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 第一章 第一章 “好管家”清洁外派公司,狭小的办公室中,几名妇女坐在椅子上,边吃着早餐边聊天,等着姗姗来迟的老板指示今日的工作分派。 其中有名年纪不到三十,名为赖雅晴的女孩,是大妈中一个特殊的存在。 她的五官细致,大大的眼睛晶亮有神,挺直的鼻修长秀气,即使身处在一群年纪可以当她妈妈的妇女中,也有办法聊得热络,话题不中断,可见其热情随和的性子。 这家清洁外派公司的约聘员工,是以钟点清扫员为主,固定的派场是给长期配合的资深员工,像赖雅晴这种进来不过一年的资浅员工,大都是要等老板当日的指示。 “早啊。”老板方倚苹走进办公室。 “早!”大伙很有元气的抬头打招呼。 方倚苹入座之后,拿出日程表来。 “今日是星期四,有几个早班跟下午班是固定的,我就不再多说一遍了。”老板抬头看向几名资深员工。 “知道!”资深员工摆摆手。 “然后今天有几个新的case。”方倚苹扫了日程表一下,“有一个比较麻烦的,我想先征询大家的意见。” “怎样的麻烦?”穿着红色雪纺上衣的大妈好奇的问。 兴许员工年纪都不小了,老板甚至还比她们年轻,所以说话上头比较没有那么拘谨,有问题当场发问,若是有何不满或委屈,大家也不会憋在心里,相处反而轻松简单得多。 “这位雇主要求比较多。”老板含蓄道。 “就是个性龟毛啦!”着牛仔裤的大妈直接说破。 方倚苹微微一笑,“因为坪数不大,约三十坪左右,所以只要一个人过去打扫就足够了,不过他要求必须用抹布擦地板,窗棂、滑沟也必须清扫干净,离开时地板不能有任何一根头发。”她耸下肩,“这样大家就知道他的要求到何处了吧?” 这群家事清洁员在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什么样的雇主没见过,老板虽是轻轻带过,大伙也点头如捣蒜了。 意思就是等同于过年大扫除那样的严格了。 “太龟毛的我不行。”雪纺上衣大妈马上表示无法接这工作,“这会让我想到我婆婆,我受不了。”她抱着头,一副快崩溃的样子。 大伙闻言,一阵哄堂大笑。 笑归笑,但彼此都知道,这位大妈曾经被恶婆婆整得很惨,因此得了忧郁症,还是搬出来后症状才轻缓。 “但是他的清洁费用可以到两倍。”方倚苹丢出了一颗震撼弹。 办公室内,立时一片安静,大伙认真地考虑到底钱重要还是客户的龟毛难以忍受。 “好管家”招募的员工都是以约聘的方式,casebycase,以抽成为主,也许收入不是那么稳定,但是抽成%数高,认真做起来,进帐会优于领固定底薪的公司。 大妈们的儿女都已长大,这清扫工作等同于赚外快,既不图升迁,也不图优渥的收入,自然还是选择轻松一点的好。 故没十秒钟,一个接着一个摇头了,只有赖雅晴仍在沉思。 毕竟对她来说,两倍的清洁费,太吸引人了。 她只有高中学历,且还是靠同等学力证明取得的,否则她实际上只读到高二就休学了。 因为父亲生意失败,家中负债累累,最后两夫妻竟以自杀的方式,利用寿险保险金加上卖掉屋宅的金钱来解决了债务,但家中也一贫如洗了,不得不另租小屋而居。 当时的赖雅晴还有两个弟弟要养,一个就读国中,一个才读小学,她只得一咬牙,休了学,年纪轻轻便投入职场之中。 可也因学历不高,能做的工作有限,吹冷气的舒适环境,收入顶多两三万,负担不起一个家庭的支出,所以她从十七岁开始,便投入了劳力工作。 去年,偶然在工地打扫阿姨的介绍下,进入这家清洁公司工作。 这家公司采分帐制,六四分帐,公司四,员工六,对比其他家公司算是不错的了,而且半个月就领一次钱,常解了赖雅晴不少次燃眉之急,但她还是希望能赚更多的钱,毕竟两个弟弟目前都读大学,大弟念的还是收费最昂贵的医学系,两个人的大学学费对她来说,真的是一项沉重的负担。 因高中失学而在求职路上的碰壁,让她不准弟弟们在大学时打工,务必要认真用功读书,那种大学玩四年的生活,是时间与金钱的浪费,也是穷人的奢想,与其如此,干脆趁早投入职场,别浪费她的辛苦钱。 还好弟弟们也争气,高中、大学都是第一志愿,既然弟弟们没让她失望,她这个做姊姊的更不可以让他们失望。 “我去。”她举起了手。 方倚苹看向她,眼底是了然于心,大概也是猜到她是最有可能接下这工作的人了。 赖雅晴家中的困境,方倚苹一清二楚,所以她都尽量安排让赖雅晴一天工作满档,上午下午均有case。 她年轻,体力足,个性又仔细,难搞但钱多的case,几乎都是被她所包办。 “这是雇主的数据。”方倚苹从文件夹中抽出,递向走过来的赖雅晴。“目前是固定每个礼拜四一次。” 赖雅晴接过,低头看个仔细,但方看到名字,她便不由得愣了愣。 孟章宸。 这肯定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名字。 时间要拉回到高一的时候,拥有这名字的男孩,是她的同班同学。 他个子高大,才高一就已经有一八三的身高。 他外型俊美,有人说他长得像吴彦祖,也有人说他长得像玄彬,加上又是篮球队队长,就连学姊都为他疯狂。 那时的她是班上的班长,跟班上每个人都很好,与男生也像哥儿们,但她聪明得不会跟男生走太近,大多时间还是跟女同学玩在一起,这样才不会遭受某些人的嫉妒跟排挤。 由于班长的身分,赖雅晴与孟章宸自然也有接触,不过大都是在功课作业上头,私底下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往来,当然主要也是她有刻意避开,只有偶尔回头跟同学讲话,或者传递考卷、功课时,会偷偷瞟坐在第一排最后方的他几眼。 一日的自习时间,班上有几个男生不见人影,上课都超过十分钟了,这些人中有孟章宸,她猜测八成是在篮球场上打篮球,故意不进教室的。 她很是无奈的在导师的吩咐下,前往篮球场叫人。 篮球场的旁边是厕所,她才靠近时,就听到那群男生正在嘻笑吵闹着。 “喂,孟章宸你输了,照约定你得完成一个国王游戏!”她听到同学陈信志的叫嚷声。 “少啰嗦,要干嘛?” 孟章宸嗓音微喘,可见他们刚比赛完。 孟章宸也会打输球? 赖雅晴有些讶异。 她还以为身为篮球队长的他,肯定是战无不克,攻无不胜的。 “简单!”陈信志一弹响指,“去找个你最讨厌的女生告白,然后跟她交往,一个月后甩了她。” “哇!”大伙高声怪叫,“这是把人丢进天堂再扔下地狱吗?” “太狠了啦!” “陈信志,你禽兽不如啊!” 赖雅晴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些男生真无聊! 别的不说,光是孟章宸去告白,就是件轰动的大事,然后又要在一个月后甩了对方,那那个女生不是很可怜吗? 青春期的男生就是这么幼稚。 “好啊!”没想到孟章宸竟然毫不啰嗦的答应了。 于是白目的男生们又开始嘻哈笑闹。 “谁?你要跟谁告白?” “你最讨厌的女生是谁?” 大伙最有兴趣的就是这一点了。 而本想踏出去中断他们无聊提议的赖雅晴也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竖耳偷听。 “赖雅晴。” 瞬间,一片静寂,赖雅晴的脑中则是一片空白,耳畔不知为何响起了嗡嗡声。 他最……讨厌她? 赖雅晴胸腔的心脏强烈地刺痛了起来,连呼吸都困难,小脸微微发白,得扶着墙,才不会腿软跪倒在地。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是孟章宸最讨厌的人。 她何时在无意间得罪他而不自知吗? 否则他为什么会最讨厌她? 赖雅晴细细思索,然而越急,思绪就越紊乱,什么也想不起来。 “为什么?”男生中有人替她提出了疑问。“赖雅晴是班长耶,人缘很好的啊。” “她做得不错啊,为什么会讨厌她?”有人发出不平之声。 “而且她长得也漂亮,但一点都不骄傲,我还以为你会讨厌像孙珣倩那种大小姐。” “赖雅晴跟每个人都很好,感觉很虚伪,所以我最讨厌她。”孟章宸淡然回道。 虚……伪? 她很虚伪吗? 她是班长,跟每个人都交好,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她跟谁交恶,班务要怎么推动? 赖雅晴无法理解为何这样孟章宸就要讨厌她。 “这只是你的个人感觉吧。”有人打抱不平,“我不觉得她虚伪啊!” 孟章宸的语气透出一股厌恶,“你不觉得也只是你的个人感觉!” 赖雅晴实在无法再往前迈进了。 她摀着伤心难过的小脸,默默退回到厕所的角落。 孟章宸的粉丝中,她很不争气的也是其中一个。 但相较于其他女孩明显的疯狂行为,她很小心的将这份爱慕藏在内心深处,不被其他人发现。 她长相不差,但自认也不是什么亮丽出众,让人一眼惊艳的绝色,像刚才男生口中说的孙珣倩才是班上第一美人,她不会自惭形秽,但也不认为自己有可能在那么多竞争对手中,被孟章宸慧眼独具,所以她只要在角落默默地关爱着他就好。 况且,她是班长,万一一个不小心露出爱慕之情,被人发现的话,可是会被放大检视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不喜欢她就算,最讨厌的人还是她。 她双手互握成拳,用力抵着唇,以免不小心呜咽出声,眼眶已经忍得发红,泪水打转着,死命强忍不掉下来。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 她负有任务,一定得去叫他们回教室。 可是她现在不能出去,一是因为时机敏感,怕被知道她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二是她现在恐怕一开口,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男生们休息了一阵,又继续打球,她至少花了五分钟才让心口不再那么激动,至少可以完整说完一句话,方才走进篮球场。 “喂!”她大喊,男生们抢球的动作停下来。 其中一个男生还很故意推了下孟章宸,孟章宸一脸不悦的瞪回去。 她知道那个男生推他的意思──你最讨厌的人来了。 忍着。 她再深呼吸,叮咛自己。 “老师叫你们快进教室自习,否则就要记旷课了。” 赖雅晴话说完转身就走,以免再也撑不住的表情泄漏了心事。 她快步走在前方,后方男生则是懒懒散散的跟上。 她并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转进了女生厕所,关在最里面的那一间,狠狠大哭一阵,才出来洗掉满脸的狼藉。 回到教室,老师不满地问她,怎么她比男生还晚回来。 她抱着肚子,很是难为情的道:“我刚拉肚子。” 很多人笑了,但她不敢回头去看孟章宸有没有笑。 老师放过了她,她一脸抑郁的回座,其他同学以为她是肚子痛,倒也没多问什么。 下午,孟章宸朝她的座位走来了。 他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抬头,屏气凝神,脸色微微发白。 他来“告白”了,跟他最讨厌的女生告白,然后,下个月的今天,就会甩了她。 赖雅晴真纳闷她怎么还有办法笑着问他什么事。 孟章宸大咧咧跨坐在前方位子的空椅上,她看着他的动作,握笔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手心冒汗。 “我们交往吧。”他说,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眸中闪动自信。 一时之间,口哨声、惊愕声、抽气声……不绝于耳,噢,她还听到应该是某个人昏倒的声音。 赖雅晴定定地看着他。 他肯定她会答应的吧,所以才什么前言都省略了,直接提出要求……不,那不是要求,那应该是命令吧。 莫非,他察觉她的爱慕了? 胸口一阵窘迫,面上一阵臊红,难堪的她真恨不得当下化为烟尘消失。 她咬了咬唇,毅然决然坚定抬头。 “不要。”她的拒绝,同样干脆利落。 孟章宸在剎那间变了脸色。 大概是没料到竟然有人会拒绝他,孟章宸好一会儿呆坐着没有任何动作。 然后有个女生冲过来问了。 “妳为什么要拒绝?” 赖雅晴头也不抬的回,“不喜欢。” 他,不喜欢,她。 孟章宸眼角抽搐了两下,甩椅而起,脸上写着愤怒。 赖雅晴猜他是恼羞成怒,学校的风云人物被拒绝了,而且还是被他最讨厌的女孩给拒绝了,他说不定气到想杀了她。 赖雅晴闭上眼,心头并未因为“逃过一劫”而有任何轻松感,对于自己的感情可能被他发现,她只觉得窘,心绪沉重的无法呼吸。 “我去图书馆还书。”她抽出抽屉里尚未看完的小说,快步走出教室,避开接踵而来的质问。 第二章 起初的几天过得不太平静,毕竟她拒绝的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还有学姊过来找她碴。 风波随着时间逐渐平息,但完全不再有人找她麻烦,是因为某件更重要的大事发生了── 孟章宸转学了。 他们举家移民到美国,据说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学期开始,老师们就都知道了。 赖雅晴忽然明白为什么孟章宸当初会那么爽快的答应那个无聊的游戏,因为他早知道他一个月后要转学,他根本不用做什么甩人的动作,就可以跟“她”断了关系。 她不禁要庆幸,她在那个当下,那个时机点知道这件事,否则她在那之后肯定过得生不如死。 至少,在那一个月时间,她调整了自己,也因为知道自己被讨厌着,除非必要,绝对不主动跟孟章宸说话。 可那个名字,在十年后,又出现在她的人生中。 但也说不定只是同名同姓。 赖雅晴战战兢兢的视线移到旁边的照片格。 公司的客户至少要提供一张照片,毕竟他们是要上门去打扫,弄清楚雇主的模样非常重要,最好是有一家人的照片,以免把窃贼当成主子了。 然而,那两吋大小的照片,却残酷的应证了她的猜测、确定了她的不安。 是他。 真的是他。 出生时间与她同年,年纪同样是二十七岁,肯定是他无误。 十年的时间,照片上的男子比当年十七岁时的模样更为成熟清俊,五官更为立体,唇角若有似无的一抹笑,足以让众多女子心碎。 她呆愣愣地看着照片上的他。 他回台湾了? 买了房子是定居了吗?还是…… “雅晴,”方倚苹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妳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因为雇主长得太帅了吗?” “很帅吗?” 最喜欢小鲜肉的大妈们立刻围了过来。 “哎呀,真的是帅啊,有这张脸再龟毛,我都能忍耐了!” 大妈们就着照片,荤素不忌的“调戏”起小鲜肉来。 “没妳们的份儿了!”方倚苹将资料拿了回来,“刚给妳们机会,是妳们自己不要的。” 大伙浮夸的发出悲戚的哀号。 “雅晴,”方倚苹叮嘱道,“已经说好下午一点过去,上午的case做完,吃过中餐就出发吧。”毕竟雇主的居处跟公司有一段距离。 “嗯。”赖雅晴双目空洞的点头。 方倚苹回座拿出下份资料。 “再来这个雇主有两个小孩,都是还没上小学的年纪,所以家里会比较乱……” 中午十二点五十五分,赖雅晴来到了孟章宸居住的小区大楼。 这栋大楼之前曾有一位住户是公司的客户,也是赖雅晴负责的,所以她没有浪费任何寻找的时间就来到大楼下方的管理室。 管理员也是熟面孔,问清楚来意,就帮她打了对讲机询问,得到允许后,便放她进去了。 来到孟章宸住处的大门口前,赖雅晴紧张的再次确定脸上的口罩在,黑色大方框眼镜也在,他应该可能不会认出她来,方才揿下门铃。 其实她也想过可能自己想太多,都已经过十年了,谁会记得当年的一个讨厌鬼? 虽然雇主这边也会拿到打扫员的基本数据,但她的名字很普通,还曾荣登十大菜市场名之一,且与当年的白皙纤瘦来比,她因为曾经长期在工地工作,人已经晒黑好几度,当清扫员的这一年来也尚未白回来,身形不再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连二头肌都有了,月复部隐约可见11字线,她还长高了两公分,有次在路上偶遇一个高中同学,人家也没认出她来,她叫住对方时,那人还一脸纳闷地想了老半天。 醒醒吧,妳没那么重要。 她告诉自己。 更别说那么出色的男人会把她持续记在心底。 等了一会儿,大门开启了。 她屏住呼吸,点了个头。 “您好,我是『好管家』清洁公司的清扫员,我叫赖雅晴。”无法控制的心跳如击鼓。 孟章宸看着她,脸色有些冷峻。 他本人比照片更为好看,让女人动心的吸引力指数更为加倍,仅是四目相对,赖雅晴就觉得自己凶猛的心跳在瞬间寂静了下来,呆愕于他的魅力之下。 时值初冬,天气仍暖,他穿得很休闲,芥末黄短版衬衫垂放在黑色牛仔裤外,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壮硕的胸膛若隐若现,微卷的短发往上梳起,露出俊朗的五官,窗口阳光照亮了半边脸,触目的剎那,竟有见到神祇之错觉。 浓长的双眉依然是他五官中最为突出的存在,但视线一落到深邃的狭长双眸时,就会不自觉的被吸引进去,几乎要忘了自己姓啥名啥,老妈嫁给了谁。 而降低他过度俊美脸庞的距离感的,是他的耳朵,耳朵略开往前,是可爱讨喜的招风耳,这让他笑起来时,有种孩子般的稚气。 他指着她的口罩,“拉下来。” 赖雅晴眨了下眼,方才回神。 她明白他是要确定长相,但抬手时,动作还是迟疑了一下。 口罩拉下了,除了眼镜,赖雅晴当下有种赤luoluo之感。 拜托拜托,别认出她来。 若是被认出了,八成会被轰走,今日就少一份工资了。 而且这是她入公司以来,第一次的固定客户,只要他不记得她是谁,她想她还是可以持平常心来做打扫的。 孟章宸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来回打量了一遍,视线有些冰冷,让赖雅晴莫名的不寒而栗。 总感觉……他是不是还记得她…… “嗯。”他退开来,走进客厅,“扫好时通知我一声,我会检查。” 他没认出她来。 赖雅晴松了口气,却又有股莫名的失落感盘据。 讨厌鬼果然被遗忘得快。 她自嘲的一笑。 而暗慕的人却始终惦在心底…… 她戴回口罩方敢回应,“嗯……好。” 将清扫设备用手推车推进来,他就站在客厅的一角,冷冷地注视着她的动作,像是在监视着她。 一开始有不少雇主都是这样的,很正常的行为,唯有这次,她有喘不过气之感。 她在头上包上方巾,将马尾卷入,免得掉了头发在地上,询问浴室方向,到厕所汲了水,从高处的地方开始打扫起。 这是间工业风风格的屋子,故屋内的家具与装潢的颜色均是浓重灰黑色系,兴许是为了驱散色彩的压迫感,整个空间采开放式设计,四面开窗,阳光洒溢,主卧与客厅是以镂空书柜相隔,只有一间放了三部计算机跟一台笔电的书房,采取了折门设计,必要时可以关上锁起。 非常有个性的房子,直接凸显了主人风格的一面。 而这也毫无疑问是单身男人的房子,赖雅晴不由得猜想他应该还没结婚吧,且在屋里的个人用品中,也没看到女性物品,可能也没女朋友吧…… 不过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她去注意这点干啥? 明明自己是全世界数十亿人口中,第一个不会被他看上眼的人啊。 垂下落寞的长睫,她更为卖力地打扫,希望能在最短时间内可以扫完走人,离开这间让她窒闷的房子……还有那个人。 孟章宸的要求很多,所以她将窗户一扇扇拔下来擦洗。 窗户玻璃十分沉重,还好她有在工地训练出来的臂力,若是公司其他大妈,肯定要两个人才抱得下来。 也因为她力气够大,所以有些坪数小的洒扫,方倚苹都会派给她单独操作。 虽然心头紧张,她还是有条不紊地将工作一一完成。 最后,就剩下浴室了。 可能因为新房子的关系,浴室整体来说还满干净的,不过角落跟磁砖缝隙很容易生霉菌,为预防万一,她还是倒了漂白水下去,让漂白水咬一下,等待的时间她可以先洗马桶跟洗脸盆。 浴室的地砖是她没见过的材质,灰色的,而且不是平滑的表面,隐约的波浪纹,脚底触感柔软,但实际触模又硬实,具有非常好的防滑性。 当漂白水洒下去,理应会冒白色泡泡,可那地砖却是在瞬间变黑了。 她诧异的瞪着,心头隐约觉得不对,连忙拿起湿抹布擦拭,没想到这一擦之下,黑色面积扩大,而且就算她擦干了,也变不回原来的灰。 怎会…… 她吃惊的冷汗直流,接了水努力地想将漂白水彻底抹去,但是地砖变色的部分仍无法回复原状,而仅是沾了水的部分,在干了之后,便回复原色泽。 一道脚步声传进,停在浴室门口,清朗的嗓音压抑般地响起。 “我一开始不是有交代过,这地砖是我从美国空运过来的,不能使用任何酸、碱性的洗剂,只能用清水或中性洗剂?” 赖雅晴茫然地回头。 “妳老板没交代?”孟章宸双手盘胸瞪着她。 赖雅晴实在太紧张了,想不起来方倚苹给的资料里头是否有这项注明。 但她猜测,肯定是自己遗漏了。 因为她太专注于与他的回忆,没有将资料看得很仔细。 “对、对不起,是我忘了。”她充满歉意的起身,“地砖……地砖的损失我会赔。” “一块一万五。” “一……”一万五? 她傻眼。 “还不包括运费,妳毁了三块。” 四万五? 赖雅晴震惊的倒退一步,却不小心一脚踩在抹布上,整个人往后摔去── 第三章 第二章 孟章宸眼明手快,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将差点就要摔进浴白,后脑杓与磁砖墙面玩亲亲的赖雅晴拉了回来。 赖雅晴只觉眼前景象一闪,撞着了不知名物体的额心生疼,紧接着是淡淡好闻的古龙水味传入鼻尖。 她一愣,发现自己竟靠在孟章宸的怀中,他手还握在她的细腕上。 她一时心跳如击鼓,更因那古龙水味而意识到自己满身汗臭,迅速将人推开。 “谢、谢谢。”她抹抹额上的汗水,浏海因此乱七八糟,有的还翘起来了。 “地砖的事我会请公司跟您联络,看是要……怎么赔偿。” 过度的沮丧感让她的尾音虚弱,钱没赚到,还要赔上一个月的心血,她怎可能不呕。 孟章宸则是冷着一张俊颜,看着她重新抓起海绵,跪在地上,刷洗按摩浴白。 那勤奋的身影,跟某个较为纤细娇瘦,开朗的脸庞犹写着少女青涩的印象叠台了起来。 清洁公司那边将清洁员的资料传真过来时,他便认出她了。 圆圆的大眼没变,就算嘴角紧抿看起来也是往上扬的菱形嘴没变,娟巧的鹅蛋脸没变,因为额心有颗痣,所以坚持一定要留浏海的发型也没变,变的是她的神色表情,她的眉宇间多了一道坚忍与忧郁,不似高中时代那般无忧清朗,眸中的灿灿光辉已经不见了,而是覆盖了一层沉郁。 她,发生了什么事? 他手拂过照片时,不自觉的轻吐疑问。 下方的学历栏中,仅有高中毕业,当时他们就读的是升学学校,在北部的排名也是前三,不要太混的话,都能考进一所不错的大学,她是为何没有继续升学,反而来当清洁员? 自问自答之后,他忽然觉得可笑。 他关心一个对他无意的女人干嘛? 想当年她可是当着全班的面,干净俐落的给了他一个拒绝,没有任何犹豫,眸光坚定,当时胸口中的愤怒与错愕,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本想回电清洁公司将人换掉,却又有股冲动想看看本人是否跟照片透露着一样的讯息,故作罢。 直到见到本人,她身上的阴郁,照片根本没有抓出完全,她看起来是卑微的,推着清洁工具的身影还有些驼背,像是背负了沉重的压力。 他站在角落,看着她卖力洗刷,一丝不苟、钜细靡遗,连男人都觉得沉重的窗户,也能一口气抱下来,上臂的二头肌,因为用力而鼓起,全身线条精实,没有半点赘肉,忙了两个多小时,脸不红气不喘,可见不是第一天从事劳力工作了。 但她还是犯了错。 还是件损失惨重的大错。 孟章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好似尚有她腕上的余温,想到她刚才急急忙忙地将他推开,像是在推开某种讨厌的生物似的,他嘴角微挑了抹冷笑,转身走出浴室。 听到赖雅晴弄坏了客户家中的地砖,方倚苹很是难以置信。 “你不应该会犯这种错的啊?” 方倚苹不忍苛责,毕竟赖雅晴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员工,不仅勤劳,还任劳任怨,年轻的关系,体力也足够,就算一天跑三场也吃得下来,她心底是十分喜欢她的,故也只能将责备的话语转成了一声无奈叹息。 “对不起。”赖雅晴低头道歉。 赖雅晴无话辩解,只能道歉,毕竟在备注櫊里头的确清楚注明浴室地砖材质特殊,只能用清水跟温和的中性洗洁剂擦洗,而她竟然白痴的洒了漂白水上去,不仅得赔偿,说不定人家还要解约,换公司合作了。 “我去问问厂商,能不能找到更便宜的进货价。”方倚苹拿起手机,拨给了相熟的磁砖厂商。 可方倚苹询问了几家,也请朋友帮忙,但皆说这地砖得从美国进口,若只有三块的话,价格不菲,开价均高于一万五,也就是赖雅晴的四万五是赔定了。 当她将这残酷的事实告诉赖雅晴,看着一脸沮丧,强忍心痛的她,方倚苹十分于心不忍。 她也是有孩子的妈妈,若她的女儿在十七岁时便得独立扛起一家生计,还要承担丧亲之痛,她都要心疼得掉眼泪了。 “这四万五我帮你赔一半。”方倚苹轻轻地,以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道。 “方姊,这怎么好意思!”赖雅晴连忙摇头。 聘雇合约书上头白纸黑字载明清楚,弄坏雇主家物品,清洁员须负担八成赔偿,但方倚苹却愿帮她付一半,这让赖雅晴十分过意不去。 “没关系,你平常很努力,所以我这次帮你一回。”方倚苹眨眨眼,“别跟其他人说喔。” 赖雅晴不知该怎么说出内心的感动。 虽然她命运多舛,但幸运地一路有贵人相助,即便辛苦,还是安安稳稳的过来了。 “谢谢……”她只能握着方倚苹的手,感激的泪水流了下来。 “哭什么?”方倚苹笑着抹掉她颊上的泪,“下星期过去孟先生家打扫时,把赔偿金跟收据一起带过去。” “他没有解约吗?”赖雅晴讶然。 “为什么要解约?”方倚苹挑了挑眉,“除了弄坏他浴室地砖,其他方面你做得可圈可点,这么尽责仔细的清扫员,可没那么好找。” “是……他说我做得好吗?”赖雅晴更讶异了。 “对啊,他说的。”方倚苹耸了下肩,“可惜没有因此赔偿费打个五折。” 听到他的赞美,赖雅晴在心底苦笑,再次肯定孟章宸一定没认出她来。 她一直记得,当年孟章宸对她的评语,在他眼中,她是个四处交好、八面玲珑,虚伪的人,若他知道她是谁,八成会觉得她在工作上的表现也是装乖求称赞吧。 不过这样也好,她可以更放心的在那边工作,不用提心吊胆,觉得尴尬,可是,有股落寞感却是挥之不去。 谁叫他是她的初恋呢。 而在他之后,她也没再喜欢过谁,故在她的心中,一直有属于他的位置存在,说不定……说不定她更希望他能认出他,然后拒绝她来打扫,至少这表示,他的记忆空间里,她占了一丁点的位子—即使是讨厌的关系—而不是连个灰烬都没有。 星期四,赖雅晴准时在下午一点来到了孟章宸的住处。 她其实挺好奇,为什么平常日的下午,孟章宸会在家里。 他不用出门上班吗? 记得客户资料上头,他的职业模糊的写着金融业,该不会他是保险人员,所以时间才会比较自由吧? 大门打开,孟章宸照例要她拉下口罩确定。 她端着勇气,回视他审视的眸,心脏跳得飞快。 十年前的初恋对象,对她仍有着影响力,即使,人家讨厌着她。 他一样的面无表情,退开后让她进来。 赖雅晴低头从包包拿出装钱的信封,以及收据。 “不好意思,这是上次弄坏地砖的赔偿费。” 孟章宸看了那信封袋一眼,又抬眼看她的眸。 她在四目相触的刹那垂下眼睫,望向手中的信封袋,不与他对视。 孟章宸嘴角再次扬起冷笑。 自她上次来打扫过后的一个礼拜,孟章宸一直将她纠结在心,心中一直有股冲动想要询问她为何没上大学,又为何会跑来当清洁员? 但纠结没多久后,他又觉得可笑。 拜托,人家可是当着全班三十五个同学的面,将他狠狠拒绝的女人耶,还清楚明白的坦言告知,她不喜欢他,他又何必将关心放在她身上? 且自她略带惊惶的眼色中,他明白这个女人还记得他,可能是怕他会报复还怎样,所以心中有着惊恐,而这份恐惧就流泄在她的眼神中。 她故意装作不认识他,那他也跟着作戏,两人之间的界线她划分得如此清楚,他又何必在意她的人生过得如何。 但该死的,他还是很想问,尤其当她掏出信封袋时,眼中的抑郁似乎又多了几分,可见拿出这笔对他来说区区小钱的数字,对她而言有如剜肉之痛。马的,赖雅晴,你到底了发生什么事? 混蛋,孟章宸,你管那么多干嘛? 孟章宸伸手,有些粗鲁的拿过信封袋,数了数。 “如果确定无误的话,请在这里签名。”赖雅晴递出收据。 孟章宸从口袋中抽出笔来,很是故意的以她的掌心当垫,就看她会不会再惊惧的收回手,不过她手虽动了下,却没有缩回去,只是很明显的手部线条是僵硬的。 他不禁要怀疑,她不仅是不喜欢他,根本是讨厌他吧? 来他这儿打扫,该不会是件痛苦的差事,只是为了钱,不得不来,毕竟他深知自己的洁癖,所以要求严格,但也大方的愿意给出两倍价钱,所以她为了钱而屈服了。 赖雅晴看着他在收据上签下三个大字,笔迹潇洒,跟高中时的端正已有所 不同。 他手部的温度几乎透过了薄纸而来,她不由自主停止呼吸,端凝着他修长的手指,方正的指甲片,好想曲起五指将它握住…… 她用力抿起唇,对于脑中浮现的遐思而感到羞龈。 “谢谢。”赖雅晴将签完名的收据整齐叠好,放进包包内侧。“那我现在开始打扫了。” 她拿出除尘掸,先将桌柜上头的灰尘除去。 孟章宸看着她轻快俐落的动作,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为什么做这个工作?” 问出口之后,他立刻在心中痛斥自己薄弱的克制力一顿。 孟章宸第一次跟她除了公事外的交谈,让她吓了一跳,一时毫无心理准备的转过头来,面上闪着疑惧。 他为什么会对她产生好奇? 该不会他觉得她面善,所以想弄清楚是不是高中时代的那个讨厌鬼吧? 赖雅晴心底觉得恐慌。 她在怕什么? 孟章宸觉得可笑。 他人半坐靠在沙发扶手,离她好几公尺远,是会对她怎样吗? 马的,他在她心中的评价到底有多低? 他在高中时,明明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评价良好,成绩又不俗,虽然有点小叛逆,偶尔还会跷课,不像她是个乖学生,但也不是会做出泯灭良心、丧尽天良坏事的大坏蛋好不? 就算他曾被她拒绝过,也没小气的对她进行报复啊! 瞧他不是让她进来打扫了,赚他的钱了? “公司有规定,工作的时候不能交谈?”孟章宸略眯了眯不以为然的眸。赖雅晴,你再用那种看杀人犯的眼神看着我,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他在心底暗暗威胁。 “没、没有。”赖雅晴连忙摇头,平时的落落大方,在他面前就是施展不开来,像个战战兢兢的小媳妇。“这个工作……很好。” “怎样的好?” 职业虽无贵贱之分,但不可讳言,在一般人的心中,打扫的佣人工作,总是比较低下一些。 而她却觉得“好”? 印象中的她,几乎可说是十全十美了,功课一直在前五名,不仅深受师长喜爱,班上男女生的人缘亦佳,性格开朗大方,非常的好相处。 他还记得她大学的志愿是工业设计,她想设计能让生活更便利的一些小物,但她却连大学都未去就读。 虽说清扫员也是帮助民众的家庭便利,但跟工业设计也差别过大了。 第四章 赖雅晴轻咬着唇,斟酌字句,“工资不错。” 她笑得有些尴尬,不过因为戴着口罩,孟章宸只看到她的眼睛略略眯了眯,看不出表情。 孟章宸恍然大悟。 不就这个原因吗? 一个聪明的女孩高中毕业却未继续升学,还从事劳力工作,肯定与钱有关系的。 她家里不是做生意的? 他记得……是什么来着?餐厅? 莫非是父亲的生意出了问题,以至于她不得不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 “你缺钱?” 他这样直言道破,让赖雅晴更是困窘得小脸僵凝。 在昔日喜欢的男同学面前,要承认自己的经济困境,实在是太难为她了,心头浮起不该有的自卑感,螓首不自觉低下去,微微点了头。 孟章宸两手环胸,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猜想,当年的她,若是料到今日她会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会不会后悔当初不该那么明快地拒绝,应该要更委婉一点,至少再见面时,不会这么尴尬。 当年,他是万万没料到会被她拒绝。 她不是上课时,常趁回头传东西给同学,或者说话的时候,偷看他吗?他坐在第一排最后一个位子,常常是慵懒地靠着墙,掌托着腮,轻易地就可看清班上每一个人的动作,所以班长的小动作,亦入他的眼底。 他会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也常偷看着她。 看着她与同学说笑时,笑靥绯绯;看着她考试时,认真专注;看着她梳头时,发香似乎也传进他的鼻尖;看着她上课时偷看小说,意外被老师点到名,惊慌的样子可爱到让人心悸…… 太多的景象,都从眼睛进入脑子里,像相机一样,按下快门,就再也不会消失,成了永远的回忆。 而也因为他知道她也常偷看他,想必她也是喜欢他的,他才会这么有把握,这么直接干脆的过去坐到她前方椅子上,提出交往。 但她的拒绝,却也果断俐落。 不喜欢。 这三个字仍像根针,扎在他的心头上,兴许这辈子都拔不出来了。 也许,她偷看的不是他,是别人,是对自己太有自信的他误会了。 每次想到这个可能性,心头就像谁切开了十斤柠檬,酸得牙齿都要打颤了。 “缺钱的话,林森北路不是有更好的赚钱方式?”他忍不住出言嘲讽,平衡一下心口的不爽。 她眨了下困惑的眼,“林森北路?” 林森北路有什么更好赚钱的方式? 她怎么不知道? 那儿有给职更为优渥的清洁公司吗? “那里的酒店不少。”孟章宸淡声道。 凭她的人缘,凭她对男生的手段,若缺钱的话,酒店应该是上上之选吧?班上也是有不少男生钟情于她的,所以当时同学要他跟最讨厌的女生交往,他提出她的名字时,众人均是一脸不可思议,每一个都在替她说话,压根儿不相信“讨厌”这两个字怎么会冠在她头上。 他们越说,他就越是不爽,很想拿起篮球,把觊觎她的男生一个个打个满头包。 他是问她为何不去酒店上班吗? 赖雅晴诧异。 他这是赞美……吗? 毕竟想进酒店上班,若非年轻貌美身材佳,还进不得门呢,可是他干嘛赞美她? 还是说他其实在讽刺她,只是她没听出来? 因为猜测不出真意,故赖雅晴仅能微张困惑的小嘴,愣愣看着他,没有半点反应。 她怎了? 舌头被猫叼走了吗? 以前的“班长”可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只会呆呆地没有反应。 她聪明,反应也快,但她现在这样的样子,让他像是把钱扔进水里,没有半点收获,不仅失望更有一份恼怒。 “算了。”他转身离开。 赖雅晴真的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她怀着纳闷,继续打扫。 这间房子约莫三十坪,一个人住绰绰有余,甚至还有点太大了,她跟弟弟一起租赁的房子,也不过十五坪呢。 走进唯一有摺门的书房,总长度超过两公尺的l形书桌上摆了三台萤幕,萤幕前方还有一台笔电,房间内有两座高度直达天花板的大书柜,几乎都是工具书——理财、股票、期货基金、机械、资讯跟各式各样的杂志,不少是原文书籍,离校多年的她,看到满纸英文,竟觉得头有点晕。 光看这些书就觉得这个人应该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而且还在精华地段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每个礼拜以两倍的价格请清扫员过来打扫,自然不是:般的中产阶级。 再看他穿戴一身名牌,举止优雅从容,俊朗的眉宇间堆叠着贵气,收入肯定不菲。 十年前曾就读同一所高中的两人,十年后的境遇竟然天差地别。 蹲在水桶前拧吧抹布的赖雅晴笑叹了口气。 她在怨慰吗? 她是怎了?平常她都不抱怨的,怎这时却…… 比上她是不足,但其实也没差到哪去,以她的年纪来说,一个月四五万的收入,比许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优渥了,当然她付出的劳力也比一般人高就是,每天从早清扫到晚,周末晚上还去夜市兼差。 打扫完毕,她拿了清洁项目确认单让孟章宸一一检查勾选,没问题的就打勾,有问题的就再扫一次。 她做事一向认真细心,这次也是无误的一一勾选完毕,孟章宸在最下方签名之后,她准备收拾工具回公司交差了。 “等一下。”当她推着推车出门时,孟章宸上前来,喊住了她。 “请问有什么事吗?” 孟章宸望着她,她感觉是有些惊慌的眼睫微微颤动,即便她极力掩饰,还是能从一双明眸中察觉她对他的戒备。 是对一个男人的戒备? 还是对旧识的戒备? 不管哪种都让他很不爽。 可该死的……马的,真是该死的,他看她这样辛苦的打扫却又有一丝不忍,脑中浮起她在每个家庭里这般费力的、钜细靡遗地将环境打扫干净,他就忍不住想出手帮她一把。 “把刚才的收据给我。” “收据?”赖雅晴低头从包包将清扫确认单拿出来。 “不是这个,是赔偿费那张。”孟章宸一脸不耐烦道,“你怎么变笨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 怎么好像……他认识她似的? 莫非…… 她大惊失色。 他早认出她来,知道她是谁,只有她自己还在装鸵鸟? 不小心冲口而出,孟章宸便也懒得再掩饰了。 他一直想看她能装傻到几时,却没想到是自己先露馅了。 “不就是高中同学吗?”他冷哼。 拒绝的与被拒绝的高中同学。 赖雅晴讪讪一笑,不知所措。 他的语调听来,他根本不在乎她是谁,是她反应过度。 “好、好久不见。”她呐呐打招呼。 “这句招呼上礼拜就应该说了。”他吐嘈她。 “对了,你要收据干嘛?”她干脆转移话题,当作认同学一事没存在过,低头把赔偿费的收据拿出来。 孟章宸仔细瞧她翻包包的手还微微颤抖,心想真是奇怪了,当年被拒绝的是他,怎么搞得好像是她告白被拒,如今重逢,尴尬不已的样子? 孟章宸拿过收据,撕成两半。 “啊!”赖雅晴惊叫,“你为什么……你已经收了钱的。” 难道他要把赔偿费a起来? 孟章宸从牛仔裤后口袋抽出还装在信封内的赔偿费,按上她的肩头。 “不收。” “为、为什么?”赖雅晴连忙抓住那包钱。 难道他还有别的要求? “我要你用别的方式赔偿。” “什……”想起他刚才的“酒店说”,赖雅晴惊慌的双手抓着制服衣领,“我……清扫员不卖身的。” “啊?”孟章宸冷笑,“我才看不上你。” 混蛋,就算卖身给他又如何? 好歹她缺少的,正是他所拥有的,而且他才不会真的叫她卖身!shit!在她心中,他就这么糟吗? 一道寒意猛地自赖雅晴背脊尾端窜起。 十年后又听到这句话,她依然觉得心痛。“那是……要用什么方法?”她颤声问。 “你辞掉现在的工作。” 她因过度震惊而张口结舌。 “不辞我就去投诉你。” “不、不需要这样赶尽杀绝吧?”赖雅晴上前一步,焦急的低嚷,“我弄坏你的地砖,我愿意赔偿,一块一万五,三块四万五,钱就在这里,或是……或是我想办法请人直接送新的地砖过来,帮你换掉,好不好?” 她急得泪花乱转,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高中时,他讨厌她,说她虚伪,那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呢? 还是说,她就是入不了他的眼,从头到脚就是惹他厌烦生气,所以不惜弄掉她的工作? 他是……这种卑劣的人吗? 她的初恋,竟然这么不堪? 然而,仍装作一脸冷漠的孟章宸却是看着窗外,淡道:“台北的空气很差。” 基于自尊,他实在无法直接坦白告诉她—我觉得你这样打扫太辛苦了, 我愿意帮你,给你较轻松的工作…… 他说得出口才有鬼! 所以呢? 这跟要她辞掉工作有何关联? 赖雅晴不解。 “地板一天不扫就有灰尘,我需要一个女佣来帮我清扫家里。就你了。”冷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什么?” “你没听清楚吗?我聘你当我的女佣,负责打扫跟准备三餐。” 每天的整理,至少不用那么钜细靡遗,也不用每天搬沉重的窗户玻璃,可以规划性的重点清扫就好,自然会轻松许多。 孟章宸是这么打算的。 而他会给她比清洁公司更高的价码。 当他的女佣? 赖雅晴震惊呆愣。 当他——孟章宸的专职女佣? “你在那间公司的月收入多少,我照价加三成给你。”这样就不会影响到她的经济状况,这是他刚刚才想出来的法子。 她定定望着他,粉唇轻吐—— “不要。” 第五章 第三章 若孟章宸的提议是在不知道她是谁的情况下,赖雅晴或许会往好的方面想,但既然他都知道他们是高中同学了,她认定这个提议八成充满着恶意,包括他刚才问她为什么不去酒店上班等等,也是带着嘲讽意味的。 现下她的身分,是“好管家”的约聘员工,而他的清扫合约是跟“好管家”订的,但如果她变成他家的女佣呢,那地位肯定又不知下了多少阶。 他是想羞辱她吗? 她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毕竟他打一开始对她的态度就说不上好,她当是他公事公办,故也没放在心上,可既然他都知道她是谁了,再对比他以前高中时,虽不是热情活泼的个性,但也不淡漠冷酷,就像个普通的大男孩,会嘻笑打闹,会恶作剧,也会帮助同学,换言之,他是故意对她态度恶劣的。 这就是被讨厌的感觉吗? 高中时没有这么深刻的感受,现在才知道这是多让人痛苦的一种感觉。或许如他所言,她是变笨了,但还不至于笨到被人欺凌还不懂得要逃。她又拒绝了他一次,同样是明快的“不要”二字。 孟章宸气得几乎要跳脚。 他瞪着她,赖雅晴在他目光逼视之下,不自觉吞了口唾沫。 “你、你另找别人吧……” 细腕突然被抓,赖雅晴吃疼的倒抽了口气。 “不都是清扫的工作吗?有什么好拒绝的?”他气得口不择言。 听听他的语气,充满了轻视。 赖雅晴粉脸刷白。 “因为……”她咬了咬牙,气恼的反驳,“因为你是我同学,谁想要给昔日同学当女佣!我又不是没工作!” “意思是说,你若没工作,就会到我这来?” “你什么意思?你想要害我没工作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委屈的眸中闪着泪光。 这听来根本不是因为“虚伪”两个字而已,他根本是与她有深仇大恨了吧? 赖雅晴决定要问个清楚,不再逃避了。 “什么?”她说……讨厌? “我讨厌你?”是她讨厌他吧? “你自己亲口说的。” “什么时候?”他怎没印象? “你在篮球场,打球打输了,陈信志他们叫你跟班上你最讨厌的女生告白,然后交往,然后一个月后甩了她。而你选中了我,我都听到了!”她用力咬住下唇,极力遏止眸中的泪别不争气的滚下来。 “你听到了?”孟章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马的,早知如此,他当时就不该说谎! 那一天,他与同学斗牛,分队是采猜拳方式,他那天运气他妈的背,队友是最弱的两个,只会在一旁东闪西闪,不知情的人八成以为他们在玩躲避球,也因此害他被对手三个夹攻,即使他力破重围,还是以一分之差输了。 可恶的陈信志提出那恶劣的提议时,他心想,他就顺势而为,把他最喜欢的女生提出来,这样他既能顺理成章的跟赖雅晴在一起,又不会被幼稚的男同学嘲笑。 怎知,人算不如天算,竟然被她听见了! “啊!”恼怒的他因此握得更为用力,赖雅晴痛得小脸皱起。“放开我,很痛!” 孟章宸立刻松了手。 赖雅晴将钱“砰”的一声放到桌上,“我钱赔你了,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她推着手推车往外冲,但大门口的门槛绊着了车轮,车子大大颠簸了一下,物品掉了下来,她很是狼狈地蹲,红着恼羞的小脸,快速捡起掉在地上的海绵、清洁剂、抹布等用具。 一道黑影靠了过来,覆上娇小的身躯。 “如果你没听到那句话,你会答应吗?” 他询问的时候,嗓音因期待而略略颤抖,但气愤难平的赖雅晴没听出来,直猜想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是否想套她的真心? 她才不会说实话,她没那么傻,明知一个陷阱在前方,还笨笨的自己往下跳。 “当然不会。”她在水桶里丢入海绵的动作大了点,桶子摇晃了下。 她很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她跟班上每个人都好,是碍着他了吗?他有什么好看她不顺眼的,非要这样欺负她? 她可是年纪轻轻,就靠着自己的双手,将弟弟养大的坚强女孩,不是柔弱无知的蠢蛋,被逼到墙角,也一样会反击的。 “因为你不喜欢我?” “对!当然!”她气冲冲地站起。 “为什么?” “为什……哪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他微眯着眼观察着她倔强的神色,四目相触的刹那,赖雅晴有些心虚的闪开,意识到不对,乌睦又转了回来,咬着牙与他对视。 孟章宸抓住了这闪躲的瞬间,心头豁然开朗。 不,她并非不喜欢他,她是听到了他们的赌约才拒绝了他。 仔细想想,赖雅晴在班上人缘会好,表示她说话不可能那么直接毫不婉转,她的态度圆融,eq高,所以才会受到大家欢迎。 但处理他的“告白”,却是那么的犀利狠绝,这根本不是她的风格。 瞧她现下生气的样子,可见那事情,到现在仍影响着她。 “但我……并不讨厌你。”他徐缓的道,存心套她的话、套她的真心真意。 “你少骗人了,我都亲耳听到了!”她气恼的咬牙,眸中隐约泪光闪动。 “我是在骗人,但骗的是陈信志他们。” “什么意思?” “我是白痴才会照他们的意思,去找讨厌的女生交往。”他上身往后,靠在铁灰色鞋柜上,姿态有些慵懒。“我没那么蠢。” “那……”她更不解了,“为什么找我?” 莫非……莫非他对她也有点意思? 左胸下的心房因为期待而急促。 “我找一个……”乌眸微眯,好将她的神色看得仔仔细细,“上课时都在偷看我的女生。” 赖雅晴小脸瞬间红了,整个人倒退了一大步,小手不知所措的扭紧围裙。 宾果! 孟章宸开心得好想大跳大叫,但他强忍下来,只有嘴角克制不住的抽动。 他的观察果然没错,她偷看的是他。 这个发现让他心情大好,所有的不豫瞬间消失无踪,但他也恼恨,那时的赌注,怎会被她听见,两人因此错过十年。 十年啊……三千六百五十二天,光阴都虚度了! 哪天若在路上遇到陈信志,他一定要揍他一拳好泄恨。 赖雅晴觉得无地自容极了。 她还以为她偷看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他全都了然于心,只是不动声色,所以他找上她的原因,是因为知道她的暗恋,断定她不会拒绝,所以才会那么直接,那么笃定的,对她说——我们交往吧。 她好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这辈子都不要出来算了。 无措紧张得冒汗的手心在牛仔裤上抹了抹,这会儿她更是不敢直视他了。 “那都……都过去的事了。”她干笑,一脸尴尬。 所以他找的是个安全牌。 她明白了。 一个他不讨厌的女生,一个暗恋他的女生,一起交往一个月,是他可以忍受的期限,一个月时间到,他刚好也要转学,可以甩得理所当然。 赖雅晴分不清这跟被讨厌,哪种感觉更让她难过,但一样都不好受,尤其她的心意竟然早早就被知道了,当下更是难堪。 “但我不……”认为那已经过去。 “我得走了。”赖雅晴截断他未完的下文,就怕他说出更让她困窘的话来。 “我还有一家要去打扫。”实际上她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好管家”晚上是不排工作的。“再见。” “我话还没说完。” 她不要听! “再见。”她这次记得要把推车前轮抬高,免得又被门槛绊到一次。 “赖雅晴!”他霍地将她扯了过来,箝制在墙上。“你下次不来了?” 他感受得到这样的气氛,她着急的想逃出去,下回来打扫的,肯定换个人。 “打扫的事,还有人做得比我更好的。”她死盯着右前方的窗户,避免与他眼眸相对。 “好,”他点头道,“你别来打扫了。” 赖雅晴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极了。 不用过来打扫了,她应该感到轻松-如释重负才对,为什么会有股重重的失落感盘据在心头呢? “我看你在那边洗东洗西的,也很不舒服。” 既然知道她是有意于他的,他怎可能让她来当女佣? 他的女人当然是要拿来呵护用的,若是她要赚钱,他有其他的工作可提供,不会让她日日操劳,累得半死。 她的存在,让他……不舒服? 赖雅晴当下只觉心痛如绞。 这是看她不顺眼的意思吗? 说到底,他还是讨厌她的吧? 还是因为他知道她的心意,所以赶忙要掐断她的希望,免得她不知羞耻的缠上他? 她不会的! 过去不会,现在也不会! “我回去就跟老板说你要换人。”她挣扎了下。“放开我。” “不放。”孟章宸握得更紧了,眸中闪动异样光芒。 “孟章宸,你到底想怎样啦?” “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这是他目前最确切想要确定的。 “啊?” “有,还是没有?”快点说啊,不要只会瞪大疑虑的双眸。 “你问这个干嘛……” “有,还是没有?” 她张嘴,想诚实以告,但又觉得他问得诡异,于是改口,“有。” 孟章宸脑子昏眩了一下。 “交往多久了?”他咄咄逼人。 “交往……交往一年了。” 马的,早知道他就提早一年回国。 “要分手了没?” “什么?”分手?他是问分手吗? “要分手了没?你重听吗?每次都要问两次!” “当然没有。”他是在大声什么啦? “你喜欢他哪里?” 现在是在开堂审问吗? “喜欢……他很温柔,对我很好。”被逼急的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出男人该有的优点是什么。 “嗯哼?”他微眯双眼,“只有这样?” “这样就够了。”她脑袋一片空白,能挤出这两点就不错了。 “如果出现一个更温柔-对你更好的,不就移情别恋?”单只凭这两点,他相信他不会输人。 “才不会!”他的问题很莫名其妙耶。“你问我男朋友的事干嘛啦?” “他是怎样的温柔、怎样的好?有没有实例?” “他……嗯……他会关心我有没有吃饭,天冷有没有多穿一件衣服,还有还……”脑子,你快动啊! “你缺乏母爱啊?这么大了还不会吃饭跟多穿衣服,还要人交代?”他大翻白眼。 小时候他妈最爱在身后唠叨这两件事了,让他觉得厌烦。 赖雅晴生气的瞪他一眼,“可见你一定不会叮嘱女友记得吃饭穿衣。” 他嗤笑,“饿了,我直接带她去吃饭,冷了,就直接拿衣服给她穿了,叮嘱什么?”他才不是那种只会动张嘴的男人! “是喔?”她觉得胸口酸酸的,“那你女友可能也觉得你很温柔吧。” “我不只会做这些,我还会带她去想去的地方,陪她上山下海,带她四处游玩,尽我所能满足她的愿望,照顾她的家人。” “喔。” 喔?她应得那么冷淡是怎样? 不是应该感动一把吗? “我比你那只会嘴巴讲讲的男朋友好太多了。”只会嘴上说说,谁不会啊! 第六章 赖雅晴很想驳他个张口结舌,可恨她根本没空交男朋友,生活都被工作工作工作所填满,回到家累得只想睡觉,有时甚至晚餐都吃不下,情侣之间的交往到底是怎回事,她完全没实际经验,是要拿什么跟他比? 可是若败下阵来,真的觉得很不甘。 都被他发现她暗恋他一事了,现在他还得意洋洋拿女朋友的事来说嘴,她说什么也不能输,否则脸面都没了。 可是男朋友对女朋友好,是怎么一回事呢? 完全没有头绪的她只好回想着自己曾经看过的言情小说或少女漫画。 “他才不是只有嘴巴讲讲。”赖雅晴撇了下嘴,“有一次啊……有一次我在路上遇到流氓,他很英勇的把人给打跑了,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英雄? 孟章宸心头一阵不爽,忍不住笔意眨低了对方,“原来是暴力分子啊,啧啧。” “什么暴力分子,他是英雄救美!而且他长得比你高、比你壮,坏人看到他就吓掉七分胆了。”赖雅晴火大的冲口而出。 “那改日带出来给我看看。” “好……啊?”他说什么? “就约这个礼拜六,你们公司的公休日。”他一定要看看他的“情敌”是何尊容! 要知道,能找到比他高比他壮的,大概只有在篮球队或橄榄球队才找得到人了。 这么“特别”的男人,他一定要见识见识! “等……”不是啊,她哪生得出男朋友来? “中午十二点,直接约我家隔壁那间义式餐厅,你应该没问题的吧?”孟章宸爽快俐落的就把约会订下了。 “我……我也得问问他有没有空啊。” “难道你们周末不约会?”孟章宸微挑了疑惑的单眉。 “他……有时工作太忙的话,周末不见得会……会约会。” 她回应得支支吾吾,孟章宸忍不住怀疑她的话中有鬼。 该不会……根本没这个男朋友? “你们多久见一次?”他再次咄咄逼人追问。 “那……大概,一个星期一次啊。”她连忙解释,“因为我很忙,所以比较没空。” “既然这么忙的你星期六有空,『温柔』又『对你好』的男朋友,肯定能排出时间来的。”他特别在“温柔”跟“对你好”上加重了语气。 自掘坟墓的她小嘴微张,不知该怎么找藉口推拖了。 天哪,她要上哪去找男朋友? 而且他废话不多说直接就订了礼拜六,后天耶! 难道她要去路上挑个路人甲吗? 他身高目测应该有一九〇了,这路人甲还得去模特儿公司找吧? 早知道就不要撒那种谎,争这口无聊的气干啥呢? “怎样?”他嘴角微扬,略显得意的笑看她一脸窘迫。 根本就没有男朋友吧! 他开心地迷花眼笑。 “……好!”现下也只能船到桥头自然直了!“就约星期六中午十二点!” “那把手机拿出来。” “要干嘛?”她充满戒备的问。 “互留电话啊,怕你到时落跑。”孟章宸走来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对她摇了摇。 “我才不会!”她亦从包包翻出了手机,两人互留了电话。 “后天十二点见了。”他盯着手机上的号码直笑。 总算有她的联络电话了。 “喔。”赖雅晴闷闷应声,将手推车推出去。 后方大门关上,抓着推车把手的她,立刻懊丧的蹲了下来。 全台湾有几个身高一九〇的男人? 她两个弟弟也才一八〇而已,除非叠起来,否则根本赢不过他啊! 她干嘛要赌这口气啦? 赖雅晴却浑然不知,在后方大门的窥视孔后,有个男人正扬嘴偷笑着。比他高比他壮的男朋友? 我看你去哪找! 赖雅晴四方打听,包括弟弟的同学、已经当妈的同事,但只要一听到要求身高一九〇,就纷纷摇头。 “我看你去篮球国家代表队找吧。”一名大妈在玩笑的同时还不忘劝告了她一下,“男朋友不用找那么高的啦,你也没多高,是要演七爷八爷喔?”她也只是问一下,又没有说是要找来当男朋友,大妈干嘛脑补啦? 她心里苦,却说不出口。 而弟弟们的好奇心更重啦。 “问我们班有没有身高一九〇左右的男生是要干嘛?” “你说有没有就好啦。”怎么一个比一个八卦,都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啦? “没有。”两个弟弟均摇头。 呜呜呜……她这下可要出糗了。 她想她编个男友无法出现的理由,说不定还比找人容易呢。 星期六的早晨,依然找不到人选的赖雅晴自暴自弃的想着。 这编的理由,就是拿工作当藉口最安全啦! 不然她其实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总不能说男友的亲人过世吧? “过世”这两字是她最忌讳的,她永远无法忘记接到双亲噩耗消息的那个早晨,她还睡得迷迷糊糊,突然一通紧急的电话,她还以为是谁无聊恶作剧,直到走进父母的房间,发现床上无人,才惊觉大事不妙。 然而,等她与弟弟赶到医院,只有看见两具冰冷的遗体,昨日还微笑跟他们说话的父母,已经无法开口了。 察觉泪水在眼眶浮动,赖雅晴忙仰起头,硬将眼泪给吞回去。 今天虽然是“好管家”的公休日,不过她晚上还要去夜市顾摊,吃完午餐就得过去帮忙准备了,所以她干脆在包包内多带了一件t恤,必要时可以直接换上,而她现在穿着的是一件黑色长版衣,算是她衣柜中比较新的衣服了。 虽然朴素的质料没有花纹,看上去有些单调,但身边没有任何饰品的她,也只能先这样将就了。 工作上从不迟到早退的她,与人相约自然也是准时到达,反而就住在隔壁的孟章宸,竟然迟了十分钟才姗姗来迟。 他未入座即开门见山,“你男朋友呢?” 果然找不到吧,哼哼。 “他今天临时加班,没有办法过来。”她曝嚅说着编好的藉口。 “这么巧?” “对、对啊!”她心虚的拿起水杯就口。 “还是说临时找不到一个身高超过一九〇的男人来充当临时男友。” 口中的水一噎,赖雅晴呛咳了起来。 “唉,真可怜。”孟章宸单手挂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看着她的狼狈,“咳成这样,男朋友却不能在旁边拍拍你的背。” 赖雅晴没看过比孟章宸更坏心眼的人了,酸人功夫一等一。 “咳……这点小事……咳咳……等一会儿就好了……咳咳。”她抓起餐巾纸,擦了擦小嘴,再喝了两口水,方才停止咳嗽。 瞟了他身旁的空位一眼,她找到她反击的点了。 “你也没带你女朋友来啊。” “我又没说过我要带女朋友来。”他拿起menu,慢条斯理地翻阅。 很刚巧的,他也没女朋友。 他回国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加上他这个人在感情上其实比较慢热,喜欢上一个人没那么容易,与他的出色外型给人的印象大相迳庭。 “耶?”他没说过吗? 仔细一想,他好像还真没说过,她被他耍得团团转,满脑子只想着不能输不能输,却忘了叫他也得带女友过来。 其实他没带来也好,否则要叫她如何自处? 他女朋友肯定漂亮又出色,像昔日的班花孙珣倩一样,不管走到哪,都有男生的爱慕眼光追随,长发飘逸,身形窈窕,更是拥有好人家出身的优雅气质。 她抿了抿嘴,心想就别在这题目上追杀他了,因为她自己才是真正没有男朋友的人,到时弄得自己没台阶下,岂不是自掘坟墓。 “那我们先……”点餐吧。 “下次吧。”他放下menu,十指交叉,下巴微靠,端凝着她。 “啊?”她错愕抬头,“下次要干嘛?” “来个double date。”他一定要逼到她说出实话来。 “咦?” “想个地方玩吧。”他做出思考状,“去哪个地方玩好呢?” “这、这不行!”她连忙拒绝。 “为什么不行?”再撒谎嘛。 “我晚上还有工作,我等一下吃完饭就得走了,所以是不可能double date的。” 她真庆幸自己还有工作要忙,可以堂而皇之拒绝掉这个提议。 “你晚上还有什么工作?”孟章宸挑起单眉。 “我得去夜市帮忙摆摊。” “星期日……” “星期日也有,”她不忘解释,“周末游客很多,需要假日工读生。” 他蹙起眉头,“你什么时候休假?” “我没有在休假的。” “人怎么可以不休假?”她一个礼拜工作七天? 有必要这么操吗? 她到底有多需要钱? 深思的阵底多了一抹不舍。 “反正休假也没事做,干嘛不干脆赚钱……”她倏忽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休假没事做?”他微眯探究的黑眸,抓住她的语病。 “呃……”完了。 “男朋友呢?” “呃……”惨了。 “假日也不出去玩?” “我们都约平常日晚上。”她觉得额头湿湿的,不知道是不是冒冷汗了,“都约平常日。”她又是笑得一脸尴尬。 “那好,咱们约一个平常日晚上去唱ktv吧。” 他怎么这样还是有办法找出double date的理由啦? 赖雅晴快哭出来了。 “可是……可是其实我男朋友很怕生,一次跟两个陌生人见面,他会害羞。” “我可以先单独跟他见面。” 他干嘛这样穷追不舍啦! 赖雅晴再也顾不得他是否会看出异状,拿起纸巾擦拭额上冷汗。 “不然你给我他的line,我先跟他联络联络,认识一下。” 赖雅晴瞠直眼。 “line?” “总不会没有line吧?” “这……这样不好吧,因为……因为你是男生,我怕他会误会,他很会吃醋的,而且你长得这么帅,他肯定会不高兴的!所以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认识好了。”她确定她的额际真的有滴冷汗滑下来了。 长得这么帅。 虽然同样的称赞他听过无数遍了,就只有从她口中说出来,让他心花朵朵开。 “我会清楚的告诉他,我不会对你有任何横刀夺爱的意思。”因为根本不需要。 他这是在贬低她吗? 赖雅晴气恼的咬唇。 就算她条件不怎样,让他看不上眼,也不需要刻意说出来吧。 她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会对他存有任何非分之想。 “对了,你手机应该有你男朋友的照片吧,借看一下。”孟章宸朝她勾勾手。 赖雅晴呼吸瞬间停止了。 “请问要点餐了吗?”服务生走过来询问。 赖雅晴如蒙大赦,几乎要抱着服务生的大腿,大喊:恩人啊…… “要!”她猛点头,“点餐,我们要点餐!” 第七章 第四章 看着menu上头的价格,赖雅晴的心好痛。 一份义大利面要价四五百块,这可是她两天的餐费耶,但在这间餐厅,一餐就不见了。 眼珠子转啊转,转到了最便宜的那一道,忍着心头的纠结,点了。 点完餐后,她倏忽想起方倚苹的交代,连忙从包包内拿出一张前天下班回公司后,补开的收据,恭恭敬敬,推到孟章宸眼前。 “麻烦签收一下。” 前天她因为心慌,赔偿费强硬地放在他家桌上,却忘了收据已经被他撕掉,回去又被老板念了一下。 “孟章宸他家是风水不好吗?你怎么会一直犯错?” 方倚苹虽只是轻轻的叨念一句,她却是心虚的头都要垂到胸口。 “大概是小鲜肉太帅,把雅晴给迷昏了。”在旁边吃鸡排的大妈调侃取笑道。 “我、我才没有呢!”她连忙否认。 “都结巴了还没有。”大妈手指着她,笑得开怀。 赖雅晴不知该怎么辩解,只好抿着嘴不说话了。 所以,她今天一定要叫孟章宸把收据签妥,要不,他来个翻脸不认帐,她没有证据证明钱已经给他了,到时变成她得吞下这股冤屈,她可不想为此再吐出四万五啊! “这不重要。”孟章宸将收据推到一旁,赖雅晴看着被推开的收据,瞠直眼。 “这哪不重要,这才是最重要的,比什么男朋友还重要!”她将收据推回去。 “我的排名刚好跟你相反,这根本是微乎其微的小事。”他再次推开。 “拜托你,先签名好不好?我前天都把钱放在你家了,你不签的话,我没有办法对老板交代啊!”赖雅晴双手合十,恳切拜托。 “嗯……”孟章宸看着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假装沉吟了一会儿,“那就交换。” “交换什么?”他又有什么鬼主意了啦? “你给我看男朋友照片,我就签收据。” “如果不给看呢?” 孟章宸将收据推回去,“那就拉倒。” “你明明有收钱的耶!”赖雅晴急切的低嚷。 “是你自己放在那的,我又没拿。”孟章宸吊儿郎当,一脸痞样的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自玻璃杯上缘看着想发作又不能发作,气到快得内伤的赖雅晴。 无计可施的赖雅晴只得咬牙点头,“那你先签,签好我就给你看。” “可以。” 孟章宸抽出口袋中的圆珠笔,潇洒俐落的签完名,却扣着不给她。 他朝她勾了勾食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无奈的赖雅晴拿出手机,在萤幕上滑了数下,递给孟章宸。 萤幕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大弟,赖昶逸。 赖昶逸的颜值虽然没有孟章宸高,但也是个俊俏的大男孩,个儿瘦高,一身书卷气,在学校里头也是十分受欢迎的。 “他看起来没我壮啊。”孟章宸模着下巴,眼斜睨着她。 看她明明递了照片,却还是满眼焦虑,可猜出这张照片绝对不是什么正牌男朋友。 而且,这男孩的眉眼跟她极其相似,他偷滑了两张,看到了一张合照,心中弹了响指。 这分明是她弟弟嘛。 拿弟弟的照片想糊弄他? 未免太小看他的智商。 要知道,他也是在课室内,偷看了她半年多时间的耶,她的五官长相,他就算闭着眼睛都画得出来。 “那……那是他穿衣服看起来比较瘦,实际上很壮的。”对不起,弟弟,先帮姊姊顶一下吧,呜。“看起来比你小。” “现、现在流行年下男。” “还在读书吧?”他猜应该还是大学生。 “对、对啊!”她又是心慌得一头一脸汗。 “叫什么名字?” “你问太多了吧?”她指着收据,“收据可以给我了吧?” 什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根本只有她“交货”啊,那收据还给他扣着呢。 “他叫什么名字?”孟章宸又问了一次,语气比上回坚定,显见她若是不肯回答,收据一样不给。 “叫……曹丁元!”脑子一片混乱的她,瞥到了为另一桌服务的服务生,名牌上就写着“曹丁元”三字,连忙拿来借用了。 怕被那位服务生听到,她说得极小声。 “我好像看过他。”他又模着下巴,做沉思状。 “怎么可能?”难道他曾经跟弟弟在路上擦肩而过? “我得想一下我在什么时候看过。”他很坏心眼的折磨着她。 “你慢慢想,先把收据给我。”收据最重要啊! 孟章宸淡瞟她一眼,将收据推过去。 赖雅晴迅速伸手便抓,确切的握在掌心方才松一口气。 总算,能有交代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收据放进包包内,打定主意接下来绝对不再让收据离开包包,一定要平安地送到老板手上。 “不好意思,培根女乃油义大利面是哪位的?”服务生送菜过来。 “我的。”正在拉包包拉链的赖雅晴举手,“谢谢。” “曹丁元。”孟章宸微笑看着服务生。 他发现赖雅晴的“小秘密”了。 “请问有什么事吗?”服务生有礼地问。 听到服务生的回应,赖雅晴心猛然跳了一大下,迅速抬头。 天啊,怎么会这么倒霉,送餐过来的刚好就是“曹丁元”! “你也叫曹丁元?”孟章宸问。 赖雅晴眼瞠直,心想完蛋了,她的谎言要被揭穿了。 她要不要干脆现在就冲出门落跑呢? 服务生曹丁元捏着自己的名牌,“先生也叫曹丁元?” “不,是这位小姐的男朋友也叫曹丁元。”孟章宸还将手机举高,“就是他。” “真巧……嗅?这不是赖昶逸吗?” 赖雅晴吃惊瞪着眼前的大男孩。 “赖昶逸?”孟章宸瞟了震惊的赖雅晴一眼,“你认识他?” “他我同学啊。”曹丁元歪着头,“难道有人跟他长这么像,还跟我名字一样?” 不会吧?这么巧?这么衰?这位曹丁元竟然是大弟的同学? 过度震惊的赖雅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你还是大学生?”孟章宸跟曹丁元攀谈起来。 “嗯,我假日来打工。” “这位赖昶逸是不是有个姊姊叫赖雅晴?” 赖雅晴吃惊地看着孟章宸。 他是猜的吗? 还是故意要套服务生的话? “他是有姊姊,但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过听说他姊姊很漂亮,而且为了弟弟牺牲学业,扶养弟弟长大,非常的伟大,所以赖昶逸一直很用功读书,平常找他去玩,他都拒绝,甚至不敢交女朋友。” “为什么不敢交女朋友?”好奇问话的是赖雅晴。 曹丁元说的这些事情她都不知道,故着急的问。 “交女朋友需要钱啊。”曹丁元面露惋惜的无奈一笑,“约会什么的都要钱。虽然人家说可以各付各的,但他还是坚持不要。” “人家是谁?他喜欢的女生吗?”赖雅晴急问。 莫非是她给弟弟的零用钱太少,让他没有办法交女朋友? “彼此有意吧。”曹丁元觉得他好像说太多了,“不好意思,你们是……” “她是赖昶逸的姊姊。”孟章宸指着赖雅晴道。 赖雅晴当下真有想死的冲动。 她的诡言被揭穿了! “不会吧?”曹丁元既惊讶又惊喜,“比我想像中还漂亮。” “没有没有……”赖雅晴低着头,快速摇手,有些羞于见人。 她从不知道弟弟为了省钱,连女朋友都不敢交,加上她又不准他们打工,手边肯定没什么余钱,大学的灿烂时光,除了读书就是读书,最亮丽的青春年华,竟然就在她的限制中,因她而虚耗掉了。 她觉得很羞愧,如果不是意外遇到弟弟的同学,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弟弟们从不告诉她,八成是不想让她烦心。 他们这么乖、这么听话,对于专制的姊姊不仅没有半丝怨言,还都说她的好话,她这个姊姊真的很失职啊。 “姊姊,”曹丁元很自来熟的直接喊她姊姊了。“你能不能劝赖相逸不要每天死读书?苏若轩是真的很喜欢他,而且她也能体谅他的处境,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孩,他应该要好好把握的。” “我……我会跟他说……”赖雅晴回应得很难为情,好像她是棒打鸳鸯的凶手。 “她都等他三年了,而且苏若轩是药学系的,明年就要毕业了,我真的希望他们毕业前能在一起。” “不好意思,对不起。”都是她害弟弟谈不成恋爱,对不起,呜。 “姊姊干嘛道歉?”曹丁元纳闷。 “没有……是我……”害他们不能在一起。“我会跟他说的。”赖雅晴用力点头,“你放心。” “那太好了。”曹丁元开心的笑颜灿烂,“拜托姊姊了。” “好。”赖雅晴却是笑得尴尬极了。 曹丁元拿着托盘,脚步轻盈愉悦地离开。 第八章 赖雅晴闷头卷着她的义大利面,心底盘算回家时要怎么“开导”弟弟。 “现在,”孟章宸还拿着手机的手往桌面上一敲,“可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了吧?男朋友怎么变成弟弟了?” 天啊!她竟然忘了这件事? 赖雅晴五官僵硬的抬起头。 “男朋友的照片到底是哪一张?”孟章宸漫不经心的滑动手机。 “没有啦!”赖雅晴抢回手机,“没有这个人啦!”她豁出去了。 算了,她认了,一开始本来就不应该撒这个谎的,还倒霉的一下子就被揭穿,她真的不是说谎的材料啊。 “没有男朋友?” “对啦!”纤肩垮下,整个人顿时矮了好几公分。“我很忙,才没有空去交男朋友。” 唉,她的心情差透了。 放下叉子,她重叹了口气,垂下粉颈。 暗恋的心情她比谁都懂,那个苏若轩与她弟弟是郎有情妹有意,是她这个当姊姊的无心作了梗,害他们不能在一块儿,她觉得自己真的太糟糕了。 “你不会是要哭了吧?”孟章宸发现她眸中似乎闪着泪光,“没有男朋友需要这么难过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同学是个有钱人呢,而她为了自尊的关系,拒绝他的邀请,现在想想,真的太笨了。 自尊是啥?能吃吗? 能让生活过得更好吗? 能让弟弟放心去谈恋爱吗? 不能嘛! 那她坚持什么呢? 还编出了一个男友,结局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将场面弄得更难堪,这时候百般出糗的她,还能有什么自尊? “你……”孟章宸没想到她眼泪还真的掉落了,顿时有些慌了手脚。 他没打算将她逼到哭的。 他只是想逗逗她,让她说出实话,但没有想把她惹哭。 “你昨天的提议还有效吗?”赖雅晴随意的抹去颊上的泪,好像那只是掉落的雨滴。 “什么提议?” “我愿意每天去你家打扫,当你家的女佣。” 他都说要多给三成报酬了,这多出来的薪水给弟弟们当约会基金,不是很棒的主意吗? “什么?”她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那你要辞掉『好管家』的工作?” “这点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赖雅晴身子往前倾,“因为我白天要做公司的工作,所以我晚上过去打扫,可以吗?” 孟章宸盯着她仍微闪着泪光的明阵,“你想赚更多的钱?” 赖雅晴点头。 “为了让你弟弟有钱约会?”小姐,那你自己呢? “我给他们的零用钱太少了,加上我又不准他们去打工,他们才会没有约会基金,所以我很乐意过去帮你打扫……” “我不愿意。”他当初想给她工作,是为了改善她的劳动时间,可不是要让她累到垮! “你不愿意?”赖雅晴诧异。 “我的条件是,你辞掉『好管家』的工作,所以你两者只能择其一。” 赖雅晴不明白他的坚持何来,但现下她也无暇细思。 “好吧,那就算了。”她再另找晚上的打工。 “你不会想着再找其他的打工?” “嗯。”是要去餐厅还是便利商店好呢? “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孟章宸嗓音严肃。 “不会啊,我年轻力壮,没问题的。”年轻是她唯一的本钱了。 怎会没问题?长期这样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的。 孟章宸眸暗了下来。 可他管不着她。 他无法时时刻刻盯着她。 他也没有任何权利严格命令她不准如此耗费身体的资源,只为了成就她弟弟。 她完全没在替自己着想。 “我可以再给你另外一个工作。”他只好绞尽脑汁想其他的折衷办法。 “真的吗?”还有其他选择? “但你一样要辞掉『好管家』的工作,因为这个工作需要更长的时间,你需要投入很多心力去学习,但薪水保证比『好管家』多一倍。” 多一倍? 赖雅晴双眸湛亮。 “什么工作?”她的语气中难掩兴奋。 “当我的助理。” 当他的助理? 赖雅晴记得他的职业是金融业,至于是哪方面的就不清楚了,再想他书柜里的书籍都是专业的工具书,都是她不曾涉及到的领域,这所谓隔行如隔山,只会打扫、搬东西的她,是要怎么当他的助理? 她微垂着头,细细深思他这么做的原因。 她虽然生活清苦,但一路一直有贵人相扶,再回想与他重逢之后,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及要她辞掉“好管家”的工作来帮他做事。 一开始,她因为自卑感作祟,认定他不怀好意,藉机贬低她什么的,毕竟她高中时曾经当着全班的面拒绝他,他因此恼怒的甩椅而去,自此之后不再跟她说上半句话,故她也是小人的认定他说不定是为“报仇”而来,才会立马拒绝。 可这会儿,他又再提了一个工作机会,这次不是打扫了,而是助理。 助理是啥玩意儿,她不是很清楚,猜测大概就是帮老板分忧解劳、帮助调理杂事,让老板工作能更顺畅的帮手,跟秘书有些相似。 但对于金融方面一无所知的她,是要怎么当个助理? 她根本做不来吧? 他刚刚是不是有说要投入更多心力去学习? 莫非…… 她脑中灵光一闪,抬首定定注视着他。 她干嘛忽然这样双目灼灼,用着似乎洞烛一切的目光,直视着他不放?莫非他打的主意已经被看穿? 孟章宸天生条件比别人强,自尊心极高,非常爱面子,不在百分之百的把握下,他不会轻易将真心话说出,所以他才会拐弯抹角去确定赖雅晴目前的感情状况。 他没有办法坦率地说出心头的意思,叫他一个月赚一千万会比先说出“喜欢”二字还要来得简单容易。 所以赖雅晴问他高中篮球场的那个赌局,他为何挑中是她,他绕着弯回答,将局面变成是赖雅晴先倾心于他,所以他才会选上她,却刻意跳过自己也不知偷看人家多少次的事实。 他的防御心强,保护色重,所以无法接受赖雅晴以了然的目光盯视着他,好像他身上的盔甲都已经成了美人鱼变形的泡沫,只剩赤luoluo的双腿。 这句“喜欢”,他要她先开口。 他要先确定十年后的现在,她仍喜欢着他,他才会做出两情相悦的回应。 “你是……”赖雅晴两臂并放在桌面,身子倾前,语气有些兴奋,“想帮我?” 她觉得自己真不该,把人家想得那么坏,还以为人家讨厌她,却没发现他本着好意,两度开口想帮助她改善经济。 都是可恶的自卑感作祟,才会让她一迳儿往坏处想。 孟章宸闻言面色一凛,往后退,背靠在椅背上。 她察觉到了吧……他喜欢她的事实。 虽然已经过了多年,但因为他就是个感情慢热型的,起来的慢,散得也慢,多年后的重逢,那份感觉又回来了,更别说她还是一样的可爱善良…… 不,是更加的可爱善良,可是,他还不确定她现在对他,是否仍有十年前的心情! 十年前她是喜欢他的,十年后呢? 他还没从她身上读出任何可靠的讯息,甚至,她还骗他说有男朋友,细思之下,这根本是另一种拒绝嘛。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让她知道,他现在是抱着何种心情出来跟她吃饭的。 “我是刚好缺个助理。”他语气僵硬。 “你是真的想帮我……” “都说不是了!”孟章宸语气暴怒,让赖雅晴吓了一跳,连一旁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 “不是就不是。”赖雅晴嗫嚅着,委屈地想他干嘛这么凶。 “我是念在过去大家同学一场,看你可怜才提供工作给你的。” 看她……可怜? 赖雅晴小脸瞬地刷白。 “不,”孟章宸察觉自己说错话了。“我是……”该死的,他要怎么解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我有能力赚钱,谢谢你的好意了。”赖雅晴皮笑肉不笑,“我要去准备摆摊的事情,我先走了。”她放下三百块在桌上。 “是我找你出来的,我请客……” “我付得起,不需要你的施舍。”她面色严肃,一字字说得铿锵有力,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孟章宸瞪着桌上的纸钞,当服务生过来收拾空餐盘时,他将一张千元大钞放在桌上,抓起赖雅晴的三百元。 “买单,不用找了。”他抱着懊恼的心情快步走出餐厅。 餐厅外,已不见赖雅晴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滑开解锁,点出了她的手机号码,却迟迟未按下通话键。 他还没想到,要怎么用不被发现他真实情感的语言,来解释刚才说错话的原因。 “马的!”他恼怒的对自己骂脏话,将手机收回口袋。 第九章 第五章 忙完夜市的工作回到家,已是三更半夜,赖雅晴经过弟弟的房间时,自下方的门缝透出的灯光,发现弟弟尚未休息,于是轻敲了两下房门。 “姊?”一道低沉的男声传了出来,那是赖昶逸的声音,“进来吧。” 赖雅晴推门进入,赖昶逸坐在背对房门的书桌前,转过身来,对她笑了下。 房间的右手边是上下铺,睡在上铺的赖昶清不知已经跟周公下到第几盘棋了,轻微的鼾声在小小的空间回荡。 窗户前是赖昶逸的书桌,他正在电脑前忙碌的打字,左边则是衣柜与赖昶清的书桌,小小的空间,有些局促。 “这么晚还没睡,在忙什么?”赖雅晴拉过赖昶清的椅子,坐到大弟斜对而来。 “帮教授找些资料,差不多了,等等就要睡了。”赖昶逸边在wo“d上轻快的键入文字,边问姊姊,“有什么事吗?” 平常姊姊从夜市忙完回来,都会直接去漱洗睡觉,今日却带着一身油烟味,先过来他们的房间,八成是有什么事要跟他讨论。 “昶逸,你有女朋友吗?” 键盘上的大手停顿,斯文俊逸的脸庞有些讶异的转过来。 “姊,你想抱侄儿了吗?还太早了吧?”赖昶逸玩笑道。 “不是啦,我是听说好像有女生偷偷暗恋你喔?” “好几个啊。”赖昶逸一脸不在乎的回。 “没有喜欢的吗?”赖雅晴试探的问。 “你是从哪听到什么吗?”赖昶逸反问。 欸,不愧是她从小到大一直是第一名的弟弟,聪明得很。 “没有啦,我是在想说,最近收入比较好,想说多给你们一点零用钱,想说这样跟女朋友出去,想说比较方便。”赖雅晴因为心虚,用词重复了好几次。 “我没有女朋友,不用多给我零用钱。”赖昶逸笑道,“我读的是医学 院,学杂费比较高,而且我暑假要去考国考,大五开始又要临床实习,哪有时间交女朋友。” “可是你……真的没有喜欢的女生吗?”就那个……苏若轩啊…… “姊姊算吗?”赖昶逸调皮一笑。 “姊姊哪算啊!”赖雅晴拍了弟弟肩头一下。 虽然是自己的弟弟,赖雅晴听了还是有些害羞加开心。 “如果姊你现在收入比较好的话,”赖昶逸两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了起来,“夜市的工作就先停了吧,去交个男朋友,周末去约会,我跟昶清会更开心的。零用钱少一点也没关系。” “昶逸……”赖雅晴觉得眼眶有些湿濡了。 弟弟不关心自己的感情状况,还反过来替她着想,让她好感动。 虽然爸妈不在了,但是家人的凝聚力仍然强,一起努力的朝梦想与目标前进,看着弟弟的成就,赖雅晴觉得自己再怎么辛苦都值得了。 “怎么了?”被吵醒的赖昶清揉着眼睛,从上铺探出头来,“姊,你回来了啊。”他打了一个大呵欠,“你们在聊什么?” “姊说要给我们加零用钱。”赖昶逸抬头道。 “零用钱?拿去买衣服啦,每天穿那么朴素,都没有男生追。”他又再打了一个呵欠,翻身继续睡。 赖昶逸朝姊姊眨了下眼,表情写着—看,我说的没错吧,我们都不需要加零用钱。 “没有男生追……又没有什么关系……”嗫嚅说着的赖雅晴脑袋里不知为何竟闪入了一个帅气高大的身影,冷峻的面孔有着王者的贵气。 她心一惊,暗恼怎么会在这个敏感的话题里,想起了孟章宸。 读高中时,两人的条件接近,人家都对她没意思了,现在处境是天差地别,又怎可能看得上她? 而且人家还“可怜”她呢。 可怜,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给予施舍,他就算没有看不起她,但必也觉得两人之间是云泥之别吧? 心脏发出尖锐的疼痛,她想她以后还是别过去打扫了,她无法忍受他“可怜”的目光。 赖昶逸歪着头打量眼神闪烁的姊姊。 “你有喜欢的男生吗?”瞧姊姊面色不豫,难道是感情路不顺利吗? 赖雅晴闻言差点惊跳起来。 “没、没有啦!”难为情的小手捏着大腿上的宽松牛仔裤布料。“我、我先去洗澡了,你忙完早点休息。” “嗯,”赖昶逸点头,没有逼问下去。“你也早点休息。” 赖雅晴笑笑,走出房间。 虽然弟弟都叫她去交个男朋友,但她现在也没对象,也没有人追她,她也没喜欢的人……那该死的孟章宸别老是在这时候跑进来她的脑海里啦!她生气的用力抿紧嘴,心想这样的她还是多用点心在赚钱上,要不放假也没啥事好做,干啥不把时间拿来多赚点钱呢。 至于交男朋友,等弟弟们都大学毕业再说吧,她现在完全没那个心情。 星期四又到了,想到周六的不欢而散,赖雅晴虽然曾想请方倚苹换个人去打扫,但下定了的决心就是无法说出口。 这是她第一次接到的固定case,以前都是接零散的,有时公司生意比较差,一整天都没有打扫工作也不是没有过,那时她就很羡慕公司内一直都有固定case的老员工。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是藉口,其实是她还想再看到他。 明明知道人家不喜欢她,明明知道两人社会地位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不在同一个档次,就算等到死,人家也不会把她当成谈恋爱的对象,但她就是想看到他。 这就是暗恋的人的悲哀吧。 高中的时候,她也只敢偷偷看他,不敢想像那样锋芒毕露的男孩,会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只要偷偷看着,她就满足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但是以前,她并不知道他早发现她的心情,现在明白了,真的好尴尬啊。 加上又晓得他的目光带着怜悯,更是让她全身都不对劲起来了。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看到他。 唉,该怎么办呢? 赖雅晴的理智与感情做着天人交战。 她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变得如此优柔寡断,老是推翻已经做好的决定,跟平常的果决截然不同。 莫非感情是她的死穴? 她忍不住又重叹了口气。 上午她跟一位大婶被分派到一家刚做完装潢的客户家里打扫,那是与公司有签约配合的装潢公司,因为这一班的工人习惯不是很好,到处都是槟榔汁与菸蒂,故刷洗时特别费了番功夫,忙完回到公司交确认单,已经超过十二点了。 匆匆扒了饭,下午工作时间已到,这时再请老板换人,时机已是太晚了。 模了模鼻子,赖雅晴心想再去一次看看吧,反正她就做好她的工作,不要做多余的交谈就好,就跟高中的时候一样。 在推车上准备好清洁用具,准备前往孟章宸住处时,口袋中的手机响了。 她滑开萤幕解锁,是没看过的电话。 “喂?”对于陌生电话,她的语气一向都带着些许迟疑与防备。 “请问是赖昶逸的姊姊吗?” 打电话来的是一名女生,嗓音急切,还隐约带着哭腔,让赖雅晴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情绪因而紧绷。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该不会……弟弟发生什么事了吧? “我是赖昶逸的同学,昶逸他……发生车祸了。” 赖雅晴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发了软的膝盖,让她不由自主的扑通一声跪坐在地。 “怎么了?”其他还没出门的同事跟老闾围了过来。 “情况很严重……”女同学呜咽了两声后才能再说话,“已经紧急送入手术室开刀,请姊姊快点过来!” “好,我马上……我马上过去……”赖雅晴慌了手脚,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们现在在吴综合医院……” 确定了医院,挂了电话后,脸色苍白的赖雅晴想起身跟方倚苹请假,怎知话才到嘴边,眼泪就已经飙了出来,她手抓着办公桌缘,怎么就是站不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方倚苹与其他大妈帮着将她拉起来,并拉了椅子来让她坐下。 “我……得去……”赖雅晴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我弟……我弟出车祸了!” “怎么会这样?”众人面面相觑。 “很严重吗?” “现在情况如何?” 大妈们纷纷表示关心。 “说很……严重……正在开刀……”赖雅晴费力想起身,但膝盖怎么就是施不出力来。 “你赶快去医院。”方倚苹催促,同时拿起电话,叫了计程车。“下午的班我叫别人去顶,你不用担心。” “好……”六神无主的赖雅晴只能点头。 她没有办法不联想到九年前,那个早晨的那通死亡电话,她太惧怕了,怕大弟也丢下了她,到另一个国度去,她没有办法承受,她觉得她的心已经被搅碎成粉末了。 这一次,上天要从她手中夺走她亲爱的弟弟吗? 上天非得……对她这么残忍吗? 她心急如焚,却又惧于去医院,她很怕,真的很怕会像上回那样,到了医院,只看到一对冰冷的屍体,面上盖着白布,医生冷静又不失温暖的要她过去确认是否为她父母。 她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手抓着闷痛的胸口,觉得吸取不到氧气。 “雅晴不太对劲啊。”一位大妈发现她的异样。 方倚苹一眼断定,“拿个纸袋来,是过度换气症。” 一位刚吃完麦当劳的大妈立刻递了个纸袋过去,方倚苹将纸袋罩住赖雅晴口鼻,吩咐她慢点吸气。 “慢慢来,别紧张,你弟不会有事的。”方倚苹柔声安抚。“吸气……慢慢地慢慢地吐气……” 赖雅晴来回呼吸了五六回,呼吸总算恢复正常,这时,计程车也来了。 方倚苹扶着赖雅晴上车,心绪紊乱的她看着老板,眼神没有什么焦距。 “吉人天相,”方倚苹握了握她的手,“一定会没事的。” 心头杂乱无章,失了序的赖雅晴点了下头,方倚苹关上车门,看着绝尘而去的黄色房车,叹了口气。 “希望真的没事。”方倚苹叹道。 否则这苦命的孩子就真的太可怜了。 孟章宸打开大门,发现来打扫的不是赖雅晴,眉头立刻皴出了一个川字。那家伙真的拒接他的case? 这几天,他数度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她,可该死的藉口真的很难找,最后他决定还是等她来再说明清楚,至少他可以看着她的表情推断来做反应,若只用电话联络,他根本无从观察,怎知,她竟然不来了 “不好意思,章先生。”陈婶笑着推车入内,“本来负责帮您打扫的雅晴,因为她弟弟出车祸了,她赶到医院去,所以今天就由我代班。” “车祸?”她弟弟? 该不会是手机上那个吧? “嗯,好像还满严重的,得开刀。” 孟章宸沉吟一会儿,问道:“你认识她很久了吗?那个赖雅晴?” “我比她早进公司,她进来多久我就认识她多久了。” “她上次说她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你知道是怎回事吗?”孟章宸半真半假的套着陈婶的话。 “她不是高中没读完就休学了吗?”大妈心想她应该没记错吧? “高中休学?”孟章宸忙吞下满心惊讶,镇定的继续套话,“对,是高中休学,好像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才休学的。” “不就是因为她父母自杀了啊。” “自杀?”孟章宸大吃一惊。 在她身上竟然发生了这样的悲剧? “唉,就生意失败,为了解决债务,两夫妻就自杀,靠保险金还有卖了房子什么的,把债务给解决了,但因为雅晴还有两个弟弟还很小,好像一个国中一个小学吧,所以她不得不休学,出来工作。”陈婶摇摇头,深叹了口惋厝的气。“我女儿跟雅晴同年,到现在也只会吃喝玩乐,一天到晚换工作,不爽就把老板开除,真想叫她跟雅晴学着点。” 她肩膀上的重担,比他想像得还要沉重! 而他那日竟然对她说看她“可怜”? 那是如何残忍的沉重打击? 想到自己是怎样的伤害了她,他真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她弟弟在哪家医院?”孟章宸沉声问道。 “说是吴综合医院。” 孟章宸转身进了房,没一会儿,陈婶就看到他穿了件风衣,走了出来。 “我有事先出门一下,你扫好之前我会回来。”他不忘交代,“有一间房我锁上了,那不用扫。”那是他的书房,有很多贵重的资料,未在他的监视下,他不准任何人进去。 “喔,好。”陈婶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该不会是要去看雅晴吧?” 毕竟这离开的时间也太巧了呀。 但是他干嘛去看雅晴呢? 这逻辑似乎也不通啊…… “工作工作!”想到这位客户的要求很严格,她还是收起八卦的心,先把工作完成再说吧! 第十章 孟章宸来到手术病患家属等候室,在一张张或是焦急或是平淡,或是低头滑手机的脸庞中,很快地就找着两眼无神盯着墙上,亮着手术进度的萤幕,双手互握成拳抵在下巴处,面上写满焦灼的赖雅晴。 他走过去,但站在她身后两张椅子处便停下,在她旁边还有两名大学生模样的男孩跟女孩,女孩面色清秀,短发俏丽,颊上的泪似乎没干涸过,新泪依然不住从眼眶滚出,另一名男孩则握着她的肩,带着安慰与鼓励的意味。 孟章宸抬眸,在一页页闪灿的萤幕上,找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赖昶逸。 他记得那是赖雅晴弟弟的名字,若没猜错,也许那名清秀的女孩,就是暗恋赖昶逸三年未果的苏若轩。 身侧一位病患家属站了起来,他等了一会儿,待椅面凉了之后,方才坐下,拉起了风衣帽子,遮掩了面孔。 他静静地坐在赖雅晴身后,默默地陪着她。 时间过得极度缓慢,一分钟的时间彷佛有一世纪那么长,而赖雅晴却是动也不动,始终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过了不知多久,没有他的联络方式的陈婶,委托方倚苹打的电话来了,通知已经打扫完毕。孟章宸拿着手机走到外头,低声吩咐他这边事情还没办完,要陈婶先把确认单放着,待他回去再勾选,大门有自动锁,离开时门锁会自动关上,所以她可以先走。 讲完电话,回到等候室,他原先的位子已经被人坐走了,他便环胸靠着墙,沉默的伫立。 晚餐的时间到了,苏若轩问赖雅晴要不要先去吃饭,赖雅晴摇摇头。 “你们去吃就好。”心急如焚的她什么也吃不下。 “不然我帮你带饭回来。”苏若轩轻声提议。 “不用。”赖雅晴勉强拉起嘴角,“你们去吃吧。” 苏若轩与男同学离开了,赖雅晴仍坐在位子上持续等待。 她不仅不吃晚餐,同时也是滴水未进的状态,粉唇都干裂了。 这时有不少病患家属都去吃饭了,等候室内顿时冷清了许多。 孟章宸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上皓腕,直接将人拉了起来。 突然被抓,赖雅晴骇了一大跳,抬头惊见是孟章宸,更是错愕。 “你怎会在这?” “有人今天旷职。”孟章宸淡声道,看着她苍白的脸孔,心很疼。 “应该有人代替我去了才是。”方姊不可能放着客户不管的啊。 “那不重要。”他强硬的将人往外带,“陪我去吃饭。” “可是我弟弟受伤,我要在这边等他手术完毕……” “没那么快的,我问过护理师,你弟的手术至少要十个小时。” 听说,赖昶逸是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闯红灯的大卡车撞上了,打瞌睡的司机没发现自己撞到人了,拖行了五十公尺才停下。 赖昶逸的腿断了、肋骨也断了,骨盆碎裂,月复部受到严重的撞击,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就算救活了,也有极大的可能下半辈子将半身不遂。 “你怎么知道我弟……”她脑中灵光一闪,“公司的人跟你说的?” 要不,他又怎么会知道她在这家医院? “走吧……” “不!”她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我哪有心思去吃饭,我弟发生了这种事……”隐忍许久的眼泪再度飙出,“他现在生死未卜,手术会不会成功还不知道,我哪有心思吃饭!” 赖雅晴一想到志愿是当外科医生的弟弟,便心痛如绞,别说吃饭了,她连喝口水都觉得罪恶,因为她的弟弟正在手术室里与死神拔河,她只能用自虐的方法来祈祷、来拜托神明发发好心,救救她弟弟,不管要她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你不吃饭,撑得到手术结束吗?”孟章宸厉声道。 “当然可以!” “你别逞强了。”她不知道她的面色有多难看吗?苍白得好像随时会倒下去。 “又不关你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 她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脾气阴晴不定,一会儿好、一会儿凶恶,一会儿施予没必要的同情,一会儿又管她闲事……谁知他现在看起来好似关心她,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又变了脸! 她已经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将希望寄予上天,恳求过世的父母保佑,真的没有精神跟精力跟他对战。 “好,我不管你!”他火大罢手,“你饿死了都不管你!” 赖雅晴没有理会他,独自走回家属等候室,孤坐在原来的位子上。 孟章宸生气地瞪着她,恼怒的咬了咬牙,大踏步往出口方向走。 赖雅晴仍是以祈祷的姿势等待着,过了不知多久,身边的空位有人坐下,她以为是苏若轩他们回来了,没想到一转头,见到的竟然还是孟章宸。 他手上提着便当回来,还有两瓶矿泉水,以毫不客气的态度,将其中一份便当放到她大腿上。 自便当的隙缝中,隐约传出来阵阵香味,等候室也有不少人在吃饭,但是饭菜的香味一点都弓不起她的食愁。 “你吃就好。”她将便当还给他。 “吃!”孟章宸又放回去。 赖雅晴有些无力,她不知道孟章宸在坚持些什么,都说她不要吃了啊! “你吃就好了。”她再把便当放回他腿上的塑胶袋里。 “你不吃饭是想饿坏自己吗?”孟章宸很是不悦的低吼。 “我真的吃不下。”她轻叹口气,实在没什么心思跟他解释。 “不然至少喝点水。”他将已经扭开瓶盖的矿泉水递过去。 她摇头,挡住他的好意。 “谢谢,真的不用。” 孟章宸瞪着不吃不喝的她,恼怒的低声道:“你这样自虐是想做给谁看?” 吃不下他还相信,水都不喝就过头了吧? “什么?”她有些错愕的转过头。 “你当自己是圣人吗?为了家人,牺牲奉献,现在弟弟受重伤,开着刀,你就自虐的不吃不喝,当大家会因此崇拜你、敬仰你,夸赞你好棒棒吗?” “你在说什么?”他在讽刺她吗? “我就说你虚伪!” 她一愣,“虚伪?” 他又说她虚伪? “你是想等你弟从手术室来的时候,昏倒给谁看?”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叫做给谁看?而且你又说我虚伪……我哪里虚伪了?”她生气的小手紧握,手背上青筋浮现。“躺在里面的不是你的家人,你哪能懂我的心情?”察觉眼泪掉了下来,她火大的用力抹去。“你知道我心里的恐惧吗?当年我也是在医院迎接我父母的死亡,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我没有办法承受!我真的……没有办法!” “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弟弟!” 赖雅晴用力抿紧嘴。 她怎会妄想一直处于优势的他能懂她的心情呢? “而且你弟弟就算手术成功,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不应该先把自己顾好,以后才能照顾他吗?”孟章宸理智地与她分析,希望她能改变主意,至少喝点水也好,不要这样自虐的不吃不喝,他看得心很痛。 赖雅晴用力闭上眼。 “你说的,我都懂。”她捶着胸口,“但我这里没有办法去面对,没有办法!” 道理谁不懂,但这个生死交关的时候,理智根本是个屁! 闪烁的泪眸直视着他,他看着她重捶的左胸口,心想,他的那儿,也跟她一样的痛。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她听到他在篮球场上说的谎言,他一定会跟她解释清楚,告诉她说谎的目的,得到她的理解,顺理成章在一起,如此,当年的他也不会移民去美国了。 他本来没打算出国的,他都跟父母说好了,他要留在台湾,读完高中,再读大学,或者,跟她连袂出国留学。 又如果,他当时没因为她的拒绝,而改变主意去美国的话,在她最痛苦难过的时候,他就可以陪在她身边,伴着她一起走过,不是放她一个人,独自面对困境,休学工作,扛起家里的经济重担。 他多希望时光回到十年前,让这段空白的时间再次来过,可时间慈悲的给了每个人一样的对待,却也残忍的一去不回头。 他能做的,就只有把握当下。 什么自尊,统统去死吧,他再把自己摆在第一位,就可能永远得不到她了。 孟章宸旋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再托起她的下巴,将水液灌入小嘴。 她吃惊地瞪大眼,一时之间空白的脑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这样被他以口对口,喂哺了好几次。 “你……”她难以置信瞪着他湿濡的双唇。“在做什么?” 他吻她? 不对,这不是吻,他是在强态她喝水!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你还是坚持不喝水,那我就一口一口态你。”他毫无拒绝余地的语气强悍。 “什……”他竟用这种方法逼她就范? “我回来……了……”吃完饭回来的苏若轩发现了诡异的气氛。 男同学已经先行回家了,放不下心的苏若轩独自返回医院,却看到赖雅晴跟个外型出色的男人坐在一起,面貌俊美的让心中已经有人的苏若轩还是免不了心脏多跳了两下。 但是这男人跟赖雅晴之间的气氛很奇怪,说是剑拔弩张,也不太对,可两人却是大眼瞪小眼,而且赖雅晴苍白的脸色似乎泛起淡淡的红晕? 该不会是…… “你是姊姊的男朋友吗?”苏若轩猜测。 “不是!”赖雅晴慌忙否认。 孟章宸淡瞥了摇头的赖雅晴一眼,对苏若轩道:“苏若轩,你可以先坐到后面去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苏若轩诧异。 “我还知道你喜欢赖昶逸。” “呃……”清秀的女孩俏脸红透,“我去坐后面。” 苏若轩直接坐到最后一排去了。 “你干嘛这样说?”赖雅晴忍不住低声斥责,他这般直言无讳,让苏若轩很无地自容耶。 因为他懒得跟那个女孩做任何解释。 而他现在也没心思跟她吵苏若轩的事情。 孟章裒手靠在赖雅晴身后的椅背,另一手拿起便当,“你要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想到他刚才以口喂水,赖雅晴尴尬极了,脸上的红晕更为不自然。 “我会把饭菜嚼烂,再吐到你嘴里去喔。”浓眉微挑的他,眸中的坚定显示他不是说说而已。 赖雅晴震惊地看着面不改色,说着恶心话的孟章宸。 她抓不出他的心思,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何在。 她不是会轻易拒绝他人好意的白目,人不可能独自生活,生活上很多事情都可能需要依靠别人的帮助,但她不会忘了他人给予的恩惠,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尽全心全力回馈。 她也绝对不是白白收与施舍,她有她的付出,就像介绍她来“好管家”的阿姨就是她的贵人,而她则是努力工作,认真尽责,让阿姨觉得她的引荐没有白费。 但孟章宸却是头一个说出“可怜”二字的人。 生活的磨练让她没有过度高昂的自尊心,但她还是有尊严的。 而且这声“可怜”还是出自于喜欢的人口中,叫她情何以堪?如何自处? 她不想再随意去揣测他的真意,她怕她承受不起。 赖雅晴默默拿过便当,解开橡皮筋,一口一口吞下满嘴苦涩。 浑然不觉她内心纠结的孟章宸,很是欣慰地看着她乖乖将饭菜吃下。 他想,她应该明白他的想法并接受了吧? 细致的嘴角不自觉的浮起淡淡微笑。 他横臂,占有性十足的搁在她的椅背上,乌瞳凝神注视缓慢进食的小嘴。 不管将来赖,拥逸的复健之路有多难走,他都一定会在旁协助她! 第十一章 第六章 手术约在十一个小时之后结束。 “他的命是救回来了,”神色疲惫的医生向赖雅晴等人解释道,“不过这几天要先住在加护病房观察,后续也还有几个手术要做,明日会找时间再跟家属报告。其他的相关事项,护理师会再跟你们说明。” “谢谢医生。”赖雅晴充满感激的弯腰深深一鞠躬。 由于加护病房有探访时间限制,护理师与他们说明了一下时间跟探访规定后,便请他们先回家休息,若要探视病人,明天上午十一点可以过来。 孟章宸叫了两辆计程车,一辆给陪着到半夜的苏若轩,一辆则是他跟赖雅晴共同搭乘。 赖雅晴跟司机说了自家住址后,没一会儿就沉沉睡着了。 孟章宸将那晃点不止的脑袋靠在自个儿的肩膀上,轻轻握住大腿上的小手。 赖雅晴的家离医院虽有点距离,但因为半夜车流少,约莫十分钟的时间,便已抵达她居住的公寓楼下。 “你家到了。”孟章宸轻拍她的脸颊。 “嗯,我再睡五分钟。”眼皮完全没睁开。 孟章宸有些好笑的看着实在太过疲累,完全无法清醒的赖雅晴。 他不知道她家住在几楼,但看这公寓大概只有五层楼高,说不定连电梯也没有。 陪着在医院多时,他也累了,不太想扛着人走上去。 “先生,”孟章宸对前方的计程车司机吩咐道,“麻烦改到这个地方……” 不多时,车子来到孟章宸的住所。 这次他没试图叫醒她了,而是直接将人背在背上,走进了豪华的社区大楼,回到位于十二楼的家。 要将她放在沙发上还床上,他曾犹豫了一下。 他这个人有洁癖,没有洗过澡的身体是不可以躺到他的床上的,而且她还是在医院待了一整天,身上不知道有多少细菌。 可想她累得人都醒不过来了,沙发虽舒适,但总比不上柔软的一张床,他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将她放到床上去了—大不了明天再换床单。 他进浴室洗了个澡,洗好之后,不忘拿了条沾湿的新毛巾,替她净脸。 他躺在她的身边,温柔轻声道:“好好睡一觉吧。” 赖雅晴醒来时,外头天色早已大亮,只是遮光窗帘的良好遮蔽性,让屋内仍是一片昏暗,像是夏日晚间七点的感觉。 这是哪里? 她揉揉惺忪睡阵,觉得所处的环境似乎有点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身下的床铺也太柔软了,将她的身子完全的包覆,给予良好的支撑,一睡醒便神清气爽,不像她记忆中的硬邦邦弹簧床,有时起床仍感觉到一身疲累。 “你起来了?” 一具高大的身影走进房间,由于光线太暗,赖雅晴一时之间看不清楚面容,但这嗓音,她可是清清楚楚。 “你……”她诧异惊坐而起,神智整个恢复了。“我现在在哪?”刚睡醒的嗓子有些沙哑。 她很明白这绝对不是她那小小的蜗居。 “我家,你又不是第一次来。”孟章宸递了杯水过去,“喝水吧。” “我怎么会在你家?”茫然的她瞪着水杯,突然对昨晚的记忆有些空白,只记得……“我弟!现在几点了?” “十点。”他道,“我正准备进来叫醒你。”结果一进房就看到她揉着眼,面上还写着困惑的发着呆。 “加护病房可以探访的时间是几点?” “十一点。”护理师昨晚有说明共有三个时段,第一个时段就是十一点。 “那我得赶快过去。”她急急忙忙掀被而起。 “时间还有,你急什么?” 他家离医院更近,捷运两站就到,漱洗完后吃个早餐再过去,时间刚刚好。 他将水杯塞进她手中,“喝水。” 已经习惯室内昏暗的丽眸眨了眨,他强硬的态度跟杯中透明的液体,让她很难不想到,昨日她拒绝喝水时,他是用了什么方式强迫她一定要吞咽。 小脸无法克制地红了红。 是人生中第一次与异性的双唇相贴,可却没有任何罗曼蒂克的气氛,也不是因为感情的关系,而是为了逼迫她妥协的手段。 但她还是觉得双颊发热,只因为这个男人,她曾偷偷恋慕着,再见面时,两人身分虽然与以往截然不同,未拔根的情芽,还是悄悄冒出头来。 “如果你不喝……” “我喝!”她慌道,迅速以杯就口,喝了数口。 喝了水之后,她倏忽又想起件事,“糟糕,我今天的工作……” “我已经通知你公司,帮你请假了。”坐在床缘的孟章宸凉凉道。 “你帮我请假?”她瞠目。 “举手之劳。”快说谢谢。 “这怎么可以?”他替她请假?以什么身分呀? 她几乎要抱头哀鸣了。 公司的那些大婶,平日的兴趣就是——聊八卦啊! “为什么不行?” “你……我……”宝宝有苦,宝宝说不出啊! “你呀我呀,是怎样?”支支吾吾的是在心虚吗? “我们又不是……你又不是……”她干脆一鼓作气的说出来,“你帮我打电话请假,我是要怎么说明我们的关系?你是公司的客户,我是清扫的……” 大手忽然扣上她的面颊,将喋喋不休的人儿一把拉了过来,薄唇准确无误的印上她的。 她吃惊瞪眼,“你怎……” 他再吻。 “喂……” 强横的唇封住她的口,火舌钻进了张开的小口,抵上女敕舌,不让她再有开口说话的空间。 “唔……” 她的唇舌空间被他强占,呼吸之间全是属于他的气息,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古龙水味萦绕,几乎晕了她的脑袋,小手难以自制的抓着他领口的衬衫,几乎要把扣子给扯下来。 没交过男朋友、没真正接过吻的她,第一次的接触就是这般火辣、深入,她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反应,身体却是很诚实的泛起狂潮,心脏猛烈的撞击着胸腔,肺脏却是忘了如何运作,以至于他放开她时,她不由自主的剧烈喘息,小巧的脸儿晕着谜样的红光。 微张的小嘴呼呼吸取空气,脑中有一堆问题,却似被猫咪弄乱的毛线球,不知该从何问起。 不经意抬眸,却撞进了两道迷蒙的黑潭,情|欲荡漾着,她莫名感到害怕、紧张,总觉得一旦跌入,便要灭顶无法自救,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优雅的拇指指尖沿着赖雅晴娟秀的鼻子而下,拂过已经被他吻得湿濡的唇瓣。 孟章宸压下粉女敕的下唇,吐了舌尖,划过,她微颤了下,长睫快速眨了眨,莫名的,小肮深处有什么激窜而出,腿心处一阵麻痒,她情不自禁夹紧了被褥下的大腿。 他将她压回床铺,长腿跨过她的身子,低头又是一阵热吻,双手快速地解开衬衫扣子,扔至了床尾,崭露精壮结实的上半身。 她被他吻得意乱情迷,脑子成了浆糊,更是加速了理智的沦陷。 他的吻火热,他的爱|抚充满着饥渴,彷佛她是沙漠旅人唯一的希望,但更强烈的,是她在肌肤相触时,心头翻涌的渴望。 她多想多想拥有这样的拥抱。 从来,她都很坚强的自己一个人撑了起来,没有依靠任何人。 十七岁那年是,这九年来的每一天亦是。 她不想借亲戚的手,因为在葬礼那天,她就听到他们推拒着抚养的意思,要不就得把他们三姊弟全拆散,所以她决定当爸爸,也决定当妈妈,她是弟弟们的双亲,是家中的支柱! 于是她向大伯提议,请他担任名义上的监护人,债务处理之后剩下的一些钱,她愿意全给大伯,而他们一家三口的所有生活费用,她会自己赚,不会花上大伯一毛钱,也不会占据他家任何空间,直到她二十岁成年的那一天。 大伯只是不想担抚养的责任,本身心地并不坏,他同意担任三姊弟的监护人,至于还清债务之后剩下的约莫十万左右的金钱,他并没有独吞,而是帮三姊弟租了间房子,购置了家具。 自此之后,赖雅晴便独力支撑这个家,扛起所有的经济压力,让天资胜过她的两个弟弟可以放心的钻研在课业上;她牺牲所有的时间与精力,连恋爱都屏弃于门外,仅衷心盼着弟弟功成名就的一天…… 她将自己的幸福排在人生规划的最后,却不晓得自己有多盼望着人体相拥的温暖。 而且这个人还是她不曾遗忘的,青涩时期的初恋。 受到情|欲拨弄的身子,不自觉的弓起了纤腰,他因此顺着背与床铺之间的空处,解开了内衣背钩,将其与上衣一起月兑掉了。 …… 激情之后,他伏在她身上,头靠着她的颈窝,粗沉的喘息。 赖雅晴似滩软泥,浑身虚弱无力。 低眸看着身上的男人,他并未将所有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而是用屈起的右臂支撑着。 她想起他打给公司的那通电话,她质问两人之间并没有他能替她拨这通电话的关系,而他则是二话不说将她吻了,也把她要了。 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吗? 昨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他家床上睡着,她几乎是上了计程车之后的记忆都消失了,怎么到他家的也不清楚,该不会……该不会她睡得迷迷糊糊,不想回现在空无一人的家,便巴着他耍赖,主动送上了门,他才会这么理所当然地与她亲密? 赖雅晴倏地撝住嘴,泪水跌落。 她想起了一件很糟糕的事—她做错事了,这人有女朋友的。 她让一个女孩的幸福有了污点。 “起来吧。”他起身,同时拉着她。“去冲个澡。” “等……”她慌乱地想找蔽体的衣物,但他没管她的难为情,直接把人牵进了浴室。 浴室内的光线亮敞,全luo的她不知如何是好,他倒是坦坦荡荡,打开水龙头,调节了水温后,将她推入莲蓬头底下。 “我从不碰没洗过澡的女生,”大手抹着她的脸,“你是第一个。” 他冲动得想要马上要了她,征服与占有,让她变成他的人,就再也跑不掉了。 “我……我弟……”温暖的浴水自头顶直泻而下,她不太能说话,连呼吸都是靠嘴巴。 “还有时间。” 他还想、还想自她身上索求更多。 …… 那吓人的红让孟章宸彻底打消了主意,洗完澡后,穿上衣服,他直接开车载她前往医院。 加护病房十一点可以进入探视,他们抵达时,十一点过五分。 病床上的赖拥逸全身包裹了不少绷带,双阵紧闭,眉心获成川字,似是即使在梦境,疼痛也困扰着他。 “他有醒过来了。”一旁的护理师道,“虽然时间很短,只问了他在哪里,便又因为止痛药的关系而睡着。” “那他……没事了吗?”赖雅晴克制着激动的情绪问着。 “目前是ok的,但还是要持续观察,因为有时并发症是突如其来的,我们会严密的注意。” “那拜托你了,谢谢、谢谢。”赖雅晴拼命的道谢。 “不客气。”护理师笑了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会再醒来,碰碰运气罗。” 赖雅晴点了点头,立在床缘,看着弟弟,心痛地想着,至少命捡回来了,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对了,”一旁的孟章宸好奇发问,“你不是还有一个弟弟,怎么都没看到他?” “他这礼拜去南投的山上实习,下礼拜二才会回来。” “你没有跟他说车祸的事吗?” 赖雅晴摇摇头,“说了他肯定会放下课程赶回来,我不想让他操心,还好昶逸现在也平安,等他礼拜二回来,说不定昶逸就出加护病房了。” 孟章宸闻言,却是蹙了眉头。 总觉得,她也放了太多心思在弟弟们身上了。 他也有个哥哥,感情也是不错,但要做到她这样的程度,他怀疑自己能做到几成。 “他读什么科系?”孟章宸问。 “农业化学系。他对这方面有兴趣,且他认为,地球气候变化越来越极端,将来粮食会成为一项严重的课题,他希望能设法减轻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可能面对的生存问题,所以选了这科系。”接着,她充满骄傲的一笑,“我打算让他读到博士班,像这种以研究为重的科系,就应该读到博士,尽心研究才是。” “你要一直供养着他?” “这是当然的,我是姊姊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你自己的志愿呢?”该不会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我的志愿?” “你不是想当工业设计师?” “喔?”他怎么会知道? “那个喔……”她耸了下肩,“我早就不记得了。” 她现在一门心思只在弟弟们身上,自己的将来,她还想不到那么远。 不记得了? 孟章宸微眯双眸盯视着看似无所谓的她。 她不知为何在他的注视之下觉得心虚,因而藉故帮弟弟拉被子,低下头去,躲避他探究的视线。 她当然没有忘记自己的志愿,但她觉得弟弟的志愿更为重要,因为不管大弟还是小弟,将来要从事的都是拯救地球、拯救人命的伟大工作,至于她的志愿,有没有天分是一回事,能取代她的数不胜数,放在天秤上一比较,高下立见。 拉好了被子,她头也不抬的道:“谢谢你载我过来,你可以先走了。” “我下午没事。” 他下午本应该去兼差的投资顾问管理公司走走,不过在帮赖雅晴跟“好管家”请假时,他也告知管理公司人事部,下午不过去的意思。 那间投资管理公司,是叔叔开的,当初看中他投资的眼光,要求他进公司帮忙,被他拒绝了。 他从没想当个上班族,更何况他自身的股票、期货等投资工作早已让他口袋饱饱,他有更多的余裕做自己想做的事。 后来几经拉锯,他答应一个礼拜一、三、五会过去半天,其他的时间就靠email跟电话联络,所以他才能在赖雅晴过来打扫的时候,在家“监视”着她。 “我今天会一直待在医院里,你可以……你要不要先走?” 他陪着她,让她很开心,但又很难不去想人家是有女朋友的人,她不慎跟他上床已经是大错,怎可以还占据人家的时间? 若是被女朋友发现,那可怎办? 她没想过要破坏人家感情,但她又无法对他咆哮指责说他不应该跟她上床,毕竟自己也是半推半就,她同样有错。 所以,不能再继续下去。 她并不想……不想当他的炮友。 高中的时候,她可以断然拒绝当他一个月的临时女友,那么她现在,当然也可以拒绝当他的炮友。 她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不够理智,要不在他家时就不会酿成错误,相比之下,高中时期还精明多了。 也许是因为弟弟的车祸,让她的心出现了空隙,袒露了她软弱的一面,才会无法坚持吧。 “不用,我就陪你待在这。” 赖雅晴仍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 第十二章 第七章 你得下定决心,不可一错再错。 赖雅晴坚定地告诉自己。 她抬起头,才想意志坚决的叫他离开,却见他人看着外头。 “认识的?”孟章宸下巴朝外努了努。 “什么?” 赖雅晴顺着他的视线而去,意外看到一个俊朗的大男孩,正朝他们挥手面上明显有着不悦,眉头皱得死紧。 “昶清?”赖雅晴诧异向前,“他怎么回来了?” 赖雅晴快步离开加护病房,来到外头走廊,赖昶清劈头就碎念。 “为什么哥发生车祸,你没跟我说?”赖昶清生气地指责。 “你怎么会知道?”她没告诉他啊。 “苏若轩打电话给我的。”还好他有这个“眼线”。 “你也认识苏若轩?”赖雅晴诧异。 “我当然认识啊,好歹是同校的学姊。”赖昶清拉起姊姊的手,“我们先进去。” “等一下。”她拉住弟弟,“加护病房规定一次只能进两个人,我先去请……” “那个人是谁?”赖昶清直接指着视线一直停在他们身上的俊美男子,“你男朋友吗?” “不是……”赖雅晴斟酌用词,“一个……同学而已。” “他是不是苏若轩说的那个人?昨天就陪着你在医院的那个人?” “什么那个人啊?”赖雅晴尴尬毙了,“真的只是同学而已。” 怕弟弟再缠问下去,她拉开赖昶清握在她腕上的手,快步走进加护病房。 “不好意思,我弟弟要进来,可以请你先出去……还是你先回去吧,我跟他在这里就可以了。” 孟章宸闻言,蹙紧了不以为然的眉头。 他有种被排拒在外的不爽感。 “昶逸是我们的家人,我们来照顾就可以了,不应该麻烦到你,谢谢你载我过来。” 客套又生疏的一段话,让孟章宸瞬间变了脸色。 她这是在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 上床所代表的意义,难道只有他在意? 孟章宸恼怒的瞪她一眼,走出加护病房,月兑掉了探病衣,与赖昶清擦肩而过之际,他看都不看企图与他打招呼的赖昶清一眼,让赖昶清有些傻眼。 戴上口罩,穿上探病衣,消毒过双手后,进入加护病房的赖拥清一脸莫名地问着姊姊,“你刚跟他说什么?他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呢……我只是请他先回去而已。”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就变了脸色了。 “为什么?”赖昶清充满不解地问,“让他在这陪你不好吗?我等等还是要回南投的。” 赖雅晴心底当然清楚赖昶清等下还是得回南投,就算他不回去,她也会强迫他回去,她只是拿弟弟当藉口,逼孟章宸走而已。 不明白姊姊心思千回百转的赖昶清,张着不明所以的阵,看着姊姊那有些尴尬的笑颜。 “不谈他,没什么好谈的。”赖雅晴顿了顿,转移话题,“你哥手术虽然成功了,不过后续还会有几场手术要处理,我最怕的就是他半身不遂。” “不会吧?”赖昶清闻言大惊失色,“半身不遂?” “不过不管怎样,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恢复正常。”赖雅晴用力握紧了拳头,“不会让他坐轮椅!” “姊,我也会帮忙的。”赖昶清看着床上,脸色憔悴的赖昶逸,难过的泪涌上眼眶。“哥将来要当外科医生的,半身不遂的话,要怎么动手术?一定要让他能再站起来!” “嗯。”赖雅晴用力的握住防护栏上的手,另一手则握住赖昶逸的,一双丽眸泪光闪动,“我们一起加油!” 晚上七点,加护病房当日可探访时间的最后一次,赖雅晴在沉睡的弟弟耳边轻声道别,承诺明日会再过来看他,要他好好加油后,走出了加护病房,月兑掉身上的探病衣跟口罩,却没想到外头的走廊,已有个人在等她。 “你怎么……”会来? 在那个当下,赖雅晴的心境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她不知道该怎么诉说自己的心情,却无法忽略心头燃起的火花。 她既有那么点开心,却又觉得困扰,她真希望孟章宸不要再出现了,让彼此之间顺理成章落幕,但今天除了照顾弟弟的时间^,她很多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 他根本是毒,一沾上便侵蚀入骨,无法解开。 “他怎么样?”孟章宸问,手指着加护病房。 “下午有醒来过一次,”她低声道,手指有些扭捏的交缠在一块儿,“我没告诉他,他的身体状况,只说他出了车祸,开了刀,目前情况还不错。” “那你小弟呢?” “他回去了。” “什么时候?” “中……下午的时候。”她慌忙改口。 但那句“中”字已经清清楚楚落进孟章宸耳里。 她是想说“中午”吗? 也就是十一点的探病时段结束之后,赖昶清就回南投了? 但她没告诉他,甚至企图欺骗他! 孟章宸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后门方向走。 “去哪?”他走得太快,她跟得踉跄。 她猜他一定知道她说漏嘴了,毕竟他也是个聪明人,即使她忙改口,但那瞬间的脸色一变,她就知道已是来不及。 他没有回应她的问题,被拉着走的赖雅晴暗中轻叹口气,心想要适应他的阴晴不定还真是不容易。 他高中的时候是这样的个性吗? 她记得不是的啊。 要不就是因为她跟他,不过是普通同学关系,连朋友都谈不上,故对他的了解太少,也许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吧。 孟章宸拉着她来到医院后方的停车场,几乎客满的停车场里,车子整齐的并排着,他的车子就停在一列房车之中,高大的休旅车型,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打开车门,他要她进去。 见他依然一脸臭,赖雅晴只好乖乖坐了进去,把“我自己搭捷运回家”的拒绝硬生生吞回喉咙底。 孟章宸坐进驾骏座后,赖雅晴还以为他可能会发飙或说着愤怒的话——但要指责她什么,她就不太清楚了,毕竟赖昶清中午就回去了,不是件严重的事吧?但他陡地一变的脸色,她怎么都读不出来他究竟在气什么,只好等他自己开口提了。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发动引擎,驱车离开停车场,空气沉闷得让赖雅晴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月球,没有氧气,否则怎么有点难以呼吸? 车子最后在路边停车格停下,他开了车门下车,赖雅晴只好也跟着下去。 不知是不是怕她“落跑”,他一下车就抓起她的手,又是以让她跟得上,却跟得不稳的速度前进。 他带着她走进了一家餐厅,是卖火锅的,以蔬果熬煮为汤底,汤头特别清爽清甜而闻名。 但赖雅晴知道,这里一顿饭花个五百元跑不掉。 “你要在这边吃饭吗?” “不然呢?来借厕所吗?”孟章宸没好气地回。 赖雅晴很想回他一句“不好笑”,但谁会跟一个气头上的男人耍白目? 更别说他还高了她二十五公分呢。 她年纪轻轻,有两个弟弟要养,生命是很重要的。 但她并不想花五百元吃一顿晚餐。 不过她也有点意外,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没吃饭,而且也注意到她一样未进食。 老实说,被拉上车的时候,她还真有点担心他会把她载到山上去宰了。 真是恐怖惊悚小说跟新闻看太多的后遗症。 “我想回家自己煮饭吃。”她道。 虽然感动他的贴心,但是,她已经决定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不要再像上次一样打肿脸充胖子,吃了一客三百元的义大利面,然后心疼了一天。 那义大利面,她自己煮的话,材料费根本不到五十块啊。 盂章宸闻言转身,她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吓了一跳。 “呃……”他该不会又因此生气了吧? “那就走吧。” 他到柜台去取消订位,然后拉着她上车。 赖雅晴本以为他会拒绝或者咆哮(她是不是把他想得太坏了?但谁叫他脸色那么臭呢),结果他竟然很平静地接受她的提议,甚至脸色感觉似乎和缓了些,使她不禁松了口气。 接下来,孟章宸载着她去了超市。 第十三章 他推着推车,很自动的在推车内放了食材。 “我喜欢马铃薯,肉的话我讨厌有骚味的羊肉,苦瓜不要吃、青椒也不要吃……”除了他讨厌的食物外,其他他都放进了推车内。 赖雅晴发现他讨厌的食物都是味道比较重的,这点跟她弟弟很像,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正在比较哪一颗高丽菜看起来比较脆女敕的孟章宸转回头来。 能够吃到她煮的饭,让他很开心,所以因为赖昶清所产生的不愉快,减少了约八成。 “没啦,”她松开掩嘴的手,“你跟我弟弟讨厌的东西差不多,觉得有点好笑。” “是吗?”他突然弯腰,在她唇上蜻蜓点水的一碰,“这一点就跟你弟不同了。” 至少他们不能这样亲姊姊! 赖雅晴怔愣了下,双眸瞪大。 “等……”她抓住他的袖子。 “干嘛?”他放了比较小颗的高丽菜进推车。 “你不能……这样。”她一定要跟他说清楚,她不会再跟他胡搞下去了。她不想去伤害另一个女孩,更不想让自己沉沦错误的情感之中。 “不能怎样?” “你是有女朋友的人,我们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她一鼓作气说出,眼眶因为激动而发红,看上去像是要哭了。 “什么?” 他没听清楚吗? 她刚讲太快了吗?“你是有女朋友的人,我们……” “谁有女朋友?”他打断她。 她傻眼,“你啊。”不然还有谁? “我哪来的女朋友。” 她更傻眼。 “你自己说的啊。” “什么时候?” “那一天……你叫我带男朋友出来的时候。” “我只叫你带男朋友出来,没说我有女朋友啊。” “这……”细思,好像还真的没有。“但你还说要double date,约会不就是跟女朋友吗?” “跟男生也可以叫约会啊。不然你跟女性朋友出去,都说什么?” “就……”她闭紧嘴。 这可恶的家伙,他跟她玩文字游戏,把她耍得团团转? “我懂了!”他忽地一弹指,笑咧开来,“原来你一直以为我有女朋友。”所以才会一副要哭要哭的样子? 孟章宸在这瞬间,充斥了一整天的抑郁一扫而空,被排拒在她家人之外的怒火也完全消失了。 她是以为他有女朋友,所以才故意叫他先走,不要让他陪着她的,不是因为真心排拒他。 看她因误会而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他心情大好,她越是想哭,就表示她有多在意他,而他就越开心。 “这不是……”她再次咬住下唇。 她如果没有作咬唇的动作,就无法克制想笑的。 他没有女朋友。 所以她不用担心会伤到别人,不用觉得自己很可恶、很无耻的跟别人的男朋友上床。 她觉得整个人忽地轻松了起来,连僵硬的肩膀都柔软了。 “放心,班长这么有正义感的人,我怎么可能在有女朋友的情况,去勾搭你。”孟章宸宠溺的捏了捏粉颊。 她的个性他也不是不清楚的,既鸡婆又爱管闲事,高中时,好几次看到她带着班上的同学去找人吵架,一个人站在前头,毫无畏惧,他可是凝视着那发着圣光的脸庞,都要痴迷了呢。 “什么……勾搭,”她扬愠瞅他一眼,“你是在国外待太久,中文都随便乱用了?很难听耶!” “那不重要,你懂就好。” 他最讨厌嘴巴上说的那些有的没的,尤其把“我爱你”那种三字真言挂在嘴上,他只会给另外三个字—办不到。 他一向是行动派的。 他手绕过她后腰,扣住她另一边腰际,让她微骇了一跳。 他这样亲昵的态度,像两人交往多时,赖雅晴忽地觉得害羞了起来。 “我刚拿的那些东西,可以煮什么?”他问。 “应该是先确定我要煮什么,才去挑食材的吧?”他这是弄错顺序了吧? “有差吗?”他不以为然,“厉害的厨师应该是给什么就能煮什么吧?先决定哪个不都一样。” 她没好气的横他一眼,“我不厉害。” “好啦,不然你看要买什么,但我讨厌的不准买。” “你很偏食,这对身体……” “还不是一样长得又高又壮。”他打断她。 好吧,这点他赢了。 “就这些吧,”她仔细看了一下,“再买个蒜头就好。” 这堆食材买起来费用不少,但赖雅晴想想可以煮好几餐,而且都是孟章宸喜欢吃的东西,便咬咬牙忍耐着没有将其中几样比较高价的东西归位。 到了收银台那,孟章宸抢先将帐结了。 出了超市,赖雅晴拿出钱包,“我要给你……” “给什么?” “买东西的钱我们应该平分……” “我买你煮,不是理所当然?”他又道,“我不会煮饭,所以我选择回台湾,在这不会煮饭也不会饿死。”说完他又笑了,笑容有些天真,让赖雅晴心悸了一下。 “喔,那……那好吧。”赖雅晴心想她可得使出浑身解数,别让他觉得钱白花了。 上了车后,孟章宸做了主意要去她家煮。 “啊?我家?” 想到自家的寒碜,对比他家的气势,她实在有些难为情。 “我家厨房只用来煮水,没有柴米油盐。” “对喔!”她竟然忘了这点,他家的厨房超干净的。 唉,一个不会煮饭的人,家中又怎么可能会有调味料呢? 她真是想得太浅了。 “所以只能去你家。” 他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赖雅晴发现他开的路线竟真的是朝她家而去。 “你知道我家在哪?” “你昨天有告诉计程车司机,我记下来了。” “那我昨天为什么会睡在你家?” “因为你叫不醒,我不知道你住几楼,只好把你带回去。” 天啊,她真的是睡死了? 如果没睡死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有早上的旖旎情事发生了。 想到肌肤相亲的场景,小脸不由自主红了红。 赖雅晴居住的楼层不高,三楼而已,而且果如孟章宸预料,没有电梯。 进屋后,赖雅晴有些局促的指着窄小客厅的米白色小沙发说:“你坐一下,我去煮饭。” 孟章宸并没有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待,而是四处参观起来。 这房子有点小,目测大概只有他家的一半,家具的摆设杂乱无章,没有风格,没有统一性,很像是到了大卖场,看到哪样便宜就往家里搬,只要实用就好。 但这些,都刻记着她的努力。 孟章宸虽然有投资的天分跟眼光,但一开始的资本是他父亲给的,虽然他后来加倍还给了父亲,但如果没有那笔钱给予的“开始”,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他。 他是幸运的,严格来说,没有经历什么挫折的长大,要说最有印象的挫败,还是她拒绝他的那一次。 那时,他真的是气炸了。 家里要移民的事,早就决定下来,但他一直在犹豫,因为若是离开台湾,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他数次想找机会跟她谈谈交往的事,无奈她身边始终有人,而孟章宸兴许是从小顺风顺水,自尊心非常高,最讨厌被奚落或嘲笑,班上那群男生嘴巴都贱(虽说他也差不多),他可不要落人口实,被当笑话讲。 因此,陈信志那一次的赌注,成了他的契机。 他可以在不被男生调侃的情况下,叫她跟他在一起,他会留在台湾,不去美国,就算一个月时间到了,他也没打算鸟陈信志,怎知人算不如天算,她听见了他们的交谈,于是拒绝了他,他因而愤恨的一回家就告知他也要过去美国,让家人惊讶不已。 或许一切都是天注定吧。他轻叹。 房间的摆设一样乏善可陈,他绕了一圈后,回到前头的厨房。 厨房在客厅的右前方,非常窄小,连会身的空间都没有。 她熟练的洗菜切菜,一旁的饭锅早就放了米下去煮,噗噗噗的冒着热气,阵阵饭香飘了出来。 孟章宸靠在墙上,凝视着她。 察觉男人的视线,她有些娇羞的抬起头来。 “干嘛?” “看你煮饭。” “没什么好看的。”他在这让她很不自在,搞不好等等刀子就要切到手了。“你去客厅看电视。” “电视更没什么好看。” “不然……不然滑手机?” “太无聊了。” “你……”她苦思着还有什么事可以给他忙。 “我在这边,又不会打扰到你。” 谁说不会的? 他的存在让她心头小鹿乱撞,根本无法专注精神。 “还是说会打扰?” “……嗯。” “怎样的打扰?” “就……”这叫人怎么解释啊? “你脸为什么那么红?” “什么啦!”她立刻捣着脸,别过头去。 “菜黏到你脸颊了。” “什么?不会吧?”她慌张的在脸上找寻菜叶。 她怎么这么丢脸? 在他面前,好像什么都不对劲了,她失去了平日的从容自在,精神紧绷,很怕出糗被他瞧见,偏偏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特别容易出丑,让她无地自容。 孟章宸动手剥掉她颊上的菜叶,看着她又是难为情,又是不知所措的呆萌脸庞,实在很难不心动,干脆直接化作行动,将人亲下去了。 第十四章 第八章 …… 小巧的头颅靠着他厚实的胸口,他则抵着她的头顶心,喘息频率一致。 长臂往后,抽了数张厨房纸巾,擦掉她身上的秽物,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走。”他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洗澡。” 她窝在他的怀中,娇羞地笑着。 赖家的浴室很小,要两个人同时进入洗澡有些困难,更别说孟章宸还长得比一般人更高更壮。 “我先洗好了,”对于家里浴室过小而觉得有些难为情的她道,“好先出去煮饭。” 孟章宸也不罗嗦,掀起马桶盖,一屁|股坐下。 “那我在这边等你。” 他明明与她同样luo着身体,为什么态度可以这么随兴自在? 该不会他在国外都有去参加天体营什么之类的活动吧? 哪像她,被他这样盯着就要全身不对劲,不仅耳根红、双颊红,连脚底板都红了! “那……那我洗快一点。”赖雅晴拿起沐浴球,快速在沐浴乳瓶上按了两下,搓出浓密的泡沫,在身上擦洗起来。 她想先快速的洗一遍就好,不用洗得太干净,等他走后,再重洗一次,才不会让他久等。 于是她大概两分钟就完成了这个澡,比阿兵哥的三分钟战斗澡还要厉害。 “好了,换你。”赖雅晴拉下置物架上的大浴巾,快速的在胸口绕了一圈。“我出去穿衣服。” “ok!” 与她擦肩而过之际,孟章宸一脸恋恋不舍的托起她的下巴,吻吻烫烫的脸颊。 她充满娇羞地抿了抿唇。 孟章宸喜欢看她害羞的模样,这在平时是看不到的,兴许只有在亲密关系的时候,才能见到这充满女人味的模样。 他觉得他的似乎又蠢蠢欲动了。 就像初次吸毒者,一旦嚐了鲜,深受其诱惑,就难以戒除。 但他必须忍着,若继续要下去,这晚餐就别吃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谁知道她中餐有没有吃,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她饿坏肚子。 等吃饱再说。 嘴角弯起一抹邪笑。 浑然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的赖雅晴走出浴室,不忘关门,以免寒风吹了进去,害他感冒了。 她先回房穿好衣服,再回到厨房将扔在地上的衣物一一捡起。 捡到他的内裤时,俏脸不由得又是一红。 弟弟们的内裤也是她在洗的,这种四角裤早就见怪不怪了,但碰触到孟章宸的,她还是觉得怪难为情的。 都是肌肤相亲的关系了呀。 蹲在地上的她,笑叹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女朋友,还好他是单身,她不用再有任何罪恶感,可以大方的接受他所有的亲密。 这样轻松的感觉,真好。 三天后,赖昶逸的状况总算稳定下来,可转入普通病房。 而他在加护病房的这三天,赖雅晴请假没有去上班,现在他转到普通病房,若为了照顾弟弟,再不去上班的话,家里的经济就会出问题,况且随后还有几个手术得做,医药费都是必须关心的问题。 她非常的烦恼。 护理师建议她可以请看护,但就算是白日的看护,一个月的费用大概也要两三万,这也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可是她没有选择。 故她真的得开源才行。 早上,进入“好管家”办公室,其他的大妈一见到她立刻热情迎上来,关心询问赖昶逸的状况。 赖雅晴一一说明,同时感谢她们的关心。 “那你跟龟毛小鲜肉呢?”一位大妈突然天外飞来一笔,让赖雅晴心头惊了惊。 “什、什么?”万万没想到同事竟然会将话题转到孟章宸身上,应变不及的赖雅晴都结巴了。 “那个龟毛小鲜肉打电话来帮你请假,你们是不是怎样了?”大妈非常老套的手指点手指,笑得很是猥亵。 “没、没有。” 赖雅晴惊慌失措的表情,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雅晴,”坐在办公桌后的方倚苹出声,“依职业道德来说,跟客户怎样,实在是不太好。” “不、不是啦,”赖雅晴冷汗都滴下来了,“他……他是我高中同学。” 会说孟章宸是高中同学,不仅是因为职业道德的考量,也不仅是因为想堵住大妈们八卦的嘴,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不敢肯定他心里想的,是否跟她一样。 同事们的逼问,让她注意到这一点。 她唯一放心的,是孟章宸没有女朋友,但这不代表她就顺理成章占了这个位子了,因为他什么都没有说。 她算是他的女朋友吗? 她没有自信肯定的点头。 她甚至不确定他是否喜欢她。 她喜欢孟章宸是无庸置疑的,但孟章宸对她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高中时,他的赌注挑中她为对象,是因为他知道她一直在偷看他,那这次又是为什么呢? 话说,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喜欢她”的言词,就这么顺理成章的,两个人就在一起…… 这算在一起吗? 若仅是用上床的关系做判断,那是无庸置疑,她安心于他目前并没有女朋友,但会不会只是因为她出现在他的空窗期,而她仍是喜欢着他,所以才会这么理所当然的好在一起? 就像高中时一样,不是因为他喜欢她,而是因为她可能是偷看他最多次的那个,所以最稳当? 她会不会是骑驴找马中的“驴”? 她应该跟他问清楚,可是她又好怕听到答案跟她料想的一样。 但有一天总是要问的。她知道。 她只是……勇气还蓄积得不足…… “骗人!你看到客户资料的时候没说啊!”大妈不信。 “真的啦!”赖雅晴忙解释,“他高一下学期就移民去美国了,所以很久没见了,我当下、当下没认出来。” “那他为什么帮你请假?” 这个八卦,大妈们端在心里好久了,总算抓着机会,怎可能不开堂审问。 “因为……因为我弟出车祸,我一门心思都在我弟弟身上,是他记得…… 是他刚好记得,就帮我请假。” “我知道了!”突然拍了一下手的大妈正是那天去替代赖雅晴打扫的那位陈婶。“所以那天,小鲜肉突然跑出去,就是去找你喔?” “是这样吗?”大伙咄咄逼人,兴致高昂。 “这、这不重要啦!”拙于应付的赖雅晴快疯了。 大妈们怎么这么八卦啦! “这当然很重要!”大伙故意装作一本正经。 “是谁先喜欢谁的?”一位大妈问。 “什么?”赖雅晴吃惊瞪眼。 “小鲜肉先喜欢你的,还是你先喜欢小鲜肉的?”大妈持续穷追不舍。 “这……”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赖雅晴,只好以眼神朝一旁的方倚苹发出求救讯号。 “好啦好啦,别闹她了,等等哭了,看你们怎么办。”接收到讯号的方倚苹怕状况闹到不可收拾,出面制止。 “方姊,”赖雅晴快步走来办公桌前,“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方倚苹以眼神示意她自己拉椅子过来坐下。 “什么事?” “因为我弟弟的关系,我希望能多接一点工作。” “嗯,我明白你现在的难处。”方倚苹面有难色道,“可是我们公司目前的case就这么多了。” “嗯。”心头失落的赖雅晴点点头,“我明白,我另外再想办法好了。” “叫小鲜肉帮你一下啊!”一个大妈提议,“我看小鲜肉挺有钱的,年纪轻轻就在台北市中心买房子。” “不行啦!”赖雅晴笑得尴尬。 她不能平白无故拿人家的钱。 她可以付出劳力,得到她应该得的报酬,但叫人家给她钱,这种事她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她不是乞丐,她有她的尊严,尤其两人的社会地位已经悬殊,她更不想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雅晴,”方倚苹问道,“你是要找晚上的工作吗?” “嗯。”赖雅晴点点头。 “那我再帮你注意一下,记得有几间清扫公司是有提供晚上清扫的服务的。” “真的吗?”赖雅晴惊喜咧唇。 “有联络到我再跟你说。” “好,我自己也会多方找找。”赖雅晴感激点头,“谢谢方姊。” “举手之劳而已。”方倚苹摆了摆手。“好啦,该说正事了,今日的散客有……” 完成当日的工作,走在回家的路上,准备洗完澡后过去医院照顾弟弟的赖雅晴,拿起手机查看,意外发现竟有数通未接来电跟讯息。 全都是孟章宸打来的。 这么多通,该不会有什么紧急要事吧? 她连忙回拨。 “喂,你打电话找我,是有什么急事?” “没急事不能找吗?”孟章宸的口气只能用差劲来形容。 他上午忙完之后,打了电话要找她出来吃饭,却没有人接,讯息也没人回,快把他急死了。 他还因此跑到她的住处,按了门铃没人回应,到医院也没见到人,后来猜测她会不会是去公司了,拨了电话到“好管家”,老板告知她已经去上工了,他才放下心口的一块大石。 “呃……那是有什么不急的事?” 赖雅晴中午时有看到他的未接来电,不过她因为早上的工作延迟了,中午匆匆扒完饭,便又推着工具赶往下一个工作场所,故没空也忘了回覆了。 听她那口吻,好像根本不在乎,一整个白天也没想过打电话给他,亏他还四处跑来跑去,真是让他气得要心脏病发。 “没事。”他火大挂了电话。 赖雅晴看着电话,傻眼了。 她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因为太忙,忘了嘛。 轻叹了口气,她再度回拨电话。 “对不起啦,”她一接通就道歉,好堵他气怒的嘴,“今天的工作有些拖延到了,所以才会忘了回你电话,你不要生气啦。” 听到她软软的道歉语调,孟章宸觉得稍微舒心一点。 “要我不生气可以,现在过来吧。” “过去哪?” “当然是来我家陪我吃饭!”这还要他讲大白话? “我现在要去医院跟我弟的看护交班。”赖雅晴满声歉意,“我已经买了便当要去医院吃了。” “……” “喂?”他是不是没出声?还是……“喂,有听到吗?收讯不良吗?” 是心情不好,什么收讯不良! 孟章宸撇了下嘴后道:“再去买一个。” “买什么?”她灵光一闪,“便当?” “对。” “送过去给你?” “我直接过去医院!” “你要来吗?” 他是不是听到她的语气里有着喜悦? 他要过去的事让她感到开心? 这让他的不豫心情又再好过一点。 “嗯。” “那你要吃什么的?排骨、鸡腿?还是鱼排?”赖雅晴讨好的问。 “鸡排饭,加颗蛋。” “你周杰伦喔?” “什么?” “没事。”她说的是周杰伦“乱舞春秋”这首歌里头的哏,不记得他那时是否还在台湾。 想到过去,她仍是有些唏嘘。 如果早点发现父母的不对劲,是否有可能挽救回两条性命呢? 这个疑问,她是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了。 赖昶逸住的是健保房,一间房间住了四个人,晚餐时间人声吵杂,乱哄哄的一片。 孟章宸不是个孤僻的人,虽然朋友不少,但并不喜欢过度吵闹的感觉,一进去便皱了眉头。 再看到旁边的陪病床,小小窄窄一张,看护是个较为丰满的大婶,他猜她一躺下去人就直接卡住了吧? 更别说如果是他的话,脚都要悬在半空中了。 看护与赖雅晴聊了一下赖昶逸的情况后,就离开了,赖雅晴将便当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逐一拿出。 赖昶逸正睡着,但眉头略蹙,一看便知睡不安稳。 孟章宸贴来赖雅晴身边,低声问道:“没别的病床吗?” 赖雅晴环视周遭一遍,“都住了人了,怎么了?这张床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意思是,不能换个房间吗?” 这叫他多待几个小时,他就觉得要患躁郁症了,尤其斜前方那病床的家人,是不知道这里是医院吗?笑得那么大声,是怕人家没发现他的存在? “换房间要干嘛?”赖雅晴不解地反问。 “这间房很吵。” “健保病房都是这样的。” 赖昶清曾因为盲肠炎开刀住院,当时住的也是健保房,所以赖雅晴对于房中的吵闹习以为常。 “健保病房是什么?”才回台湾三个多月的孟章宸纳闷这没听过的名词。 虽然他出国之前就已经有健保了,但家人没生过什么大病得住院,加上年纪小,这方面的事不是他在关心注意,所以不知道病房还有这样的划分。 “就是会有健保给付,不用另外补差额。”赖雅晴解释道。 “免费的?” “还是会有部分负担,不过很少就是了。” “你看你弟弟,”他指着赖昶逸的脸,“他一定也觉得吵,所以眉头都皱了起来。” 要他在这种环境里睡觉,拿把刀宰了他还比较快。 他连家里的窗户都是装气密窗,他可是非常注重睡眠品质的。 “应该是因为疼痛吧?毕竟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赖雅晴语气充满对弟弟的不舍。 “又痛又吵,这种环境怎么养伤?” 赖雅晴露出为难神色。 她不是不知道健保病房的环境比较不好,昨晚她在这睡,打呼声、梦呓声,让病房内即使三更半夜亦是闹哄哄的,但她有现实压力,实在无法说换就换。 “我……”赖雅晴欲言又止。 孟章宸以为她会做出换病房的决定,没想到她竟是说— “我去买副耳塞给昶逸。” 第十五章 第九章 孟章宸一脸哭笑不得。 答案怎么会是买耳塞呢? 不是应该帮他换间舒适的病房,好好养伤吗? 孟章宸开口想再提出自己的意见,病床上的赖昶逸醒来了。 “姊?” “你醒了?”赖雅晴连忙上前关怀,“今天身体感觉怎样?” “有比较好了。”赖昶逸看到站在病床尾端的孟章宸,打了招呼,“孟大哥。” 孟章宸朝他点了点头。 在加护病房时,赖昶逸就见过他,当时赖雅晴很是含蓄地介绍他是高中同学。 当时孟章宸脸上有着不以为然的神色,不过赖雅晴没看到,赖昶逸因为身体不舒服也没注意,但他猜想这个人既然常陪着姊姊,应该是对姊姊有意思的吧? 对于姊姊为了家庭牺牲奉献,感情上一直是空白一事,赖昶逸觉得对她很是愧疚,故看到她身边有个优秀的追求者出现,心底非常高兴。 不过虽然曾私底下问过姊姊的意思,但赖雅晴却说只是普通的高中同学,要他别胡乱猜测,当时她脸上一片不自然的晕红,赖昶逸猜她应该是不好意思,也或许是八字还没一撇,不好说太早,故也体贴不再追问,静待两人之间有好消息传来。 赖昶逸却不知道,那天那个“高中同学”一词,让孟章宸又一阵不快,晚上带着赖雅晴回家时,在床上狠狠将人“办”了一次,这才舒心,亦猜测她八成是害羞,平常连亲一下就脸红的人,肯定没法太坦率的,因此放过了她。 对于赖昶逸身受重伤,将来可能有半身不遂的问题,但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怨天尤人的模样,孟章宸心想这家人还真是坚强,但也或许是因为怕家人担心,所以没说出口? 但不管如何,他是十分激赏赖昶逸这个“弟弟”,虽聪明但不骄傲,眉眼间又跟赖雅晴极为相似,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孟章宸决心一定要帮他到底。首先,就是月兑离这个不好养伤的环境。 “我买了广东粥,我先打开放凉。”赖雅晴将塑胶袋内的广东粥拿出来,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掀开盖子,以汤匙搅拌,降低烫人的温度。 “姊,你们先吃,我还不饿。”赖昶逸道。 他想姊姊忙了一天,做的又是劳力工作,时间到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他这个整天躺在床上的,晚一点再吃也没关系的。 “那你饿了跟我说。”赖雅晴放下汤匙。 她从另外一个塑胶袋拿出便当,转头要叫孟章宸过来吃饭时,却发现他人不见了。 “叹,他人呢?”赖雅晴纳闷的左右张望。 “去厕所了吗?”赖昶逸也没发现他人不见了。 “可能吧。” 赖雅晴其实肚子饿得紧,便先拿起她的排骨饭吃了。 她大概吃了三分之一,才看见孟章宸意态闲适地走了进来。 “你去哪里?”赖雅晴好奇的问。 “去逛了逛。”孟章宸将两罐飮料放到柜子上,“顺路买了飮料。” 刚看到赖雅晴只买了饭,他看了都渴了,故顺便去买饮料。 两人围着床吃着便当,赖雅晴吃完之后,又喂弟弟吃粥,过了一会儿,有个人进来了。 “我来了。”那是小弟赖昶清,昨晚才从南投回来。“你们在吃饭啊,有我的吗?” “要吃自己去买。”赖雅晴道。 “吼,都没想到我。”赖昶清噘了噘嘴,发现床边还多了个人,正是那日在加护病房外遇到的,态度不太礼貌的男人。 但他现在好像挺融入他家人的气氛似的,莫非他跟姊姊的关系有变? 赖雅晴忘了赖昶清早就见过他了,发现赖昶清瞅着孟章宸,连忙介绍道:“我高中同学,叫孟章宸。” 又是高中同学? 他什么时候才能“正名”? 就算知道她是因为“不好意思”,但老是被“高中同学”、“高中同学”的介绍,孟章宸听了还是很不爽。 可质问她这件事,似乎太娘娘腔了,这种“我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不都是女生在问的问题吗? 孟章宸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面色有些怪异,视线正放在他身上的赖昶清看得一清二楚。 高中同学? 赖昶清在心底暗笑。 不过他虽然个性比赖昶逸活泼,但因为国小就遇到家变,自然比同年龄的男生世故许多,懂得表面不动声色,准备待会再跟哥哥研究这两个人的关系。 “你好,我赖昶清。”赖昶清伸出手。 孟章宸回握。 读农业化学科系的赖昶清手很粗糙,有不少薄茧,不像孟章宸的细致滑女敕,看得出是苦干实干的一双手。 “我先去买晚餐。”临行前,赖昶清不忘交代,“姊,今天晚上我留下来陪哥,你回家休息吧。” “喔,好啊。”赖雅晴点点头,“等你买饭回来。” 赖雅晴心想也该找时间跟赖昶清商量一下,晚上去找工作的事情,若她找工作,就得让赖昶清晚上先过来陪赖昶逸,等她下班之后再交班,或者想出更好的轮班方法。 赖雅晴等赖昶清回来,吃完饭后,方才跟孟章宸一起离开医院。 孟章宸是开车来的,车子就停在停车场。 上了车后,孟章宸间赖雅晴,“要不要来我家过夜?” 他说法一向明快直接,赖雅晴愣了一会儿才反应。 “我晚上有点事,不过去了。” “什么事?” “我想去找晚班的工作。” “什么?”晚班的工作? “现在昶逸住院,家里负担比较重,再加上后续的复健苞手术费用,我怕白天一个工作应付不来,所以我想再去找个晚上的工作。” “你这样什么时候可以休息?”而且她一天忙到晚,又要照顾弟弟,那他被摆到哪了? 况且她这样忙碌,身体怎吃得消? “下班回家就可以休息啦。”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 “你还要照顾你弟弟,会有多少睡眠时间?”他坚决反对她这样消耗身体的健康。 “我身强体壮的,不用太多睡眠。”眼下赚钱才是首要。 “你弟的医药费用,我帮你出。” “你帮我”出? “还有我已经跟护理师交代过了,明天会有一间单人病房空出来,下午你弟就可以搬进去住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自作主张?”都没有跟她商量就做下决定? “我是为他好啊,那什么健保房的那么吵杂,是要怎么养伤?地方又那么小,围在病床边吃饭,脚都没地方放。”这样屈着膝盖,脚很酸的。 “你做这件事情之前,不应该先跟我商量吗?”一股怒气在赖雅晴心底发酵。 “我问过你了。” “什么时候?” “我说病房很吵,要不要换病房,你说要买耳塞的时候。” “但我并没有说好啊。” 有多少钱就做多少事,这是目前赖家的家训。 当年父亲的餐厅生意会失败,就是因为扩张太快,才会负债累累,所以赖雅晴绝不做任何超出能力范围的决定,没想到孟章宸竟然擅自作主了。 “反正我已经提过了,我不认同你要买耳塞的提议。” “但你却没有跟我商量,你知道单人病房要补贴多少钱吗?”他怎么可以这么不尊重她? 据她所知,单人病房还有分等级的,万一分到那种一天要补好几千块的,她不就得去借款度日? “多少钱都无所谓,我已经说过,他的医药费用我会出。”孟章宸说得斩钉截铁,完全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凡事他说了算。 “凭什么?” 他独断独行的态度,还拿钱砸人的态度,让赖雅晴觉得受辱。 太过分了,完全没有商量、也没有知会,擅自做下了决定,还说什么医药费用他会出? 这是金主包养情妇的肥皂剧码吗? “什么叫凭什么?”孟章宸也凝了脸色。 “昶逸是我弟弟,医药费我会赚!” 孟章宸倏地抓住她欲拉开车门把的手腕。 “你不是因为没钱不得不去找晚上的工作了吗?你根本没有多余的本钱这样任性!” 他看不起她! 赖雅晴恍然大悟。 他是再次以施恩的角度,居高临下的睥睨她的辛苦过日。 她怎么会忘记,这个人曾直言说过——他是在可怜她。 “我有没有本钱不关你的事!我不需要你的钱,把你的好心用到别人身上去吧!”赖雅晴发飙了。 她觉得她忍耐他的阴晴不定,脾气说来就来很久了。 她在他面前,的确是有点自卑,想想过去她不管家世背景,还是课业成绩,或者学校人缘等各方面,她都不输他。 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人家住的是高级大厦,花钱购买的公寓,而她却是弟弟都受伤了,她仍得锱铢必较,一分钱一分钱算得精准,但他却是毫不在乎的随口一句——我会出! 她的自尊心严重受到了伤害。 可最让她难过的,是他根本不尊重她,没先商量便自作主张,让她像个被豢养的宠物,主人给的就得全盘接受。 他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 可想而知,不是爱情。 可她却还是很喜欢他。 打一开始,他们就不是站在同一个位置上,注定不会有未来。 “你!”孟章宸气得浓眉倒竖。 又拒绝他! 她除了会拒绝还会做什么? 甚至在弟弟介面前,都只介绍他是高中同学,关系撤得多清。 高中同学会亲吻、会上床吗? “放开我,我要下车。”赖雅晴扭动着手腕挣扎。 孟章宸倏地扣住她的下巴,语气森冷的问,“对你来说,高中同学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什么?”他话题突然转到她一头雾水的方向。 “难道你会跟高中同学做这种事?” 孟章宸狠狠的吻上她的唇。 “唔……”赖雅晴扭着身体挣扎,孟章宸却是将她双腕扣得死紧,拉高放置头顶,腾空的手钻进衣内。 他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这样粗鲁的对待她? 赖雅晴不明白,只能拼命挣扎。 …… 她红着脸想着自己真是不知羞耻,他要便给他了,没有半份坚持,难怪他也没将她的意见放在心上,不尊重她。 手机铃声响,是孟章宸的。 他瞟了眼萤幕,便皱起眉头,感觉是个让他困扰的人打来的。 “喂?”他应答的嗓音懒懒。 “jacob,你在哪?” “在外面,干嘛?” “我在机场,你过来接我。” “什么?”孟章宸吃了一惊。 静寂的车厢内,手机的声音清楚可闻,那娇女敕的嗓音很明显是女孩所有,清脆娇柔,又带点任性,感觉是个极年轻的女孩。 是谁? 赖雅晴不可能不好奇,似乎是跟孟章宸很亲密的一个人,说话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她记得他没有姊妹——身为一个暗恋的人,多少清楚他的家庭背景的—那么这个人会是谁? 而且又是从国外回来的,莫非…… “你来台湾?” “对啊!我要过海关了,你快点过来,在……嗯,说是第二航厦。” “你……”电话挂断了。“还是这么任性,说是风就是雨的。”孟章宸一脸不满的叨念。 “是谁?”赖雅晴问。 “我妹。”孟章宸将手机丢回仪表板下方的凹槽。 “亲妹妹?” “对啊二他说谎了。 一道冷意窜上赖雅晴脊推骨,麻了她的上半身。 “我先送你回去,”孟章宸发动引擎,“再过去机场接她。” “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语气有些虚弱,但孟章宸以为她是刚做完的疲累。 “别再拒绝我的决定。”他没好气道。 “病房的事……” “我说,别再拒绝我的决定!”孟章宸自后照镜瞟了她一眼,眼神略有责备之意。 怎么好像是她的错一样。 赖雅晴觉得很是委屈。 自己都说谎了…… 那个女生会是谁呢? 可以这么随意的差遣他,可能是很好的朋友,或者是……女朋友之类的? 对方似乎是刚从国外回来,莫非是美国的女朋友? 所以他当时否认有女朋友一事,该不会是指“台湾”没有女朋友吧?一路上,她都在挣扎着要不要揭破他的谎言,这番天人交战,一直到她家公寓楼下了,仍没有定论。 下车时,孟章宸不忘摇下车窗叮嘱道:“不准去找工作,知道吗?” 赖雅晴看着他,心想他凭什么这样强硬的命令呢? 他……又不是她的谁。 他从没说明过他的心意,连一个应付的“喜欢”都不曾从他口中溜出来,高中时,她是他的赌注,而现在,她是填空档的吗? 是不是他女朋友来台湾之后,她就会被扔到墙角去了? 与其如此,倒不如她把这份孽缘斩断。 抓着包包的小手用力握紧,她鼓起勇气对着车内的他道:“我会去找工作。” “什么?”她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吗?“你不可……” “你没资格管我。”赖雅晴低吼。 “赖雅晴?!”没资格管她?! “你又不是我的谁,没资格管我!” 赖雅晴吼完,转身便跑,孟章宸追下车时,大门已经砰然关上,疾速的身影隐没在楼梯的转角。 “混蛋!”孟章宸气得七窍生烟。 他迅速回车上,拿出手机,拨了她的电话,一通又一通,她就是不肯接。 “x!”孟章宸火大的捶着方向盘骂脏话。 没一会儿,手机响了,他急急拿起,却是妹妹打来的。 “我出海关要领行李了,你到了没?” 当他是变种人红魔鬼,会瞬间移动吗? “再半小时!”吼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恼怒的转动方向盘,往桃园机场驶去。 第十六章 第十章 翌日,是必须上孟章宸家清扫的星期四,早晨,方倚苹一走进办公室,赖雅晴便迫不及待上前,说出自己的要求。 “方姊,不好意思,有关于孟先生家的case,可以换个人去吗?” 闻言,方倚苹微蹙起秀气的双眉。 “你们两人吵架了?” “呃……” 赖雅晴这一顿,方倚苹便知她猜对了。 “公司虽然没有禁止跟客户谈恋爱……” “不是恋爱……” 赖雅晴虽想辩解,但又马上被方倚苹打断。 “就算不是恋爱,但因为有私人情谊,吵个架就要换人,倒不如一开始你 发现是高中同学时,就别答应这个case。” “对不起……”赖雅晴被堵得无法反驳。 “而且孟先生比较满意你的打扫,上次陈姊去,有几样被勾选不及格。” “那个要求我没办法啦!”一旁的陈婶立刻发声,“他根本是恶婆婆,连窗户的滑沟都得一尘不染,这是要我戴老花眼镜去打扫吗?” 一旁众人哄堂大笑。 “如果是吵架了,不也是个和好的机会?”方倚苹建议道。 赖雅晴抿着唇,低首不语。 “不然你今天先过去吧,照孟先生的要求,得两个人过去打扫才行,我再安排一下,可以吗?” “嗯。”赖雅晴知道方倚苹已是做出最大让步了,只能点头答应。 下午,赖雅晴来到孟家,进门前的心十分纠结,管理员通报之后顺利上了楼,没想到才弯出楼梯,就看到孟章宸站在门口,环着胸等待,面无表情的脸庞,好似第一次重逢的那天。 她不由自主吞了口唾沬,缓步走过去。 推车的车轮在地上发出不甘愿的声响,距离逐渐拉近,就在推车即将来到门口,一个俏丽的身影突然窜了出来。 女孩有着细致却突出的五官,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甜美的脸庞写满青春的骄傲,不惧冬日寒意的穿着裤口抓须的超短牛仔短裤,浑圆的臀肉若隐若现,一双美腿笔直诱人。 “jacob,我要去逛街,给我钱。”女孩不客气地伸出手来。 孟章宸翻了个白眼,从长裤后口袋拿出皮夹,非常干脆的直接给了她一张信用卡。 “三千块以内不用签名。”孟章宸道。 女孩“蛤”了一声,“破三千怎么办?” “自己看着办。” 女孩扁了扁嘴,还想说什么,孟章宸作势收回手,“要或不要?” “好嘛。” 女孩将信用卡放进斜背的小包包内,转过身,这才发现赖雅晴的存在。 “咦,你是要来我家的吗?”女孩好奇的问。 “嗯,我是……” “她是来打扫的。”孟章宸直接替赖雅晴回答了。 听到孟章宸的回答,赖雅晴的心抖震了下,俏颜瞬间变了颜色,粉唇显得苍白。 她只是个打扫……的人吗? 赖雅晴阿q的宽慰自己,幸亏以前都在同事跟家人面前,介绍他是高中同学,若是厚脸皮的称呼“男朋友”,此时不就一张脸被打得肿肿的? 然而,即便如此自嘲,还是无法漠视低落的心情。 她彷佛又回到高一那一年,被暗恋的人狠狠打了一巴掌的那个瞬间。 尤其孟章宸现在的下巴略略昂起,眼神中带着睥睨,像是在告诉她——你不过就是这样的身分,别想太多,你这个穷光蛋是配不上我的。 推车把手的小手握得死紧,一股愤怒在胸口发酵。 依社会财经地位,她的确是配不上他,但不代表他有资格玩弄她,甚至还说谎骗她。 看到她变了脸色,孟章宸心口掠过一丝愉悦。 总算让她嚐到常驻在他心口的那种窝囊感了。 “原来是打扫阿姨啊。”女孩恍然大悟。 赖雅晴很想给女孩一个微笑,但是她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如此青春亮眼的女孩跟他站在一起多匹配呀,而且女孩身高也高,目测约有一七二,一六五的她,在他面前,就显得太矮了。 “抱歉,让我进去一下。”赖雅晴细声对女孩道。 “喔。”女孩侧身让她过去。 她面无表倩推车入内,木然拿起清洁掸子,清洁客厅电视柜上的灰尘。 女孩走了,孟章宸回屋,同时将大门关上。 “她就是你说的妹妹?”赖雅晴想再确定他是否仍会说谎骗她。 “是啊。” 孟章宸回到客厅沙发坐下,端起他几分钟前刚泡好的咖啡。 原本苍白的小脸现在有了血色,不过是被愤怒所染,瞧她一脸不爽,孟章宸心头倒是很爽。 气吧气吧,他就常这样生着闷气,如今角色对调,至少让他觉得她多少还是有在意他,否则他都要气得得内伤了。 “你根本没有妹妹。”赖雅晴压抑着怒气的嗓音变得比平常时低沉。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不肯跟她说实话! “谁说我没有的?” “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曾说过自己只有一个哥哥,没有姊妹!” “原来你连这件事都记得。” 她连这种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孟章宸觉得又开心了一点。 一种感情被赤|luo|luo摊在阳光下的窘,反而让赖雅晴更有想一吐为快的冲动。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性,不能豪气的当场说不干,丢下工作就走,但她真的没有办法再面对他了。 她就是个打扫阿姨,一个会跟客户上床,自作践的打扫阿姨,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她依然被他满不在乎的对待,她还真宁愿他是真的讨厌她,这样至少她第一天上工时就会被要求换人,就不会有后来的错误发生。 这种可有可无的存在,比被讨厌还要让人心痛。 她看着他,点点头,“对啊,你不是早就知道那个时候我就在暗恋你,常在偷看你吗?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呃……他怎么突然觉得她不太对劲? “我知道我很可笑,都几年了还抱持着跟高中那时同样的心情,”眼泪掉了下来,她用力抹去。“我没有办法决定你心里怎么想,但我至少可以决定我自己的,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你要客诉我或怎样都请自便,我不会有任何异议。” 赖雅晴边收拾工具边想着,她早该这么做了,早在知道他晓得她高中时的暗恋时,她就应该跟其他人调换工作,才不会弄得今日这么难堪、这么丢人。 一道阴影覆盖了她,抬起头来,是孟章宸站来她面前,因为他的个子太高,她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但想也知道好不到哪里去。 果然,他一把将她揪起,压制在后方的墙上,面上表情虽称不上差劲,却也十分诡异,赖雅晴读不出他的心思来。 孟章宸瞪着她,双眸直视。 他们俩一个太高傲,一个太自卑,故都无法说出真心话来。 “sophia的确是我妹妹。” 赖雅晴正想再出言反驳,孟章宸却投下了一颗震撼性的炸弹。 “我爸外遇时生的。” 赖雅晴因过度震惊而呆住了。 “十年前,sophia的妈因为有对象想结婚,但对方不要sophia,所以将她带来我家,要我爸领养,才揭穿这件外遇。我妈气死了,扬言离婚,后来经我爸百般苦求,我妈才没狠下心,也收养了当时才六岁的sophia。” 赖雅晴瞠目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万万没想到那位高贵的美丽女孩,竟牵扯到一个家庭的丑事。 “其中最让我妈生气的是,sophia的生母是她的朋友,而这个朋友圈的朋友是每个月会聚会个一两次的,我妈因此不想继续待在台湾,所以我们才决定移民美国的。” “怎会……”赖雅晴难以置信的捣嘴。 她不敢想像被好友背叛的心情有多难受,而且还是在不知情的时候,爬到自己老公的床,这叫人情何以堪?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但是……”赖雅晴昂起头来。 还有但是? 孟章宸微挑起单眉。 “打扫的事我还是做到今天为止。” “你要辞职了?”总算顺他意了。 “是你的case我做到今日为止。” “我不是都告诉你sophia她是我……” “不是sophia的问题,是我!” 孟章宸心神一凛,“你想离开我?” “我没办法再忍受这样不明不白的关系……” “不明不白的是你吧!” “你说我是打扫阿姨……” “你不也说我只是高中同学?” 要算帐吗? 大家一起来算个清楚明白! 他财经学系毕业的,就不信算得输她。 “总不能说……总不能要我说,我是你要包养的上床对象吧?”赖雅晴嗫儒道,眼眶有委屈的泪光打转。 “什……什么?”包养的上床对象? 他有没有听错? 他虽然口袋够深,但凭他出色的外表,优异的学经历,他要女人,还得靠金钱包养? 那不是穷得只乘下钱,却又贪恋女人身体,想在女人身上寻回青春的老男人才会做的事吗? “不是吗?”他看起来很惊讶,莫非他并非这么想? “等一下,”孟章宸觉得逻辑混乱,“你是从哪点这样判定的?” “因为你打一开始就想用钱收买我,要给我更好赚的工作,却不是要帮我,那不就是要买我吗?而且当我们……当我们上过床后,你连我弟弟的医药费都要帮我付,还自作主张换到单人病房,这不就是包养吗?包养就是金钱交易啊。我陪你上床,你给我钱……” “赖雅晴,你先给我闭嘴!”孟章宸气到脑袋发胀,头顶要冒烟了,“你没有交过男朋友吗?” “没有。” 孟章宸愣了愣。 他竟忘了他是她第一个男人,她没有任何感情经验,只有暗恋过他的经验,而且,还是在误会重重的悲惨情况下,结束了高中时期的暗恋。 “我说过了,我不是那种会跟女朋友讲一些要吃饭、要穿衣服那种口头上关心的人,肚子饿我就直接带人去吃东西,缺衣服就直接带去百货公司,那么如果女朋友的弟弟出车祸,我直接出医药费有什么问题?”孟章宸发挥了他最大的耐性,尽量不让语气显得急躁暴怒。 赖雅晴闻言呆愣。 她是……女朋友吗? 不是被包养的情妇……他还没结婚,不应该叫情妇,但她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就还是统称情妇了。 “健保病房的环境很不好,我不想让女朋友的弟弟待在那种地方养伤,所以让他转到单人病房,这又有什么问题?” 所以他是为了她,不是金钱交易吗? 他不是看不起她,所以以她最缺少的东西应付她? 她……不仅猜错,还辜负了人家的好意,更过分的是,将他想得这么差劲、这么卑劣? “你告诉我,哪里有问题了?”孟章宸逼问。 “我不知道……” “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心里这么想的嘛,你都没说啊。”赖雅晴抱怨的嗓音带着微嗔的娇气,嗓音甜甜的,害得孟章宸心悸了一下。 因为他什么都没说,所以她才会胡思乱想。 在优秀的他面前,自卑感就是挥之不去,说来,是她根本不相信,现在的她,有可能被他喜爱。 看不起的,其实是她自己吧…… “我就说我行动派的!”修长的指尖戳了截赖雅晴光洁的额心,“你没眼睛吗?你不会看吗?” 赖雅晴捣着额头,闪躲攻击,“可是你脾气常常莫名其妙地说来就来,我根本搞不懂嘛。” 她常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啊。 “看到没长心眼的女人,怎可能不生气?”他生气的戳戳戳,再戳戳戳。 “好嘛,对不起,我错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有当过兵,打靶成绩一等一的那种,不管她怎么闪,他都戳得到,真是奇怪了。 眼看着他手又过来,赖雅晴两手都贴在额头上,没想到他竟然在空中转了个弯,改到下巴处,托了起来,弯腰吻上微噘的双唇。 “唔……”她轻叹一声,唇边带笑,胸口泛着幸福的甜蜜。 “来我身边,我教你赚钱,”孟章宸拇指在赖雅晴唇瓣上摩挲着,“我不想再看到你这么辛苦的擦擦洗洗。” “你教我……”赖雅晴将他拉开,好能正视他的眸,“赚钱?” “好歹我也是投资顾问管理公司的顾问,”他拨开她额上的浏海,额心的红痣露了出来,“没有道理我帮很多人赚身家,却没帮你。” 他可是从大学时期,就开始以钱滚钱,为自己赚进了大把钱财,尚未毕业,就有公司争相邀请的财经天才。 “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天分。”她一点信心也没有。 “没天分也没关系,有我在,不可能让你赔钱。”他倾身吻上赖雅晴的眉心红痣。“你只要跟着我做,不管是你弟弟的医药费、大学学费,甚至你自己上大学的费用,都不会是问题。” “我自己上大学?”美眸亮出晶光。 “你想上大学的吧?” 他曾听赖昶逸提起,赖雅晴想等两个弟弟都毕业能赚钱了,再重回校园生活。 只是赖昶逸受了重伤,赖昶清又才大二,这一等不知道要等上几年,他怎能忍受她将自己的梦想搁置,一心只为弟弟,而且这也表示在这段时间,她的心思大部分都会在弟弟上,分给他的就少得可怜,他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受到冷淡! “嗯。”她点点头,有些难为情的耳根泛红。 “我会帮你的。”他说,“你不想我直接给你钱,那我就教你怎么赚钱。” “章宸……”她难以言喻胸口的激动。 原来他已经替她想这么远,她却小里小气的纠结在爱与不爱方面,这一想,就觉得对他深深愧疚。 “今天就别扫了,”孟章宸的吻在她的脖子上流连,“我们……”先**做的事吧。 旁边的大门忽然传来“喀答”一声,接着就被打开了。 “jacob,我没有带钱啦,计程车……”sophia口中的嚷嚷戛然而止,瞠着一双明眸,瞪向那贴在墙上,很明显正准备要做什么十八禁事情的两人。 赖雅晴迅速将孟章宸推开,红着脸,整理已经被他拉高的衣服。 这女生不是扫地阿姨吗? 怎么会跟二哥…… “我懂了!”豁然开朗的sophia拍了下手,“cosy对吧?哇,jacob,原来你跟你女朋友都是这样助性……” “小孩子懂什么?”一张千元钞票贴上sophia的脸,像定强屍的符咒。 “快走。” “我都十六岁了,有驾照了耶。”sophia不服气的道。 “不是成年人,都是小孩子。”孟章宸将她推出门外,“快走!”他像赶什么惹人厌的蟑螂似的挥着手。 “好啦!”sophia卖乖的探进头来,“姊姊,bye—bye,继续玩喔。”被调侃的赖雅晴脸更红了。 大门在sophia面前砰然关上,差点撞歪了她的鼻尖。 “寒假哪儿不好去,偏要来台湾玩。”孟章宸不爽的碎碎念着。 “你还挺疼你妹妹的。” “比得上你疼你弟弟吗?”他带着醋意回道。 “他们是我唯一的家人。” “以后可以再加上我,还有我的家人。” 赖雅晴开心地抿起双唇偷笑。 “那我们……”孟章宸还想继续,赖雅晴却又突然推开他。 “干嘛?” “没有啦,我今天上午有去打扫,一身汗……” 刚气氛太好没想到此点,现在叫他靠近一些,她都觉得不好意思,很怕被他闻到身体臭臭的。 “喔。”孟章宸嘴角扬笑,“那我们一起去洗澡吧。” 就在赖雅晴的尖叫声中,他将人扛在肩上,大步走向浴室。 尾声 “恭喜毕业!” 六月的校园,祝贺声连连,学子们手拿着毕业证书,脸上莫不带着欣喜。 “雅晴,”一名女学生高喊,“一起拍照。” 才刚跟同学拍完一轮的赖雅晴,转身应好,手扶着后腰,慢慢走了过去。 “你预产期是几月?”同学问。 “下个月。”赖雅晴模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有着慈母光辉。 她结婚了,新郎当然是孟章宸。 结婚之后没多久,她便怀了孕,那是她大四上学期的时候。 同学们对她很好,知道她怀孕之后,都十分护着她,对于这位“大姊姊”,不仅没有年龄上的相处问题,还十分喜爱她。 “你也真厉害,大月复便便还能顺利毕业。”同学笑道。 “呵。”赖雅晴轻轻一笑。 刚怀孕时,害喜得厉害,孟章宸看了不忍,原本还想叫她休学的,尤其设计学系的课业一直很繁重,他怕她应付不来,可她坚持一定要如期毕业,孟章宸只好小心翼翼地在旁陪伴照顾,连她上课都跟着过来,所以全校的人都知道她有一个帅到爆却又专情体贴的老公,女同学们均对她羡慕不已。 “看这边!”执相机的同学大喊,大伙不约而同转了同方向,朝着设定读秒的相机咧嘴而笑。 “喀嚓”声响,一位眼尖的同学喊了起来,“你老公来了。” 不仅是赖雅晴的老公来了,她两个弟弟也一起过来,带着花,庆祝姊姊毕业。 经过细心治疗与用心努力的复健,赖昶逸的身子已经完全好了,不仅没有半身不遂,前阵子甚至还去参加了自行车比赛。 他现在是大学医院的住院医师,平日非常忙碌,今天是特地抽空来的。 而赖昶清目前则在攻读博士学位,一张斯文俊颜被太阳晒得黑黑的,赖雅晴常笑一关上灯,她就不知道小弟人去哪了。 “真好,一家都长得这么好看。”女同学发出羡慕的赞叹之声。 “姊,恭喜毕业了。”赖昶逸为代表,将花束献上。 “谢谢你们特地过来。”话出口,赖雅晴的眼眶就红了。 看着成材的弟弟,看着手里握着的毕业证书,还有她亲爱的老公,跟即将出世的女儿,五年前,她完全不敢奢想她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爱哭鬼,可别又哭了。”孟章宸笑着捏捏她的颊。 “嗯。”赖雅晴忍住泪意点了点头。 “哈罗!”手拿着相机的女同学跑过来,热络的道,“我帮你们照一张。” 赖雅晴看向丈夫与弟弟,征询意见。 “好啊。”三人不约而同点头。 于是,赖雅晴与孟章宸站在中间,赖昶逸与赖昶清分站两侧,面对镜头方向。 “要照罗。”女同学高喊,“cheese!” 萤幕中的人,笑颜灿灿,前方的阳光,洒亮了眸中的光芒。 幸福,真好。 全书完 后记 安祖缇 米纳桑,蔻妮居哇! 看到小缇仔的书书没有挂系列名,有没有吓一跳啊? 这是小缇仔写作十几年来,第一次出单行本呢,真是值得纪念啊,哈哈哈! 单行本的好处就是不用去想人物关联性,或者设定关联性,或者书名关联性……等等等,也就是比较不烧脑,感觉真是好棒棒(xdd)。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或许以后会常看到小缇仔不写系列作了喔,这样大家看书也比较不会有负担,小缇仔在设定的时候,也比较不会有太多限制,感觉还满不错的呢>> 这次的男主角是个傲娇,心里想的跟说的常是两回事,所以误会就这样产生了,然后就跟女主角错过了十年的光阴。 所以说,做人有时还是要坦率一点啊,尤其在爱情方面,什么爱在心底口难开,都是狗屁,不管男生还女生,对方若不开口,谁知道你在想什么,毕竟一般人是不会有读心术的,所以千万别想着:我就算不说,他也会懂的。 傻孩子,别做白日梦了,黑系谋口宁a逮季(台语)。 ……嗯,下次来写个会读心术的主角好了(又一个“不思议”系列的灵感取得),哈哈哈。 想知道小缇仔的最新消息或又做了啥蠢事()?请到下方网址——https://。facebook/jutian2013 或是在fb上捜寻“安祖缇”亦可。 夜深了,小缇仔要去休息了,下次再见罗,晚安v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