地与她分别的那一刻,然后惊醒,茫然而旁徨地,总觉梦境里还有些什么被遗忘了,而且一点也没有从梦魇挣月兑的轻松,因为这女人狡猾地躲了他大半年! 他应该恨她才对,实在太可恶了…… 莫菲沉默半晌,本来还真想回嘴,叫他别自个儿往危险里跳,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但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安抚地抱住他的肩膀,素手揉着他的后颈,脸颊与他相贴,彷佛安抚孩子那般地吻了吻他的颊。 她的安抚总是对他有用,这让东方艳火更加别扭,不想这么快就认输。他眼角瞥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的侧脸,当下任性地往她无瑕的颈子上咬了一口。 这家伙来真的!莫菲拧起眉,看来她对他越来越放纵了,连反手还击的念头都没有。 他在她颈子上留下齿痕,然后有些愧疚地舌忝吻着,像野兽舌忝着同伴的伤口。他知道她再次地包容了他的任性,那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地,想撒野。 东方艳火弯,将她扛到肩上。 他只有在想做某件事时,特别像他引以为傲的祖宗,比海盗更海盗。 莫菲被丢在床上,东方灵火覆上她的同时擒住她的双手,拉扯着她的腰带。她未必敌不过他的力气,不过有时她的顺从只是为了安抚他的暴躁。 又或者是,她也想念着两人的温存。 其实她几乎没空想念。过去大半个月,白天她是东方艳火的保镖,晚上就是他的暖床人,他俩又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穿破了那道禁忌后,就肆无忌惮起来了。 她当然知道他打的如意算盘——要是让她怀上孩子,她想赖都赖不掉。可他可能不知道,皇家刺客与夜摩皇室有各种节育方式,他是白费力气了。 前阵子来了月信,他安分了几天,可能也把他闷坏了。 “转过去。”他几乎是命令地道。 莫菲睨了他一眼,挑逗的意味多过挑衅。 对东方艳火来说,对她的支配是一种会上瘾的抚慰。 …… 武林帖之后,东方艳火自然要试探独孤昊与霍洋的打算。 独孤昊这厢,大有宁可失去“明王”也要尽可能减少独孤桓身边所有威胁的决心。 至于霍洋,他与东方艳火的“合作”关系并未改变,只是独孤昊此举确实让他暴跳如雷。 “……也很有可能最后霍洋得到『明王』吧!”离开霍家后,两人又出城遛达,莫菲忍不住道。 一路上始终沉吟着的东方艳火,像终于下定决心那般,以扇子拍着掌心,“两年前,你曾经拿下北武林第一吧?”开明城郊别后,他想尽办法打探跟她有关的一切,才发现这女人的事迹可真是轰轰烈烈。 “第一不是我啊。”她败给了那个……什么什么方丈了。 东方艳火嗤笑,睨了她一眼,“你以为天下人都是傻瓜?”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故意的,只是碍自己的脸面,不肯承认这面子还是人家放水给的。“有没有兴趣再拿个南武林第一?” “可以吗?”莫菲双眼发亮!与是否第一无关,她老早就对武林大会心痒难耐,只是不愿坏了东方艳火的计画,只好装作“只是有点兴趣”而已。 东方艳火心下暗暗叹了口气。他确实不想她涉险。 但只怕,爱上这样的女子,他就绝不能,也不该困住她。 这女人脸上的神情,让他想起他家的武痴二哥。那让他有点头疼,又有些好笑。 “嗯。”他没好气地点头。 东方艳火既然提了,就表示这对他的计画有利,莫菲心里也不再迟疑,只是忍不住打趣地道:“说不定这第一我还拿不下来呢。”当年真的只是好玩罢了。 东方艳火笑得斯文,神态却是坚定的,“在我心里,你不只天下无双,更是天下第一。而且我相信你可以。”这是真心话。 莫菲倏地涨红了脸。 这句话对她来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撼动她心扉。 东方艳火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难得羞红了脸的妩媚,还来不及为自己过去在她面前屡屡面红耳赤扳回一城,她娇艳的脸蛋已经再次绽放令他目眩神迷的笑花。 “那么,我会把胜利献给你,我的少爷?” 早在东方艳火遇袭那夜之后,就被独孤昊秘密散布到夜摩国各地的武林帖,很快地召集了对神兵与财富野心勃勃的武林人士,惊鸿谷涌入的外地人是过去举办黑市时的十倍,客栈房间供不应求,港口也难以应付如此庞大的需求。 所幸,如今接管港口管理的东方艳火早早做了准备,除了原属于惊鸿谷的船只外,航程超过三天以上的客船只能停在近海,而航程三天以内的客船则在补给后直接返航,待武林大会结束后,按照分配的日期回来接走自己的人。 武林帖上写明的报名时间只有短短三天,报名的人数却有四百多人——相较于谷内涌进上千人,不少人是进来看热闹,更有名门大派派出声势浩大的子弟兵前来声援门派内的高手。 “如各位所见,这三十二颗铜球,乃惊鸿谷所制,每一颗都不尽相同,只有独孤家与四大家族的族长能够监定铜球真伪。而高台上这一百名射手和力士,会在我身后这座山中的各个哨点,将自己手中可能藏有铜球的皮球掷向四个方向。三天之后的午时整,取得这三十二颗铜球的人,将有资格参加接下来的武林大赛。” 底下一片哗然。 “若是那些射手和力士私吞铜球怎么办?”有位内力深厚的高手放声问道。 “这些射手和力士,都是独狐家的家仆,他们并未在参赛名单之中,没有报名的人得到了铜球,也无法参赛?,他们更不知道自己分配到的皮球内究竟有无铜球,他们将会在各位的见证下,亲自掷出或射出皮球,请各位可以移驾到各个哨点观看投出球的过程。球投出的那一刻,比赛便开始了。”此话方落,底下万头攒动。 “到底是谁想出这么折腾人的法子?”莫菲有些没好气,她自然不在底下的大广场和那些参赛者挤在一起聆听规则,而是以妻子和保镖的身分,和东方艳火待在广场旁高楼内的独立厢房。这些位在夜落城大广场周围的高楼,一般作为四大家族议事、宴客,甚至储放物品用,每逢此类重要盛会,厢房也会提供给四大家族与其贵宾使用。 “胡雪舫。” “……”不知道为何,莫菲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第二十四章 “对了,拿去。”东方艳火从袖子里拿出某样东西朝莫菲一丢,她单手接住,才发现那是比掌心略小的铜球。 该不会……莫菲无语了。 那是一个表面镂刻出繁复的图纹,全空的中心不知用什么方法,塞了个小锦囊的铜球——光是这样的工艺,别说三天的时间难以仿制,依照方才说明的规则,每颗球的纹饰完全不同! “你这是对我没信心吗?”虽然她也觉得满山遍野找铜球,光想就乏了。 “霍洋自己也留了几颗。更何况,你若是出门找铜球,谁来保护我?”东方艳火“啪”地打开折扇,依然尊贵无双地坐在太师椅上品茗,神情和语气完全理所当然,丝毫不觉有任何不应该。 “是。”莫菲一方面想翻白眼,一方面又觉得好笑。 “不过,还是得出去晃晃,做做样子。走吧。”东方艳火说着起身,莫菲将铜球收好,两人这又上山踏青去了。 “万一有高手就是不擅长找东西,不是挺不公允的吗?”莫菲忍不住道。 “高手自然有高手的法子,独孤家并未规定要如何取得球,偷抢拐骗,靠武力靠财力或是靠脑力,只要在三天后的午时取得铜球便算取得资格。混迹江湖,如果头脑简单,恐怕还是适合当个不世出的高手,别来蹚这浑水也罢。” 说得也是。江湖,是很危险的啊!“看来这三天会有很多好戏可看。” 山林里,已经有人为了抢球打起来了。 “这三天恐怕会不得安宁,我们还是乖乖待在东君阁吧。” 东方艳火和戴上面具的莫菲在山上晃了一圈,算是露个脸,以免启人疑窦。可两人虽然技巧性地闪躲过各种麻烦,却总是险象环生,恐怕不宜久留,当下东方艳火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她要回城了。 “三天都关在东君阁?那岂不闷死!” “是啊。”东方艳火笑得不怀好意,“那就做做不闷的事好了。” 三天下来,翻云覆雨—东君阁内外,自然是两种风景、两种意思了。 如此折腾人的规则,高调的自然是比低调的吃亏,例如那些还没踏进惊鸿谷,就只差没沿路敲锣打鼓,召告天下他们志在“明王”的豪侠们,要是突然间变得低调了,肯定大有问题,上门决斗抢球的多到让他们连上茅房都没空。 也有人如意算盘打得响亮——要从高手如云之中月兑颖而出,谈何容易?但若是抢到球,却可以卖个好价钱,也就不虚此行了。 也有些脑筋动得快,早在还没人见过铜球时,就弄来了一堆粗制滥造的假铜球,狠狠地海削了一顿。 自己没有球,却使诈妄想以假换真的也不少,据说某个颇有点小聪明的少年侠客,就光明正大地拿出自己的假球,和另一个得到真球的名门正派子弟作赌注,赢的两者皆得。结果这论计被揭穿,真铜球的模样才曝光在众人眼前,当时只剩不到一天的时间,一堆拿了假球的大侠们急了,各种手段尽出,出了多少条人命,也不消说了。出来混,总是要还啊! 相比起来,莫菲心想她这个走后门的,只是夜夜嗔骂某人会jing尽人亡,已经是轻松很多了。 果不其然,三天后的午时,拿着铜球想取得比武资格的人,超过了三十二名,想拿假球鱼目混珠,或根本以为自己拿到真球的,也有近三十名。 独孤家自然有法子辨真伪。 原来这三十二颗铜球的纹饰完全不同,四大家族一眼就能认出是不是自家的铜球。铜球里还有一只天蚕丝锦囊,寻常刀剑与火焰都无法毁坏,而这铜球并没有机关,想伪造铜球,就得接着伪造天蚕丝锦囊,在无法打开铜球的情况下,不破坏铜球,是取不出天蚕丝锦囊的。 有人仿出铜球,却仿不了天蚕丝,找了别的丝绸来取代,丢进火里便见真章。 可也真有人仿了内有天蚕丝锦囊的铜球,独孤昊却道:“只要仿造的铜球能通过夜落城辨别真伪的考验,有如此能力的人,我们也承认他具有资格。” 这话想当然耳,底下又是一片諠哗,有许多人觉得不公平。 只不过所有伪造的铜球,和独孤家打造出来的铜球,终究不同。东方艳火双手抱胸地立于高台上,一点也不意外。 这就是他冒险想取得独孤家冶炼术的原因!独孤家精制的铜球,比假仿的铜球坚硬太多了。 虽然仍有小争议,但三十二名强者总算出炉了。果然也如东方艳火所料,都是够格行走江湖的真高手。 三十二名高手,分成了十六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在隔日进行决斗。 莫菲抽到的是“黄”组,她的对手是夜摩国有名的黑铁帮帮主,声势浩大,带了百来名小弟来助威。当这名黑帮首领发现他明天的对手只是一名身段纤瘦的女子时,立刻领着他的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来下马威。 “一个娘儿们能够抢到铜球,想必功夫了得。”黑铁帮帮主一语双关,“爷真是迫不及待想试试你的能耐了!”他叫嚣完,身后的小喽罗一声笑得比一声**,神情一个比一个藤琐。 莫菲此番现身,是戴上了面具的,还用了化名。谁让她名声太响亮呢?比武规则也没规定不能戴上面具。看着眼前的阵仗,让她暗暗翻个白眼。幸好,独孤家也知道自家少夫人有参赛,东方艳火,个指示,独孤家的打手便以维持秩序为由,将选手各自隔离开来了。 独孤家派出孙媳妇应战,自然也引来多方议论。 因此,隔天赛场上,当莫菲戴着那张夜叉面具现身时,针对她的议论简直如浪潮般停不下来。 有趣的是,那些真正有正义感的大侠与名门正派,都不愿亲眼见识这场比赛,因为他们已经认定莫菲会惨败;但围观莫菲这场比试的群众,依然是其他场比试的数倍,凡夫俗子终究还是难以抗拒内心嗜血又好腥膻的本能。 比赛一开始就将两名对手一左一右地隔开,赛前不有接触。不过黑铁帮帮主手下的喽罗们仍是无比扰人,他们几乎占住了一半的观赏席。 两人依照裁判指示,上了擂台。黑铁帮帮主还特地表演高超的轻功,威风八面地从天而降。 “大哥!操翻那臭婆娘!” “月兑她衣服!” 莫菲望着天上,心里想,若是她此刻翻过围栏,送那些猪猡回归畜生道,不知会不会失去比赛资格? 比赛开始的铃声响起,她的对手还在大放厥词,莫大将军却已耐心尽失。 黑铁帮帮主最后看到的,是夜叉面具底下,杀气贯穿天地的眼,同时也贯穿了他的生与死。 对那些没什么武学修为的群众来说,他们看到莫菲消失在擂台上,接着黑铁帮帮主举着他那柄百斤重的大刀的手臂,不寻常地弯曲,倒砍削掉了自己的耳朵,同时庞大的身子飞出擂台,像头死猪一样重重摔在地面上时,这位老大已经口吐鲜血,两眼翻白,失去了意识。而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擂台中央的莫菲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懒洋洋地抬头问裁判:“我可以走了吗?” 至于有点武学修为的喽罗们,他们看到的是莫菲化为一团黑影袭向他们老大……她是鬼! 只有那些真正武功高强的高手看明白,独孤家果然不可能派一名弱女子参赛。连经验老练的裁判都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可以……不,不对!”他应该先宣布胜者才对! “『黄』组的优胜者是,林菲!” 莫菲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跳下擂台,瞪了一眼悠哉地立于暗处观看比赛的东方艳火。 被那家伙折腾得一夜没得安宁,她还是回去睡个回笼觉好了。 十六强出线,接着分成八组对决。 这次莫菲的对手,是恶名昭彰,杀人无数的一流杀手,多少名震江湖的侠客与豪杰,因为他的认钱不认人,成为他显赫的功绩之一。 这一类的人,几乎不曾参与武林大会,就和她师父一样。所以莫菲从来不曾把武林大会夺魁拿来说嘴,这世间多的是对武林大会没兴趣的世外高人。 但是今天这场武林大会,有绝世神兵利器“明王”为号召,那些不愿意露脸的,为了神兵,果然也露了脸。 当然,这名杀手是易了容的。当他站上擂台,没有人识得他——世间也没有多少人看过他的真面目就是了。 可他的名字,却足以让大会的里里外外为之沸腾。 “他真的是凤十三?” “我听说凤十三身材高大魁梧,怎么可能是这么矮小的家伙?会不会是冒名?” “真的假不了!我昨天看过他和神岳门邱掌门的比武,邱掌门一掌能劈山岳,但是这凤十三身法诡异至极,好像没有骨头也没有实体似的,才三招就化掉邱掌门排山倒海而来的掌风,最后……”那人顿住了话。 周围听得兴致正浓的人催促道:“怎么了?” “最后,凤十三只伸出了剑指直指邱掌门咽喉。我们都以为那是虚招,怎知邱掌门却自己收了手,认败了,所有人都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时,才离开擂台的邱掌门,当场吐血而亡!” 这件事,昨日也引起了轩然大波。只是数天来这惊鸿谷内,让人震惊的消肩接二连三,还没能喘口气拉着身边的人嚼嚼舌根,道西说东一番,新的风浪又席卷而来,当真是翻云覆雨,瞬息万变。 若是在昨日,那些模不着门道的外行人,看见眼前擂台上比试的是一个其貌不扬又瘦小的男人,和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恐怕会嘘声四起。 可如今,就连那些完全没有武学修为的平凡人,在发现周遭所有武林人士都屏气凝神、瞬也不瞬地盯着擂台时,当下也忍不住紧张地咽着唾沫。 凤十三向来只对两种东西有兴趣,一是钱,二是能让他得到更多钱的神兵利器。他听说这女子昨日转瞬间便打残了黑铁帮帮主,但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黑铁帮不过是一群仗势欺人的鼠辈。 若在平时,凤十三不会如此莽撞出手。他承认他犯了连这时围观的平凡人都不会犯下的错,他轻敌了。 尽避后来,凤十三很感慨,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凡身经百战的武林高手,在与敌人对峙时,都应该能够凭经验,凭直觉,凭观察,探得对手底细。 但莫菲就像丛林里静静栖伏休息的兽。兽和人不同,人有七情六欲,兽只要吃饱和生存,不会对敌人显露杀意。这就是他轻敌的原因。 莫菲闪过凤十三的剑指,掌风运气推托他手肘,凤十三一惊,这一推一托,他的击杀不只偏了,莫菲几乎在同时另一掌横切他手腕,若这一招他没避过,便会像昨天的黑铁帮帮主一样,被自己的招式袭击。 她的招式到目前为止都极为收敛,似乎那就是她的打法。 但凤十三是老练的杀手,他看出莫菲是有意为之,彷佛在隐藏些什么,就像也的面具一样。 一流杀手的尊严让他决心逼莫菲出真招,他祭出了武器,一柄短如鱼肠,轻如羽翼的黑刀。 “凤十三的黑刀!”群众间有人大喝,许多人倒抽了一口气。 江湖传言,凤十三的黑刀一出,地府门前必定多一条冤魂! 武林大会本就没有规定与会者不能使用武器,只是莫菲依然徒手应敌,却逼得凤十三祭出黑刀,这一方面让席间众多武林高手吃惊,另一方面那些大外行也忍不住喊道:“胜之不武啊!” “外行就是外行。”大侠们开始觉得和这些看热闹的小老百姓坐在一起,简直羞辱自己的见识,高手过招,赤手空拳未必输给舞刀弄枪。 对手亮了刀,就和野兽亮了爪牙一样,是威吓。 刹那间,母虎出柙了! 凤十三不料莫菲不只身手敏捷,她一身怪力也相当可怕,他感觉到自己简直是和一头有着过人智慧的母虎在搏斗,她一拳击在他手肘上,险些他就要松手让黑刀掉在地上了。 那一拳恐怕打碎了他的关节,而几乎同时风激电骇而来的,是她的长腿。 疼痛并没有击退凤十三的斗志,他露出冷笑。身为杀手,当敌人展开大动作还击时,就是他的最好时机! 两人在空中,像咬住了彼此弱点的两只老鹰一般缠斗,但是就在凤十三要出杀招的一瞬——在眨眼之间,生与死的界限比纸还薄的刹那,但也有可能其实同时发生,而往后他产生了自己还活着的幻觉,又或者……是对手的战斗本能让他看见了自己的命运,在他的黑刀刺入她咽喉之前,她手中的发钗已经贯穿他的脑门,而她握成虎爪的手会掐碎他的手腕,她的腿会像千年树藤一样让他的身子动弹不得。因为此刻,她是战场上的修罗。 两人落地时,他退了开来。冷汗已湿透了他全身,而莫菲若无其事地,将发钗替回发间。 “我认输。”他开口时,庆幸自己的声音是平稳的,只是沙哑而喉咙刺痛。那是因为他全身血脉债张到极致,接下来恐怕要虚月兑了。 一直到他离开会场,整个会场都寂静无声。 据说,从那以后,凤十三不再杀人了,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浪迹天涯去了,总之那是后话了。 “喂!”不知是谁,粗鲁地唤醒了呆若木鸡的裁判。 像从梦境中醒来一样的裁判,这才结结巴巴地宣布:“『巽』组胜者——林菲!” 第二十五章 第九章 四百多人到最后月兑颖而出的八人,没有人再对凭抢铜球决定资格有异议,因为这八人已经展现了令人叹服的实力。 四强决定赛,紧接着在隔天举行,莫菲对上了南武林第一大门派,太极门的得意弟子。此人去年才随着师兄下山,奉师门之命为武林除害,短短一年的时间,就让各大门派叹服名门大派的得意弟子,果然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龙凤奇才,恐怕下一代浪尖上的领头人物,非他莫属。 不过,少年毕竟阅历不足,加上太极门只收男徒,对手虽然戴上了面具,却明显是一名身段曼妙的女子,这位前途大好的少侠出招便显得有些拘谨。 “小石头!蠢石头!谁让你这么使剑的?你想丢咱们师门的脸吗?”他的师兄弟们纷纷鼓噪。 这些名门正派的子弟是少年脾**胡闹,倒没什么恶意,莫菲当下有些没好气,忍不住鸡婆地笑道:“像你这种因为对手是女流之辈而不知所措的家伙,我看还是早早躲回山里闭门练剑,免得自己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给你师父丢脸。”这年轻人一路打上来也少不了被那些老江湖又作风大胆的女侠调戏吃豆腐,怎么就没学聪明呢? 这话训得少年面红耳赤,“姑娘说得极是,在下失礼了!”说着,长剑以开天辟地之势直劈而来。 单纯至极的一招,却让莫菲终于在这场武林大会中落下一滴冷汗。 任谁都没看见那一剑的走势,连自认老练的高手也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莫菲终于不得不抽出双刀应战,在她抽出双刀时,群众间有些人眼眸闪了闪。 她手上的双刀,是两把和匕首差不多长短的寻常刀刃,可她使刀的手法却让两柄刀变化莫测,有时竟能转动如两张圆盘弹开敌人的攻击。 她的长鞭用来应付杂鱼,双刀则用来应付妄想和她缠斗的对手,因为刀刃比指尖更坚硬,而且更容易挡下敌人的武器。 少年内力意外雄厚,恐怕是有世外高人传过内力,但对手有前辈传内功,她也有师父倾尽毕生功力相授,当两人以内力拚搏的一击竟未能分出胜负时,少年显然吃惊至极。 他为了除掉太极门的败类,得到老掌门传授内力,竟然没能使这位姑娘败下阵来?这位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敢问姑娘师出哪个门派?” 这可问倒莫菲了。“不知道,师父没说过。”她也懒得问,不过以她对师父老人家的了解,他们这个门派,八成叫“没有门派”! “尊师是哪位高人?” 这小子问题真多。“不能说。”哪有刺客报出大名的? “那就对不住了!”今日陷入苦战,他必须知道对手是谁,才有脸向师门交代。因此少年攻势一转,不再刚猛直接,而是阴柔刁钻。 两人对拆数十招,双刀对长剑,这下总算连那些不懂武的围观者也看得连声叫好。只是大侠们反而白眼朝天,暗自摇头。 两人对招固然精采,可都是故意耍花枪,有点打马虎眼,打拖延战术的意思。果然最能让外行人大呼过瘾的,都是这种浮夸虚华的招式。 这小子干嘛呢?就在莫菲月复诽连连的当儿,少年手中长剑竟使了一虚招,另一手横过来抢走她脸上的面具。 莫菲险些爆了粗口。 见狰狞的夜叉面具下,竟是一张俊美标致的脸孔,少年当场就呆住了,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睛也没移开的意思,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莫菲一阵无语。这小子没见过女人吗?然后她看向那群清一色男弟子的太极门门徒——他那些师兄弟此刻也都呆若木鸡,当下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真是很少见到女人啊! 莫菲戴着面具,旁人都以为身为独孤家的女眷,不露脸也无可厚非,太极门的领队师叔正想教训自家子弟轻浮失礼,这时人群中却有人道:“她不是什么林菲!分明是朝廷的人!” “对,我见过她!两年前燕国的武林大会上,大败北武林高手,如今是我夜摩国最年轻的大将军!” 林菲是莫菲?莫菲的名气早已不是当年北武林大会上初次露脸的小丫头,她大败北武林高手,又成为最年轻的将军,早就蜚声宇内。 什么叫炸开了锅?眼前这一锅可是炸到天上去了! 莫菲只担心她又坏了东方艳火的计画,抬起头,却见他离开了原本待着的地方,来到裁判身边,面授机宜般地交代了几句,而后他的扇子轻轻点着下巴,彷佛思考着什么,却是笑意盈盈地与莫菲遥遥相对。 他就是有本事只凭一个眼神,一个姿态,安定人心。 因为这次比武,并没有规定与会者不能用化名参加,所以莫菲并未被取消资格。裁判当下如此说明。 率领众门徒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太极门三掌门扬声道:“我太极门,原本就是为了与高手切磋功夫而来,向来不与朝廷争,既然朝廷想要“明王』,这次比试,我太极门退出。” 此话一出,有人不屑,有人议论,也有人表示不意外。夜摩国与燕国不同,国家既然没有内战,何必与朝廷过不去,万一落个反叛罪可就难收拾了。 因此,莫菲又赢了。这会儿就算是看得不痛快或心里不痛快的,都不敢再吱一声了。 “老城主怎么说?”莫菲离开会场,发现东方艳火已经先一步去找独孤昊。 东方艳火脸色不太对劲,“我没见着他。万福说,他今天一早就没见到老城主。”万福是伺候独孤昊的老管事,连万福都大半天没见着主子,肯定有异。 “会不会跟霍洋有关?” “你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比赛。” “你想去哪?”她拧起眉。 “去找猎鲨。”他拍拍她的脸颊,有些轻佻,但他只想让她放宽心。 “我……”她哪可能让他落单?可才说出一个字,他已经倾身吻住她的唇。没事给糖吃,一定有阴谋!她挑眉瞪他,东方艳火没好气地咬了下她的唇。 “去去就回。你快回去歇着。”他又顺手拨了拨她额前散落的发丝,然后不再耽搁地走了。 莫菲哪会那么听话?但她正要追出去,却让人喊住了。 “姑娘。” 东方艳火往右拐,这人从左边出现,让莫菲起了警戒之心,转过头才看清喊住她的,是方才与她争夺晋级资格的那个什么少侠—她不擅长记名字,这可不能怪她。 那名少年从耳朵到脖子红成一片,却一脸落寞失意。 “干嘛?”不过一转眼,东方艳火竟然施展轻功溜了!她气得想跺脚,口吻自然满是不耐。 “失礼了!独孤夫人。”少年甩甩头,收拾心绪,将面具递上,“你的东西。” 莫菲本想说,那面具是她在集市上乱买的,而且接下来反正也用不着。可是想想又觉不妥,仍是取走他手上的面具。 前途大好的名门少侠,模样也生得俊俏挺拔,但跟她可是完全没有关系,她没兴趣胡乱吹皱别人家院子的春水。 啊,但她倒是很想搅和东方艳火心里的那池春水,搅得他脸红羞恼,她就越开心。 说到这儿,他人呢?别以为她会乖乖听话!一眨眼,莫菲已完全不见踪影,彷佛一缕悠远飘渺的光,岂会为凡夫俗子驻留? 东方艳火在晚膳前就回到东君阁。 “怎么养?有消息吗?”莫菲早一步回到房里,并换下一身衣裳。 她一直暗中跟着他,他能不早点回来吗?东方艳火瞪着她,没戳破她的明知故问。“陪我洗澡。”他只说了这句,便拉着她进澡间,然后吩咐底下人稍后把晚膳备上。 莫菲脸颊一红,又被那一瞪瞪得心虚了。 东方艳火进了澡间,先是月兑了自己的衣裳,接着要替磨磨蹭赠的她动手。 “我自己来……” 少爷不理她,兀自替她宽衣。而他肃穆的脸色,再加上她真是很心虚,所以也不敢再吭声。 他月兑光她的衣服,没有过去两人共浴时的不正经,还替她自水淋湿她的身子,接着取来澡豆。大少爷自幼养尊处优,自然是比她更不懂伺候人,可他替她做这些事时,那股温柔和细心,连手指间都细细搓揉,按摩遍她全身的手,施力平缓均匀,让她自叹弗如。 他从头到尾就是这么绷着脸,不说话,可动作也不像生气,这么阴阳怪气的,让她不自在极了。一直以来,她不曾在两人相处时像现在这么的无措,几乎屈居下风,当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他说要洗澡,却只顾着替她洗,她索性也自起水替他代劳了。 幸好他没说什么,也没拒绝,还算配合,只不过比起他自己是否好好清洗沐浴,他显然更坚持替她完成这项工作。 他甚至打湿她的长发,抹着澡豆的手在她发间按摩着她的头皮。 如此亲昵的一刻,他雄性的反应却不如以往热烈——当然,莫菲心想,毕竟他挂心老城主的安危。 因为跟着他,莫菲才知道,原来早在武林大会开始前,东方艳火就要求猎鲨安插信得过的人跟在老城主身边。那些人回报昨夜丑时,老城主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轻易摆月兑了跟踪他的猎鲨的眼线,离开了夜落城。东方艳火与猎鲨一下午的调查只发现,老城主要去见一个人。但对于接下来的线索,东方艳火没亲自往下查,而是交给了猎鲨。 该不会……莫菲看着他板着的脸孔思索。 东方艳火冲洗掉她身上的泡沫后,道:“进去。”他下巴努了努浴池。 可是她还没替他冲干净耶!她本想辟口说等一会儿,但他见她迟疑,干脆弯抱起她,两人泡进水里后,他突然伸手按住她的头顶,趁她不备,将她整个人压进水里。 莫菲不察这一招,心里打个突,还因此呛到了一大口水,但头上的手已经移开了,她浮出水面后气呼呼地发难,“你……” 东方艳火却接着倾身向前吻住她想骂人的嘴。 依然是那种想惩罚她,却又压抑的吻,缠紧了她的舌,轻轻啃咬她的唇,掠夺她的气息,带着蛮横与控诉的力道,最后却结束在无奈的叹息声中,有些隐忍地吮吻她唇间湿痕,然后一边收拾自己失控的情绪,慢慢退开。 他没办法怪她。因为她挂心他,本来就不可能好好休息,所以他势必得配合她。 东方艳火完全不解释他的行为,结束了这个吻,然后闲懒地张开双臂搁在池边,将她圈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有一下没一下地把水往她肩上和臂上泼。 莫菲都有点闷了。 就算他发现她跟踪好了,有必要这样吗?她赌气不说话,但仍是替他把没冲干净的泡沫冲洗干净。 用餐时,他反倒闲聊似的,说了些这两天发生的琐事,就是没提独孤昊的消息。莫菲仍是心虚的,加上她知道东方艳火是真的担心老城主的安危,所以也只能跟着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入睡后,他一如比武大会开始的这三日,没再缠着她颠鸾倒凤,只是抱住她, 大掌在她背上和颈子上推揉按压,那些动作让她舒畅极了,整个人也跟着昏昏欲睡。 “莫菲。” “嗯?” 东方艳火想说些什么,停顿了好一会儿,却只是道:“好好睡吧。”他将唇贴在她额上,彷佛他想说的真的只有这一句。,莫菲一阵好笑,因为真是困了,闭上眼便睡去。 第二十六章 其实东方艳火想说的是,老城主失踪,莫菲就更没有输掉比武的余地了,只能拿下第一,哪怕第二或第三都不行。 可是他不想给她这样的压力,但他怀疑自己早就把一切压在她身上,也许今晚他根本没资格对她生闷气。想到这儿,东方艳火不禁叹了一口气。 四强对决,与前几场淘汰赛不同。在一天内将举办六场比武,四名高手将各自与另外三名对手交锋,以每个人三场比试的胜负数决定名次。 进入四强,就无法在抽签分组时动手脚了。但东方艳火相信霍洋不会放弃任何占得先机的机会,他一早就取得比赛场次的顺序,排序果然大有玄机。 四名高手,只有一名是霍洋收买来的打手,叫贾不要。当然是化名,东方艳火调查过他的来历,这家伙来自南武林一个莫名其妙的组织,据说只要有钱,他们就会包山包海地包办除了杀人以外的各种疑难杂症。 这贾不要一路打进四强并非侥幸,世间就是如此残酷,贾不要这一路上轻松打倒多少一生悬命只为武学的强者,他却不为别的,只为了钱。 另一名外人,叫张三,无法确定是否为化名,东方艳火只道时间太仓卒,不及查清楚这人是何底细。此人其貌不扬,身形中等,可东方艳火看过他的比武,他相信莫菲最大的对手是张三;霍洋也一样,所以他对张三特别防备。 据说抽签决定的赛次是这么排的——霍洋对贾不要,张三对莫菲,张三对贾不要,张三对霍洋,莫菲对贾不要,莫菲对霍洋。 这么安排当然是有原因的,第一场,霍洋对贾不要。贾不要自然会败给霍洋,让他得以保存实力。 而接下来连三场,霍洋明显要莫菲先和张三打个你死我活,贾不要再跟着消耗张三的体力,让霍洋最后有更多胜算对上张三。 对莫菲也一样,霍洋对他们俩自然不是全然信任。 “我认为这样的排序不好,如今城里聚集了多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会看不出这么安排,存心欺负外人吗?”东方艳火偏偏在开赛前,笑咪咪地将公告场次、刻着四名晋级者名字的木牌来个乾坤大挪移,“我做了些调整,你们看着办吧。” 少爷都开口了,他们能怎么着? 于是第一场,就是张三对上霍洋。 东方艳火出其不意地捣乱,霍洋脸色难看极了。 事实上就算霍洋想防东方艳火这一招,也要底下的人拗得过东方艳火唯我独尊的少爷脾气才行啊! 名唤张三的“无名小卒”,功夫却不是张三李四的级数,许多早已失去资格或中途退出大赛的高手依旧热烈地关注着这场大赛,除了想知道“明王”最后奖落谁家,就是为了神秘的张三! 张三似乎相当执着于和高手过招,对于能够晋级四强的霍洋更是兴致勃勃地招招往死里逼,非要逼他拿出真本事不可,纵然是想保留实力轻松认败的霍洋,也被张三逼得狼狈至极,多次得倾尽内力护持才不致重伤。 决赛的地点位于后山,围观的群众立于山崖和山壁边从高处观赏比武,两名选手在用红旗围起来的空地上尽情比武,当这两名内力深厚的高手对决时,纵是对武学毫无眼力的人,也能够看出红旗因为两人内力的对峙而猎猎飞扬,沙石草木皆以他俩为中心向外飞卷。 最后霍洋总算被逼出倾力一搏的觉悟。 仔细思量,他和假独孤桓有合作关系,此战更该全神应对。然而他却被自己的多疑给蒙蔽,反倒只想钻空子。这场若输了,万一莫菲暗地里有别的打算,岂不是对他更不利?当下霍洋总算肯全力应敌。 那张三见霍洋认真起来,精神一振,看得出这人真是对比武乐在其中,两人当下都祭出了毕生绝学,看得远处山壁上的观众目瞪口呆。 人生常常是讽刺的。霍洋在惨败的那一瞬间,脑海闪过这样的想法。 这么多年来,他狗苟蝇营,想得到他坚信应该属于他的、独孤家的一切,名望,财富,和足以震慑武林的实力,连武林大会他也一路心机算尽才晋升到这个位置。如今终于想靠实力拚搏,老天爷偏偏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他败得如此惨烈,败在一个“无名小卒”手上! “胜……胜者,张三!”连躲得老远的裁判都吓得有些结巴了。 第二场是莫菲对上贾不要。 张三的实力大出东方艳火的意料之外,他庆幸自己留下来看第一场比赛,少爷他立刻又任性地将比赛场次来了个乾坤大挪移,负责大会现场的独孤家手下都想求少爷别再胡闹了。 原本东方艳火这狡诈成精的,第二场排的可是莫菲对霍洋,但这么明显的针对,恐怕霍洋会起疑心,于是第二场比赛改成了莫菲对上贾不要。 霍洋能收买贾不要,少爷他钱会比他少吗?这贾不要虽然实力高超,但也真是见钱眼开,一想到又遇上了一个大方的金主,他乐得眉开眼笑,再三保证会让接下来的比赛,看起来很精采,打得却很轻松! 贾不要一开始收到霍洋的指示是:要尽全力耗掉莫菲的体力。 但现在东方艳火出手如此阔绰,而霍洋被霍家的人抬下去休息了,他到底有没有用力打,他也看不见啊! 于是,一场精采绝伦的比赛开始了,最后莫菲果然赢得漂亮又轻松。 “下一场是你对上霍洋,如果连打两场太累,我再去换过。”东方艳火道。 “不用了,那贾不要实在是……”莫菲既无言又好笑,“他变戏法可能更合适,霍洋到底去哪找来这家伙的?”方才两人的比武看得远处的观众连眼都舍不得眨,可她几乎没使上多少力气,就像每天早起活络筋骨一般,此刻她正好能够接着大显身手呢! 东方艳火当然知道方才那一战,对她根本不算什么。他现在能够体会到莫菲昨日锲而不舍地守着他的心情了。“莫菲,接下来的比武,包括对上张三,你尽力就是,但别拚过头了,霍洋就算拿到了『明王』……”他顿了顿才道:“也许那张三也是为『明王』而来,那就把『明王』给他吧,我们的目标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我明白。你去找猎鲨吧,别担心我了。” 但东方艳火一离开,霍洋就借故换了赛次,因此第三场比赛,却是莫菲对上与霍洋一战后仍意犹未尽的张三。 幸而莫菲和霍洋不同,她压根不在乎什么赛次,敌人登场,她便只管战斗!这场比武可能是这场武林大会开赛以来,真正的双强对决,掌风像刀刃将红旗撕裂成碎片,踢腿的劲道扫倒一排古树,当两股内力相撞击时,那可真谓是天地变色,日月无光。那些不懂武的老百姓甚至揉着眼睛,因为他们发现比武的空地似乎向下凹陷了。 “天哪!那张三是人吗?”他们惊叫不已,发现张三竟然生着千只手臂。 “该不会是……”没看过高手对决的老百姓双膝一软,“菩萨显灵啦!” “有神快拜!菩萨显灵啦!” 旁边的武林人士个个白眼朝天。 而莫菲手上的双刀,疾转出火花,随着她闪电般的动作,彷佛一条灵动的火龙。 “不得了!菩萨大战神龙啊!” “俺爹没来看真是太可惜啦!原来这两位是菩萨和神龙转世啊!” 那些武林人士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 也罢!小老百姓有小老百姓的快乐,他们何必杀风景呢? “女人!你比那个什么羊的强太多了,这才叫比武啊!”张三丝毫没有因为莫菲是女人而轻视她。 “你这怪胎是打哪冒出来的?”莫菲对这家伙的底细好奇得很。 “哈哈哈哈……”张三大笑,“从哪来的?我忘了。人生何必费心记住太多?该记的是痛快的事!我记得以前也有个女人,一个叫水色的老女人,让我吃过苦头,她跟你一样强……不,比你还强,所以我从不认为女人就是弱者。我喜欢强者,跟你们决斗是人生一大乐事!” 水色这名字,让莫菲眼神闪了闪。 “你的功夫和你本来的装扮,则让我想起另一个人。” 两人月兑聒间,已经对拆百来招,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场惊心动魄,没有丝毫间隙能让人喘口气的决斗,但置身风暴中的两人聊得可多了。 “我这辈子从没这么讨厌却又这么欣赏一个人过!那人根本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连面具也不肯拿下……嘿!但我抢下他的面具,真遗憾,不是美女,是个男子,他是一名真正的高手,我见过最厉害的刺客……” 啊!莫菲心念一动,差点中了张三一击。 “你怎么了?想放水吗?”张三拧起眉,不太高兴。 “不是。”莫菲再次打起精神应战,“你说得这两人,我刚好认识。”恐怕这张三,本名应该不叫张三,因为她从没听师父提起过。也许问他名字,他也只会回答,忘了! 世间真有醉心武学到如此境界的人,堪称奇葩了吧。 “真的吗?”张三突然住了手,莫菲也只能急急收招。 “真的。” “他们好吗?”张三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莫菲突然有些为难,“水色前辈四年前就仙逝了。至于我师父,去年也走了。”张三一脸震惊,彷佛听到老朋友过世那般地茫然且哀伤,“走了?” 莫菲只能点头。 第二十七章 天地苍茫,风声呼呼,他们听不见上头的观众议论纷纷。 张三陷入哀伤的情绪中好一会儿,才道:“人终是要走的,不过有生之年能和他们交手,真是值了!”他又笑着击掌,“原来你是那神秘刺客的徒弟?难怪!我怎么会没想到,你们的招式完全一样……”他拍着头,然后又迫不及待地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他看起来真的很想知道让他念念不忘的对手大名,莫菲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你就喊他『无名』吧!” “无名?无名!好名字!刺客无名!炳哈哈哈……” 她的师父当然有名字。他有两个名字,一个是肮脏的,阴郁的,令他成为杀人机器的权谋者给他起的名字,他不想再背负;一个是他最珍视的人送给他的名字,他把这名字视为忠诚的咒,只有那人能以那个美好的名字唤他。 无名。是师父开玩笑地告诉他的挚友,也就是莫菲父母的名字,莫菲的父母就这么唤他了。 莫菲一直等他笑罢,才道:“前辈,虽然我也很高兴遇见师父的故人,但今日的比武,我身负重任哪!” “好,丫头,让我们把比武结束吧!今天太痛快了……”张三祭出了他打倒霍洋的绝招。 “前辈,待会还有个高手要和你会一会,你不保留实力吗?”莫菲也学会东方艳火的狡诈了。 “高手?比你更高明的高手吗?” “这我倒不知,前辈不如亲自监定如何?” “好!但我不喜欢放水,对无名的徒弟,更不应该放水!” 莫菲失笑,看来她的小聪明不管用,不过有这么一位前辈在,她相信对阻止霍洋得到“明王”一定有帮助。“前辈就放马过来吧,别让人说我欺负老人家。” “哈哈哈哈哈……好个狂妄的丫头,无名真是收了个好徒弟,我太欣赏太高兴了!” 这场惊天动地的决斗,最后是因为张三出了界,莫菲险胜。 张三对上贾不要,以及霍洋对上贾不要,结果都在莫菲的意料之内。 最后一场比赛,莫菲总算对上霍洋。 不管她输或赢,情势都对霍洋不利,因为莫菲和张三都是二胜,而霍洋只有一胜,就算莫菲在这场输给他,明日三强再战,他的胜率也不会更大。 为何偏偏出现张三这个人?听说他和莫菲决斗时,两人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动作,肯定秘密商议着什么。 霍洋要扭转乾坤,只剩一个办法。 一名自称是猎鲨手下的人,在开赛前,给莫菲送来东方艳火污损的折扇,那人身子不停地颤抖,“少爷不听我们的劝,执意要进后山的古墓救老城主,可是他一时不察落入陷阱之中,我们根本来不及救出他,只能立刻来找您了。” 这很可能是霍洋的诡计。莫菲完全明白,但是她若输了这场,“明王”未必会落入霍洋手里;相反的,她或许可以打赢他,以三胜的战绩赢得“明王”,却得冒着东方艳火遇险来不及救援的风险。 她当然不可能选择后者。 进古墓前,她先去见了两个人,张三和猎鲨。张三本来打算离开了——还真是幸好她突然想找这位来路不明的前辈商量,因为能打的高手都打过了,惊鸿谷对张三不再有吸引力,莫菲却说,得到了“明王”,还能挑战独孤昊。 “此话当真?”张三眼睛一亮。独孤昊的神功,他早想领教。 “当然……”是胡诌的。“但你要小心霍洋,他定会骗你,让你失去资格。”“他敢骗我,我打死他!” 打死了说不定就省事了。莫菲忍不住想。 至于猎鲨,自然反对她进古墓,“少爷确实进了独孤家的古墓,但我派出去的人根本还没回来,这显然是霍洋的诡计!” “也许你的人让霍洋作掉了,或窝里反了呢?” “若你非要进去,我派人跟你一起去。” 有人带路是最好了。因此莫菲在两名熟悉后山古墓的高手陪同下,进了古墓。 生死大事,即便是躲进了惊鸿谷的逃犯,也不可能等闲视之。数百年前独孤家打造了迷宫般的巨大墓室做为族人的安息处,往后四大家族也相继参与墓室的扩建。像这样的黑道世家,黑白两道不免都有仇怨难了,为了怕先人受扰,机关重重当然不在话下。 这座巨大的古墓里每一条通道都能到达所有墓室,但古墓机关重重,许多外人一旦进入后,就像鬼打墙似地被困在里头了。 为免有意外,两名高手传授莫菲墓室内的辨位技巧,果然在他们深入古墓后,三人就受到霍洋手下的袭击,在四通八达却复杂的迷宫中走散了。 两名高手自然是不用她担心,莫菲决定先找出东方艳火要紧。 只靠辨认通道上廊柱的纹饰来判断是否走过这条路,一定会绕圈子,因为这些纹饰就是误导闯入者用的,这座巨大古墓里每开一道门,嵌在柱子上的纹饰就会转动产生变化。 靠罗盘更是行不通。墓室里的每一道门都是磁石打造,罗盘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 最简单的两个辨位方式,就是靠水流的走向与壁上火炬火焰跳动的方向了。火焰吹动的反方向是出□,水流动的方向则是深处,墓穴倾斜的坡度极小,小到常人难以察觉,只能靠水流来辨识。莫菲就这样一路往墓穴深处寻去。 莫菲是一路喊着“少爷”走进去的。换作别人,肯定是脑子坏了,但她是莫菲,妖魔鬼怪听见她的声音,照子放亮点就该有多远滚多远,免得讨打。方才伏击她的霍洋手下,三两下就让她解决了,丢在墙角前还让她踹断腿骨——曾经,多少敌人以为她是女人,心肠会比较柔软,这些人大概忘了有句话叫“最毒妇人心”。 “少爷,你在吗?该不会躲起来,可怜兮兮地偷哭吧?别哭别哭,我这不是来了吗?”她唱歌似地,一路往深处走。那些埋伏的人想必一个个都当她是疯女人,可是也因为如此,暗处那些埋伏反而不敢动手。 莫菲就是要他们不敢动手。眼前还是救东方艳火要紧,杂鱼来多了都是在浪费她时间。 “少爷,姊姊来救你啦,乖乖的……”她被一股强劲力量拉进密道里,来人还捣住她的嘴,这人藏匿功夫到家,密道又是突然出现,她才会一时不察,但正要反击时,她闻到熟悉的、混着血腥味的麝香气息,当下转身便迎上来人瞪得简直要喷出火来的双眼。 哎呀,少爷生气了。 东方艳火显然很不满她那些调侃,可是看来也猜到了她的目的,只是没好气地瞪着她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手——当然他还是很生气,气得耳朵和脸颊都红了,莫菲可没忽略这些小细节,那让她偷偷笑眯了眼。 她很快地检视了一下东方艳火身上的血腥味是哪来的,看来除了手臂上的小伤外,倒没什么大碍,血是别人的。莫菲即拿了身上的伤药替他上药包扎。 “找到老城主了吗?” “应该就在前面,但霍洋在附近设下不少埋伏,他们一直在等我自投罗网。” 他贸然靠近只是正中敌人下怀,只好先躲进密道里。 他没有问她比武的事。她出现在此已经说明了一切,就算明知她放弃了比赛,东方艳火也明白,换做是他,只会做同样的决定。 “一百只杂鱼,还是杂鱼。”莫菲悠哉地道。 东方艳火虽然为她这种大剌剌的自信感到没好气,可是确实她的到来让他可以省去那些拐湾抹角的算计功夫,他以熄灭的火炬与炭灰画出他们所在的密道,与独孤昊所在的墓室之间,所有墓室与密道的格局与方位。 “古墓最初的兴建者是独孤家,所以有一些密道,连四大家族都不知情,这间墓室周围应该都有霍洋的埋伏,霍洋已经对老城主下了毒手,我们必须在天亮以前确保老城主平安无事并离开墓穴,如此才能阻止霍洋接下来想做的事。” 借密道之便,他们不断朝独孤昊所在的墓室逼近,同时解决掉那些埋伏,来到独孤昊可能被藏匿的墓室时,他们果真找到已经气绝多时,同时被当作诱饵以引诱东方艳火自投罗网的独孤昊。 霍洋设下的陷讲当然不只有那些埋伏,当东方艳火扛起老城主时,便触动了机关,他们所在的墓室四道门立刻锁死。 “跟我来。”幸而东方艳火早就研究过这座巨大墓穴的结构,立刻打开暗藏于停放棺椁的石台底下的密道,三人一起躲了进去。 此时外头应该已是三更了,莫菲带来的水和干粮都只剩一半。 密道将他们带到另一间密室之中。 莫菲原本不知怎么安慰东方艳火。虽然他不是独孤昊真正的孙子,可是对老人家的护孙心切,他感受却是最深的。他根本不需要废寝忘食地苦思数个昼夜,重新对港口与黑市制定更简单却更有效率的管理方法,虽然说是为了将来真正的独孤桓也能做好这些工作,可是真正驱使东方艳火这么煞费苦心的,是独孤昊对孙子归来的期待。 他是真的希望在他身分揭露、离开惊鸿谷后,独孤桓能尽快适应自己的身份与职责,让老城主放心。 但东方艳火并没有一丝沮丧,他只是抓紧了时间,检视着独孤昊的身体,接着取出他藏在身上的一瓶药,倒了一颗放进独孤昊嘴里。 莫菲在一旁瞬也不瞬地看着。心想,这难道是什么仙丹妙药不成?那也要死人会吞药才行啊…… 才这么想着,东方艳火在老城主身上点了几个穴道,“死人”还真的做了吞咽的动作。 啊!还有这招?她之前怎么没想到!莫菲有点心虚,但显然眼前不是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因为东方艳火接着要她扶住独孤昊,由他为老城主运气。 片刻之后,莫菲惊讶地发现,以为已经气绝多时的独孤昊竟然喘了一口气! “老城主没死吗?”她也算老江湖了,马上就猜到独孤昊应该是因为某种原因,陷入了假死状态。 第二十八章 药效发挥作用还要好一会儿,东方艳火扶老城主躺下后索性便坐下,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当武林帖公布后,霍洋已经无法阻止武林大会,他要收买高手为他取得『明王』,代价就得比老城主应允的『宝库的一半』更丰厚,否则天底下谁会干这种赔钱生意?而花如此庞大的代价取得『明王』,对霍洋何偿不是一种自损?最好的办法,就是他直接取得宝库内的全部财富。 “如果我是霍洋,对于这场武林大会,我至少得针对三种结果布下应变策略,第一是他自己取得『明王』,这对他来说自然是最完美的结局,却是痴人说梦,但他还是可以想尽办法让收买来的打手以及他自己进入决赛,以利达到这样的结果。 “第二是他收买的打手取得『明王』,那么他就得在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对老城主下手,将宝库的一半财宝,以及他答应过的条件作为收买打手的报酬,至少这能让他的损失降到最低。 “可惜的是,最后出现的是第三种结果,最有可能得到『明王』的是你或张三。张三想必是他根本收买不动的那一类人,他只得祭出下下策,在比武有结果之前先行对老城主下手,但此举必然会引来众多武林人士的怀疑,所以他必须有所布置,找个替死鬼——比如你,只要他先行取得『明王』,再制造你因比武失利谋害老城主并藏匿『明王』的假象,到时你就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她弃权根本正中霍洋下怀吗?莫菲脸色难看极了,“霍洋已经拿到『明王』了吗?” “不知道,但这是次要的。霍洋的这些计画都必须建立在老城主已经被他谋害的这个事实之上才能生效。” “所以,你才要屠坤给我假死药,要我在赴霍洋的约之前先服下假死药,最后假装中“他的暗算,是吗?”独孤昊终于醒“。 在莫菲伸手去扶老城主之前,东方艳火已经快一步扶老城主坐起身。 独孤昊长长地叹了口气,“虽然我知道他会动手,但真正动手的那一刹那,我除了失望,还有愧疚。” “愧疚你没把家产连同『明王』直接双手奉上吗?” 东方艳火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又胡说八道的女人,莫菲却只是冲着他吐了吐舌头。 她忍不住嘛! 莫菲的话,却让独孤昊好气又好笑,随之而来的是感伤,“你们不明白。我在三十多岁那年才有了独子,而在那之前,我一直将霍洋视如己出,甚至也承诺过将来若我真的膝下无子,我的一切都会由他继承。” 这下两个年轻人是真的无语了。他们都是见识过人性丑恶,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样的人性考验,就是个寻常人都难以全然释怀啊! “我尽可能对霍洋与对自己的儿子平等相待,但显然对霍洋而言,这远远不足够。” 何只不足?若老城主知道当年独孤桓海难的真相,恐怕只会恨自己养虎为患吧? 独孤昊静默了良久,又感叹道:“如果你真是我的孙子,就算死于霍洋之手,我也可以瞑目了,可惜啊……”他笑了起来,双眼泛泪,面容显得无比苍老而疲累,“已经无法传给子孙的传家之宝,留着何用?” 老城主的口吻,看来是早已知道东方艳火不是独孤桓,所以才发下武林帖? 东方艳火并未流露震惊神色,“『明王』对真正的独孤桓来说,确实没什么用,而且恐怕未来他也无力守住这件传家之宝,送给别人或许是更好的选择,您可以传给他的一定还有别的,也是他更愿意珍惜的事物。” “你……这话什么意思?”独孤昊警戒地盯着他。 “真正的独孤桓原想自己回到惊鸿谷来揭穿霍洋的真面目,但是我认为他不是霍洋的对手,所以代替他前来。” 失而复得,却又落空,这样的事他可不想再一次经历,因此独孤昊不肯高兴得太早,反而谨慎地问:“为何你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那么恐怕您会要求先见您的孙子才肯相信我的话吧?但恕我无法在那时冒险让独孤桓进谷来与您相见。” 这话也有道理。只是……他不敢再轻易地相信。 “如果少爷真骗你的话,那我还要笑这世间竟有这种自找苦吃的笨蛋。少爷一生养尊处优,套句他自己的话,出了惊鸿谷,黑白两道里卖他面子的多过要卖霍洋的面子,没事跑到这夜落城来天天给霍洋那浑球欺负,简直没事找事。”莫菲闲闲地道,这一番话自然惹来东方艳火一阵白眼。 反正她不痛不痒,当作没看见。 “你究竟是谁?”莫菲的话更让独孤昊心生疑惑。 东方艳火对这口无遮拦的女人还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暗暗叹气,“如果没有意外,明日独孤桓会由夜摩国水师护送进入惊鸿谷,到时我会向您表明身分。”到时有独孤桓在,就是老城主认为他有所图谋,好歹也有个护身符!虽然他确实有所图谋—他要求点报酬不为过吧? “为何朝廷的人会护送志威?”独孤昊一脸戒备。 “不管您接不接受,当年让霍洋的毒计破了局,并且巧合下救起独孤桓的,不是我谎称的海盗,而是夜摩国水师,将年仅十岁又失忆的他视如己出地拉拔大的,也是当时夜摩国水师的震洋将军,如今的军机大臣。” “朝廷想接收惊鸿谷?”独孤昊沉声道。 “您应该知道女皇派兵支持燕国内战一事,这事在朝中已经引来许多老臣不满,若是再铁腕镇压惊鸿谷,只怕陛下根本拿不出兵力。再者,以我对女皇的了解,她不是一个为了权势就愿意屠杀自己百姓的人,独孤桓的身分让她期待另一个可能,独孤家能够继续治理惊鸿谷,但你们必须取消黑市所有违法的买卖,并且重新回归女皇子民的身分。” “谷内所有人都是罪犯,不见容于夜摩国,老夫绝不可能妥协。如果让志威为难,那么,你可以代老夫告诉他,知道他平安无事,老夫于愿足矣,但是惊鸿谷容不下朝廷的鹰犬!” 东方艳火摊了摊手,“您还是自己告诉他吧。” “你!”独孤昊瞪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话说回莫菲弃权那时,霍洋极力主张她失去资格,四大家族中,孙家因莫菲背后有朝廷的势力,当下假装头晕,避开了表决,陈家和胡家则持反对意见,因此两票对一票,只要莫菲明日开赛时现身,她的资格仍然算数。 “两位当家如果是为了忠心护主,我可得提醒你们,林菲只是她的假身分,她可是朝廷的走狗。”霍洋道。 “不管她是谁,总是少爷的夫人,是能为独孤家留下『明王』的唯一希望,我们是为了独孤家做的决定。”胡家老太太道。 陈当家不答话。早在莫菲身分曝光后他便请示了大当家,大当家以为,就算莫菲是朝廷的人,也不表示他们的协议不算数,何况在这里暂且与朝廷合作,都好过摇摆不定,临阵倒戈向霍洋的下场恐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是夜,霍洋自然抓紧了机会,开始让底下的人将莫菲可能杀害了老城主的“证据”散播出去,整座夜落城到了三更天都沸沸扬扬。 “我不相信那丫头会做这种事,你是不是耍了什么诡计?”张三突破了重重警戒,不知什么时候进入霍洋的书房,出现在霍洋眼前。 张三的身手固然神鬼莫测,令霍洋冒出一身冷汗,垂下的手也隐隐颤抖着,可是这对他来说也是个大好机会。 霍洋力持镇定,“我相信她有些讯息想留给你。” “什么意思?” “为了抢回『明王』,所以我没有对外宣布,但我不是你的对手,自然必须以可以取信你的情报来换取我暂时的平安。” 张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说吧。” “我不知道她和你有过什么协议,但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早已带着『明王』离开惊鸿谷前往锺灵山,我的探子听到她说……张三恐怕会追上来,她得在你追上她时履行跟你的协议,所以她带走了一些我也想不到的东西。” 霍洋这话只是试探,多疑的他深信莫菲与张三之间一定有协议,协议内容当然是莫菲答应了张三的某个请求。但至于是什么样的请求,他只能自己试探了。 如果张三和他一样多疑,又或者心眼有东方艳火的一半,必然不会上当。但霍洋观察过这人自进入惊鸿谷以来的所作所为,除了不按牌理出牌外,显然并不工于心计。 “你是说……她带走了独孤昊?” 霍洋眼神一闪,“难怪,老城主跟她一样失踪半天了。”莫菲和张三做了什么协议,竟和独孤昊有关?但这跟他的计画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丫头为何要带走独孤昊?”张三可没忘记莫菲的叮咛,这家伙会骗人的! “我想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和她之间有些龃龉,她认定我会对她的丈夫与爷爷不利,带走他们当然是为了保护他们。” “你想对他们不利?”张三一脸要为莫菲出气的狰狞。 “有你这样的高手在,我自然不敢。”“哼,别说我,你连丫头也打不过,你休想骗我。” “我打不过她,却不代表我打不过她丈夫,更甚者,有时未必需要靠武力。” 张三突然逼近并且揪住霍洋的衣襟,完全不察他有此举止的霍洋被吓出一身冷汗。 “我警告你,”张三道,“我现在就去保护他们爷儿俩,你休想动他们一根汗毛!你的人也最好别追过来,否则我让他们有去无回!” 霍洋刻意装出一脸惊讶,“你和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跟你没有关系!呸!”他一把甩下霍洋,威风凛凛地扬长而去,留下霍洋高傲地拉拢着被扯乱的衣襟,不慌不忙地自地上起身。 世外高手?呵! 第二十九章 隔日三强再战,却只剩霍洋出席,这个结果令胡家与陈家脸色都相当难看。陈家昨夜派人满山遍野地寻找莫菲与独孤昊,可是派出去的人不是搜寻未果,就是还没回来。 三强战的比武回到夜落城里,围观的上千名武林人士喧腾的躁动简直让人耳膜生痛,各种揣测与阴谋论在那些咆哮声中像暴动的兽一样奔窜。 “陈大家当,胡大当家。”霍洋好整以暇地看向坐在高台上,为了今日严阵以待的两大家族,连许久未曾露面的陈大当家都现身了。“我已经答应你们今日再战,可是我的对手不愿意现身,难道我的诚意还要继续被践踏吗?” 胡老太太没了主意,陈大当家咳了好一会儿,才让族弟搀扶着,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这名女子过去在江湖上也是个人物,她这一站倒让场面安静了下来。 “自然霍当家的诚意不该被践踏,但若就这么决定胜负,难道今日特来见证的诸位英雄好汉会服气吗?” 这话引来所有人的附和,底下一片反对的諠哗,霍洋脸色阴鹫,但他安插在群众间的人马立刻扬声道:“行走江湖首重信义,不讲信义的人难道就有资格得到『明王』了?” “我听说莫将军对独孤老前辈下了毒手,我看根本是畏罪潜逃了吧!” “朝廷的手段,大家还不清楚吗?老城主根本已经凶多吉少!” 一时间,风向又倒向了霍洋,他趁机道:“无论老城主是生是死,我都会替他主持公道,『明王』绝不能落入朝廷手里!” 霍洋安插的人马开始高声喊着“霍洋应该胜出”、“『明王』不能落入朝廷手里”、“为老城主报仇”……就算有人抱持异议,当下也只好静观其变。 霍洋就在这些声浪中,缓缓走向放置“明王”的高台——当然,在他掀开布帘的那一刹那,“明王”并不会在刀架上,他安插的手下有的是机会将“明王”从刀架上取走,届时莫菲就会如他所计画的那般成为罪人! 他忍不住笑容得意地伸出手,要揭开他计画最高潮的一幕—— “不要被他给骗了!”一个声如洪钟,内力深厚的老者声音突然响起,“老夫并没有被莫将军杀害!相反的,是莫将军救了老夫!” 与此同时,帘幕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霍洋伸向帘幕的手,帘幕接着掀了开来,莫菲笑吟吟地歪着头问:“二连败的,你想干嘛?” “你!” 对霍洋来说,这不啻是上天朝他劈下来的惊天巨雷,老城主的声音与莫菲的出现,劈断他所有理智。 而比武大会裁判的高台上,突然现身的独孤昊与东方艳火,更是朝在场臂众投下巨石,翻起了惊滔骇浪,震慑了全场。 他们三人虽然因为连夜从密道逃出而有些狼狈,但此刻这一老一少迎风而立,丝毫不减英雄气概,而另一边的莫菲慵懒依旧,看似随兴的姿态,实则随时能迎战敌手。 “霍洋,从你对我下毒手的那一刻,你我之间已再无父子之情。幸而老天有眼,我不只没被你毒死,还被莫将军所救,『明王』不可能会是你的!” 只有与霍洋最接近的莫菲看见他牙龈咬出血来,额上青筋毕露,全盘皆输的下场令这个一生都在算计的男人像垂死挣扎的兽,不顾一切地奋力一搏。 恐怕就连对上张三时,他都不曾这么拚命。这就是莫菲故意不与东方艳火站一块儿的原因,她知道霍洋必定会豁出性命地反击。 对付不要命的疯子,有时比对上只想求胜负的高手更棘手!莫菲不得不取下刀架上的“明王”挡住霍洋的攻击。 “你没资格拿它!”霍洋大吼。 “随便啦……”她转动手中的“明王”,轻易弹开了霍洋的攻击。这把神器不愧是传说中的兵器,在她手上简直化为她意志的一部分。 有资格没资格,她可一点都不关心。 莫菲身影宛若游龙,飞跃上城墙,刀锋冰冷的反光与她眸中炽烈的战斗本能,像来自天上和地下的两簇火光,为天地斩破无始无明。 这场战斗,看得原本对赛事充满异议的武林人士,一个个目瞪口呆,忘了说话。 朝廷的水师逼近,惊鸿谷如临大敌,但更叫人吃惊的,是来自龙谜岛阵容庞大的船队! “东方家的海军为什么在这里?他们不是还在打仗?” 彼时,东方家的军队早已拿下无极城,沿海更是随着东方家的军队向内陆进逼而平静了一年有余,这也是东方家跨海打仗,却始终不乏后援的主要原因,在这时派出海军并不是难事。 而东方家的捷报,夜摩皇室早已得到消息,但这群武林人士数天来都待在惊鸿谷里,恐怕要好一阵子才会知道北国的江山易了主。 基于惊鸿谷对朝廷的防备,独孤昊暂时只允许龙谜岛的船进港。 “小少主!”东方家的老奴、东方艳火的心月复,一个个痛哭流涕地飞奔下船,“您没事真是太好啦!” 要知道自从他们小少主进了惊鸿谷,他们简直夜夜辗转难眠,日日求神拜佛,祈祷小少主平安无事,还要提心吊胆地假装陪少主在外奔波忙碌,就怕老堡主和老夫人问起小少主的去向,他们可没胆撒谎啊! “你是……”独孤昊神色复杂地看着东方艳火。 “爷爷!”跟着东方家的船一起上岸的,还有真正的独孤桓。 东方艳火还记得他刚进夜落城和独孤昊相认时,这个叱咤风云的铁汉激动之情是如何的溢于言表。而如今,经历了谎言与背叛,原本已经对人世感到心灰意冷的老城主,当下却老泪纵横了。 他相信了,相信这一次,他的孙子真的回来了。老天爷终究对他们独孤家网开一面,没让他孤独终老。 “太好啦!”莫菲伸出手,拍了拍因为那一幕而有些感伤的东方艳火,“不枉你这么努力,总算功德圆满啊。” 东方艳火涨红脸瞪了她一眼,却显然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东方家的船只待了两天,就载走了东方艳火和莫菲,如果不是独孤家爷孙俩坚持留东方艳火好好答谢,他原本隔天就要走,毕竟他从手下人口中得知,自家大哥登基了,他再不快点滚回家去,偷跑进惊鸿谷管闲事可会东窗事发啊! 让他的哥哥们知道,他竟然趁他们分身乏术时往危险里跳……唉,他都不敢想象那后果了。 至于夜摩国与惊鸿谷之间下一步该如何?这事少爷他可不想管,就让独孤桓去伤脑筋吧,总不能事事都由他操神吧? 然而,独孤昊对这个假孙子,并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在东方家的船队离开的前一夜,两人彻夜聊了许多,包括他年轻时最在意的对手,东方从云。 “他少年得志,中年却遭变故,在那之前我一直都想跟他一争高下。原以为东方家在他死后将就此一蹶不振,但他倒是生了个好儿子。”更有一个让他羡慕的杰出孙子。 而今,因缘际会地由东方从云的孙子助他们爷孙俩团圆,独孤昊回忆起少年往事,想起当年两人堪称龙争虎斗,如今却只有怀念与感伤。 “我父亲对我爷爷的印象,恐怕还不及老城主。”爷爷在父亲年幼时就过世了,今晚老城主对他说的那些过往,远超过了他过去所知道的。虽然他很想尽快和父亲分享这些故事,可是……呃,等他想好该怎么解释他如何认识独孤老城主再说吧。 “你好歹喊过我一声爷爷,该不会离开了惊鸿谷,我就是个不相干的老头了吧?”独孤昊微笑道,就当他占老对手的便宜好了,他是真的挺喜欢这小子。 东方艳火涨红脸,好半晌说不出话。 独孤昊叹了口气,“也是,我只是个老顽固……”想想过去两个月,这小子总是毫无顾忌地和他拌嘴,喊他老顽固,他以后一定会很想念。 坐在一旁喝茶嗑瓜子的莫菲,闲闲地道:“小少爷害羞啦!爷爷,你别这么直接赖!”她这声爷爷,倒是叫得既爽快又不害臊。 一老一少同时瞪向豪迈地吃茶点,压根不把两个男人的不爽当回事的莫菲。 这女人!每当他们说到了感伤处,就大剌剌地嗑她的瓜子杀风景! 独孤昊一向厌恶夜摩女子,这也是当年他反对儿媳妇进门的原因。当然如今,许多过去不肯退让的坚持,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何况,对这丫头,独孤昊是好气好笑,更是没辙,当下也只能失笑。 幸好,他真正的孙媳妇,没这么让他头疼! 第三十章 第十章 你一定要到京城来找我,否则…… 否则,他也不能怎么样啊! 数不清第几次,因为东方家入主中原,紧接着东方腾光办了婚事,誓必得乖乖留在京城的东方艳火,又在以为没人发现时,悄悄地叹了口气,眉间锁满忧愁。原本埋首公事的东方胧明没抬头,但长眸扫向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鬼怪小说的么弟。 在所有哥哥当中,东方艳火最爱来烦他四哥。他跟大哥年纪相差太大,感觉像面对长辈;二哥最爱考他练武认不认真,揍人又特别痛;三哥总是把各种棘手的问题丢给他,顺便把他支开;五哥呢……找得到人再说吧。 找六哥那个闷葫芦还不如找花姊,但找了花姊又得忍受害他眼睛痛的小俩口打情骂俏。 还是找四哥最好了,总是替他张罗茶点。四哥府里又安静,他溜过来躲在他的书斋看闲书不小心睡着了,四哥还会给他盖被,换成其他哥哥只会踹他一脚,叫他要睡滚回房间去睡。 当东方艳火再一次叹气时,东方胧明忍住抓起纸镇往么弟头上丢的冲动。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小子看的是繁琐又沉重的卷宗呢!拿着本闲书还敢叹气? 东方胧明其实看出了些端倪,只是暂且不说破罢了。 这小子从进京后,看似和以前一样,有事没事摆摆公子派头,显摆他的聪明才智,可总是在以为没人注意时这么抑郁寡欢。本来他想大概是战时那会儿他负责看家,处理过一些特别劳神而内情沉重的事务,他心想让这小子长长智慧也是好事,所以一直没多问。 但是前几天,他无意间发现,这小子在数个月前,调动了沿海的海军,前往夜摩国东南海域,说是回报夜摩女皇派兵支持东方家的南方战线,所以才调动了海军协同夜摩水师,前往他们的东南海域镇压海盗。 听起来好像合情合理,但是什么样的海盗需要夜摩水师与龙谜岛的船队联手,而他竟未曾听闻过大名? 更巧的是——也许毫无关联,但实在令他很难不做联想——近日,夜摩国的东南方,与世隔绝数百年的惊鸿谷,重启了与夜摩朝廷的谈判,夜摩女皇大赦谷内在过去百年因政治斗争而入罪者,下一步极可能就是招安。 “老么。”他喊了两次,东方艳火才回过神来。 “什么?” 东方胧明继续翻着公文,彷佛突然想起那般地道:“你今天又进宫去问夜摩特使何时进京的事?” “嗯。”他问得太频繁了吗? “这次表姊派遣的特使,是我的救命恩人。”这很合情合理吧? “你那位救命恩人,据说在两次武林大会上打败了南北武林的高手。” 东方艳火一脸骄傲,“莫菲的身手确实非常了得,二哥也向我问起过她。” “我听说,她在南武林的比武大会结束后,接受了你的邀请到衡堡做客,最后却因为你必须陪着爹娘进京而作罢。” 那时爹娘曾见过莫菲,这件事也不可能瞒天过海,所以东方艳火只是迟疑了一下,便道:“是。” “莫将军以化名参加南武林比武大会的事,只有女皇表姊知道,连夜摩朝廷中那些老臣都是听了江湖传闻才知有这回事。你小子倒是神通广大,在武林大会后就让龙谜岛的海军顺路去请她到衡堡做客。” “是……”东方艳火背脊冒汗了,“我和表姊通信时,表姊在信里提到的,我想这么巧,咱们家的船队正好在那附近,一定要请我的救命恩人到衡堡里让我招待啊!” “你倒会挑时机,挑在咱们家军队进无极城时。”东方胧明彷佛无心的取笑那般,睨了么弟一眼。 他三年来坐镇龙谜岛掌握前线状况,调动大批海军已经不太合理,但说是还人情债倒也能说得过去。可是明知无极城就要拿下,那是决定成王败寇的一役,谁会邀请恩人来家里做客?万一他们家被扣上反贼的罪名这结局且不说,就是赢得大宝,结果不也是无法招待人家,把人家请回去吗? 东方艳火手上的鬼怪小说差点掉到地上。 是啊,他每一步都盘算好了,最后却败在自己贪心地想留住莫菲这上头。 让他的六个哥哥知道他冒险进入惊鸿谷会有什么后果呢?若是让东方艳火来选择的话,他最不希望大哥和三哥知道,因为大哥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扮演着一家之主的角色,只要他的行为对龙谜岛产生危害,大哥一定会做出正式的,而且绝对不轻松的惩处,他以前不过是不小心在前朝王爷面前多嘴了两句,就被罚到船队上打杂一年。 一年!母亲和大嫂想替他求情减刑还没门!那一年他每天都觉得自己过得水深火热。 三哥就更可怕了。通常他不会往上告状,但就要有被他揪着小辫子,得替他做牛做马的心理准备。大哥的惩罚还有刑期结束时,三哥的可没有。 若是让二哥或五哥知道,顶多就是挨一顿揍——可以的话,他比较想挨五哥的拳头,被二哥痛打一顿,他估计要半年下不了床的。 六哥大概只会劝他向爹娘坦白自己做错事,若是他自己不坦白,六哥就揪着他去向爹娘认错——虽然爹娘的惩罚一定不重,但这么做实在很讨人厌! 所以他最讨厌六哥了,老是扮乖儿子,明明没他的事还跟他一起道歉,跟他一起受罚,但他又没要求他这么做,他才不稀罕,哼! 想来想去,四哥最赏罚分明。有时会视情况替他隐瞒,就算想揪他的小辫子要求他听话,也只会利用一次,比较像是四哥私底下让他将功折过,跟三哥终究是不同的。 “四哥……”他一脸痛定思痛地看向东方胧明。 臭小子!东方胧明没好气地看着么弟。他还不清楚这小子只要闯祸想要他帮着隐瞒时,就是这副卖乖讨好的模样吗? “坦白从宽,说吧。” “什么事都瞒不过四哥法眼。”东方艳火也知事情扯到夜摩国朝廷,虽然暂且看不出会有什么后遗症,但和四哥商量总是比较妥当的。 东方胧明听完前因后果,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大哥会忙上好一阵子,恐怕今后也无暇管你了;二哥、老五或小六不会想那么多,三哥就难说了,其实他是最护短的,你不要出事都没事,你小子还是巴结点,记着以后别再惹是生非吧。这次幸好没惹出大事,最要紧的是你人也平安,既然这样,这事就算了吧。” 看吧,所以说,四哥最好了! “四哥,要是你以后讨不到媳妇孤身一人,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二哥在攻打开明城时有了中意的姑娘,五哥也对嫂子身边的女官态度暧昧,他自己则是有了意中人,现在想想还没消没息的就剩四哥了,他这个弟弟是不是该好好地为四哥盘算盘算? 东方胧明只是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轻声道:“你可以滚了。” 先祖海上称霸,家族历代都是江湖名显,如今更是自马背上打下江山,东方家几个王爷,就是衣冠赫奕,也隐隐流露出一股大马金刀的霸气,有时更难掩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潇洒侠气。 前朝的公侯贵胄对东方家总是难掩轻蔑,说那是草莽之气,如今看来倒也不能说有错,毕竟人家才当了几个月的王爷,锦衣华袍对英雄豪杰来说稍嫌多余。 但是呢,可不是焰王府的下人们想夸自家的王爷—也不能说是夸,只是就和那些老百姓一样,每次看着主子,总是忍不住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感叹和赞叹…… 原来,有人是真的一生下来,注定就要当王爷。那践践的样子,伸手就有人伺候的天经地义,嘲讽地斜眼瞥人时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骄贵模样,这些几乎自小苞着东方艳火的心月复真的只能说,他们家小王爷可不是才当了几个月的王爷,他生来就很“王爷”! 而对京城的老百姓来说,他们觉得天家的这几个王爷,还真的就属小王爷甫进京就有王爷的样子,当然还比前朝那些痴肥霸道的王爷更好看。 老么总是受宠,东方家本非寻常富贵人家,这么一想也很能理解。 于是这日,夜摩特使进京,小王爷一身月华底织金鸟纹的华袍,头戴束发金冠,俊拔英挺,玉树临风,前呼后拥地上了城墙,底下围了一堆好事的百姓,心里叹道,真是赏心悦目极了。 但是听说,夜摩国的女人一个个青面獠牙,虎背熊腰,单手能拉开铁弓,嘶吼声堪比惊天响雷,小王爷这么招摇,不怕被抢亲吗?底下又有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井底之蛙如是道。 可不是吗?在边疆,百姓日日和邻国人民接触,除了文化不同偶尔冲突,大抵都知道异族人并非那些自比为中原高尚之士所说的那样茹毛饮血,可是世代居住在京城的老百姓则不同,不管怎么改朝换代,他们始终相信自己就是住在天下的中心,离中心越远的地方,当然就越是化外之地了。 可是天家的王爷们来自很遥远的外岛耶!有人又说。 没读书的懂什么?中原高尚之士们不悦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啦! 既然如此,怎么会有人生着獠牙呢?不都是人吗? 生着兔仔牙倒是有可能。街角卖猪肉的刘一嘿嘿笑。 生着兔仔牙的中原高尚之士不说话了。 第三十一章 特使进京,是天大的事。此番夜摩女皇将会与新帝缔结百年和平协议,对百姓来说可是件好事。 “来了来了!”起个大早,在城门前方大路旁排到了好位置的民众欢呼道。燕国内乱了几十年,却坚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严禁所有外邦人进入京畿一带,而夜摩国受到燕国内乱所累,时不时得处置那些从北方逃过来的难民,今天这样的交流,说是百年难得一见也不为过。 前方为特使引路的,是他们兆国骑兵,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看得老百姓心里觉得在外人面前很有面子,当然也跟着骄傲起来。 后头跟着穿着夜摩国服饰的高大女子,一个个都是英姿勃发,哪来什么青面獠牙?就是笑得比较开朗一点罢了,人家牙还很白,笑起来好像天上的太阳哩! 尽避特使队伍浩浩荡荡,宛如一条巨大的人河,东方艳火仍是一眼就在人河前端看见骑着黑色骏马,一身银色铠甲和红披风,长发以银冠束起,脸上依旧是那副悠哉笑意的莫菲。 小王爷打开扇子,用力掮风。一旁的随侍心里想这城墙上风这么大,还拿着扇子掮风,主子想必热了,伸手要去月兑小王爷的披风,却被他拿扇子拍掉手。 东方艳火只是睨了多事鬼一眼,继续用力掮风,然后直直盯着莫菲。 他怎么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心跳有点快? 莫菲的马不只特别高壮,同样披上了银战甲,只有如此才能陪衬牠的主人那意气风发,顾盼玮如的隽爽身姿。 一旁的侍从见东方艳火面泛红晕,忍不住道:“小王爷,您觉得热的话,要不要……”他家王爷长阵阴冷地、凶狠地扫来,原本多么好看的一双眼写满怨毒,侍从全身寒颤一窜,硬生生闭上嘴。 东方艳火与莫菲的视线,终于在她接近城门时对上了。小王爷还来不及哀怨——他多早就看着她了,怎么她现在才发现他?可莫菲立刻冲着城墙上的他,笑眯了眼,笑靥灿如朝阳。 那些老百姓说的没错,南国女子笑起来真像暖日一样,把他心里头的幽怨驱逐殆尽。 他心跳更快了,而且连头都晕了!小王爷捧着胸口,在莫菲进入城门后立刻转身朝城墙另一侧奔去。 夹道的百姓开始撒花瓣和彩纸。尽避存在着自以为是的“高尚”人士,但也存在着友爱而且善良的人们,他们知道这是太后出身的国家派来的特使,这些异族人曾经帮助他们饱受内乱所苦的同胞,她们并非青面獠牙,而且大方热情,如果两国能从此永世和平,为何不欢欣鼓舞呢? 东方艳火打算以无比帅气的仙人姿态,出现在重逢的情人眼前。 当莫菲穿过城门,向大街继续前进,他跳上城垛,以着俊飒轻功翩然而下,飞越了人群。 突然间,有个女子高喊:“小王爷!我喜欢你啊!”一抹黄色身影飞扑向大雁一般滑过人河上方的东方艳火。 我操!矜贵无双的小王爷爆粗口了。这女人是……他忘了名字,是朝中某位一品大官的千金,只要他出了王府,他往往得在京城里被她追着跑。 所以他爱往兄长们的王府跑,有时也是不得已的啊!“小王爷是我的!”又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飞过来胡搅蛮缠。 东方艳火翻了个白眼,本来是能躲开的,偏偏这时某千金虽然没他的好轻功,但仍是一把抓住他的披风,他猝不及防,眼看就要往前扑倒…… 咻!长鞭破空而来,轻巧地卷住东方艳火的腰,接着长鞭的主人一收鞭,就将眼看要跌滚在地的小王爷卷走了。 特使的队伍并没有停止前进,可是围观的百姓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那条拯救小王爷免于出糗受伤的长鞭,正是那位骑在神驹之上,威风凛凛、霸气外露的女将军甩出的! 东方艳火的脸色青红交织,想死的心情都有了。此刻,他正侧坐在莫菲身前,而莫大将军一臂环住他的肩膀,因为他是被绑到她马背上的,所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躺,莫菲也不得不微微倾来。 好一个英雌救美! 马背上深情对视的两人,这一幕多么让人赞叹,男的俊,女的……呃,更俊!一个玉质金相,飘若神仙;一个英姿飒爽,丰神俊美。 顷刻间,所有看着这一幕的百姓,不少女子俏俏捧住了激动泛红的脸,双眼闪亮彷佛看见新世界,而另一些男人也默默地脸红心跳。 “小王爷,别来无恙?”莫菲眼底和声音里尽是满满的笑意,她心里想,虽然习惯了喊他小少爷,但“小王爷”这头衔更强调了这小子不仅骄贵,而且……任性霸道。 虽然不管他是少爷还是王爷,他依然都是那只爱撒娇的骄傲大猫咪。 她嗓音轻滑如丝绸,在他梦里萦绕千遍万遍。 “勉强过得去。”他瞪了一眼周围掩嘴窃笑的家伙,“你动作也太慢了。”他等了好久…… 莫菲忍住笑意,“我不只是特使之一,也负责所有人的安全,可没法想怎样就怎样。” 这么说也没错。 “小王爷打算让我权充『护花使者』,送你进无极城吗?”他无视众目睽睽,坐她怀中坐得那么大方那么舒适。 护什么花?他这朵花想必天下只此一朵!而且会毒死所有想对他不轨的混蛋,除了莫菲! 东方艳火当然知道很多人在看,如果不是这么多闲杂人等,爷他可不介意多坐会儿。 “放我下去吧。”他扶了扶头上的金冠,理了理扯皴的袖缘与衣襟。 “我没绑着你啊。”莫菲摊手。 可不是吗?他心里怪她鞭子何必收那么快?见后方焰王府的人也抬着他的软轿追上来了,当下小王爷只能没好气地一蹬腿,再次施展轻功飞跃过人群,华丽又霸气地一个旋身坐上他自己的软轿。 那些跟在后头莫菲的下属,也很有默契,笑咪咪地让出位置来让焰王府的轿夫跟着她们的队伍一起走。 “小王爷,别担心,我们不会让那些想对你恶虎扑羊的人靠过来的。”因为知道东方艳火会说夜摩国的语言,在开明城时协助过东方艳火好一阵子的莫菲下属抬起头,对着轿上的东方艳火道。在她们心里,这位骄贵又貌美的东方家小少主、小王爷,早就是她们将军的人啦! 东方艳火有些无语地望着偷偷讪笑的人群,他要杀了那两个扯后腿的混蛋! 为了接待夜摩国的三名特使,东方长空除了安排行馆,也赐下一座宅邸,专供未来夜摩国到兆国来的官员使用。 本来那宅邸是赐给莫菲的,答谢她在战时对东方家的协助。其实论功劳,论关系,东方长空该谢的是金斡儿,但一来金斡儿并未担任特使,二来莫菲救了他们家么弟,这恩情东方家无论如何都要报答。 不过赐宅之事让东方艳火挡下了,结果那座宅邸成了专供夜摩特使使用的官宅,终归未来两国来往频繁,有座大使行馆也便利得多;乃至后来国宴后朝中官员争相邀请特使到自己府上做客,东方艳火也一样跟在莫菲后头,把她所有邀约都挡了下来。 莫菲只觉得好笑。当然,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些应酬,虽然想赞他挡得好,可她却觉得小王爷似乎是故意的。 四周终于不再围满想来搭话的人,东方艳火阴毒的眼神功不可没,何况这朝中谁敢跟他作对啊? “你方才说,在京城这段时日,打算住在一名挚友家中?”小王爷转向莫菲时,倒是挺和颜悦色的,宫里的人还不习惯小王爷这变脸神技,莫菲却已经习以为常。 “是啊,有一名老朋友,和我娘也有点关系……” “不是我吗?”他拧起眉,满脸的不痛快。 “你只是我的挚友啊?”她好整以暇的反问,应付他真是很有心得。 小王爷果然立刻就被安抚了,“当然,不只是挚友,”他的眼底写满欢欣,虽然面上努力维持尊贵凛然的模样,“我王府大得很,”他房间更大!“住我那儿就成了。” “我还是得去拜访老朋友。”她不置可否,大有看哪边舒适就住哪边的打算。 “我陪你一块儿去。”他早打定主意,此番她到京城来,换他当她的贴身侍卫,不管她去哪,他都要跟到哪! 还好小王爷这话没说出来,要不莫菲可会失笑的。但东方艳火也没想错,在京城里,单凭他的模样、他的名号,随便到哪去,喊一声来人都会有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为他效犬马之劳。他这“侍卫”可好用了! 莫菲的老朋友,原来和东方家也有些渊源。“原来你认识水老板。” 水月居的主人水樾匡扶天家有功,这事莫菲也知道,所以她并不需要多问,只是解释道:“凌虚宫的香主在乱世时走访天下,收留那些可怜的女子。当年我娘也是其中之一,原本她也可能成为香主之一。”确切地说,她娘亲被香主带回凌虚宫后,因为习武资质优异而被前任宫主水色的师父收为关门弟子,而水色也打算在自己百年之后让小师妹继承宫主之位,偏偏这小师妹对习武不认真就罢,还特别爱往外跑,天南地北地玩耍,最后还跟男人跑了。 直到莫菲在一次执行任务时惹上了凌虚宫的人,本以为不大动干戈是月兑不了身的,偏偏凌虚宫的现任宫主水樾也是个爱享乐玩耍的直肠子,莫菲只用一根糖兽和一壶酒,就让水樾坐下来陪她划酒拳,彻夜畅聊那两位养大她们,最后却反目成仇的女人各种令人发指的行为,同仇敌慨的情谊油然而生。 她才明白,原来因为母亲离开凌虚宫,前宫主水色不得不再寻继承人;但要是母亲没有离开凌虚宫,恐怕也不会有他们三兄妹了。 第三十二章 水月居的人一直要留莫菲住下,但她不习惯一大群女孩子吱吱喳喳,最后仍是和东方艳火回了焰王府。 接下来三年,莫菲一年里总会在京城住上几个月,就是为了小王爷和水月居的姊妹。有时一住大半年,有时住上两三个月便离开,每回她都是下榻焰王府。 京城人多嘴杂,孤男寡女这么来往密切,总不免会有蜚短流长,莫菲就是想女扮男装也没有用,太多人见过她的相貌,而东方艳火也不会因为她扮了男装就停止那些我行我素,但别人看着像撒娇的行为。 偏偏东方艳火又特别讨厌听见有人说莫菲的坏话,给他逮着了,他便用尽方法往死里整,明着也就没什么人敢碎嘴。 不过,悠悠众口岂是那么容易就止住的?大家都在猜,天家的王爷在战后一个个办了婚事,小王爷明明有对象却迟迟办不了,恐怕是夜摩国的习俗与他们兆国皇室相抵触了。 究竟是小王爷如愿抱得美人归,还是夜摩女将军最后抱回美郎归?也许相异的国情终将抛鸾拆凤?京城老百姓决定闲话可以少说,好戏可要继续看下去…… 包括京城所在的京畿一带,是整个兆国人口最庞杂的心脏地带。有道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多了,什么怪事都不奇怪。这也是素来总为了各种请求而天南地北,东奔西忙的东方艳火,这三年来特别安分的原因之一。 毕竟,光是京城里光怪陆离的事,就够他忙的了。如今京城发生了连环血尸案,小王爷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只是他也没料到,原来这连环血尸案,竟然把他未来的嫂子都扯进来了。 “只要抓到了凶手,四哥应该可以把婚事给办一办了吧?”两人来到城内视野最好的一座钟楼之顶——寻常人当然不能随便上来,但,他是小王爷! 东方艳火还非常主动地备了莫菲最爱的瓜子与茶点。 莫菲只是瞥了他一眼,陷入沉思。 见她不理他,小王爷思绪一转,想到自己和莫菲不知何时能开花结果? 其实,今年过年时,他就把皮绷紧了,跑去问爹娘:如果……当然只是如果,他必须入赘才能娶得心爱的女人,他们会不会不认他这个儿子? 他爹只是看着他,问道:“你做好准备了吗?只要你清楚将来你不会因为这件事怨怪自己的选择,怨怪你们的婚姻,那就去吧,男子汉大丈夫,做了决定就该承担。我东方耀扬有七个好儿子,这是谁都不能改变的。” 他娘见他爹这么说,便道:“去和祖宗牌位说一下就行了……不用执茭。” 原以为会遭到反对的事,想不到他爹娘比他更爽快。 “这次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他自然不是第一次跟莫菲回夜摩国,以往觉得舍不得时,他就跟着她回南方,两人沿路游山玩水,也算走遍南北国的各地了。 莫菲却道:“等水筠现身,若是那个什么弯苍的没能好好和她解释的话,我要把她带走。” “什么?”东方艳火一时反应不过来。他以为她跟他一样苦恼着两人的婚事,怎知原来她想的是水琦和染穹苍?这让他有些哀怨,“这是他们俩的事,你何必插手?而且万一你带走了水筠,我哥怎么交代?” “他好歹是个王爷。”莫菲见惯了东方艳火耍特权,而且东方胧明先前那样小家子气地对待水樾,她干嘛要为他能不能交代伤脑筋?他们这些王爷肯定有法子摆平,反倒是她看不惯女人得为了男人的功绩与名声委曲求全。 “虽然我也不喜欢水筠,但当年我在燕国执行任务时,水筠和她的云中阁帮了我不少忙。我知道她是存心想卖我人情,以便将来有朝一日,有利用得上我的时候能讨回来,但这么一个事事心机用尽的女子,却为了爱一个男人而蠢事做尽,就当做是还往日的人情,这事我管定了。”她瞥向东方艳火的眼,颇有“挡我者死”的气魄。 东方艳火当下虽然绞尽脑汁,为了四哥也要阻止她,偏偏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逼迫莫菲。 倒是莫菲比较有可能逼他投降就是了。 他绝对不是惧内!而是维持他们东方家的优良传统,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胁迫自己的女人呢?在床上胁迫就算了,下了床,想怎么死硬脾气,去对自己的敌人死硬,别拿回家里对着自己的婆娘啊! 于是,当莫菲以万夫莫敌的气势,一鞭扫倒千军万马,接着飞越过城墙,骑着他早给她备好的马扬长而去时,东方艳火站在城墙上想了半天,最后得到一个结论—— 他还是赶紧和莫菲回夜摩国吧!要不四哥跑来质问他的话,他会很为难的! 莫菲扛着水筠一路躲开追兵,来到城郊,那儿备了另一匹快马,她将装着伤药以及盘缠的包袱丢给水箱。 “趁现在快走吧。” “不用你多管闲事!”水筠丝毫不打算买帐。 “我不过是还你人情罢了。还是,你方才说得好像要和那什么穹苍的恩断义绝,只是像个扭捏的小媳妇一样说好玩的?其实那是你以退为进的手段?” 水筠瞪着她的眼,恨不得眼神能像箭一样射得她万箭穿心。 “你觉得你的爱可歌可泣,那什么穹苍的辜负了你的痴心绝对,我却觉得你真是自私透顶。”莫菲故意说着风凉话。 这句话果然狠狠地击中水筠的软肋,“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是我也不懂,要心爱的人为了你,放弃他之所以顶天立地的一切,放弃养成了今日的他的亲情、友情,与师徒之情,只为与你厮守,你的爱情除了把他连根拔起之外,我还真看不出哪里伟大。”“你……”水筠忍不住颤抖。 “反正你话都说得那么绝了,就照你自己说的,从今以后……”莫菲话未说完,水筠又祭出了水龙吟朝她袭来。“别以为你什么都懂,贱蹄子!” 莫菲压根不在意她这种无聊的撒泼,只是冷笑,“你姊姊未中毒以前,以水龙吟第九重跟我打都只能勉强打成平手,凭现在受伤的你这种不到家的功夫,你是想替我槌背,还是替我抓痒?” 水筠实在不该和莫菲较真,那只会气死她自己。 “闭嘴!” “我觉得水色前辈挺有先见之明的,你确实不适合当宫主。” 不只武艺超群,莫菲更懂得怎么让对手抓狂。她的师父曾说过,攻心为上!水筠当下红着眼眶,大吼着朝她杀过来,莫菲闪躲得游刃有余,几招过后,水琦突地冷笑,“你以为你真的没弱点吗?”话声方落,火红的身影突然消失,却是袭向不知何时追上她们俩,在树林外不知该不该靠近的东方艳火。 林子外的东方艳火,当然早就看见两个女人打起来,水筠这一偷袭,他也不是全无防备,抽出长剑便挡下她的利爪。 “喂,把我说成『弱点』,太瞧不起人了吧?”小王爷心里非常不爽,对手受了伤,趁人之危非君子行径,他只好尽可能地采取守式。 “小王爷最近伙食不错,”莫菲追了过来,竟然只是风凉话那般地道,“你二哥这几年忙于管理武学和养儿育女,想必没什么空闲管你是否疏于练武吧?” 什么伙食不错?她是说他胖了吗?东方艳火大受打击。 “我每天可都把剑谱练过五十回!” “五十回?你二哥不是要你练一百回?啧啧……” “你们……”水筠快被气死了。 她如果知道这小俩口,从过去在惊鸿谷,到这几年在京畿和南国行侠仗义时,就是这么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不小心忽略已经被他们气个半死的对手,肯定会早点卷起地上的包袱走人,别和他们瞎搅和! 要心爱的人为了你,放弃他之所以顶天立地的一切,放弃养成了今日的他的亲情、友情,与师徒之情,只为与你厮守…… “小莫。” 莫菲睁开眼,不用开口,东方艳火也知道她并未熟睡。 “我和我爹娘提过了,这次我就去你家提亲。如果表姊不放你走,我就入赘莫家,这样她就无话可说了吧?”若是她嫁到兆国来,不也是要她放弃养成了今日的她的亲情、友情,与师徒之情吗?他从不知道莫菲是这么想的,他并不想把她连根拔起,就像她也始终不愿意这么对他,才放任着他的纠缠,却不曾逼他下定决心跟她走。 莫菲却没说什么。她不可能让东方艳火离开他挂心的一切,但他们之间确实一直都只有一道阻碍。 东方艳火这“外子”在莫家,同样受到她家人的疼爱。莫菲有时想想都觉得有趣,被爱包围的孩子长大成人之后,果然也总是让身边的人只想疼惜他。 因为他拥有的爱,多到可以让他为那些受苦的弱者挺身而出,这一切全因为他背后那些支持他的强大力量。 第三十三章 东方艳火不只一次进宫向夜摩女皇金灿凤提过莫菲的事。他毕竟是兆国小王爷,又是女皇表弟,每次到夜摩国,肯定要被招待进宫的。 但这一次,在宫里宴会结束后,女皇让大臣们留下东方艳火商讨两国诸多合作事宜,自己却和莫菲来到皇城后方,镇国寺的墓园里。 这座木棉树环绕的墓园,除了女皇之外,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也是女皇在日理万机心力交瘁之后,找回平静祥和的静谧之地。 这座墓园,莫菲不是第一次来。当初就是女皇让她亲自捧着师父的骨灰进到这里来安放的,往后每年师父忌日,女皇总会让她进宫来为师父上香祈福。 当然,今日并非师父忌日。 “在他自知时日无多,最后一次与我相见时,我依然想为他做点什么。”在墓园里,金灿凤从不以“朕”自称,彷佛那男人还在世时一样。“尽避那完全改变不了他的命运,我还是想尽我所能,我会答应他开口的任何要求!”她素手抚上墓园中央的无名墓牌。 没有姓,没有名,没有字,却是最独一无二的墓碑。 “你知道,他向我要求什么吗?”金灿凤突然转身看着莫菲,眼里萌生一股咄咄逼人的不谅解与悲伤。莫菲没有接话,金灿凤深吸了一口气,才有些颤抖地道:“他并没有向我要求他自己的任何事,而是要求我答应,有朝一日,如果你找到了归宿,一定要放手让你离开。”她说到这儿,语气里已经隐隐有着指控。 莫菲瞬间明白,女皇当时给出了那样的承诺,情绪是有点不稳的,她明知情人时日无多,却期待他能亲口要求她,放下国家,放弃皇位,陪着他。 可是,她师父不是那样的人啊!他怎么可能做出这么自私的要求?女皇一定明白师父的为人,只是当下悲伤得神智迷乱却不自知。 她想必有那么一点怨恨,怨恨着,为何情人最后的要求,不为他自己,也不为他守护了半辈子的她?而是为了一个才陪伴他不过十几年的徒弟? “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您一定再了解不过了,他绝不会做出任何自私的请求。” 莫菲声音有些沙哑,“更因为,他最是明白,相爱却无法相守的痛苦……”他也明白,相比起她的两个哥哥,她的能力会让女皇不愿放手,才做出了那样的请求。 “所以他不要我也跟他一样承受。” 金灿凤彷佛被那深沉而无形的一击给击垮了,痛楚抽空了她胸腔里的空气,顚抖着,只来得及在臣下发现她的脆弱之前转过身,扶住了墓碑,良久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只是无力地向莫菲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她连话都说不出口,怕一开口,便要被看穿那些跌碎在墓碑上的,不只眼泪。 莫菲在心里叹了口气,也只能跪安,“微臣告退。陛下请保重凤体。”她静静地退出了墓园。 金灿凤一向惯于卬首信眉地站得笔挺,在她身为皇储,面对豺狼环伺的岁月当中,那个男人告诉她,绝对不要让敌人看出她的软弱,所以她从不曾在人前示弱。 可是如今她只能跪在墓碑旁,弯曲着自己的身子,好像那能让无止境的悲伤不要那么沉重。 在她生下皇储之后,她便让他离开了。其实他早就该走了,她登基后第一件让满朝文武都以为她疯了的政策,就是解散了全天下人尽皆知,却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提起的夜摩皇家刺客。这个可恨的组织,千百年来让多少男女无名无姓、无家无累地为女皇的权谋奉献一切,每一代的皇家刺客都活不过四十岁,他们伤痕累累,身心俱疲,不知自己从哪里来,只知道女皇是他们一心一意侍奉的主子。 她见识过那样的地狱,为了爱情,她承诺绝不再让任何人进入这个地狱。 可是他仍默默地在她背后守护着,直到她所有政敌一个个倒下,她平安诞下皇储。 只要成为皇家刺客,便会服下奇毒,终身不孕。这是为了断绝皇家刺客所有可能的牵挂。多么惨忍!她在那时逼他离开,不愿她的孩子成了他内心隐不可言的伤疤。 他离开了皇宫,过去在民间因缘际会结交的朋友——也是他唯一的朋友,收留了他,并且让他认他们的三个儿女为义子女。 他是真心的将那三个男孩女孩视如己出,那是无法拥有后代的他莫大的安慰。 他知道吗?年少时,她曾经偷偷地希望,他能够拥有孩子,拥有她为他孕育的孩子…… 木棉花像染血的泪飘落,此刻那个抱着墓碑哭哑了嗓子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女皇,只是个心碎神伤的女人罢了。 那段缘分是怎么开启的呢?莫菲记得那也是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她爹娘带着一个安静得像影子,眼神就像部落里的老巫师一样彷佛能看透一切,模样约莫三十岁的男子回到部落来…… 两男一女走在森林里,看起来像是跋涉了一段很远的路,却没有显露半点疲态,其中一名男子虽作书生打扮,却显然功夫不弱,另外作练家子打扮的一男一女就更不用说了。 就在这时候,他们三人面前,有个黑影从东边的树梢“咻”地一声晃到西边的树梢。 她娘道:“咱们林子里的猴崽子真是越来越泼皮了。”她方才好像看到猴崽子拿着一根……烤鱿鱼? 此时,东方的小径上传来某个少年的大哭声,“把烤鱿鱼还我……” 她爹老神在在地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那不是猴崽子,是咱们闺女。” “什么?!”她娘惊得柳眉倒竖—她方才看到烤鱿鱼,心里还想她家小菲最爱吃烤鱿鱼!当下也顾不得身后的客人忍俊不禁地噗哺笑出声来,她立刻卷起袖子,开演了大猴子教训猴崽子的戏码。 没错,她第一次正式和师父见面,正被她老娘压在大腿上打**。幸好她早把烤鱿鱼吃个精光,损失不算太大。 那年,她六岁。整个部落和森林里,已经没有她的对手了。十里坡剑神是很寂寞的! 也许在爱情上,上天对她师父是残酷的;但在亲情与友情上,她相信师父已经得到了圆满。虽然莫菲认为,她娘根本认为自己赚到一个无偿替她管教孩子的保母,更加放心地和她爹游走四方。 可是,师父确实成了他们家的一分子。每年过年时,他们一家六口一起吃团圆饭,师父总是笑着说,他已经多活了一年、两年、三年……是史上最长寿的刺客了。 其实一点也不好笑。师父实在没有说笑的天分。 然而,情根难断。 尽避离开了皇室,他还是无法不去关心女皇与朝中权势的角力,甚至主动介入其中。师父曾说过,他最后悔的就是带着她执行原以为无伤大雅的任务——师父这么感叹并不全然正确,当时的任务很适合验收她所学。 她性子里某一部分其实和她娘很像,娘亲喜爱云游四海,而她热爱冒险。后来她决定进军队也是因为如此,只是,那却让她从此成为女皇爱将。 无法拒绝情人,也无法阻止爱徒,莫菲的师父于是决定将毕生内力全部转渡给她,终究他活不久,而莫菲却需要更深厚的内力来克服未来所有可能遇到的难关,虽然那将让莫氏夫妇数年来为他四海寻医觅药的苦心付之一炬,而失去内力的他只有加速走向死亡。 师父走的时候应该是四十六岁。毕竟他不知自己生辰。 夜摩女皇金灿凤,在隔日早朝之上,宣布赐婚,令一品大将军莫菲与兆国小王爷缔结良缘。 “遵从兆国或夜摩国的习俗,全由他们年轻人自己决定吧。”女皇道。 莫菲明白,女皇这么宣布,是为了让自己没有反悔的余地。她固然想坚守对情人的诺言,但她不只是女人,更是女皇,为了国祚与皇室利益,她害怕自己必须成为负心人,背弃承诺。 那么就选一条无法反悔的路。 “我希望表姊能明白,与兆国联姻,她不是全然没有助力。”东方艳火与莫菲这两位女皇的贵客,在夜摩皇宫里能够自由进出,两人在早朝结束后,漫步在枫香树林道上,这是南国少数在秋冬时节转红的树种之一,如今自是苍翠鲜明,蔵藉成荫。 “放心吧,她曾经是连活着都要用尽心机的人,将失去什么、能得到什么,她在下每一步棋时必定想得很清楚,只是为了保住某些东西,她可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不那么贪心罢了。”这种宁可不那么贪心的作风,却是莫菲至今仍然尊敬她的陛下的原因。“你知道她登基后,解散了皇家刺客,却接着成立了女皇御卫,说穿了就是当年皇家刺客的进化,这些女皇御卫有名有姓,能成家立业,更能拥有爵位,而且直接效忠女皇。”也就是女皇的忠犬们,未来会有什么风波很难说,但至少现阶段因为有这些忠犬,朝中老臣倒是安分许多。 更重要的是,不会再有人像她师父一样,只能活在暗影之中,甚至连拥有子嗣的权利也被剥夺。 两人明日就要起程回兆国,因此莫菲特地带着东方艳火来到镇国寺,算是拜别师父。 莫菲没有开口解释,她相信师父他老人家一定能明白这个跟她一起到来的男子代表着什么。 东方艳火跟着她以夜摩国的习俗,为无名墓碑上香,然后他环视着围绕着墓园,朝着苍穹盛放的木棉,感慨道:“木棉又称『英雄树』,我想长眠于此的,一定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他说罢,还拿出水酒,以着龙谜岛的习俗,和无名墓碑以水酒相敬,并正经八百地做了自我介绍,以前他会介绍他海上霸主的爷爷,他江湖巨擘的爹,三年前开始还要介绍他的皇帝大哥,现在则多了一个,他的将军妻子。 介绍了这么一长串,小王爷丝毫不怕别人当他徒有那些了不起的靠山——因为特别自傲才把自己藏起来! 爷他哪怕什么名号都没有,依然从头发矜贵到脚趾! 更何况,他介绍的这些大人物,都当他是宝呢!他能不骄贵吗? 莫菲在一旁忍住笑意。她的小王爷这种有意无意,其实也没什么,但他偏偏语气就是十分了不得的“显摆”,总是让她觉得好笑又可爱。 “是啊,是一位真正的英雄。”一朵开得特别完美的木棉花落在墓碑上,她相信师父他老人家也觉得这小子挺可爱的吧? 全书完 后记 金吉 先前看过《驯养小忠犬》的朋友,可能会觉得东方家这老么有点讨人厌,喜欢欺负老实的小六,他自己也总嚷嚷着讨厌六哥云云。 不过啊,若是莫菲在场,可能会轻飘飘地戳破这位傲娇少爷的反话吧! 东方艳火,其实是个很喜欢哥哥们,心里也总是很想得到哥哥们认可和称赞的老么,这并非是他认为哥哥们不认可他(和水筠的心态不同),这种渴望比较像是老么的贪心与任性吧!已经不缺的东西,总是想要再多一些。所以和水筠相比,他知道讨拍的分寸在哪里,比如自己往龙潭虎穴闯的时候,还知道万一被哥哥们知道了,就是他得哭着讨饶的时候。 所以其实,写东方家的两个小弟,写得挺开心的。 (某吉:我不当后妈很久了! 东方艳火:但为什么我老被揍? 某吉:哥哥们揍你,是爱的表现.,你媳妇揍你,更是深情的证明! 东方艳火……) 不知道有没有人会问,这小俩口最后是依照哪一国的传统?东方耀扬与铁宁儿的反应,其实只是心疼儿子,并不是两老就真的没有一点犹豫地答应儿子入赘,比起小俩口依照哪一国的规矩,他们更担心小俩口无法厮守(铁宁儿甚至让儿子不用问过祖宗的意见xd)。 其实说起来,这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恐怕没人比这两口子懂得变通,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一个洒月兑到压根不把这问题放在心上,照哪一国的规矩都无所谓,终归两人成了亲,儿子跟爹姓,女儿随母姓,皆大欢喜。 最初开始这系列时,我觉得关于这个喜欢在人前装作风流倜傥、卖弄聪明的老么写起来应该会有很多的乐趣(写他如何吃瘪,却又偏偏对欺负他的人心动的乐趣xd),不过等真正开始动笔时,却发现写莫菲也很有趣。 一向就喜欢霸气一点,功夫高绝,必要时神出鬼没地解决敌人的角色。莫菲虽是将军,但能力上来讲比较像刺客(毕竟师承传奇刺客),个性上像战士(被她痛揍的人强调:是狂战士!),但是也有女人心思细腻的一面(结果这一面她发挥得最淋漓尽致的是在挑衅敌人,以及和女皇的最终“谈判”上xd)(对手翻桌?.都给你玩啦!)。 其实一开始,我还真打算写个刺客主角(以定位来说,东方逐风也是刺客型的武将)。大学时代开始接触电玩游戏时,排除了技术问题或游戏性质(比如某些职业比较好上手,或某些职业比较吃香),实际上我最喜欢,也必定会选择的还是刺客型的职业,因为我觉得“在黑暗中侍奉光明”、“杀王弑君,倾覆帝国,撰写历史的无形之刃”这样的信念,实在帅到爆炸啊xdddd 莫菲以及她的师父,这两人的角色设定可以说是基于这样的偏爱。 说到莫菲的师父,就不得不提起夜摩女皇啦。 夜摩国的设定并没有特别参考哪一个国家,但夜摩女皇与莫菲的师父,却是在我写《媚皇》时便冒出来的角色设定——确切地说,当初在写慕容霜华与蓝非时,一边写就一边os:要不是蓝非你爹位高权重,我看你们两个就悲剧了吧…… 是der!因为本人无法阻止我起了一个念头就开始奔驰的想象力,比如男主角万一很悲惨地身分卑微之类的,投错胎就万事休矣xd,金灿凤与无名就这么诞生了,相当于悲情版的慕容霜华与蓝非(反过来说,《媚皇》就是美满版的,有残念的人可以回去翻那本xd)。 话说某日,我和我亲爱的老妈在看韩剧,那部以家庭为主题的温馨韩剧,我老妈追了一个月,每天都看得很满足,可惜结局有点悲伤,不是那么圆满,所以那天播结局时,我老妈就很生气地跟我说:“这编剧超过分的!我跟你说,你写小说,绝对不能写这种不美满的结局!看了很生气!”(我:人家从开播就跟您闇明结局是这样了好吗?) 然后我老爸就在一旁帮腔:“对啊!像那个『琅琊榜』就很没意思,主角怎么可以死掉……”(我:那都看完多久了,您怨念到底多重啊!) 我妈:“『琅琊榜』主角哪有死啊!”(然后两老就开始争论主角的生死之谜xdd) 其实呢,不用老妈下旨,本人不当后妈很久啦!悲伤的故事,就让大家自己脑补啦xddd 注:相关书籍推荐: 1、上床吧!我的勇士之一《悍妻如至宝》; 2、上床吧!我的勇士之二《驯养小忠犬》; 3、上床吧!我的勇士之三《愿嫁纸老虎》; 4、上床吧!我的勇士之四《悍将的罪妻》; 5、上床吧!我的勇士之五《王爷夜侍寝》; 6、上床吧!我的勇士之六《将军的男人》; 7、上床吧!我的勇士之七《朕也有贞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