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藏娇》 楔子 救,还是不救? 平静的湖面上泛起层层的波澜,女子白女敕、纤细的手腕在湖面上挥舞着,白玉镯子哐当哐当地在她的手腕上摇晃着,一个乌黑的小脑袋时不时地挣扎着要钻出水面。 韩隐黑沉的双眸盯着那人儿,双手背在身后。不救,也会有人救她,反正她不会死掉,只是多在水里折腾一番。救了,那就…… 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地敲着自己的脊椎骨,韩隐难得地沉不住气,有些浮躁。眼看那小脑袋沉下去,突然,他面无表情地快步上前。她如水墨般的黑色发丝在湖水上漂浮着,渐渐的,那黑色发丝从线变成点。 咚的一声,韩隐快速地跳进湖里,湖水下,水光幽幽,那张小脸早已一片惨白,她纤瘦的身子不断地往下沉,他一手碰到她的指尖,顺着抓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瘦弱、娇小,彷佛一手便能将她捏个粉碎…… 第一章 第一章 金陵有四大世家,南有宋家,北有李家,朱家和方家各据东西,四大世家分别占据了四个方位,形成了四方鼎立的局面。 宋府。 宋凝脂正在刺绣,听着丫鬟秋兰笑嘻嘻地说:“大小姐,真没想到冲喜还是真的,奴婢听说孟王那病世子的病居然好了。” “确实稀奇。”宋凝脂温温地说,刺绣的动作不曾缓下。 另一个丫鬟春分轻笑,“大小姐,奴婢觉得还有一件事情更令人玩味呢。” “哦?”宋凝脂白皙的小脸不露分毫情绪,柳眉微扬,恰当地表现了疑惑。 春分一叹,“大小姐都不想知道。” “呵呵。”宋凝脂笑着看了她一眼,“甭管我想不想知道,妳说给我听听。” 春分这才打起精神,两眼如炬,炯炯有神,“那病世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如今房里可干净了,除了世子妃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人了,奴婢听不少贵夫人说,这世子妃驭夫有道呢。” 宋凝脂的手一顿,“是吗?” “是啊、是啊,还真是奇怪,一个有权有势的世子身边居然只有一个女子,真是……”春分抿着唇,忽地一叹,“奴婢也不知道如何形容了。” 宋凝脂听了以后,看着自己绣的花好月圆,唇角微弯,“真是很好呢。”她也希望以后的夫君身边只有她一个女子。 春分看宋凝脂的目光落在刺绣上,以为她说刺绣好,“大小姐的刺绣可是苏绣娘教的,学全了不说,苏绣娘还夸大小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岂能不好?” 秋兰支着下颔,“呵呵,大小姐的绣工如今金陵哪一个小姐能比得了?” “哎哟,妳们呀,一张张小嘴,把大小姐给捧到天上去了。”茹嬷嬷捧着一碗羊乳走了进来。 秋兰可不依了,嚷嚷道:“奴婢可没说错。” “是、是。”茹嬷嬷笑着走过来,端着羊乳站在宋凝脂的身边,仔细地看了看那刺绣,颔首道:“她们倒也没说错,大小姐绣得真是好。” 宋凝脂听得脸上燥热,伸手接了羊乳,喝了几口,“妳们也不嫌臊,这样地捧着我。” 一时间,几个人都笑了,纷纷摇头,争相表明自己的真心,逗得宋凝脂笑了,“好了,是、是,本小姐的绣工了得。” 茹嬷嬷伺候着宋凝脂喝了羊乳,找了件事将丫鬟们支开之后,看向宋凝脂,“大小姐……” “什么事情?” “大小姐已经十六了,这几年一直没有订亲,夫人想必是要给大小姐找一门极好的亲事。”茹嬷嬷道。 “好亲事?也许吧。”说着,宋凝脂红了脸。以她的年纪,其实说亲已经算是晚了,可是宋凝脂知道她娘亲心高气傲,一定会给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亲事。 如今,她爹爹在翰林院里做事,职从三品官员,是宋氏家族里职位最高之人,她的弟弟今年要参加科举,以他的实力定在三甲之内,她又是宋家嫡支的大小姐,光是这样的家世背景,要嫁人一点也不难。 宋凝脂比较疑惑的是,爹娘为何不早早替她订亲?毕竟她身为家族里的大姑娘,若是她不出嫁,后面的妹妹也不好说亲。 “方才夫人派了人过来,让大小姐走一趟,老奴想啊,估计是要跟大小姐说亲事的事。”茹嬷嬷和蔼地说。 宋凝脂的脸红得不行,其实她与爹娘并不是很亲近,从小她便要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爹爹严肃、古板,从不管府内的事情,娘亲又要出席各种宴会,相比起来,还是茹嬷嬷跟她更亲近些。她知道,茹嬷嬷跟她说这些是让她等会放松些,别因为紧张而失了礼仪。 “好。”宋凝脂轻轻地说。 宋青河刚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春风得意,他自小天赋出众,读书对他而言就如探手取物般简单,跟几个好友小论了一场文章,心情极好地回府。 宋青河手里拿着今日做的文章正要去找宋老爷讨教一番,刚走到书房门口便被告知,“老爷不在书房里,在夫人那。” 宋青河扬扬眉,也不在意,改了路线往宋夫人那去。刚走进院子,便感觉到下人们的战战兢兢,他默默摇头,他这个娘亲啊,什么都好,只是这脾气实在是不好。 只是还未进屋,宋青河便听到了他爹的声音,他的脚步一缓,接着看到他的姊姊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宋青河扬唇,正要唤住宋凝脂时,脚步一顿,他看到宋凝脂犹如没有灵魂地从他的前方走过去,脸色苍白,眼角含着泪珠,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姊姊这是怎么了?宋青河的眉一皱,待他回过神时,宋凝脂已经走远了。他心中不解,正不知道该如何时,他听到屋子里爹与娘亲的对话。 “老爷,这门亲事很不错。”宋夫人笑咪咪地说。 “自然,海家虽然是商贾,但宋家若是想再上一层楼的话,必然需要大量的钱财。”宋老爷满意地模着胡子说。 宋夫人颔首,“是呢,老爷真是有先见之明。” 站在门口的宋青河犹豫了一下,走进了屋子,对着两人行礼道:“爹、娘。” “回来了?”宋老爷温和地说。 “是。”宋青河的脸色带着担忧,“爹为姊姊说的是什么亲事?” 宋夫人脸色微冷,“你在门口偷听?” 宋青河颇为尴尬地说:“不小心听到了一些。” 宋老爷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你以后是顶门户的宋家继承人,这些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 宋青河静静地听着。 宋老爷并未开口,朝宋夫人使了一个眼色,宋夫人立刻明白,开口道:“青河,我们为你姊姊挑了一门亲事……” 宋青河的神情先是惊讶,接着是喜气,后来越发黑沉,听到最后,他忍不住地握住了拳头,“爹、娘,你们让姊姊嫁给海家那个下三滥的东西?” “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好不生气。 宋夫人也冷了脸,“青河,你也不小了,爹娘是如何教导你的?你……” “够了,让我们宋家堂堂的嫡长女嫁给那不入流的东西?不可能!”宋青河气得龇牙咧嘴。 “海大公子哪有你说的这般不堪。”宋夫人不悦地说,语气却有些轻飘。 “他不仅玩女人,还玩男人,不是下三滥是什么!”宋青河真的不知道爹娘是怎么回事,居然要将姊姊嫁给那样的男子。 “够了,这件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宋老爷阴森森地说。 宋青河气得两眼发红,“海家是许了什么好东西给你们,你们眼皮子浅地看上了?” 宋夫人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宋青河,我跟你爹养大了你们姊弟,别说你们的亲事我们能作主,便是你们的生死我们也能作主!” 听到宋夫人的话,宋青河一时间愣在那,他彷佛第一次看到这样陌生的爹娘,踉跄地跑了出去。 另一头。 “大小姐?”茹嬷嬷担忧地望着站在湖边吹着冷风的宋凝脂,那张娇美的小脸在月光之下带着点点苍白,眼角彷佛夹杂着淡淡的泪痕。 “嗯。”宋凝脂低下头,发出的声音充满了沉重。 海大公子长得人高马大、模样英俊,但更有名的是他的两张脸,人前斯斯文文、人畜无害,人后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打死了侍妾,当街掠良女,一言不合便唆使手下将看不顺眼的人给打断腿…… 诸如此类的事情颇多,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是海大公子做的。海家掌握着不少经济命脉,朝廷的人也不敢得罪,深怕惹来他们的反攻,这也是为何海大公子做了这些事情还能屹立不倒。 除此之外,海家的水很深,不仅人多口杂,更是一贯的捧高踩低,宋凝脂简直不敢想象她进了海家后会是怎么样。 “大小姐,这件事情还没定下来,也许还有转机……”茹嬷嬷苦笑着说,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怎么会选中我呢?” 茹嬷嬷脸色怪异地低下了头,“大小姐怕是忘记了,一个月前尚书夫人办的宴会上,大小姐与那海大公子见过一面。” “是吗?”宋凝脂蹙起了眉,她不记得了。 “当时那海大公子看妳看得移不开眼。”茹嬷嬷眼中充满了鄙夷。 宋凝脂模了模自己这张脸,冷笑了几声,没再说什么了。身后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正好看到了急急而来的宋青河。她收起了不该有的情绪,唇角带着温婉的笑容,“弟弟。” “姊。”宋青河的脸色极为不好,“我知道爹娘有意要将妳嫁给海大公子,妳赶紧去找老祖宗,我们跟老祖宗说说……” “老祖宗也知道了。”宋凝脂淡淡地打断了宋青河的话。 宋青河睁大了眼睛,尤为不相信,“不可能。” “青河,这门亲事只怕要定下来了。” “那样的人怎么配得起姊姊妳!”宋青河气得大呼小叫。 “呵呵。”宋凝脂笑了笑,神色略微苍凉。 “不行,便是豁出了我的命,我也不许妳嫁给那样的人家。”宋青河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宋凝脂勉强地笑了笑,“好了,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 “姊姊!”宋青河看着宋凝脂转身离开,心情悲痛、复杂。他从小便是天之骄子,此刻才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章 茹嬷嬷眼睁睁地看着宋凝脂瘦了一圈,“大小姐,昨日海府派了媒婆过来。” “嗯。”宋凝脂望着窗外的风景,神色不明地应了一声。 茹嬷嬷叹气,“大小姐,今早海家大公子又派人递了请帖。” “不去。”宋凝脂闭了闭眼睛,心微微地疼着。 她知道,姑娘家的亲事不是自己能作主的,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爹娘会将她嫁给恶名昭彰的海家大公子,什么人都比那人好啊。但凡爹娘有一颗为她着想的心,也不可能松口同意这门亲事,在他们眼中,她不过是出嫁女,不过是联姻的一颗棋子。想着想着,宋凝脂的眼眶发热。 茹嬷嬷哑着嗓子说:“夫人说,大小姐必须去。” 宋凝脂擦了擦眼角,打起精神来,“什么时候?” “今日下午,请大小姐去宁书楼听说书的。”茹嬷嬷说。 宋凝脂握紧了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了,妳让人准备好,用过午膳再出门。” “是。” 宋凝脂知道,她的一切都不能自己作主。 午膳之后,宋凝脂穿着一袭蓝色齐腰裙,上身一件金丝白襦衣,外披一件透明的蓝色罩衫,脚上着一双白色梅纹绣花鞋,齐齐整整地出了门。 马车缓缓地行驶着,宋凝脂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那些小贩热情地吆喝着,一些姑娘家谈笑地逛着,她们脸上欢快、喜悦的笑容一一刺着她的眼。 宋凝脂知道,她不能给自己作主,但是爹娘给她作主的后果,令她心碎的同时又心死,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后半生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端庄、娴淑,谁见了她不夸她有宋家的嫡长女风范,偏偏就是有这样出身的她却要嫁给那样的人。 宋凝脂努力压制着那股从心底深处升起的悲戚,可不管她怎么做,她还是无法挣月兑这样的情绪,她用力地眨眨眼睛,抑制着眼里的泪花。 她不甘心啊!宋凝脂死死地将指甲扣在掌心里,谁愿意嫁给那样的人呢?她就是死也…… “啊!”马车外忽然响起一阵阵惊呼声,马车车身剧烈地抖动着,彷佛随时要四分五裂一样。 “大小姐。”茹嬷嬷紧张地伸手想抓住宋凝脂,哪里知道马车一个颠簸,她眼睁睁地看着宋凝脂被甩出了马车外,“不,大小姐!” 宋凝脂只觉得天在转,地也在转,她就如一个断了线的风筝般无能为力地被甩了出去,她耳边听到惊呼声,下一刻,她的身子重重地摔在了一旁的酒馆台阶上,那台阶正在修葺,上面凹凸不平。 宋凝脂的身子软弱无力,眼前一时黑、一时白,这一刻,脑子里突然闪过茹嬷嬷的话,海大公子看她看得移不开眼…… 当宋凝脂的胳膊碰到那台阶时,她想也没想地用力地转了转脸,洁白的脸颊啪的一声撞在了那台阶上,疼痛如藤般揪着她不放,她疼得流出了眼泪,心里却一阵痛快。海家大公子喜爱容貌好的女子,她这般的,他还要不要? 这么想着,宋凝脂软下了身子,全身无力地看着那不知道为什么疯狂的马匹疯狂地嘶喊着,马蹄得得地踩着地。她的唇角微微一弯,原来被逼到了极致,是这样子的。 突然宋凝脂看到一个身材精瘦的男子倏地骑在了马上,以一人之力将那疯了的马驯服,她眨了眨眼睛,想看清楚些,却撑不住越发沉重的眼皮,在黑暗降临前,她听到茹嬷嬷、秋兰的呼喊声,随后便不省人事。 晚上,书房里。 “主子救的姑娘是宋府嫡长女宋凝脂。”冯云恭敬地禀告着。 偌大的书房里因冯云前面的玄衣男子的缘故,使得书房的空间都狭窄了不少。冯云说了这话便不再多说,深怕惹得主子厌烦。 “宋凝脂。”韩隐低低地开口,一双黑沉的双眸里闪过一抹光彩,想到宋凝脂,唇角不禁扬了扬,“倒是一个有趣的姑娘。” 冯云听得一头雾水,不敢多问,耳边又传来韩隐的问话,“你去了老半天便只得到了她的名字?” 冯云心中郁闷,不知道宋凝脂是哪一点让主子觉得有趣,但是韩隐问了,他立刻开口,“昨日海家的媒婆上门,两家正要谈婚论嫁,今日宋小姐便是去赴海家公子的约。” “海家。”韩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黑眸垂着,“海家二公子倒是不错。” 冯云的脸色微变,“不是二公子,是大公子。” 韩隐的脸色微讶,但仅仅是一瞬间,“哦,大公子……”他的语音微微拉长,颇有些意味深长。 “宋小姐送回府之后,宋家人便请了不少大夫,结果没一个说宋小姐的脸能治好,估计是毁容了。” “哪能不毁容呢?”韩隐缓缓地坐在了一旁的紫檀木椅上,悠闲地喝了一口茶,“不是正中了她的下怀吗?” 韩隐这辈子还真的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容貌这么的重要,她却能说不要就不要,他可是亲眼看到她拿她自己的脸撞那台阶,尽避在外人看来她是不小心,可他没有看走眼,她确实是成心的。听了冯云的话,再联想一下她的动机,一切都合乎情理了。 韩隐喝了一口龙井茶之后,将茶盏轻轻地放在一边,低喃了一句,道:“可惜,还是蠢了点。” 冯云不懂主子的心思,也没有要揣度的意思,只道:“主子,是否还要继续查下去?” “不用了。”韩隐淡淡地说。只是一时间被宋凝脂勾动了好奇心罢了,知道了想知道的,他完全没有心情再过问。 冯云抱拳点道:“是。”心中却暗想,为何主子会说宋小姐蠢,到底哪里蠢了?才见了一次面就知道人家姑娘蠢? 一个月后。 “恕老夫直言啊,大小姐的脸是真的好不了了,那疤痕实在是太深了,即便是最好的金疮药也无用。”大夫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宋夫人气得大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好好的……” 宋凝脂半靠在床边,看着宋夫人疯狂的样子,神色平静。宋夫人捂着脸坐在一旁哭,“要是好不了、好不了怎么办?” 宋夫人神经兮兮地一个人自言自语,宋凝脂恍若未闻。她早已知道自己的处境,若是她太看重自己在爹娘心中的地位,到头来就是一个笑话,她彻头彻尾就是一枚棋子而已。 茹嬷嬷扶着崩溃的宋夫人出了门,回来看着宋凝脂呆若木鸡的模样,心疼不已,“大小姐……” “嗯?” “妳别伤心,定有办法的。” 宋凝脂随意地应了一声。好得了或者好不了,她都无所谓,若是要她嫁给海家大公子,她不如不嫁,不,她干脆不嫁好了,做一枚废棋也没什么不好的。 看着院子里稀稀落落的人影,宋凝脂心里明白,身为嫡长女的价值没了,以后她这个院子会分外的清闲,这就是她反抗的代价。但是…… 宋凝脂笑了,这样很好,不用嫁给自己不想嫁的人,也不用随时担心爹娘在身后暗算自己,不用提心吊胆。宋凝脂的手抚模着侧脸,心情竟诡异地飞扬,她很好,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觉得她不好,觉得她可怜呢? 宋凝脂脸上的伤口已经成疤,斑斓如一条红线从她的太阳穴延伸到她的耳后,很难让人忽略她脸上的伤痕。 “海家可有什么消息?”宋凝脂轻声问道。 茹嬷嬷微怔,不知道此刻大小姐怎么还惦记着这门婚事,虽然还未真正订下,可两家已经口头说好了,“老奴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宋凝脂蹙眉,心想,难道她都毁容了,那海大公子还要娶她不成? 茹嬷嬷不知道宋凝脂在想什么,“大小姐怎么好端端地问起这件事情了?” 宋凝脂低着头,“我想,我如今这样了,海家应该会上门退亲……” 茹嬷嬷叹气道:“大小姐,老奴说句实在话,妳不要生气。” 宋凝脂看向茹嬷嬷,颔首道:“嬷嬷尽避说。” “海家与宋家联姻是因为利益,大小姐虽然容貌有损,可大小姐的家世便摆在那,如何也不会……”茹嬷嬷的声音逐渐地低下去。 宋凝脂抿着唇,“为了利益,我这副鬼样子也能容忍,还真是宽宏大量啊。”她嘲弄地说。 此刻说话阴阳怪气的宋凝脂令茹嬷嬷心疼不已,连忙劝道:“大小姐,这些话在老奴面前说说就好,可千万别去外面说,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 “嬷嬷,我知道的。”宋凝脂知道茹嬷嬷的担忧,颔首道:“我会有分寸的。”她此刻才发现自己有些太天真了,以为毁了容,海家就会打消联姻的打算,诚如茹嬷嬷所说,海家、宋家联姻是因为利益,绝非她的容貌。至多,她的容貌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多少能给海家添几分面子。 宋凝脂心下一慌,只怪自己做事冲动,忘记了这一层,她微恼地咬着唇。 “若不是长公主的马车横冲直撞,府里的马也不会受惊。”茹嬷嬷说到长公主,脸色涨红,显然是被气的。 “嗯。”宋凝脂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前几日还派人送了礼,便将这事揭过去了,真的是太可恶了。”茹嬷嬷咬牙切齿,“幸好后来遇到了韩大将军,及时将马控制住,老奴那时候看到那马蹄都要往大小姐身上踩了,想想真是后怕。”说着,茹嬷嬷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脸的后怕。 “是韩大将军救了我?爹娘可有派人……” “老爷专门上门答谢,不过听说韩大将军不在府中,只能将礼放下就离开了。” “嗯。”宋凝脂闭了闭眼睛。她隐约记得救她的人很高大,更令她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气势逼人,没看清楚人,却被他的气势给震慑了。 也许韩大将军不要管她,让她被马蹄踩个重伤,也许这门亲事真的能吹了。她轻抚着脸上的伤痕,郁郁寡欢。 第三章 第二章 宋凝脂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毁了容,海家断不会让海大公子娶她回去,毕竟一个没有容貌的女子如何持家?如何管理府中的大小事情?光是对着她这张脸便不想说话了。但茹嬷嬷说得对,这门亲事还没有吹,人家偏偏不在乎她的容貌有损呢。 宋青河强打赖神地过来探望宋凝脂,“姊姊,这些图案是我专门寻人给你描下来的,你挑着喜欢的刺绣。” 宋青河知道宋凝脂喜欢刺绣,选的礼物也是宋凝脂的心头好,想藉此让宋凝脂忘记脸上有伤的事情。 宋凝脂看了看宋青河送来的礼物,心喜地说:“姊姊很喜欢。” 宋青河低着头,没有接话,宋凝脂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姊姊,你再熬熬,弟弟会想办法不让你嫁到海家去。”宋青河咬牙地说。 “弟弟,你不觉得姊姊丑吗?”宋凝脂直直地望着宋青河。 宋青河猛地抬头,“姊姊什么意思?不管姊姊的容貌如何,那海家大公子都是配不上姊姊的!” 宋青河的话令宋凝脂笑了,她捂着嘴笑,“在弟弟的眼中,姊姊是千好万好的。” “姊姊,我知道你不想嫁到海家,你相信我。” “你有什么法子?”宋凝脂问。 “等到殿试,我便有机会面圣,到时候求皇上给姊姊赐一门好婚事。”宋青河快速地说。 宋凝脂叹气,“海家并未逼宋家嫁女儿啊。” 宋青河张了张嘴,脸色一暗,归根到底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不能说谁不好。 “你说那海家大公子看到我这张脸会不会倒尽胃口?” 宋青河怔怔地看着宋凝脂,但见宋凝脂对他俏皮地眨眨眼,心中隐约明白宋凝脂的打算,“姊姊……” 女子的容貌有损本就是伤心的事情,更何况还要把疤痕露出来给人看。宋青河心疼不已,“姊!” “我便不信我这副尊容那海家大公子还能受得了。” 宋青河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原本他还想说,他托人寻药,一定会将姊姊治好,可如今看来,他看不到姊姊的气馁,姊姊似乎很自然地接受了毁容这件事情。 “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出去?”宋凝脂提议。 宋青河握紧了拳头,“姊姊,我一点也不在意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只知道你是我们宋家的嫡长女,风华绝代,落落大方。” 宋凝脂笑着点了点宋青河的手臂,“是,所以我何须躲着呢。” 宋青河一怔,一般女子遇到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出门,缩在家中泪流满面地过日子,但是姊姊为了出丑,为了惹海家人的厌恶,不顾会因容貌而引来的恶言恶语,为了不订下这门婚事,姊姊是狠下心来了。 在宋青河的眼中,宋凝脂乖巧、懂事,第一次看到如此坚定的姊姊,宋青河笑了,“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一定会陪着姊姊,绝对不会让人欺侮她。 一改前几日的阴雨连绵,今日是彻底地放晴了,若水湖畔的少男、少女熙熙攘攘,不时地欣赏湖景,或者优哉游哉地游湖,尽享年少之狂事。 宋凝脂头上戴着帷帽,随着宋青河一同在湖边漫步,宋青河时不时地跟她说哪里好玩,她笑着点点头。 婀娜多姿的少女姿态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宋凝脂亭亭玉立地站在湖畔,隔着帷帽欣赏着风景,风有些大,不经意地掀开一角,让一些想窥探的公子哥清楚地看到了那道林目惊心的疤痕。 “啊,鬼啊!” 帷帽下的宋凝脂苦苦地笑了笑,看着那些人惊恐地跑开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受,她抓了抓手,捏紧了掌心,悄然地留下了月牙般的指甲印。 “怎么了?”旁人被那惊呼声吓了一跳。 “吓死了、吓死了,那副尊容怎么敢出来吓人啊?” “谁呀?”有人不解地问。 “还能是谁,宋凝脂啊。” “金陵三姝之一的宋凝脂?” 不少人看了过来,宋青河往前一挡,“看什么看!” 宋凝脂脸色微白,拉了拉宋青河,“弟弟, 别闲事,我们先回去吧。”她要的效果已经有了,再待下去,她怕她自己承受不住。 宋青河没有异议地一路护送着宋凝脂回去,没过多久,金陵的百姓便都知道,金陵三姝成了金陵双姝,那宋凝脂毁容啦。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海大公子的耳边,海大公子不信,专门派了人去宋府瞧人,说得好听是探病,结果亲信一脸害怕地跑了回来。海大公子吓得脸色发白,一不做、二不休地便要退亲。 海老爷哪里容得下海大公子胡闹,“便是毁容了又如何?要的是她的脸吗?” 海大公子脸色发白,“爹,那副模样我怕是圆房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海老爷被海大公子的话说得变了色,“你这个混……” “与宋府差不多家世背景的女子又不是没有。” 海大公子的嚣张、跋扈完全是海老爷和海夫人宠出来的,听了这话,海老爷认真地考虑一番,便顺水推舟地不认下这门亲事,反正也没正式下定。 当韩隐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倒也不蠢。” 冯云仍旧不明白主子的意思,反正就是将这个当故事讲给了韩隐听。 宋凝脂知道了海家大公子与朱家三小姐订亲的事情时,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茹嬷嬷仍旧叹气。 “嬷嬷为何叹气?”宋凝脂故作不解地问。 “虽然那海家大公子没什么好的,可如今大小姐的婚事该如何是好?”茹嬷嬷的眼睛看向了院子,“最近有些丫鬟的心思在浮动了。” 不少下人狗眼看人低,眼看宋凝脂在宋家的地位越发地下降,有些丫鬟、婆子常常往外跑,跑去做什么?自然是要抱别的院子的主子大腿了。 宋凝脂并无任何愤怒,“从之常情。” 茹嬷嬷没有再多说。别说下人了,之前一直跑来跑去的夫人也渐渐地不怎么来院子里了,挂在夫人名下的三小姐和四小姐近日却受重用了。 宋凝脂模了模自己的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茹嬷嬷张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大小姐如今的地位太过尴尬,过不了多久只怕会被寻一个借口赶去别的地方,如此其它小姐们才能顺理成章地代替大小姐,让人们遗忘宋府还有一个毁容的嫡长女。 正想着三小姐、四小姐,结果她们两人便相携而来。宋三笑呵呵地说:“大姊姊可好些了?” “好多了。” “三姊姊不会说话便不要说话,一开口便戳人伤口。”宋四看似为宋凝脂说话,可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幸灾乐祸。 “是妹妹多嘴了。”宋三一脸的抱歉,随即提起了另一件事情,“前几日,妹妹收到了朱家的赏花的请帖,大姊姊可要去?” “大姊姊没收到吗?”宋四幸灾乐祸地说:“妹妹我也收到了。” “嗯,收到了,但我不会去。”宋凝脂轻轻地说。 “可朱家小姐一定要大姊姊去呢。”宋三说道。 “是啊、是啊,朱家小姐说什么一定要看看大姊姊变成什么模样了,吓得海大公子要跟她订亲。” 宋四的话令宋凝脂脸色阴暗,这里面的意思有些不一样了。她心中一叹,揉着头叹气,“我身子不适,要躺一躺。” 宋三和宋四对看一眼,便离开了。 “大小姐,朱三小姐心有不甘。”茹嬷嬷提醒道。 “我知道,所以我会避开。”宋凝脂笑着说,随即在暧榻上躺下,“这样不是吃就是睡的日子也挺好的。” 韩隐脸色微寒地站在湖边。他与朱家大公子的关系很好,两人从小便认识了,今日凑巧来朱府找朱大公子,结果却看到了一场好戏。那个毁了容,本该待在府中不踏出门一步的宋凝脂却出现在朱府,还凑巧被人暗算。 看着宋凝脂被人从身后一推,脏了湖水里,一旁的几个千金小姐静等片刻后,开始装模作样地大呼小叫。韩隐眯着眼睛,彷佛在思考。 冯云在一边看着主子,低低地说:“主子,要不让属下去救宋大小姐?” 韩隐一声不吭,好像是在作什么重大的决定。湖边因为几个小姐的大声呼喊,不少人赶了过来,他冷眸看着几个粗使婆子想下水却被挡住,唇角微微一冷,“就说她是个蠢的!” 冯云叹气,到底宋大小姐在主子的眼中是蠢是不蠢阿?他都快要弄不清楚了。 不等冯云弄清楚,韩隐脚步迈开,飞快地往湖边走去,身子一跃,跳进了湖里。他往水下一沉,直接抱住了那不断挣扎的人儿,正要往上浮,宋凝脂却因为不会泅水而恐慌地乱抓人。 宋凝脂动得越激烈,韩隐便越抓不稳她,而她更是气息不足,喝了好几口水。水下有些暗,他的视线却能清楚地扫视她一番。那道疤痕倒是不可怕,他上过战场,看过不少断手断脚,以及流着脑浆的半颗脑袋,这种程度的疤痕对他而言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韩隐的视线落在她那张小嘴上,剑眉微皱,她的唇已经开始泛白了。他没有多想,直接吻住她的唇,柔软的触感不经意地挑动了一番他的心弦,他飞快地压下这份悸动,渡了一口气给她。 第四章 宋凝脂猛地睁开眼,黑白分明的水眸宛若明亮的黑珍珠,在海底闪闪发亮。她有一双极好看的水眸,很清澈、很干净,一眼便能望到底。 见她并未昏过去,韩隐快速地从她的唇上移开,抱住她往上游,不知道何时,顺着水流,他们已经到了湖中央,他冲出水面时,黑色的发丝黏在他的脸上,露出他分明的五官。 “宋凝脂。”韩隐平着嗓子喊,看着湿透了的她。水浸湿她的衣裳,她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他不懂什么叫非礼勿视,反正他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宋凝脂的头很晕,苍白的脸色因为空气多了几分红润,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着劫后余生的惊恐,水眸如小鹿一般望着他,楚楚可伶。 “你……”她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头一阵晕眩。 “我叫韩隐。” 宋凝脂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跟她介绍他自己,脑袋一片空白,好一会,她怯懦地开口,“多谢韩公子搭救。” 他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我救了你。” “谢谢韩公子的救命之恩。”她又感谢了一番。她不会泅水,手还搭在他的身上,身体虚弱无力,不想靠着他,却没有别的办法。 韩隐抿了一下唇,没再说话。冯云已经划着小船过来,快靠近的时候,韩隐看了他一眼,冯云立刻停了下来,将头扭开。 韩隐拥住那纤细得一下便能扭断的腰肢,一个运功,飘然地跳到了小船上。小船上还放着两件披风,韩隐直接将一件披风披在了她身上,再将另一件披风随意地披在自己身上。 “划船。”韩隐吩咐道。 “是。”冯云勤快地划船。 船靠岸的时候,茹嬷嬷带着快哭出来的秋兰上来扶着宋凝脂,宋凝脂择着发晕的头,跨过船舷,耳边忽然听到一道低低的男声, “救命之恩,便以身相许吧。” 宋凝脂觉得脑袋似乎被砰地一下,狠狠地击打了一番。她摇晃着脑袋下了船,靠在茹嬷嬷的身上,离开之前,她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的韩隐,心下一松,她应该是听错了。 “大小姐,太好了,幸好你没事。” “赶紧带大小姐去换身衣衫。” 匆匆赶来的朱夫人连忙让人准备了屋子供宋凝脂休憩,茹嬷嬷含泪地替宋凝脂换下了衣衫。 “奴婢就知道朱三小姐气大小姐,奴婢看她跟三小姐、四小姐走得近,竟然打的是这样的坏主意。”秋兰一边哭,一边擦拭宋凝脂的湿发。 宋凝脂恢复了神志,可惜身子发软,又冷又累,整个蜷缩着发抖。今天她本不该来的,可是也不知道宋三用了什么法子打动了宋夫人,宋夫人便要她到朱家来。 宋凝脂知道这里头有猫腻,也尽量地避开了,可没想到那朱三是一个胆大的人,光天化日之下就将她推到了湖里去,而她在以为自己就要死的时候获救了,大难不死的感觉令她现在还有些胆颤心惊。 茹嬷嬷看向宋凝脂,见她一脸的失魂落魄,吓得轻拍了几下宋凝脂的小脸,“大小姐。” 宋凝脂眨了眨眼,“茹嬷嬷。” “你没事吧?” 宋凝脂摇摇头,“没事。” 茹嬷嬷松了一口气,“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宋凝脂笑了笑,“好。” 秋兰重新替宋凝脂梳了一个发髻,茹嬷嬷找了一套衣衫给宋凝脂换上,又给宋凝脂上了点唇脂,令她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茹嬷嬷转身想找一顶帷帽,却怎么也找不到。宋凝脂轻声道:“不用找了,伤疤已经在脸上了,也不用遮。” 茹嬷嬷停下了动作,“是。” 宋凝脂虚软地站起来,“出了意外,也不好再耽搁了,便先回去。” “老奴去跟朱夫人说一声。”茹嬷嬷道。 “嗯。”宋凝脂不耐跟朱家的人打交道。今日在朱家出的事情,还是朱三推的她,她倒要看看朱家人是什么一个态度。 不一会,茹嬷嬷便回来了,脸色微黑,“大小姐,朱夫人说你身子不舒适,早些回去歇息。” 宋凝脂心中微叹,世态炎凉,曾经她贵为宋家嫡长女,被多少人捧着,和此刻一对比,还真是一个天差地别。 但是比起这些,宋凝脂情愿这样,也不要嫁给那海家大公子,只要想一想嫁过去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她心里便发寒。 如此一想,那朱三小姐跟海家大公子订亲,将怒火发在她的身上,倒也能体谅,只是朱三小姐戏弄她就算,却想坏她名声,让她去死,她却有些厌恶。 朱三小姐要是有些本事,那么就去找海家大公子得了,何必找她呢?再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朱三小姐大可以找自己的爹娘。见她如今在宋家不得宠,便将恶气撒在她的身上,心肠也没有多么善良。 宋凝脂缓缓地点头,“那便准备好马车吧。” “大小姐不等三小姐、四小姐?”秋兰问了一句。 “今日不是来了两辆马车吗?”宋凝脂冷道,这场好戏没宋三、宋四在其中推波助澜,也不会这么顺利。 秋兰便出去找车夫,茹嬷嬷扶着宋凝脂一步一步地往外走。突然听到几声尖叫声,茹嬷嬷狠狠地瞪过去,那朱家的几个丫鬟们连忙低头。 茹嬷嬷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宋凝脂,见她神色淡定,心中欣然。大小姐即便是毁了容,这一身的淡定、从容,谁也拿不走,这才是真正的嫡长女,哪是宋三、宋四可以比的。 秋兰准备好马车,便眼着茹嬷嬷一起扶着宋凝脂上马车。马车离开了朱府,秋兰的嘴嘟得老高,“这朱家真是了不得。” 秋兰抱怨归抱怨,在马车上给宋凝脂倒了一杯热茶,“方才连姜汤也不准备,热水也没有,幸好今日出门还带着热水,大小姐先喝一杯,等回去奴婢给你做姜汤。” 宋凝脂喝了一口热茶,身子还是觉得冷,“嗯。” 茹嬷嬷有些担忧,“大小姐,今日的事情怕三小姐、四小姐胡说八道,是否回去之后……” “不用。”宋凝脂笑了笑,“我被送去乡下、送去柯堂都没关系。” 听大小姐的意思,茹嬷嬷便知道她已经打算好了一切,连最坏的结果都想到了,“夫人她总归不会那么心狠。” 宋凝脂低下头,唇角带着调笑。她现在才知道,宋府里唯一把她当亲人的只有她弟弟宋青河,在爹娘的眼中,她是联姻的工具;在其它的妹妹眼中,她是绊脚石,能踢开她简直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宋凝脂作好最差的打算,却没想到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望着一脸喜悦的茹嬷嬷,宋凝脂不得不再问一遍:“嬷嬷,能不能再说一遍?” “大小姐与韩大将军有缘,上回马车相撞,救了大小姐一回,这一回在朱家落水,又救了大小姐一回,韩府派了媒婆过来说亲呢。” “那个叫韩隐的是护国大将军?”宋凝脂大为吃惊。 “韩大将军如今二十有五,十岁就去军营了,十五岁立下了头一个功勋,后来每回出兵都鲜少有败的,去年刚回金陵,月兑了盔甲,交了虎符,皇上赐了护国大将军的称号,还赐了一座将军府。”茹嬷嬷笑呵呵地将这些事情打探清楚,一五一十地说给宋凝脂听。 宋凝脂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听着,听到最后,她月兑口而出,“如此他还向我求亲?” 茹嬷嬷捂嘴笑着,“所以说是缘分啊。” 宋凝脂见茹嬷嬷不说实话,自己猜了一番,心中也有些无奈,韩隐救了她,她的身子几乎被他看光,抱也被抱了,要是别人的话,还真的不会娶她,能娶她的也就只有他了。 宋凝脂跟着也笑了,“是啊。”起码她不是被当作联姻的工具,被自个儿的爹娘给利用了,韩隐那样的人,只怕是不会被宋府给利用了。 宋凝脂努力地回想着韩隐的模样,却记得不清晰,只记得他的眼格外的黑、格外的亮,任何人在他的注视下都不敢说谎。 茹嬷嬷都是拣一些好听的话说给宋凝脂听,可宋凝脂又不傻,但茹嬷嬷的一番好意,她也没有戳破。 “娘答应了?”宋凝脂好奇地问。 “夫人答应了,没有理由不答应呢。”茹嬷嬷说道。 正说着,春分红着眼睛回来了。宋凝脂蹙盾,“春分?” “大小姐,外面的人太可恶了,说大小姐故意掉逬湖里,诱得韩大将军救了你。”春分边说边抹眼泪。 宋凝脂一动也不动,想了片刻,便说: “茹嬷嬷你去娘那说一声,这事得管管。” 茹嬷嬷犹豫看着宋凝脂,“大小姐何不去一趟呢?” 宋凝脂轻笑,“要是吓到了娘,岂不是要被冠上不孝之名嘛。” 茹嬷嬷心疼不已,没有多说,利落地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宋凝脂揉了揉春分的脑袋,“别哭了,大姑娘家一个,还哭。” “大小姐。”春分红了脸。 秋兰此时走了逬来,手里拿着一个紫檀木盒,脸上带着匪夷所思的神情,“大小姐,这韩府的媒婆刚走,韩府又送了这个来。” 宋凝脂接过紫檀木盒一看,里面放着两盒罐子,“可有说什么?” “说是给大小姐用的药膏,紫色那一罐擦一些在肚子上,可以驱寒气,红色那一罐则是给大小姐的伤疤用。”秋兰说完,脸上有些不得劲,“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是关心大小姐的身体,可又有些嫌弃大小姐的伤疤。 宋凝脂无所谓地说:“一番好意罢了。” “外头都说大将军委屈呢,好心救了大小姐,结果大小姐就缠上去了。”春分说着,又有些气愤了。 宋凝脂心中发虚,其实她觉得,大将军还真的挺委屈的,娶了她这么一个丑八怪,不知道三更半夜他会不会被她吓到? 第五章 第三章 宋凝脂与韩隐的婚事定在了六月初六,宋凝脂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准备婚事,她身上的嫁衣皆是她一针一线缝制的,这就很耗她的时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奴婢多心,奴婢觉得大小姐脸上的伤疤似乎淡了一些。”春分在外间跟秋兰说道。 秋兰一听,“如此说来,韩大将军还算是有心。” “大小姐的脸要是无损的话,那韩大将军一个莽夫还配不上大小姐呢。”春分道。 宋凝脂的手一顿,轻声一叹。春分、秋兰从小伺候着她,在她们眼中,她真是独一无二的好,谁也比不过她,也真不知道这两个丫鬟是如何想的。 宋凝脂不觉得自己有多好,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顿地赶制着嫁衣,其实她大可以教府中的绣娘做,但她想找一个借口不出门,便将这事情揽在了身上。 不少人都好奇毁容后的宋凝脂会怎么样,没想到她却与韩隐订亲了,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确实不少人议论纷纷,这宋凝脂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嫁给了韩隐,否则落水那一日,朱夫人的态度怎么会那么难看? 于是,宋凝脂的名声很快就跟海家大公子一样臭了。有人还说,海家大公子就该娶她,这样的恶妇就该由恶人治,而这样的话是哪里传出来的,不得而知。 宋凝脂懒得理这些闲言闲语,干脆地放心在家里缝制嫁衣。宋三、宋四偶尔过来找她说话,想约她出去玩,她一句她很忙便打发了两个人,无论谁来,她是真的很忙。 “大小姐,二公子来了。”春分在外间说道。 宋凝脂放下手上的事情,缓缓地站了起来。宋青河流着汗跑了进来,脸上黑压压的一片,“姊姊。” “怎么了,谁惹你了?”宋凝脂连忙倒了一杯茶给他,“大热天的还跑来跑去,赶紧坐下喝杯茶。” 宋青河也没有拒绝,接过茶喝了起来, “没什么。” 见宋青河不说话,宋凝脂也没有多问。宋青河喝了茶,想着听来的谣言就一肚子的火气,“姊姊和韩大将军认识?” “听茹嬷嬷说,上回马车出事时是韩大将军帮了忙。” “哼,我就知道。”宋青河扬了扬眉,“不过这韩家总比海家好。” 宋凝脂笑了笑。宋青河又说:“我之前去看了看聘礼,还不错。”说着,有些满意地点点头,那韩隐没有因为任何原因看低了他姊姊。 “你怎么管起这些事情了?”宋凝脂取笑他。 听宋青河不语,眼睛盯着宋凝脂看,“姊姊,你的伤疤似乎淡了一些。” 已经不是第一次他们这些人说了,宋凝脂自己每回看镜子,那伤疤还在,也许是真的淡了吧,“哦。” “我听春分说那药膏是韩大将军送给你的?他还算上心。”宋青河老成地说。 “你是吃饱了没事做,专门来打趣你姊姊我的吗?”宋凝脂无语地望着他。 “姊姊,不过是跟你说说未来姊夫罢了,你怎么说我不好了呢?” “未来姊夫?你跟他很熟吗?”韩隐自从送了一回东西之后,宋凝脂便没有听过他的动静了。 “没有啊,只是看他顺眼些。” 宋凝脂一时间也不知道说宋青河什么好了,他们姊弟两个都觉得嫁给韩隐总比嫁给那个海家大公子好,毕竟韩隐从未有过什么 不好的谣言。 宋青河这么一说,宋凝脂也不得不说,她也看韩隐顺眼多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门亲事成了之后,她再也不用担心爹娘利用她。 她看向宋青河,“我如今是没什么好让人挂念的,倒是你,自个儿要小心些,好好读书。” 宋青河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姊姊,我知道的,我会成为你最坚强的后盾,谁也别想欺负你。” 宋凝脂笑了,眼中泛着轻盈的泪花,“好。” 六月初六,宋凝脂被宋青河背着上了花轿,花轿绕着金陵一圈,接着她便被接到了新房。宋凝脂忐忑地等在新房里,听着外面渐渐静下来的声音,她的心跳快了好几拍,不知不觉的,她有些提心吊胆。 踢跶的声音传来,茹嬷嬷踩着着急的脚步逬来,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前院的管事跟老奴说,将军接到宫中密旨去皇宫了,今晚怕是有事回不来,让夫人先休息。” 宋凝脂一听,放心了,“好。” 茹嬷嬷带着秋兰、春分服侍宋凝脂褪下凤冠霞帔,洗漱一番。 吃了一碗面条后,宋凝脂喝了一盏茶,眼见茹嬷嬷一脸的哀愁,她不解地问:“嬷嬷是怎么了?” “哎,新婚之夜,夫人一人,老奴心中有些不安。” 总归一句话,茹嬷嬷是觉得宋凝脂与韩隐没洞房,有点担忧。宋凝脂听明白之后,脸上浮出两朵红晕,“嬷嬷。” 宋凝脂最担忧的便是跟韩隐独处,别说是洞房了,连待在一块,她都有些怕,结果茹嬷嬷还一副恨不得他们早些洞房的模样,弄得她的脸红彤彤的。 “夫人,这种事情当然是宜早不宜迟。”茹嬷嬷坦荡荡地说。 宋凝脂恨不得晕过去算了,捂着发红的小脸,“嬷嬷快去歇息吧。”她快速地在床榻上躺了下来,就和没出嫁时一样的悠然自在。 茹嬷嬷郁闷不已。夫人这心也太宽了点吧,没有委屈也没有生气,怎么瞧着还挺开心的呢? 看茹嬷嬷摇头晃脑地出去了,宋凝脂松了一口气,唇角往上一扯,眼睛闭了起来,这一日弄得她有些累,她很快便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之中,宋凝脂好像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睛,便瞧到一个魁梧的男子背对着她站在柜子前,她一怔,发出了声响,那人便转了过来。 她的呼吸一滞,眼前的男子长得很俊俏,不过眼神太过锋利,好似随时要咬人一样。她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有些惧怕,“你……” “醒了?”男子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好像山谷里泉水流过般的温和。 宋凝脂越看他越觉得很眼熟,脸颊猛地发热了,她终于意识到他是谁了,她的新婚夫婿,韩隐,“嗯。” “继续睡吧。”韩隐对她摆摆手,动作迅速地整理着包袱。 桌上的红烛还未燃尽,窗外的天色还是黑漆漆的,宋凝脂不由自主地咬着唇,有些模不准地问道:“你要出门?”说着,她坐正了身子,盘腿坐在床榻上盯着他。 “嗯。”他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宋凝脂苦思冥想也没想到新婚之夜会是这样子,别说洞房了,她的夫君还要出远门。 “呵呵。” 韩隐低低的笑声拉回了宋凝脂的神志,见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此时她才发现他很高大,她仰着头看了他一会便觉得后颈酸得不行,连忙低下头。 韩隐一改刚才的冷淡,将收拾好的包袱放在桌上,一个箭步便到了她的前面,伸手捏起她的下颔,看她一脸的僵硬,他心下好笑。 “为夫有事要出门一趟。”韩隐惊讶地发现她明显松了一口气,黑眸微眯,“估计要两三个月才会回来。” 宋凝脂更加地放松了,可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一眨眼的工夫,他那张俊脸已经靠了过来,她不自觉地往后仰,身后没个支撑点,自然地便跌在了被褥上。他的大掌不紧不慢地护着她的脑袋,慢条斯理地说:“夫人,洞房也不需要这般的急。” 宋凝脂的脸一下子红了,又羞又气,没见过这样的人,一开口便戏谑她,她哪里是他的对手。她一听便急了,“你、你胡说什么!” 韩隐挑挑眉,单膝跪在床榻上,一脚跨在她的腰肢上,亲密地贴着她,“不然夫人为何拉着为夫到榻上来?” 她羞红了脸,她根本就没这样做,“你胡说八道。”生气之余,她抬手去推他,手却模到一片强硬的肌理,她的耳根子都热了起来。 “啧啧,看看你心急的,为夫都没有月兑衣衫,便模起来了。”韩隐笑呵呵地说。 宋凝脂真的没见过这样的人,说话生冷不忌,实在是不能入耳啊。她伸手推推他,还推不开,硬是被他曲解了意思,她挣扎得气息都有些乱了,“你走开。” “走开了如何跟夫人洞房呢?”韩隐漫不经心地捋了一丝她的发,轻轻地打着圈。她的发丝轻柔、丝滑,一下子便从他的指尖上散开了。 涧房?听着他的话,宋凝脂四肢僵硬地不敢乱动了,他要真的想跟她洞房,她似乎没什么办法去拒绝了。 韩隐黑眸一扫,看她白着小脸,抖着双唇的模样,心中好笑,又不是要打她。视线落在她丰润的唇瓣上,韩隐想起了水中那一吻,那时匆匆,没时间慢慢细细品尝,如今倒是有些时间。 于是,韩隐不假思索地吻了上去。柔软、可口,令他不禁磨了磨她的唇瓣,忍不住地伸舌挑开她的唇,滑入她的檀口,一片湿滑、 柔软,他勾缠住她的粉舌,她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舌尖,他心头立刻酸麻一片。 一股清香的处子味道飘过韩隐的鼻尖,小肮陡然一股火热,黑眸沉沉地望着她,瞅着她呼吸不畅,他缓缓地离开她的唇,意犹未尽地舌忝着她的唇。她就如一只虎口下的小白兔抖着身体,看上去委实可怜。 韩隐笑着逗她,“把衣衫月兑掉。” 宋凝脂倏地睁大眼睛,被他吮得红红的唇张了张,“月兑、月兑掉?” “嗯。” “你不是要、要出远门吗?”她结巴地说。 “不急,还有时间,娶了你回来,总该把该做的事情做了再走。” 宋凝脂的手猛地抓紧衣襟,小手抖得不成样子,放在盘扣上,还是要解又不解的样子。他直接伸手,利落地将她月兑了干净。 嗞!一道冷光从韩隐的眼中滑过,满是情|欲的黑眸扫了一眼身下白女敕女敕的宋凝脂,他抬起小指吹了一个低声的口哨,随即,他快速地站起来,动作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 本来收拾好包袱就该马上出发,他一时兴起逗弄了宋凝脂,刚才那声音便是冯云发出的,提醒他该出门了。 韩隐没料到自己一个堂堂大将军,会在宋凝脂身上昏了头,当真是被她的给诱到了。 宋凝脂感觉到一股冷意,看到从自己身上万开的韩隐,她立刻抓起一旁的被褥遮住上身。 “接下来的事情等我回来再继续。” 宋凝脂的手更加用力地抓紧了被褥,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丝劫后余生的愉悦,看得韩隐眼中的笑意更盛了,“洗干净等为夫回来。” 宋凝脂瞬间寒毛竖起,有一种被野狼盯上的危险感。 韩隐朝她一笑,拎起包袱便走了。 她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关上了的门,确定他不会再回来了,她身子一软,倒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第六章 宋凝脂呼吸急促,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唇,却感觉到唇上一片火辩,都是方才韩隐吮的缘故。 尽避韩隐已经离开了,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韩隐留下的气息。刚才被他庞大的气势压得不敢动,此刻她却是被吓得动不了,怨不得他是大将军,浑身的气势一出来,就让她不敢动弹了。 缓了缓,宋凝脂才顺了气,将被扯乱的衣衫给穿好。门口响起茹嬷嬷的声音,“夫人。” “什么事?”宋凝脂坐了起来。 茹嬷嬷轻声询问道:“夫人可要用水?” 宋凝脂的整张脸涨红了,用水的含义太过隐晦。她捂着脸,等着发烫的脸微微冷却,她深吸一口气,“不用。” 外面的茹嬷嬷便明白了意思,心中一叹,想来将军来去匆匆,没时间行房了。想到明天,茹嬷嬷的头更疼了,新婚之夜夫人被将军丢在屋子里,明日夫人还得一个人认亲、敬茶。 宋凝脂温声道:“嬷嬷快去歇下吧。” “是。” 宋凝脂又躺了下去,这一回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韩隐自从有了将军府之后,便从韩府搬了出来。与韩隐不同的是,韩父从文,在翰林院当差,韩隐从小习武,跟军营出身的韩祖父关系更为亲密。而韩母性格温顺,以夫为天。 韩隐上头还有一个庶出的哥哥,哥哥已经成亲,妻子也怀胎七月了,下面有两个庶出的妹妹。两个庶出妹妹还未嫁人,她们因为哥哥是大将军的缘故,性子有些娇气,眼高于顶。 经过二个月的时间,宋凝脂对韩家已经有个大概的了解,韩大哥住在韩府,韩父、韩母以及两位庶出妹妹也住在韩府中,奇怪的是,他们没一个人住在将军府中。 后来往细里一打听,才知道韩隐的脾气很大,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他,别管是谁,他都不给好脸色,弄得上至韩家人,下至下人,看到了韩隐都有些惧怕。 “可是闹出过人命?”宋凝脂小心翼翼地问。 “这倒是没有。”秋兰说得眉飞色舞,“夫人,将军可是一个顶好的人呢。” “此话何解?” “之前有一个丫鬟想爬床,被将军一脚踢下床,然后就在院子里命人打,打了几十大板,再丢到厨房里做事,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丫鬟爬床了,所以夫人不用担心。” 宋凝脂没好气地白了秋兰一眼,“你这个丫头。” “呵呵,夫人,奴婢给你煮菊花茶去。”说着,秋兰一溜烟地跑了。 宋凝脂这两个月的日子其实过得很悠闲,将军府里没什么大事,也不知道是不是韩隐的余威在作祟,下人们也没有一个有心眼的,各个都乖乖地做他们的事情,连茹嬷嬷都说,这将军府实在不错。 是了,什么都不错,就是不知道韩隐这个人如何了,这才是宋凝脂最担心的事情,上一回短暂的接触之后,她的心总是吊着,极为不安。 大将军,总归是正气凛然的化身,可宋凝脂总觉得韩隐也没有那么正气,对着她的时候一点也不君子。可说他邪气吧,他绝对比不上那男女通吃的海大公子的恶行。便是如此,看不透、模不准,她一点也不知道她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就算她已经是将军夫人了。 婚事订下来的时候,她想,韩隐救了她两回,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一定会替他好好管着将军府,如今,她也做到了,将军府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对韩隐,她也会恪尽妻子的责任,但是她心底深处却是有些怕韩隐,这种怕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反正她觉得这个人很厉害,高深莫测,绝非她能懂的人,能离得远些便远些。 “夫人,秋兰那丫头又跟你说了什么?”茹嬷嬷端了一碗红枣银耳汤进来,放在了桌上。 宋凝脂摇摇头,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地吃着红枣银耳汤。 茹嬷嬷又说:“夫人,将军应该快回来了,新婚之夜因差事将你丢在新房里的事情,你可别记着。” 宋凝脂哭笑不得,“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老奴是看夫人这两个月都不曾主动问起将军的事情,还以为夫人生气了。”茹嬷嬷温声说:“夫人没有生气是再好不过的。” 宋凝脂这两个月的日子过得风调雨顺,心情也极好,韩隐回不回来她其实不是很在乎,虽然这种想法很大胆,但是她心里却是真的这么想。否则面对韩隐的威压,她总觉得跟离开水的鱼一样不能呼吸,想着心都跳快了好几下。 暴雨总是来得又大又急,宋凝脂刚躺下,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临了,豆大的雨珠落在屋檐上发出咚咚的声音,令本来睡意浓浓的宋凝脂一时间清醒过来。 宋凝脂缓缓地爬起来,透着床帐看着屋外的情况,外头雷电交加,风吹得树影剧烈地摇曳着。此时吱呀的一声,有人从外间推开门走了进来,倏地一道雷劈下来,照亮了整个屋子。宋凝脂看清了那进来的人,惊恐地喊道:“啊!” “住嘴!” 宋凝脂睁大了眼晴,看着走逬来的男人,嘴巴几不可见地颤动了几下,“韩、韩隐?” “废话。”韩隐一身湿漉漉的。随后茹嬷嬷也站在了外间,他头也没回地吩咐道:“准备热水。” “是。”茹嬷嬷立刻转身去准备。 宋凝脂看着韩隐好一会,双手猛地捂住嘴。一开始她是被屋子里突然有一个人吓到了,后来被吓到则是因为这个人,哦,不对,不该称为人,简直就是一头黑熊。 宋凝脂不知道韩隐去做什么了,两个月不见,他看起来糟透了,浑身脏兮兮的不说,脸上还带着胡子,黑黑的胡子爬满了他的脸,加之他高大的身材,乍一看,整个就是一头黑熊啊。 “傻坐着干什么?”韩隐瞪了她一眼。 宋凝脂连忙下了榻,拿了干净的棉帕给他擦脸,又是倒水,又是给他找干净的衣衫,忙得跟一个小丫鬟似的。 韩隐本来因不悦而眯着的眼眸缓缓地舒开了,嗯,看宋凝脂为他忙手忙脚的,萁名地取悦了他。 “将军,热水已经备好了。”菇嬷嬷站在外间说道。 “嗯,你们都退下。” “是。” 韩隐站起来,看了一眼宋凝脂,“夫人一起。” “啊?”宋凝脂发出疑惑的声音。 “夫人给我擦背。”他这么说。 宋凝脂犹豫了一下,看着他已经大步往一旁的耳房走去,她只好跟了上去。耳房里热气缭绕,她关上门,转过身,他已经摊开双手,等着她给他月兑衣衫。 婚后如何伺候夫君,茹嬷嬷早就教过她了,她柔顺地上前给他月兑了衣衫,双眸自觉地垂下,没有瞥那结实、刚硬的赤身**一眼。 上衣还好,只是这裤子宋凝脂就有点不知所措了,她伸长手从背后在他的腰间解开裤腰带,宽松的裤子随即掉了下来,她正好低着头,她一怔,好一会才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吓得转过身。 韩隐望了她一眼,跨进了木楠里,指着番胰子,“给我擦背。” 宋凝脂拿起番胰子,在他的后背擦了几下放回去,接着拿起棉帕给他擦背。他宽阔的背上布满了伤痕,看上去很恐怖,她不禁轻柔地擦拭着。 “没吃饭吗?”力气跟小猫咪一样。 宋凝脂一怔,嘴一翘,用力地擦着他的背,眼看他的背都被她挠红了,他也没什么反应,她心中暗忖,果真是皮糙肉厚。 “别忘记了前面。”韩隐提醒道。 宋凝脂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得不慢吞吞地转到他的面前,本来还有些害羞,可一看到他这张脸,忽然她反而放开了。嗯,她不是在给一个男人擦澡,她只是给一头黑熊擦澡而已。 韩隐不知道,他在宋凝脂的眼中已经沦为一头熊。这一次皇上密旨要他去边疆,骑着汗血宝马来回奔波,光在路上就花了半个月时间,剩下的时间用来完成皇上下达的有些棘手的任务,别说洗澡了,连吃饭也是随便解决的。 韩隐这两个月都还没照过镜子,虽然知道自己长了胡子,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尊容是什么样的。 看着眼前一脸乖巧的宋凝脂,韩隐僵硬的身子缓缓地柔和下来,看着她那双小手在他的胸前擦拭着,她的小手很白、很女敕,一看便知道她没做过什么粗活。他看了一会,伸手抓住她的小手,模了模,确实很柔软。 宋凝脂呆愣地看他模着她的手。 韩隐模够了便放开,忽然站了起来,宋凝脂惊讶地往后退,眼还死死地盯着他的那张脸,不敢移动一下。 韩隐看着她那张白女敕的小脸硬是要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唇角带了几分笑意,嘴边的胡子也跟着一耸一耸的,看得她更加的一本正经了。 “这里还没洗。” 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地爬上宋凝脂的脸颊,她红着脸,涨着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那个地方怎么能让她洗? “嗯?”韩隐的利眸扫了过去。 “将军、将军自己洗吧。”说完,宋凝脂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啪地一下将棉帕给扔到水里,转眼她便跟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韩隐看着她逃跑的背影,猛地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原来她也知道拒绝啊,之前那副乖模样都是装的吧? 一个敢自己毁容的女子怎么能这么懦弱、听话呢?敢情他要做的事情没有超出她的承受范围,要是超出了,她便造反给他看了,真是有趣。 第七章 第四章 韩隐检起棉帕,自己快速地又擦了一遍番胰子,用水冲掉之后,又要了一捅水,彻底地洗干净之后,他神清气爽地回到了屋子里。 宋凝脂这只外柔内刚的小兔子已经钻逬了被褥里,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他坐在榻边,她立刻起身,他挥挥手,“不用,我睡外边。” 宋凝脂便往里挪了挪,他往她身边一躺, 她瞬间觉得空气闷了些,她小声地开口,“将、将军,你肚子饿不饿?” 韩隐看了她一眼,“有点饿。” 宋凝脂立刻坐起来,准备让人做些吃的,哪知他长臂一横,将她压了回去,“是饿,不是那种饿。”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她不知不觉地吞了吞口水,想往里挪,可她挪一寸,他也跟着挪一寸,直到她的手臂顶到墙壁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她的头皮麻麻的,“将军……” …… “夫人,你最近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茹嬷嬷一脸的担忧,一边替宋凝脂梳着头发。 “没什么。”宋凝脂无力地说。 “平日午时也不贪睡,近几日都要睡两个时辰。”茹嬷嬷轻声地问:“不如请大夫过来看看?” 宋凝脂立刻摇头,“不用,我很好。”她睡不好还能是什么原因呢,全是韩隐的错,真的很可恶。 “夫人、夫人?” “怎么了?”宋凝脂回过神。 “夫人,这几支发簪,你想用哪一支?”茹嬷嬷温声地询问。 宋凝脂随意地点了一根简单的金簪子,茹嬷嬷便将金簪子插在她的头上,嘱咐道:“夫人,你午时可别再贪睡了,否则啊,晚上会睡不着的。” 宋凝脂握了握手,她好想告诉茹嬷嬷,晚上她也想睡啊,谁晚上不想睡啊?一想到韩隐,宋凝脂心头又是一团火气,她也想晚上好好地睡觉,午时就不用休息,可以看看书、做做刺绣。 “知道了。”宋凝脂不想跟茹嬷嬷说大晚上的她不睡觉,实在是难以启齿。 茹嬷嬷又说:“夫人的癸水瞧着快完了,等明天晚上估计就可以跟将军圆房了。”说到这个,茹嬷嬷又开心了。 “夫人,你别害羞,这种事情还是早些好,趁早怀上孩子,坐稳了将军夫人的位置才行。”茹嬷嬷一心为宋凝脂考虑。 宋凝脂有些别扭地说:“嬷嬷,这些事情再说吧。” “是、是。”茹嬷嬷知道她脸皮薄,又问道:“夫人,将军要你打发了通房丫鬟,以后是不是要再物色几个?” “不用,这事情再说吧。”宋凝脂低声道:“他心思晦暗,我有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他怎么说便怎么做吧,别惹得他阴晴不定,我又不好受了。” “可是将军让夫人为难了?” 韩隐让她为难的事情可多了,也不差这一件。宋凝脂在心中嘀咕,嘴上道:“没有。” 茹嬷嬷也没有再问,只要夫人没被为难便成。 “主子,你不在府上的日子,将军府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夫人打理得有条不紊。”冯云作了调查之后,回报道。 韩隐点点头,“不愧是宋府嫡女,管家的本事学得不赖。” “管事还说,夫人看帐本的本事可好了,几本帐本一下子便看完了。”冯云说道。 “嗯,只有好的,没有不好的?”韩隐侧眸看了冯云一眼。 冯云想了想,压低了声音,“管事说,夫人的性子温吞,要真的有不好的地方,便是不喜出门,不爱与人打交道,主子还未回来的前几日,有人送请帖给夫人,夫人婉拒没去。” “嗯。” 冯云想了想,暗示地说:“管事说,夫人有可能是自卑的关系,不喜欢出门。” 韩隐莞尔,淡淡地嘲调道:“她自卑?”毁容这等事情都是她自己做出来的,怎么可能自卑呢。 冯云不知情地说:“咳,夫人的脸,所以……”抬头看了看主子,却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很丑吗?”韩隐反问。 冯云一怔,“还好。” “既然不丑,有什么不好出门的?”韩隐直言不讳。 “呃,也许夫人不是自卑。”冯云改了说辞。 “她就不是一个爱凑热闲的人。”韩隐看人自有他自己一套,宋凝脂一看便是那种不爱玩乐的姑娘,不管她毁不毁容。 冯云模模鼻子,“是。” “她翻了什么?”韩隐问道。 “没了。”冯云觉得自家夫人的生活真的很单一,不是在花园散步,就是在屋子里刺绣、看书,真真是一个爱静的女子。 韩隐颔首,接着吩咐冯云准备回门的礼物。既然他回来也有几天了,该抽空陪着宋凝脂回门一趟。 冯云一一记下,“是。” 第八章 当天晚上,宋凝脂趴在床榻上,迷茫地看着前方。 韩隐从身后贴在她的背后,他脸上的胡子已经剃掉了,他照镜子时才发现自己那副熊样,怪不得宋凝脂瞧不上,他自己都看不上,更别说胡子刺得宋凝脂白女敕的肌肤都红了,素性剃掉,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睡吧。” 宋凝脂惊讶不已,又听到他说:“明天陪你回宋府一趟。” 宋凝脂明白地点点头,原来他还记得这件事情,她正打算找一天跟他说一说,他倒是先提出来了。 “要准备的东西我已经吩咐冯云了,你到时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再补上。”韩隐轻缓地说。 “谢谢、谢谢将军。”宋凝脂感谢地说。 他忽而一笑,贴着她的脸颊,“这几日都没睡好觉吧?”他轻抚着她眼皮下的青黑色。 她咬着唇不说话,他明知故问。 韩隐笑着逗她,“这副憔悴的样子要是被岳父、岳母看到了,啧啧,说不定他们担忧你在将军府里失宠。” 宋凝脂巴巴地眨眼,声音干涩地说: “不用管这些。” 韩隐挑了一下眉,“为什么?”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哈哈哈。”他高兴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怎么说的话这么合我的心意?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宋凝脂瞥了他一眼,“将军,也不想、不想跟宋府太亲近吧?” “能逼得你毁了自己容貌另寻他法,这样的娘家……呵呵。”他的笑声充满了嘲讽。 宋凝脂却被他的话吓得直冒冷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想瞒天过海,嗯?”韩隐伸手捏着她的下颔,逼着她只能看他,“你当时做下那样的事情时,我看得很清楚。”咕噜、咕噜,宋凝脂吞了吞口水,“你看到了?” “是啊。”韩隐邪佞地笑着,看她面上没神色,眼里却隐藏不住的惊慌,心情很好地说:“海家大公子虽然不是个东西,你也不用出此下策吧?” 宋凝脂怔怔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不想嫁的法子多得是,偏要铤而走险。”他哼了一声,道:“你是不是蠢的,嗯?” 她的脸上浮起一抹粉红,硬生生地被他气红了脸,“将军难道还有别的法子不成?” “伤人伤己,你丑得自己聪明了?”韩隐诧异地反问。 宋凝脂自然不觉得自己很聪明,但那时她想不到别的法子,一时间想到了那样的法子,如今却被他说她蠢。 那时她怕得要命,拼命地想让两家打消联姻的想法,束手无策的时候,她只想到那么一个法子,她用自己的命去拼,拿自己的脸去拼,她不在乎自己的脸怎么样,她只在乎是不是真的要嫁给海家大公子。 “只要达到目的就好。”她闷闷地说了一句,转过身,脸埋在了香枕上。 韩隐盯着她半响,大掌轻轻地放在她的头顶,揉了几下,“我是不是该庆幸我求亲的时候,你没有在脸上再撞出一个豁口来?” 宋凝脂猛地抬头,“海家大公子男女不忌,你……不是吧?他该不会也……” 韩隐的脸刹那间黑了,如黑无常般看着她,磨着牙,“你在想什么,嗯?” 她猛地吞了吞口水,“没、没什么。” “嗯?”韩隐冷冰冰地盯着她,看着她在他的视线下颤颤发抖,丝毫没有任何怜惜,这个女人真是好大胆。 “我睡了。”宋凝脂快速地拉起被摘,遮住了半张脸,也掩去了他吃人的目光。 第九章 第五章 宋凝脂脸色惨白地上了一些胭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红润了些,她才缓缓地站起来。因为韩隐那一句话,昨晚她睡得非常的不好,她非常怀念他不在的时候的日子,那时候她过得多滋润、多幸福啊。 韩隐在外间等待,看她出来了,“好了?” “嗯。”宋凝脂乖巧地走到他的旁边。 他看了她一眼,“那就走吧。” 宋凝脂点头,接过一旁茹嬷嬷递来的帷帽,正要戴上的时候,韩隐淡淡地说:“不用戴了。” 她看着他,有些不解,“不戴?” “跟我出门丢人现眼了?”韩隐脸色微沉。 宋凝脂立刻摇头,“自然没有。” “那就不需要戴了。”他说完便迈步往外走。 宋凝脂不在乎戴不戴帷帽,她也不是怕自己丢脸,反正她的脸都已经丢光了,她不过是怕自己这副容貌被人议论纷纷,到时惹他被人指指点点,令他不快罢了。 “夫人?”菇嬷嬷询问地看着宋凝脂。 宋凝脂摇摇头,“听将军的。” 茹嬷嬷应了一声,宋凝脂连忙跟上了韩隐的脚步,差一步地跟在了韩隐的身后。 两人上了马车,韩隐问她,“见过家里人了?” “见了。”宋凝脂低着头说:“成亲第二日给爹娘敬茶,还跟大哥、大嫂、小妹们说过话。” “嗯。”他点头,“过几日一起吃顿饭。” 宋凝脂惊讶地看他一眼,本以为他会揭过此事不再提了,没想到他还会说再一起吃饭。其实韩家人对她并不是很满意,虽说她的出身、家世配韩隐一个大将军也不算差,可差便差在她的容貌上。 若是以前,她自然没什么好挑剔的,可如今容貌有损,韩家人对于她的容貌显然是不满的,特别是韩隐的两个庶出妹妹,就差没恶声恶气了。再加上一些风言风语,他们多少认为她当初设计了韩隐,逼得韩隐娶她,不管真相如何,说得多了、听得多了,不少人认为这是真的。 当时她还庆幸,幸好是分开住的,否则事情便复杂了,她也没什么悠闲可言了。不过她觉得很奇怪,韩隐为何会替她出头?新婚便丢下她走了,她以为他是一个大男人,但这两日观察他,却发现他的心很细,不管是回门的事情,还是跟韩家人吃饭的事情,他都考虑到了。 菇嬷嬷今早还偷偷地说,回门的礼准备得很妥当,可见韩隐绝不是莽撞的一介武夫,也不知道韩隐是有意要替她撑腰,还是无意的,这份情她是承了,否则她以后在夫家生活也不容易。 “多谢夫君。”宋凝脂小声地说。 韩隐笑望了她一眼,“这声夫君倒是不易。” 她的脸热得要冒泡了,头低得更低了,耳边听到他的低斥,“抬起头!” 宋凝脂连忙抬起头,可一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她下意识地就想将头低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捏住她的下颔,不许她逃避,“在别人面前胆子倒是挺大的,在我面前胆子就跟老鼠一样。” 宋凝脂气得满脸通红,“没有。” “没有?”韩隐笑了,“好,那你就一直这么看着我,直到宋府为止。” 宋凝脂听得目瞪口呆,哪有人这样子的?她想也没想,月兑口而出,“不。” “不是说自己的胆子跟鼠胆不一样吗?”韩隐啼笑皆非地看着她。 宋凝脂手里的丝帕都要被她自己扯烂了,韩隐堂堂一个大将军,怎么跟无赖一样,根本没分别啊! “不服?” 宋凝脂只好看着他,可眼珠子总是转呀转的,看得他笑意更深了,“为夫好看吗?” 他真的很不要脸啊。宋凝脂忍无可忍地挥开他的手,离他远远的,恨不得从马车上跳下去。 韩隐也不继续逗她。 马车很快就到了宋府门口,韩隐先下了马车,朝宋凝脂伸手,她犹豫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搭着他的手下去。 门口早有等候的大丫鬟,笑面也将他们迎了进去,宋家老祖宗、宋老爷和宋夫人早在正厅里等着他们,一旁还站着宋青河以及宋三、宋四,另外还有其它房的人等着。 韩隐眼宋凝脂先给宋老爷、宋夫人请安,接着宋凝脂一一介绍了其它人给韩隐认识。 宋老爷遗慽没有跟海家搭上关系,可韩隐年纪轻轻就是一个大将军,他很满意。宋夫人则拉着宋凝脂去了隔壁的屋子,跟她说话。 “韩隐的年纪比你大,看着也是一个会疼人的,你要小心伺候着。”宋夫人嘱咐道。 宋凝脂将嘲尔神色藏在眼中,不教宋夫人看去,乖乖地应了一声,“是。” 宋夫人看着宋凝脂,她用心栽培宋凝脂,希望宋凝脂能替宋府联姻,能在夹缝中找到一丝丝的机会巩固宋府的地位,可是宋凝脂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么好的一手牌却因为容貌有损而前功尽弃,一想到这里,宋夫人就气,可再气,她也没有办法,毕竟哪一个女子想毁容呢。 宋夫人心中一叹,又细细问了宋凝脂在将军府里的生活,宋夫人听了之后,脸上若有所思,“看来女婿对你还不错。” 宋凝脂眼角微抽,嘴上道:“夫君对女儿很好。”折腾人的本事一等一的高。 宋夫人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没能跟海家结成亲家是有些可惜,可韩隐的身分、地位也不差,“你老实告诉娘,当初落水是不是你……” “娘!”宋凝脂不敢置信地望着宋夫人,“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娘的意思是……”宋夫人缓下口吻,“你这么做也没什么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是。”宋凝脂含泪低下头,“女儿之前就说了,是三妹妹和四妹妹联合朱家小姐一起设计我。” 宋凝脂知道自己不该难过,爹娘是什么德行她早就知道了,可她的心仍然有些疼。她不屑玩弄心计,也不屑去设计别人,何况她之前跟韩隐没有任何关系。 “好了、好了,娘知道误会你了。”宋夫人轻轻地说:“不管怎么样,你是寻了一个好人家,早日为韩隐生下嫡子,知道吗?” “嗯。” “你前几日将那两个通房丫鬟送了回来了,是怎么回事?” “将军说不用。”宋凝脂直接将责任推到了韩隐身上。 宋夫人立刻皱眉,有些气宋凝脂的不争气,“你是傻的?他让你送回来就送回来?日后他要是在外面带回女人,你也没有立场去拒绝了,通房小妾的卖身契要是掌握在你的手上,你以后才有资本,你懂不懂?” 宋凝脂想得却没有这么细,她根本没想过韩隐以后会自己从外面带女人回来,可听了宋夫人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也许韩隐执意让她送走两个通房丫鬟,说不定在外面早有老相好的了。 “等会将那两个带回去。”宋夫人命令道。 宋凝脂犹豫了,“娘,夫君的脾气不是很好,不喜欢人跟他作对,这事还是缓一缓,等日后再提,女儿怕惹得夫君不悦。” 如果韩隐以后真的要纳妾,她也不会生气,对他她本就没有情意,不会生出嫉护的心思,更加不会阻拦他纳妾。 宋夫人见她畏惧韩隐,脸色一沉,“你是他的妻,大事上说不得,内宅的事情还管不了?刚新婚就让他压你一头,以后是不是准备让他什么事情都压着你?” 宋凝脂知道宋夫人性格霸道,但霸道也要看场合,不是人人都该顺着宋夫人的意思。于是宋凝脂干脆地说:“夫君说行便行吧。” “你……”宋夫人气她性子软,懊恼地说:“哪有男子不贪鲜的,你给我带回去。” 宋凝脂叹了一口气,只好顺着宋夫人的意思说:“娘,我知道了。” 宋夫人这才脸色微缓,但等到午膳之后,宋凝脂和韩隐回去时,那两个通房丫鬟没带回去,宋夫人气红了脸,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女儿会违背她的意思,真是不识她一片好心。 但为时已晚,又不能追上去送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宋夫人还是做不出来的。 回去的路上,韩隐见宋凝脂隐隐带着畅快的笑意,好奇地问了一句:“发生什么好事了?看起来很开心。” 宋凝脂浅笑,“呵呵,没什么。”她只不过是彻底地奉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以后也少管她。 韩隐瞧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了。 夜色幽幽,将军府的主屋里此刻安安静静的,韩隐去耳房洗漱,宋凝脂任由茹嬷嬷梳着头发。 “夫人可是跟宋夫人闹别扭了?” 宋凝脂摇摇头,茹嬷嬷又说:“夫人还年轻,不管宋夫人如何,跟娘家建立好关系,以后在夫家才不会受委屈。”简而言之,没有强大的娘家,以后宋凝脂受了委屈,也没有人给她作主、给她出头。 宋凝脂却没有指望宋府的心思,淡淡地一笑,“嬷嬷,知道了。” 茹嬷嬷见她不愿多说,便退出去了,退出时在她的耳边叮嘱道:“夫人,行房时莫忘记用元帕。” 宋凝脂的脸一下红了,“知、知道了。” 恰巧韩隐走了逬来,宋凝脂看了他一眼,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茹嬷嬷行礼退了出去。 韩隐走至她的身后,“怎么了?” 宋凝脂摇摇头,见他拿起紫檀木梳给她梳头发,她连忙制止道:“不用了,茹嬷嬷已经为我梳过了。” 韩隐拿着紫檀木梳没放手,淡淡地瞪了她一眼,她只好收手。他轻轻地说:“可是在宋府,岳母为难你了?” “没有。”宋凝脂说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有些心虚了。 韩隐轻轻地横了她一眼,“哦?” 她抿了一下唇,“我将通房丫鬟送回去,娘觉得奇怪。”既然逃不过他精明的眼,她干脆和盘托出。 韩隐听了也不恼,只问:“你怎么说?” “我说,是你的意思。”她推得一干二净。 韩隐嗯了一声,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发丝。宋凝脂本以为他还要说什么,结果他什么都没有说,她心中了然,也许他真的有看上的女子,只是刚娶了她,不好意思说罢了,等以后有机会,他也许会对她开口。 宋凝脂想了想,表明自己的心意,“将军若是有喜欢的人大可以抬进府里,我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啪!韩隐将紫檀木梳直接扔在了地上,宋凝脂的身子不经意地一抖,有些怯怯地看着他。他冷笑地夸了她一句,“你倒是心宽。” 宋凝脂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嘲调,脸色微僵,这样做不对吗?她哪里说错了?她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韩隐盯着她闷闷不作响的样子,目光落在她露出的细腻、白皙的后颈,眼里闪过一抹凶光,猛地低头在她的后颈上用力地咬住。 “啊!”宋凝脂疼得大叫,控制不住疼意。 韩隐却没有松开牙齿,咬得更加用力了,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他才放开她,站直了身子,嘴角带着丝丝血渍,他伸着舌尖舌忝干诤,一手抬高她的脑袋。 宋凝脂眼含泪水,疼得差点哭出来,水眸望着他,“韩隐,你发什么疯!” “别想着给我作什么主。”韩隐的声音冰冷到底。 宋凝脂没有想过要爬到韩隐的头上,也没想过要给他作主,他这个人看着冷情冷性,性格强硬,她一瞧便知道他不是被人随意唬弄的主,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给他作主。 她捂着后颈的伤口,嗓子沙哑地说:“将军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会给你作主的。”她还没有这样的本事。 宋凝脂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勾得韩隐心里蠢蠢欲动,好似他刚才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对女人,他一向不假辞色,可面对她现在这副泫然欲泣的小脸,他竟有些怜香惜玉,可笑的是,他何曾对人有过这样的心绪。 宋凝脂不管韩隐心里怎么想,见他没有说什么了,她捂着伤口站了起来,拿了干净的棉帕擦了擦伤口。韩隐此人阴晴不定,她以后还是少说话的好,免得惹他不悦。 宋凝脂看了一眼棉帕,上面沾着血渍,她正想用金疮药擦伤口,韩隐忽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她正要寻的金疮药。 “坐下。”韩隐面无表情地吩咐。 宋凝脂乖顺地低下,由着他替自己擦伤口。打了人一棒又赏人一颗糖,真是令人瞧不上眼,宋凝脂心中这般想着,低着头,努力地将心思放在心里。 韩隐看着那伤口,明白自己咬得有些狼了,也是奇怪他自己的脾气怎么变得如此暴躁。细心地处理完她的伤口,他淡淡地吩咐道:“这几天不要沾水。” 宋凝脂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韩隐瞟了她一眼,这副乖巧的模样真是扎眼,他的心情并未因此好转。 宋凝脂见韩隐处理好伤口,便想回床榻上休息,殊不知,她穿着白色寝衣,曼妙的身姿在烛光中令韩隐红了眼。 宋凝脂上了榻,刚躺下,韩隐也跟着躺下,一手放下了床幔,一下子他们便待在了同一个空间里,他的呼吸她都能听得见,她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夜色静悄悄的,韩隐将自己的衣衫月兑掉,露出一身矫健的luo|体,大掌探过去,正要模到宋凝脂的时候,传来她隐含颤抖的声音, “我、我自己来。”他的手顺势放下,看着她坐起来,颤着小手将她身上的衣衫褪掉。 宋凝脂咬着唇,感受着他落在自己身上炙热的视线,她强忍想逃的冲动,硬着头皮将所有的衣衫褪尽。 …… 第十章 第六章 …… 隔天,茹嬷嬷一大早便一脸的喜庆,韩隐出门前特意嘱咐她夫人要多睡一会,不要喊夫人起来。茹嬷嬷立刻明白昨天两人成了好事,连忙让秋兰去煮红枣茶,春分去做红豆粥,又让几个婆子随时烧热水备着。 茹嬷嬷待在外间随时注意着里屋的动静,快到中午了,里屋才有动静,她立刻站直了身子,在外轻喊:“夫人?” “嬷嬷。” 茹嬷嬷一听那哑得厉害的声音,老脸笑成了菊花,看来昨日将军和夫人很美满啊,她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掀开了床幔。 床榻上的人儿一脸的虚弱,可两颊却带着春色。菇嬷嬷温柔地说:“夫人,已经准备好了热水,老奴扶你去净身。” 宋凝脂全身无力,点了点头,茹嬷嬷掀开了被子才发现宋凝脂身上那明显的红印,茹嬷嬷心疼不已,小心地伺候着宋凝脂洗漱了一番。 泡过了热水,宋凝脂方才舒服了不少。秋兰端了红枣茶过来,宋凝脂喝了几口,小肮熨贴一片。 春分轻声问:“夫人,奴婢还熬了红豆粥,你是否要用一些?” 宋凝脂颔首,“好。” 于是春分和秋兰去准备食物。茹嬷嬷整理了被褥,没有看到元帕,见四下无人,低低地问道:“夫人,元帕昨日可用了?” 宋凝脂羞得转过头,如蚊蚋般地说:“没有。” 茹嬷嬷的耳朵很好,听了这话,无奈地摇摇头。将军年轻气盛,怕是没来得及想起元帕,夫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提起。茹嬷嬷并没有为难,直接拿了剪刀将沾了落红的被褥处剪了下来。 宋凝脂羞答答地看着茹嬷嬷的行怪,贝齿轻咬了一口红唇,随即转开了眼。茹嬷嬷将东西收好,又整理了被褥,让丫鬟拿出去洗掉。 春分和秋兰已经端着食物逬来了,宋凝脂细细地咀嚼着,她的肚子早已饿了,吃完了红豆粥,连四盘小菜也没有放过,全数吃掉了。 秋兰震惊地说:“夫人今日的胃口好大。” 宋凝脂捏着丝帕擦嘴,低着头没有说话。春分担忧地问:“夫人可是还饿着?要不要再做一些端过来?” 宋凝脂这一辈子没有这样丢脸过,她低声道:“饱了,你们退下吧,我再躺一会。” 秋兰不安地说:“夫人可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请大夫过来瞧瞧?” “哪里不舒服?” 一道男声插了进来,宋凝脂的脸色又黑又红,好一会才稳住情绪,“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睡一会,你们都出去吧。” 茹嬷嬷知道女子第一回总是不舒服,是该多歇息,于是便带着两个丫鬟出去了。 韩隐便留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宋凝脂,“身体很不舒服?” 宋凝脂几乎要想上前撕烂他这张伪善的脸,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得出这样的话。她有些赌气地说:“将军下辈子做个女人便知道了!” 韩隐怔了怔,随即有趣地说:“莫非夫人下辈子想做男人不成?压着为夫?” 宋凝脂甘拜下风,比不过这个人不要脸的程度。于是她躺了下来,闭目养神,懒得跟他多说。 宋凝脂刚闭上眼睛,韩隐便贴了上来, 热呼呼的,有些难受,便推了推他,“大热天的,将军别靠过来。” 韩隐不管地黏上去,“实在热的话,再让人添一些冰块。” 宋凝脂索性不理他,静静地歇着。昨晚她没睡好,眼眶下一片青紫色,韩隐的手轻抚着她的手臂,她嫌热,又在屋子里,身上的轻纱很透薄,他掌心的热度便透过轻纱传了过来。 宋凝脂不适地说:“将军,我是真的累了,想歇息。” 韩隐对她挑挑盾,“我并没有做什么。” 宋凝脂忍着羞涩,“将军不如退开些?” 韩隐无奈了,“皇恩浩荡,皇上知道我冷落你一人独守新房两个月,特意让我休息十天,我现在在弥补你。” 宋凝脂气得攥紧了手,“将军,我不需要你的弥补。”一顿,“你都没有别的事情做嘛?” 韩隐一脸的无辜,“我现在的事情便是陪着夫人啊。” 宋凝脂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声,算了、算了,她自认倒霉,大热天地贴着一个大热炉一起睡觉。她闭上眼睛,努力忽略这个大热炉以及那一直在她身上游走的大掌。 韩隐的唇角噙着得意的笑容,看她无可奈何的模样,心情极好地搂着她。他确实无事可做,现在最大的乐子便是好好琢磨一下宋凝脂,他的夫人到底多有趣。 宋凝脂不一会便睡着了,睡着之后的她显得坦诚多了,热了便伸手推韩隐。韩隐先是一愣,脸上浮现一抹恶狠狠的神色。甭管她是醒着还是睡着,想推他远远的,绝对不可以! 宋凝脂呢喃着热,却怎么也逃不开火力十足的大火炉。韩隐坏心地一笑,大手轻轻一挑,挑开轻纱,缓慢地勾起轻纱,往旁边一扯,便露出她白女敕如豆腐的肌肤,手指轻轻地在上面抚弄着。 韩隐找到了新乐趣,好像在做坏事一样,偷偷地将她的衣衫褪尽,既然她嫌热,他便替她月兑光了,免得热出毛病来。韩隐的大掌也没闲着,摩挲着她丝滑如绸的肌肤,眼睛落在她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时,眼神微凝,好一会,他才缓过神来,昨夜他的力道似乎有些大了。 他暂时松开她,下榻拿了药膏再返回去,食指沾了点点白玉色的药膏,一点一点地将她浑身上下都擦了药膏。 啪,“禽兽。”宋凝脂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一睡醒便面对如此禽兽的画面,她岂能忍得住。太过分了!昨晚过分,大白天的还过分,最过分的是趁她在睡觉做这种事情。 韩隐眼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无视脸颊麻辣辣的疼,他恶鬼似的盯着她,直到她脸色发白,身体颤抖了,他面无表情地勾了一下唇,“夫人说谁禽兽?” “韩隐你这个禽兽,走开!” 瞥了她满脸通红的脸,冷哼一声,收了手,将药膏一扔,准确地扔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接着他随手拿起她的肚兜擦了擦手上残余的药膏,板着脸下了床榻。 宋凝脂赶紧合上腿,本来还有些不适的地方似乎有些缓和。宋凝脂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韩隐阴暗的脸,她的心猛地一跳, 脑海里快速地闪过一个想法。她低低地问: “将军是给我上药?” 韩隐连看也不看她,声音充满了紧绷,“不然呢?” 宋凝脂花容失色,不安地颤着手将衣衫穿了回去,结巴地说:“我、我不是……那个……” 她刚睡得迷糊,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他禽兽的行径,她压根没想到他是在给她上药,下意识地就挥了手过去,看着他带着红印的脸颊,她心里发虚。 韩隐没有出声。 宋凝脂低落地说:“我不知道你是给我上药,対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打你。” 她看起来很无辜,可是韩隐完全没有给她好脸色看,他长这么大都没有被人搧过巴掌。他什么话也没有说,起身往外走,看起来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宋凝脂一时间慌了,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她轻轻地咬着指甲,心中升起一抹内疚。他好心替她上药,她却出手打他,还骂他是禽兽,他要是生气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怎么办?他生气了,而且是她做错了,她该如何才能让他不生气? 晚间,韩隐回来用了晚膳便去书房待着,宋凝脂心不在焉地刺绣,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秋兰上了茶,“夫人,晚上了别刺绣了,免得伤眼睛。” 宋凝脂颔首,让秋兰收走了绣了一半的绣品,接着便窝在一旁的暧榻上,心不在焉地执着小扇子搧着。 “夫人,将军此刻还在书房里,你要不要端些宵夜过去?”春分询问道。她见夫人今天午后神情便有些萎靡,猜想跟将军有关。 宋凝脂的眼睛亮了亮,这样也算是将功赎罪的方式吧。于是她站了起来,往厨房走去。 “夫人,你想要什么寅夜,吩咐一声就行了。”春分跟在宋凝脂身边轻道。 宋凝脂摇摇头,“我做一些绿豆汤去。” 春分一怔,“夫人要亲自动手?” 宋凝脂应了一声:“是啊。” 宋凝脂进了厨房,挽了衣袖便开始做绿豆汤,春分有意要帮忙,也被宋凝脂拒绝了,等绿豆汤煮得差不多的时候,宋凝脂让春分去外面瞅瞅韩隐还在不在书房。 春分连忙去打探,不一会便回来了,“夫人,将军还在书房里待着,看样子还要再待一阵子。” 宋凝脂点点头,将绿豆汤放在食盒里,拎着食盒往书房去。春分打趣地说:“将军真有福气,能吃到夫人亲手做的绿豆汤。” 宋凝脂红了脸,她还真的不好意思说自己贤慧,她这么做完全是内疚,想让韩隐别生气,那件事情总归是她做错了。 午间擦的那药效果极好,现在她走路也没有那么不舒适了,她便越发的内疚,既然是她做错了,她也不会骄傲地不肯低头。 绕过长长的游廊,宋凝脂到了书房。门口的冯云禀告了一声,韩隐倒没有驳了宋凝脂的面子,冯云恭敬地请她进去。 宋凝脂松了一口气,幸好韩隐没有不让她进去。她拎着食盒走进了书房,转身将门关上。 韩隐坐在桌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看着。宋凝脂踌躇了一下,缓缓地上前,温声地说:“将军,我给你做了宵夜。” 韩隐并未回她。她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做的是绿豆汤,最近热,容易染上暑气,绿豆消暑。” 宋凝脂巴巴地说完了一大段话,见韩隐默不作声,她再接再厉,“刚出炉,还有些温,正好入口,将军尝尝看?” 韩隐终于正视了她,“回来这么久,倒是第一次有幸吃到夫人做的绿豆汤。” 宋凝脂心中苦笑,她之所以做宵夜的原因他明知故问,可谁让她先做错了。于是她耐着性子,赔不是道:“是我不好,特意做了绿豆汤来赔罪。” 韩隐这才将册子放下,睇了她一眼。宋凝脂先是傻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红着脸端着绿豆汤上前,那一眼明显是让她亲手伺候他,也罢、也罢,谁让她做错事了。 宋凝脂强撑着笑,像个小丫鬟站在他旁边,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韩隐就跟一个老大爷们似的坐在那,任由她喂。 韩隐吃得很细,咬完了豆子才吞下,这样一来,耗的时间便长了。到了最后,等韩隐喝完的时候,宋凝脂的腿站得都有些麻了。 宋凝脂看着喝得干干净净的碗,心想他应该不生气了吧?正想着,他突然开口,“但凡以后我在书房,你便做了宵夜过来。” 宋凝脂忽然觉得她应该被韩隐打一巴掌回来算了,她诚恳地看着韩隐,“将军心高气傲,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胰,打了将军一巴掌,如果将军心里仍然不顺畅,不如将军打回来?”说着,宋凝脂弯了腰,将脸凑过去要给韩隐打。 韩隐眯了眯眼目青,大掌一捞,将她抱在了腿上,冷声道:“比起给我打回来,也好过给我夜夜做宵夜是吗?” 宋凝脂脖颈一凉,立刻摇头,“没有!”虽然心中想法符合他的说辞,面上她却是不敢表露出来。 韩隐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她整个人僵硬了,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韩隐忽略她这副模样,淡定地说:“这么说,你还是更喜欢为我做宵夜?” 宋凝脂僵硬地点点头。他满意地一笑,“很好。” 宋凝脂就跟一只小狐狸似的,并不是很愿意亲近他,心思却很正,知道做错了事情会弥补、讨好他,这一点倒是精明得很。 她挥他巴掌那一刻,他是真的很气,但她示弱了,他还揪着不放倒是有些小人了。不过他也不是吃亏的主,不客气地要她以后给他做宵夜,长远来看,他这巴掌也不算挨得亏。 “明天我们回韩府吃一顿饭。”这是他早先便跟她说过。 宋凝脂颔首,韩隐不在,韩府又不是得很近,韩母也没有给她立规矩,但是她每过几日便会去一趟韩府,给韩父、韩母请安,带一些吃食孝敬他们。 “大哥跟我说,我娶了一个好媳妇,替我孝敬爹娘。”韩隐的手掌托着她的背脊。她瘦得很,骨头都硌得他的手都有些疼。 “这是我分内的事情。”她并不邀功。 韩隐挑了一下眉,“本想给你一个奖励,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便算了。” 宋凝脂无语地看着他,听了他的话后完全没有任何欣喜,反而有些怒意,气他这个人可恶了。 见她的脸颊微鼓,韩隐促狭地说:“跟你说笑的,这个奖励自然不会少。” 宋凝脂倒是不期待他所谓的奖励,绣花鞋踮在地上,试着站起来,腰身却被他用力地抱住,她抬头看去,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韩隐的薄唇湿润地印在了她的唇上,她的脑袋一时间空白了,刚反应过来时,他丝毫没有保留地深吻着她,她整个人被吻得燥热不已,还能尝到他嘴里的绿豆味。 宋凝脂羞得耳根发红,小手在他的胸前使劲地推了推却没用,他的怀抱就跟铁墙铜壁般,如何也挣不开。 反反复复地尝遍了她的滋味,韩隐才悠然地收回舌,万开她的唇瓣。望着她被吮得红红的小嘴,他眼里多了几分满意,笑盈盈地说:“夫人,这个奖励如何?” 宋凝脂真是后悔来书房了,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来赔不是。她推开他,连食盒也不管,拎着裙摆就往外跑。 韩隐望着她逃跑的背影,唇角的笑意如湖水的涟漪般轻轻地晕开,她怎么就这么有趣呢?不过是亲了她一口,又不是咬她。再说,更羞人的事情都做过了,这等不是很羞人的事情,她做甚害羞?脸皮这般的薄,真是令他惋惜。 冯云敲了敲门,韩隐低声说道:“进来。” 冯云走了逬来,“将军。” “什么事情?”韩隐淡淡地问。 韩云脸色沉重地说:“属下方才收到消息,宋府跟朱府有意说亲。” 韩隐无声地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宋府如今沦落到要跟人联姻巩固地位吗?” 冯云不是很开心地说:“据说是宋府三小姐和朱大公子。” 韩隐轻笑,“凭她也敢肖想朱大公子?”他跟朱大公子是好友,但他也知道朱府水深,但凭他对朱大公子的了解,朱大公子绝对不会任人摆布。 “是说啊,宋府三小姐还是一个庶出,怎么也得嫡出小姐才能配上朱大公子。”冯云快速地说。蓦然,一道冰冷的目光射了过来,冯云一时间便似置身在地狱一般,缩着脖子 飞快地看了一眼前面冰冷的男人,“主子?” “哦?照你这么说,宋府嫡出的哪一位小姐适合朱大公子?”韩隐冷笑地问。 冯云茅塞顿开,他刚才说错了话,什么朱大公子配宋府嫡女?宋府真正的嫡长女现在是将军夫人,宋三小姐和宋四小姐虽然挂在宋夫人名义下,说得好听也是嫡,但她们是姨娘所出,这一点绝对改不了。 望着脸色铁青的韩隐,冯云连忙改口, “属下说错了……” 韩隐目不转睛地盯着冯云,直至冯云额上都冒汗了,韩隐才开口,“宋凝脂是你家将军夫人,别忘了。” 韩隐的语气平平无奇,可冯云听出了冷冽的警告。他忍着擦汗的冲动,认真地回道:“是。” 第十一章 第七章 韩隐择了一日,带着宋凝脂一同回韩府用了晚膳,难得与韩家人聚聚。等用过晚膳了,韩隐便携着宋凝脂踩着星光回去。 今晚韩隐用了酒,脸上没有显露出来,可他的眼睛明显掺了酒意,看起来更加多了一丝丝危险。宋凝脂想离他远些,可他用了酒,又是她的夫君,于是她只好忍受着想逃离的冲动乖乖地待在他的身边。 “祖父、爹和娘对你很满意。”韩隐稳稳地开口。 宋凝脂点点头,并没有说太多的话,背脊一直透着一股凉凉的感觉,好想从他那漆黑、幽深的黑眸下逃开。 不一会他们便到了将军府,进了府中,韩隐的手忽然伸过来,搭在宋凝脂的肩膀上,宋凝脂吓了一跳,一抬头便见韩隐吃人的目光,她顿时不好了,“将、将军?”他今天很奇怪。 “朱大公子,你可见过?” 他们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缓缓地在院子里走。宋凝脂不解他没头没尾的问话,可他问了,她便老实地回答道:“见过。” 韩隐沉默了一下下,又问:“觉得他如何?” 宋凝脂抿着唇想了想,“朱大公子风度翩翩、彬彬有礼。”她跟朱大公子并无太多的交流,只是在宴会上见到时,朱大公子会温和地打招呼,那样的人看起来实在很温润,于是她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韩隐勾了勾唇角,勾勒一抹邪佞的弧度,“嗯,确实。” 宋凝脂见他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安静了,心中不解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朱大公子,不由地问了一句:“将军与朱大公子相识?” “嗯。”韩隐应了一声,一顿,又添了一句话,“朱大公子可是不少人心中的贤夫。” 宋凝脂诧然极了,他今天怎么好好地跟她说这些话,莫非是韩隐两个庶妹想嫁给朱大公子?宋凝脂想了想,为难地说:“朱大公子确实不错,未出阁的女子怀春,想他做夫君的也不算少。” 宋凝脂没有注意到韩隐的表情越发的黑沉,她继续说道:“但我听说朱夫人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以后若是嫁给了朱大公子,只怕讨好朱夫人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 韩隐默默地望了她一眼,“哦?”她似乎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你那两位妹妹固然样貌不错,虽然是庶出,但有你这个哥哥在,定是没有人敢欺负她们。”宋凝脂婉转地说:“可她们的性格似乎有些骄纵,怕是应付不了那样的局面。” 宋凝脂知道自己不该管这些事情,毕竟韩父、韩母俱在,自有他们为女儿打算,她一个嫂子没必要管,但韩隐问了,她便恰当地说说自己的想法。 “也不一定要嫁高门,有时候低户也挺好的。”最后,她低低地说了一句。 韩隐停下了脚步,宋凝脂也跟着停下来。韩隐听了她一大段话,却只听进了几句,“你呢?少女怀春的时候,可有想嫁的男子?” 宋凝脂一听,脸立刻红了。韩隐危险地眯起了眼,“夫人?” “我……”宋凝脂咬唇,怎么他偏生问了她这么一个难回答的问题呢。 “呵呵。”韩隐低低地笑了,微醉的嗓音如古琴般在她的耳边轻语道:“夫人,那个人是谁?” 宋凝脂还不致于这么傻,会回答他这个问题。她温声地转移了话题,“夫君,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韩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算了。” 冷意,遍布了她的身子,她总觉得他这一声算了并没有令她放心,相反的她更加地不安了。 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模到了她女敕女敕的小手,大掌一扣,牵起她的手往院子里走。 宋凝脂边跟着他走,边想,其实她并没有想过要嫁给谁,因为她知道,她的婚姻大事不由她自己作主,但是她有想过嫁一个什么样的男子。她希望,那个人不要有太多的女人,不一定要专宠她,但会尊重她、疼惜她。 走进院子,他们进了屋子,菇嬷嬷带着秋兰正要行礼,韩隐大掌一挥,“退下。” 等宋凝脂回过神的时候,其它人都退出去了,屋子里只有她和韩隐。韩隐此时笑咪咪地靠了过来,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凝脂。” 他唤她名字的时候,她的身子好像被春水浸泡了一样,软绵绵的,她努力地撑着发软的双腿,“什么事?” 韩隐一个转身,便将她抵在了紫檀木圆桌前,大掌作梳,一掌一掌地梳着她乌黑的发丝,“对付不老实、不听话的人,为夫很有一套。” 宋凝脂纳闷不已,她怎么不老实、不听话了?她虚心请教,“将军,我做错什么了吗?” 韩隐的回答则是啪的一声将她的外衣给撕得粉晬。宋凝脂的脸一下子发白,她伸手想掩住衣襟处的春光,却被他不客气地压倒在那冷冰冰的紫檀木圆桌上,她吓得抓住桌子的边沿。 他的手勾着她中补盘扣,眼神透着狠意,“那个人是谁?” 宋凝脂愣怔,脑子努力地回想着她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小心翼翼地望着他,“将军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啪的一声,韩隐勾坏了盘扣,扯掉了她的中衣。她立刻快速地回道:“没有,我没有什么想嫁的人。” 韩隐的手点在她滑腻的胸口上,勾勒着那玉色的锁骨,“难怪不想嫁给海大公子,想必是心有所属了。” “没有。”宋凝脂听他提到海大公子,脸色一片乌黑,“海大公子那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要嫁?我心中没有人。” “哼!”韩隐压根不信,同时将她身下的衣物除得一干二净,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游走着。 宋凝脂吓傻了,他这副逼问的架势实在可怕,来势汹汹,好像随时要吞噬了她一般,她颤着嗓子解释,“我真的没什么心上人。” “是你说,少女怀春,总会有那么一个想嫁的男子。” 他并没有收敛力道,疼得她红了眼,“真的没有!” 忍着心中的残暴,他面上一片平和,“夫人,你若是乖乖的,为夫会温柔地疼你。” 宋凝脂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什么意中人,她根本就没有啊!她不能坐以待毙。她月兑口而出,“我真的没有喜欢的人,我只是想着,以后、以后真的要嫁,便嫁一个疼我的,对我好的,尊重我的男子……”说着,她的眼睛已经红了。她的要求其实也不是很高,不管对方门户如何,只要对方对她好就够了。 韩隐的脸色有些古怪,“就这样?” 宋凝脂忍着泪花,心中觉得屈辱,用力地点点头,“真的” 韩隐盯着她好一会,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璀璨如星,云时间彷佛照亮了整个屋子,这样好看的笑容,宋凝脂从未看过,却在韩隐身上看到了,这个男人要嘛不笑,一笑惊艳。 疼她、怜她、尊她,她倒是想得简单。他高高在上,怀抱着胸膛,“你就没有想过独宠吗?” 人惯是爱吃独食的,若是可以,谁愿意跟人分享。宋凝脂认真地说:“想过,但是,也只是想想。” 韩隐幽幽地看着她好一会,“哦?这么说你不稀罕我的独宠?” 今天的他肯定是喝醉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哪一个女子不愿意被独宠,只可惜哪一个男子愿意独宠一个女子呢? “将军,你喝醉了。”宋凝脂温声劝他。 “没有。”韩隐斩钉截铁地摇头,“我没有喝醉。” “好像喝醉的人多不会承认白己喝醉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韩隐的脸色微发青,他还不致于不自知自己有没有喝醉。他突然将她顶在紫檀圆桌上,令她的双腿缠在他强壮的腰上。 宋凝脂发出惊呼,她真的是想直接晕过去算了。她咬了咬牙,“将军,你若是想……去床榻上吧。”别在不该做这档事的地方做呀。 “你还未回答我的话呢。”韩隐勾着她的下颔,“你想不想我的独宠,嗯?” 宋凝脂心中思绪剧烈地翻腾,他这个人真的令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努力地思考他话里的意思,他希望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将军的事情,将军自个儿作主。”他要不要独宠她,关她什么事情?他自个儿决定就好了。 很好,她把他曾经说过的话丢了回来。韩隐脸一黑,手用力地掐在她的腰上,看她微疼地蹙眉,他冷着嗓子,“说!” 宋凝脂真的是模不清他在想什么,于是她老实地说:“只要将军不要忘记我是你的嫡妻就好。”这样说总没错了吧?宋凝脂心想。 仿若透明的指尖沿着她曼妙的身姿一点一点地勾勒着,指尖仿佛带着火球般,在她的身上留下毁天灭地的痕迹,那股火热掺透进她的骨头里,她被这股热浪弄得脑袋都晕了。 “啧啧。”韩隐低低地笑了,“还真的是不稀罕我的独宠呢。” 明明他的语气是取笑,她却听得头皮发麻,一股寒冷包围了她,她下意识地抱住赤luo的身体。他挑了挑眉,“冷了?” 宋凝脂犹豫了一会,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娇弱地说:“将军,有些冷,回床榻上吧。” 她心心念念的便是这档事情绝对不能在床以外的地方发生,光是想一想,她整个人都不好了。难得的是她放下了身段,一双眉眼写满了柔弱。韩隐盯着她片刻,忽而一笑,搂着她回了床榻上。 宋凝脂的背脊刚一碰到床榻,她整个人便逃了开来,韩隐一把从身后压了下来,将她死死地摁住,“去哪里,嗯?利用完了我就跑?” 宋凝脂知道自己的心思逃不开韩隐的目光,可被他不客气地说出来,她脸上有着说不清的尴尬。贴得紧了,宋凝脂才发现他的衣衫还好好地套在他自己的身上,与赤|luo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替为夫月兑掉。”韩隐微微抬起身子,算是空出了空间好让她腾手月兑衣衫。 脸很烫,仿佛要冒热气一般,她如玉的指颤抖地替他解开衣衫,但他今日的盘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解了老半天也解不开,额上都冒汗了。 韩隐的耐心不足,虽然很欣赏宋凝脂娇羞的模样,但他某处正在烧火,他实在是憋不住,于是很干脆地直接推开她的手,三两下便除掉了自己的衣衫,精壮的身体不一会便展露在宋凝脂前面。 宋凝脂一下子红了脸,也不是第一次看他这副模样,但无论看多少次,她都会害羞,总觉得他这副模样实在……很惹眼。他毕竟是武将,身上的肌理结实分明,看上去如石头一般的硬,而且还是被火烤过的石头子,又热又硬。 宋凝脂一边想着,他已经飞快地压了上来,她如惊弓之鸟一样地闭上了眼睛,身子被他捞在滚烫的怀里,下一刻她脑袋一晕,再睁开眼的时候,便见到韩隐好整以暇的俊容。 …… 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第十二章 第八章 翌日,阳光洒进屋子里,银色的床幔下两人紧紧地纠缠在一块,男人魁梧、有力,女子娇柔、白皙,一刚一柔,佳偶天成。 宋凝脂缓缓地睁开酸涩的眼皮,一睁开便看到了韩隐那张刚硬的脸,这样正气凛然的男人,谁会知道到了床榻上就变了一张嘴脸,实在是可恶得紧。她也是倒霉透顶了,遇上了韩隐这样的人。 宋凝脂浑身酸疼,哪里都不想动,一动便乏力得很。她用力地瞪着还未清醒的韩隐,脸色透着杀气。 韩隐的一双黑眸缓缓睁开,一睁开便笑了,“夫人这是怎么了?” “滚!”宋凝脂气愤地朝他吼道。 韩隐一脸好脾气地说:“今日脾气怎么这般差呢。” 宋凝脂正恼得厉害,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这个人当真是脸皮厚到刀枪不入。她恨恨地说:“你给我滚!” 韩隐笑笑地说:“是,为夫遵命。” 宋凝脂微怔,这么好说话?她让他滚,他就给她滚?总觉得不是很真实。正这么想着,腰上两侧多了两手掌,下一刻,她脑袋一晕,被他带在怀里转了一圈。 她眼前金光闪闪,晕头转向,耳边听到他的温声细语,“夫人,如你所说,再多滚几圈吧。” 宋凝脂哭都来不及,一大早起来便被韩隐抱在怀里,在床榻上滚来滚去,滚得她头都晕了,他才停下来,“夫人,滚得开心吗?” 宋凝脂咬着手指,无话可说,深怕自己再说错了,被他给拿捏住了。韩隐瞅着她这副有怒不敢言的模样,开心地哈哈大笑。 屋外的菇嬷嬷低低地询问:“将军,夫人可起了?” 宋凝脂恨不得缩在屋子里不出门去丢人现眼,倒是韩隐开的口,“等等。” 韩隐也不再继续逗弄宋凝脂了,免得她窝在被褥里不起来,他长腿一跨先下了床,绕到屏风后快速地整理了自己,走出来时, 她还窝着不动,“该起了,别偷懒了。” 他正要张嘴喊茹嬷嬷进来伺候宋凝脂,宋凝脂用手捏了他一把,“你先出去。” 韩隐的黑眸盯着她,“夫人让为夫先出去?” 宋凝脂抿着薄薄的唇,她耳根子红红地说:“让茹嬷嬷一个人进来就好了。” 韩隐眼一闪,隐约想到了什么,“屏风那里还有水,虽然凉,但这季节用不会冷。”说着,他绕到屏风后用干净的棉帕沾了水回到床边。 “我自己来就好了,将军快些出去。”宋凝脂去拿韩隐手中的棉帕,手却扑了个空。 “一人做事一人当。”韩隐坐在了床边,拿着棉帕细细地擦拭着她的手臂。 宋凝脂红着脸,左躲右避,也逃不过韩隐的大手,最后只能装作死鱼一条躺在床榻上任由韩隐擦了一遍,他难得的细心,没有疏忽任何一个角落。 韩隐收了手,看着宋凝脂一脸生不如死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怎么也没想到她的脸皮这般的薄,从醒来到现在,她脸上的红晕都还没消退。 他忍不住地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粉女敕女敕的、火烫烫的,他笑眯了眼睛,“你脸皮这般薄可不行。” 宋凝脂无视他的话,从她刚才无视他的行径开始,她便觉得她要彻头彻尾地将他忽视到底。 韩隐笑呵呵地低着头凑到她的脸庞旁,“下回还得辛苦夫人呢,夫人可千万别脸皮薄。” 宋凝脂恼怒地推开他,拿过衣衫快速地穿上。韩隐见她气得不行,心情却格外的好,站起来往外走,“慢慢来,为夫等你一起用早膳。” 茹嬷嬷见门开了,韩隐从里面走了出来,连忙行礼。韩隐挥了挥手,茹嬷嬷才站起来,带着春分、秋兰进屋伺候宋凝脂。 “夫人今日起迟了。”春分轻轻地说:“昨日夫人还说今日要去釆露珠回来煮茶喝。” 宋凝脂恨不得挖地三千尺,再将自己给埋进去,面上一派正经地说:“嗯,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茹嬷嬷是过来人,清楚这话的含义,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夫人和将军新婚燕尔,蜜里调油,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是再好不过了。 秋兰接话道:“夫人,天气现在开始转凉了,等过一段时间后院的桂花树桂花开了,釆桂花吧。” 宋凝脂捂嘴偷笑,“你们两个丫头片子整日地想着如何吃喝玩乐。” 秋兰和春分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是怕夫人无聊呀。” 宋凝脂银铃般的笑声在屋里响了好一会,过后,她连忙抓紧时间梳妆打扮好自己,她没有忘记,韩隐还在外面等着她一同用膳。 将军府的花园里,天还灰蒙蒙的,宋凝脂便被韩隐从被褥里挖了起来,她捂着嘴打了一个呵欠,“今日为什么起这么早?” 韩隐坐在石凳上,看她支着下颔,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模样,大掌一抓,将她抓到了腿上,脸上带着轻轻的笑容,“不是说要釆露珠煮茶吗?” 宋凝脂睁大了圆眼,“你天还没亮就喊我起来便是要采露珠?” “是啊。” 韩隐肯定是太闲了。宋凝脂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一大早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花园里,花园里静悄悄的,她都能听到他轻轻的呼吸声,“将军,你还得早朝,若是迟了……” “办。”韩隐开口道。 宋凝脂见他是一脸的认真,于是推了推他的手,“我去将竹筒挂在树枝上。”竹筒挂在树枝上可以不费力地去釆集露珠,省时间也省力气。 韩隐松了手,站了起来,陪同她一起将竹筒拴在树枝上,等他转过头,便见她偏着脑袋,白皙的小脸凑在一棵矮树前,费力地将竹筒往上挂,一身淡绿色的秋裳衬得她面白肤女敕。 他比她大了整整九岁,她细皮女敕肉,倒是他这头老牛吃得欢,丝毫不以为耻。韩隐脚步往前一站,站在她的身后,大掌稳住她的动作,贴着她的背脊,勾起她手里的竹筒,轻松地挂了上去。 “谢谢将军。”宋凝脂低声道谢。正要退开,发现后路被韩隐给堵得死死的,她不解地看向他,“将军?” “夫人。”韩隐盯着她晶莹、白女敕的耳朵。 “什么?” “为夫很喜欢你。” 宋凝脂脚下一踩空,整个人偎进了他的怀里,水亮亮的眼吃惊地望着他,“将军糊涂了吧?” 他听了笑了,果然还小,就算教养再好,平日里多么地贤淑,此刻她小脸上流露出的神情自然、不做作,“夫人如此多娇、可爱,为夫很喜欢夫人。” 宋凝脂呆愣地看着他,她怎么也没想到韩隐突然语出惊人,吓得她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起得早,宋凝脂并没有梳妆,只拿了一条丝带随意地束了发丝,他的指尖一动,扯开了丝带,一头如瀑的发丝散了开来,他将脸埋进了她的发丝,不悦地嘟囔着,“有必要这般惊讶吗?” 说着,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捏着她小脸,从她的侧面吻上了她的唇。她身上没有擦任何胭脂、香膏,却带着自然的香气,那股香令他浑身一震,甜蜜如蜂蜜般,唇齿留香。 比起以往的凶猛,这一回可真真是柔情似水。 韩隐喉间发出低低的笑声,更用力地堵住她的唇,天荒地老一般吻得她脑袋发晕、身子发软,双手不禁环住他的脖颈,深怕自己摔倒,出了洋相。 清风一吹,吹散了云,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洋洋地倾泻而下,宋凝脂的眼皮眨了眨,被阳光温暖到的眼徐徐睁开,看到近在咫尺的俊颜时,脸倏地一烫,她的手落在他缠在她腰间的手上,扯了扯,半天也没有扯开,最后无奈地看这渐渐亮起来的天。 感觉到身下的人儿的心不在焉,韩隐重重地咬了她一口,看她吃疼了才松开她,他一脸冰冷地望着她,显然很不满意她的走神。 宋凝脂无辜地模了模自己的唇,这个人嘴上说喜欢,行为上尽是在欺负她,“将军,你该用膳了,别误了时间。”她的眼睛瞄了瞄竹筒,“我会让丫鬟将竹筒收好,等你回来便可以喝露珠煮的茶了。” 听她一板一眼的话,韩隐就知道,完全没有听进他的话。见她顺利地将话题带跑了,他的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夫人,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他别再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她了,真的很惊吓。 茹嬷嬷一眼便发现宋凝脂今天的神色不是很好,似乎在烦恼什么,“夫人?” 宋凝脂并没有反应。茹嬷嬷又喊了一声:“夫人。” 宋凝脂这才反应过来,揉着眼睛看向继嬷,“嬷嬷,这是怎么了?” “该是老奴问夫人才是,夫人可是有心事?”菇嬷嬷一脸的担忧。 宋凝脂笑了笑,“没有啊。” “夫人……”茹嬷嬷叹气地看着她。 第十三章 宋凝脂确实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可是她又不知道如何跟茹嬷嬷说这些话,她想了想,便将话简单地说了一遍,道:“将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对我说喜欢我。” 茹嬷嬷大吃一惊,仔细看了看宋凝脂脸上的神情,不像是欢喜,反而有些惊恐,“夫人不想将军喜欢你?” “也不是这么说,你看我爹娘,嘴上说着喜欢对方,为对方着想,可他们啊,最是凉薄,不仅对我狠,他们对自己、对彼此都狠,所谓的喜欢也不过是维持表面罢了。 就像我爹,说喜欢娘,还不是照样纳妾、宠通房。娘说喜欢爹,可是从来不在乎那些女人的存在,像是方姨娘,明明娘很讨厌方姨娘,但窥视着方姨娘背后方家雄厚的钱财,容忍着方姨娘的存在。” 宋凝脂苦笑地看着茹嬷嬷,“嬷嬷,这真的是喜欢吗?这分明就是利益啊。” 茹嬷嬷头痛不已,为人奴婢,岂可说主子如何,但她还是掏心拘肺地说了一句:“夫人,宋夫人和宋老爷之间并不单纯……” “我与将军之间也不单纯啊。”宋凝脂叹气。 茹嬷嬷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夫人是如何想的?” “我也没想过他多喜欢我,对我多好,以后他便是有了其它喜欢的女子,我也不会拦着。” 菇嬷嬷脸色大变,“夫人。” “我对他只有夫妻之情,再多便没有了。”说得直接一点,宋凝脂希望和韩隐之间相敬如宾,彼此谁也别折腾谁,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类风花雪月的事情实在是太难以捉模了。 茹嬷嬷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灰败下去,“夫人,你还这么年轻。”却早已将事情看得这般透澈,以后的日子又该如何是好,“将军对你也好……” “男人都是贪颜色的。”宋凝脂叹了一口气。 韩隐还未回来的时候,她偶尔去韩府时会遇到韩家两个庶出妹姊,她们一人一张嘴,唱双簧一样地对她说,她除了家世不错,实在没有任何出挑的,特别是已经毁掉的脸,实在丑到不能入目。 茹嬷嬷脸色一黑,“夫人怎么能听进那两位庶出小姐的话!”她生气地说:“她们不过是仗着是将军的妹妹才敢嚣张、跋扈,而且你的容貌也不差,只是出了意外才伤了脸。” 宋凝脂撵着脸颊,“嬷嬷,其实你说得也没有错,我确实不该将她们的话放在心里,但容貌有损是事实。” 茹嬷嬷眼睁睁地看宋凝脂走进死胡同了,心中急死了,“夫人,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是宋府的嫡长女,多少人想求娶你……” “那是还未破相之前的事情了。”宋凝脂见茹嬷嬷泄了气,笑着说:“嬷嬷,我其实没放在心上,我只是在想,将军怎么好好地说喜欢我,我又该如何是好呢?” 茹嬷嬷立刻打起精神,“夫人,将军喜欢你,你也得喜欢他呀,还需要想什么呢。” “可是……”她干嘛要喜欢他? “夫人,将军是你的天、是你的地、是你的夫。”茹嬷嬷一本正经地说:“不管怎么样,将军喜欢你是好事。” 好事?宋凝脂彻底地晕了,原来被韩隐喜欢是好事。可一想到他表达喜欢的方式,不是吻她,就是咬她,或者在床榻上做尽那档事,她一时间真的觉得,他的喜欢,她有些承受不起。 “将军不管多忙,都会跟夫人一起用膳,就算偶尔有应酬也会让小厮回来说一声,晚上绝对不会睡在外面,一定会回来……”茹嬷嬷努力地说着韩隐的优点,巴不得夫人马上喜欢上将军。 宋凝脂听得笑了,“嬷嬷这么一说,好像是对我挺好的。” “夫人想要相敬如宾的夫妻之情,那也得两人都有一样的想法,如今将军说喜欢夫人,想与夫人亲近,那夫人也该亲近将军才是。”茹嬷嬷说。 宋凝脂听了半天,没有回茹嬷嬷的话,扭头看着窗外,外头晴空万里,天气格外的好。 虽然茹嬷嬷说得很对,但是宋凝脂心想,喜欢呀,太飘渺了,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韩隐也没有拿着刀指着她,要她也喜欢他,既然如此,她便心安理得地如之前一样便成了。这么一想,她豁然开朗。 门帘后有一双玄色靴子静静地站着,等她们的话告一段落,他才抬起脚步往外走,彷佛没有来过一样。 一旁的秋兰和春分早已吓得额上直冒汗。秋兰低声对春分说:“春分,这事……” “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春分捂着脑袋,她可没有忘记刚才将军警告的眼神。 秋兰立刻点头,到现在她碰将军的戾气吓到身子簌簌地发抖。 过了几日,宋凝脂听了消息,说是韩府的两位庶出妹妹都订亲了,她的神色有些莫名,等到傍晚,韩隐回来时,她一边伺候他换衣,一边提起了这件事情。 “将军,你的两位妹妹订亲了?”宋凝脂替他解开了朝服,找了一套宝蓝色的衣衫帮他换上。 “嗯。”韩隐点了点头。 “怎么这么突然?之前都没有听说过。”她低低地说。 “是我作的媒,对方都是军营里的人,人品没有问题,家世配她们也够了,她们年纪不小了,该嫁人了。”难不成不嫁人,成天待在家里说谁不好?哼! 宋凝脂蹙眉想了想,“听说他们的容貌不是很好。”她还是问了出来。 下午秋兰知道这件事情,大嘴巴地跑过来说了一遍,还一副兴高釆烈的样子,说什么就得这样的人才能压得出那两位嚣张的庶出小姐,听得她都有些想笑了。 她只是听说而已,到底对方的容貌如何不好,她也不清楚,但好奇心使然,令她忍不住地询问韩隐。 “嗯,其中一人一只眼睛受损,看不见,但是他是射箭的一把手,厉害得很。另一个年幼的时候被继母烫伤了脸,脸上有些坑坑洼洼,不过为人纯良。”韩隐换好了衣衫,绕过屏风,走到紫檀木椅旁坐下。 宋凝脂跟在他身后,给他倒了一杯茶,又端了点心,“先吃些点心,晚膳时间还没到。” 韩隐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即两眼眼巴巴地看向宋凝脂。宋凝脂呆愣片刻,鬼使神差地捏了一块糕点凑到他嘴边,他眉一扬,神色喜悦地吃了下去。 宋凝脂的脸立刻红得不得了,她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默契是怎么来的,他就这么看着她,她便懂了他的眼神,还真的喂他吃了糕点,一时间她自己都有些羞涩。 “啊。”韩隐又朝她张了张嘴。 宋凝脂抿着唇,端起糕点的盘子全数放在了他的面前,低声说:“你快点吃。” “夫人,喂我。”他开门见山地说。 “将军是哪不舒服?要做小儿状的要人服侍?”宋凝脂羞愤地说。 “哪都舒服。”韩隐咧唇一笑,“但就是要夫人服侍。” 他说得轻巧、简单,弄得宋凝脂实在郁卒,但也拗不过他。她冷了脸,伸手捏着糕点一个一个地喂他吃,“将军一定要全部吃完,别辜负了我的心意。”撑死他。 “夫人放心,为夫的胃口很大,糕点、晚膳、宵夜,通通都能吃得下。”韩隐朝她一笑。 她无奈地败下阵来,乖巧地喂着他吃。他又开口问她,“夫人,你觉得方家二公子如何?” 宋凝脂微怔,“就是那个家里有母老虎的方家二公子?” 听了她的形容,韩隐笑了,“是的。” 她垂眸想了想,“方家二公子听说为人谦和。” “嗯,还有呢?” “但也惧内。”她说。 “惧内不好吗?”他问她。 “呃,不是很好。”宋凝脂委婉地说。听说方家二公子的母老虎曾经揍得方家二公子下不了床,实在是可怕。 “那么李家的三公子如何?”韩隐问。 “三公子……”宋凝脂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听说他是一个莽夫,将新婚妻子关在院子里不让出门。”这也太过分了吧。 “嗯。” 宋凝脂疑惑地看他,“将军怎么问起他们了?” “那么夫人眼中,哪一位夫君好?”韩隐笑得格外的没心机,眼眸深处的亮光一闪一闪。 “夫君为何这么问?”她不懂。 “你尽避回答便成了。” 宋凝脂思索了一下,“嗯,你很好。” 韩隐的脸色瞬间黑压压的一片,“我不需要你的奉承。”他要是好的话,她岂会因为他一句喜欢吓得六神无主,居然睁眼说瞎话,真是欠教训了。 “我长年在闺中,不认识什么人。”宋凝脂敏锐地不想回答。 韩隐朝她一笑,“总该听说过吧。” “听说不代表好。”宋凝脂立刻回道。 “你若是说不出一个来,我便将你身边 的丫鬟卖一个掉,你试试看。”韩隐语气温和,神色却狰狞得厉害。 宋凝脂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明显生气了,她不能火上浇油了,于是她乖巧地说:“孟王世子不错,对世子妃很好。” “何以见得?” “据说孟王世子没有别的女人,两人恩爱有加。” 韩隐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她,“如此说来,我确实不错。” 轮到宋凝脂问他,“何以见得?” “因为为夫除了夫人以外,没有别的女子,看来夫人刚才说我好是发自肺腑。”韩隐认真地说。 宋凝脂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朝她露出白白的牙齿,“夫人这般地夸为夫,为夫真是不好意思了。” 他怎么就只听了她前半句,没有听到她的后半句呢?她说了恩爱有加,但她跟他可真的跟恩爱有加没什么关系呢。 见她神色古怪,韩隐笑得越发灿烂,“夫人,既然为夫这么好,能不能求一个奖励?” “不行。”想也没想,宋凝脂便拒绝了。她一点也不想给他什么奖励,她干嘛要奖励他啊? “凝脂,你这个害羞的个性真是让我几多欢喜、几多忧愁啊。”他似是感叹了一句,忽而将她拉入怀里,“不过没关系,为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唔!”宋凝脂还想说什么已经为时已晚,她的小嘴已经被韩隐堵住,一脸娇羞地承受着他的吻。一个疑惑随后从宋凝脂的脑海里闪过,她忘记问他,他怎么热心地替她两位庶妹说亲了? 第十四章 第九章 半年后。 “夫人,恭喜夫人!”秋兰气喘吁吁地说。 “如何?”宋凝脂一脸紧张地看着秋兰。 “夫人,二公子中了。”秋兰喜气地说: “如今是二甲进士了。” 宋凝脂一听,脸色一喜,“赶紧发喜钱。” “是。”秋兰笑呵呵地去发喜钱了。 茹嬷嬷在一旁开心不已,“二公子是顶有出息的,在四疏通一番,说不定能在翰林院里做事。” “这些事情爹娘定会安排好,不用我担心。”宋凝脂喜孜孜地笑着,“还是弟弟自己有出息,挣了脸面。”否则以爹娘的性格必定不会谋划一个没用的棋子。 正高兴的时候,前院说将军回来了。宋凝脂吩咐春分,“时间不早了,让人准备好晚膳。” “是。”春分连忙去厨房。 宋凝脂站在院子里,侧过头,正好看到从外面回来的韩隐,一身朝服,腰间佩剑,威风凛凛,浑身一股杀气翻腾,看得她不由自主地移开眼。做了半年多的夫妻,她每回瞧了他都不敢直视他,真是奇怪。他虽然看上去凶了一点,可模样是英俊的,可她情愿低着头也不敢瞧他,她自己心里也觉得奇怪。 韩隐垂眸看着那一小截白女敕的粉颈,大手牵起她的手,“虽说不是冬天,可这初春的天还带着寒气,待在外面干什么?” “没。”宋凝脂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笑着同他说:“弟弟中了进士。” “嗯。”韩隐沉稳地颔首,“弟弟没有辜负你这个姊姊的心意。”说到这个,韩隐也有一肚子的委屈,说什么女子以夫为天,他家的娘子却不是这样的,对岳父、岳母是不怎么热情,可是对那宋青河好得不得了。 有时候,他都有些眼红,除外,他的女人面别的男人好,要不是宋青河是宋凝脂的嫡亲弟弟,他都要拿剑砍了宋青河了,真是太气人了。 宋青河准备考试期间,宋凝脂每隔一段时间便做了补品送到宋府给宋青河补身体,看到什么好的孤本便花心思地买回来送过去,知道韩隐跟晏老先生认识,拜托韩隐去晏老先生那里说客,请晏老先生做宋青河的西席。 韩隐想到那一段时间她对他的有求必应,黑眸深了几分,那会他便是要在床榻上玩花样,她都不吭一声,本来是一件有乐趣的事情,可一想她的忍气吞声是为了她弟弟,他肚子里的醋意翻腾得快要冒出来了。如今宋青河考中了,以后宋凝脂也能少分些精力在宋青河身上,对他而言是一桩美事。 宋凝脂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任由他牵着进了屋子。韩隐微一侧头就看到宋凝脂绽放的笑靥,他忍不住地捏了捏她的脸,“就这般的高兴?” “自然。”她满脸皆是掩不住的笑意。 韩隐坐在了紫檀木椅上,万分不是滋味地看着她这副神情,大掌一用力,她便坐在了他的怀里。她的脸一下子便红了,“将军这是做什么?” “夫人开心就好了。”韩隐话里有话地说。 “将军什么意思?” “如此夫人能多一些时间陪陪为夫。”韩隐笑咪咪地说。 宋凝脂的脸色微微发红,“快些松手,等会就用膳了。” 韩隐看了她一眼,手却没有移动,黑眸瞧着她发红的耳朵,“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是没有抱过。” 宋凝脂扯不开他的手,只好乖乖地坐着,努力忍着羞涩,白玉般的两耳朵竖得高高的,好像随时要从他的怀里跳出来,看得他忍不住地加重了力道。 “将军、夫人,是否用膳?” “上。”宋凝脂回了一句,接着便看韩隐, 韩隐笑呵呵地对着她。她扭捏地说:“将军,用晚膳了。” 韩隐朝她眨眨眼,将脸颊凑了过去,宋凝脂很想装作不懂。堂堂一个男子汉却格外的缠人,动不动就要她亲一下,这样的坏习惯也不知道韩隐什么时候有的。 宋凝脂抿着唇犹豫着,外面春分出声道: “夫人?” 宋凝脂心中气闷不已,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得意,她飞快地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快速地把头一扭,气呼呼地说:“将军,用膳!” 韩隐点到为止,松了手,扶着宋凝脂站了起来,两人去了外间用膳。 用了晚膳,喝了茶,茹嬷嬷拿着一张请帖过来,“夫人,宋府派人送了帖子来,说是花宴。” 宋凝脂点点头,“应该是想替二弟庆祝。” “可不是。”茹嬷嬷笑着颔首,“不过老奴想,二公子的年纪也差不多了,宋夫人想为二公子订亲也说不定。” 宋凝脂想了想,宋三去年定亲了,宋四今年也该订亲了。而宋青河因为要考试的缘故,便将说亲推后,如今因为中了进士,身家也涨了不少,不少人想与宋府说亲。 “嗯,我知道了。” 茹嬷嬷退下之后,韩隐轻声问道:“怎么了?之前看着挺开心的。” “我担心二弟的婚事。”宋凝脂沮丧地说。 一想到爹娘的脾性,她便担心不已,很怕二弟的婚事也被爹娘拿来利用。 韩隐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方才还想宋青河中了进士,宋凝脂以后可以放心了,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宋青河的婚事她要担心,宋青河娶妻生子的事情她更会放不下心。 韩隐的脸沉了沉,宋凝脂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怪自地蹙眉忧思之中,忽然手臂被韩隐抓了起来,“将军做什么?” “去园子里逛逛。”说着,韩隐牵起她去花园里。 宋凝脂的目光落在那抓她抓得紧紧的大掌上,神色微微一变。她没有什么心思逛花园,她都快愁死了,可韩隐拉着她走,她便是不走,也会被韩隐给拖走。 他的大掌热呼呼的,温度透过手掌心传到了她的身上,方才还因为想到二弟的事情而发冷的身子渐渐地温暧了,宋凝脂不禁靠他近了一些,月光之下,两道人影黏在了一块。 韩隐余光瞅了她一眼,见她这般的乖巧,心中的阴郁也散了不少,大手往后一揽,将她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身子隔着衣衫都散发着热气,熨得她的小脸一片炙热,“将军,你松松手。” “做甚?” “被人瞧见了不好。”宋凝脂低喃道。 “我抱我的女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说着,韩隐停了下来,对着身后的下人们道:“不用跟着。” “是。” 韩隐搂着宋凝脂继续走,转头看了她一眼,“这样总好了吧?” 宋凝脂安静地没有说话,两人静静地走在花园里,鹅卵石铺着的道路幽静,彷佛整个天地只有他们二人一般。 “你弟弟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再不济,有我顶着。”韩隐稳重地说。 宋凝脂快速地瞥了他一眼,心头有些甜,“嗯。” “你若是能将心思放正了,多放在我身上,我会开心。”韩隐黑眸深远地望着她,她白皙的侧颜闪烁着皎洁的光芒,令他看迷了眼。 “我、我知道了。”宋凝脂语速极快地应了一句。 韩隐这才笑开了,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好几口,“这才是我的好夫人。” 宋凝脂轻咬了一下唇,小手攥得紧紧的,两眼_也看着周围,深怕被人瞧去了他放浪的行为。 韩隐啊,心情一好,也不管在外面,行为总是不管不顾,令她羞得恨不得钻进地里去,拒绝他呢,却会惹来他更疯狂的行为。但愿啊,没有人瞧见吧。 宋府花宴。 今日的宋府热闹非凡,宋凝脂是出嫁女,也专门跟韩隐一同回来,韩隐同她送了一份白玉制的文房四宝给宋青河,宋青河欢喜地收了起来。 花宴分成了男眷、女眷,但并不是特别讲究,只在两边中间摆上了一排的各色名花,姹紫嫣红。 宴席还没开之前,宋凝脂去了一趟宋三的院子里,虽然很讨厌宋三,但是因为宋三快出嫁了,她说什么也要添妆。 宋三看到宋凝脂,脸色并不是很好,冷淡地说:“大姊姊来了。” 宋凝脂淡淡地看着宋三,只让一旁的秋兰将礼物送上,“三妹妹不久就要出嫁了,我给你添一套金饰头面。” “哟,将军府这般的穷呢。”宋三抿着唇笑,眼里带着嘲弄。 “三妹妹嫁得好,自然看不上了。”宋凝脂不客气地说道。金饰头面并不算差,她也能送得起更好的东西,可对像是宋三,她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了,中规中矩地送了金饰头面。 宋三的脸色阴暗,她嫁得好?一点也不好!对方虽然是翰林院的先生,可年岁却比她大上一轮,“好?呵呵,那人大我十二岁。” “将军比我大九岁。”一顿,宋凝脂略微抬高下颔,“我嫁得就不差啊。” “呵呵,大姊姊当然嫁得好了,谋划了一出好戏,不就是为了嫁给韩大将军嘛。”宋三气得快晕了,她嫁得那个人年纪大就算了,长得又老成,家里通房、小妾也有好几个,她一嫁过去就要受气,跟她比起来,宋凝脂显然比她好太多了。 宋四正好提裙走了逬来,“三姊姊怎么生气了?”一脸疑惑地看向宋凝脂,“大姊姊,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可别……” “我能嫁给将军,还得多谢谢两位妹妹。”说着,宋凝脂郑重其事地行了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两位妹妹这么可人,自然会有福报。”说到最后两个字,她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第十五章 宋三和宋四的脸色同时变得很难看,宋凝脂却似没有看到一样,优雅地转过身正要出门,宋三的贴身丫鬟喜鹊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三小姐,出事啦。” 宋三正满脸的怒火,看着喜鹊失礼的样子,深怕被宋凝脂说她教出的好丫鬟,她怒火中烧地斥喝道:“什么好事?一个大丫鬟没个正行,大刺刺的,带你出去,本小姐都嫌丢脸!” 宋凝脂停下了脚步,宋三的指桑骂槐她焉能听不出来。 宋凝脂冷了脸色,正要转头好好地说道一番,那头的喜鹊已经按捺不住了,“三小姐,你听我说,前面出事了,朱府的三小姐掉进水里去了。” “什么!”宋四惊呼道:“朱府三小姐怎么好好地掉进水里去了?” 宋凝脂站在那,一声不吭,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令她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四小姐,是真的,现在朱三小姐哭哭啼啼的,衣服浸湿了,可怜极了。”喜鹊解释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哼!”宋四冷哼一声。 “是大事啊,朱三小姐如今跟姑爷在一块呢。”喜鹊咋咋呼呼地说。 姑爷……宋府出嫁的姑娘只有她,姑爷不就是韩隐?宋凝脂想通这一点,瞬间脸色便黑了,心被密密麻麻的疼意螫得极疼,她难受地捂住胸口,头一阵阵地晕。 宋三眼睛一亮,好像是寻到了什么宝藏一样,双手环胸,“哎哟,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宋四笑着说:“大姊姊怕是不知道吧,朱三小姐心悦姊夫可是很久了,一开始朱三小姐找你麻烦,就是因为你破相,那门亲事 落在了朱三小姐身上,朱三小姐说她与姊夫青梅竹马,两人感情好着呢,就因为这从天而降的亲事毁了她,让她没法子跟姊夫相守一生,大姊姊,你可真是罪过呢。” 宋三又把话接了过去,“可不是,欺负你一下,哪知道你就搭上了姊夫,令朱三小姐对你从此心怀恨意,哎,不过呢,你们两人可真是有缘。” “是啊、是啊,以后就是好姐妹了。”宋四笑呵呵地说:“哎呀,大姊姊到现在还没怀上孩子,朱三小姐看着就是一个好生养的女子,以后说不定要先怀上。” “四妹妹,这怀孩子之前得先说清楚到底是朱三小姐和大姊姊两个人谁是大的,谁是小的。” “三姊姊,你这又不对了,大姊姊先嫁过去的,是嫡妻啊。” “四妹妹,你真是个傻的,以朱三小姐和姊夫的关系,怎么可能让朱三小姐做妾,起码也是个平妻啊。” 两人见缝插针地说着话,宋凝脂眼前一阵一阵地黑。不是的,她们说的都是假的,她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怀上孩子,是因为韩隐不肯。 韩隐说,她年纪小,缓一年再说,韩母曾经暗示了几次,韩隐便说是他的决定,于是韩家人都没有催她生孩子,就连避子汤也是他喝,他说舍不得她喝那苦巴巴的药汁。韩隐是为了她好,是为了她好…… “大姊姊,你是不是该去看看朱三小姐啊?毕竟以后你们就要一起伺候姊夫了。”宋三不怀好意地说。 宋凝脂苍白了小脸,手指死死地扣进了肉里,她压抑着喉间几乎要喊出来的尖叫。她不要、不要!她不要跟别的女人一同伺候韩隐,他说过的,他不会纳妾,不要别的女人。他说了,他喜欢她! “大姊姊,是不是跟你当初设计姊夫时一模一样啊?那时候姊夫被你设计,姊夫哑口无言,朱三小姐满腔的感情付诸东流,你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如今报应来了,你也好好体会这种感觉吧。” 没有,她没有设计韩隐,她根本就没有! 指尖抠进了肉里,昨日才刚用凤仙花染的蔻丹都被宋凝脂扯裂了,陷在指甲肉里,她疼得两眼发红。 “大姊姊……啊!” 啪!宋三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一手捂着脸,难掩惊讶地看着站在她前面的人。宋凝脂一脸冷漠地看着她,看着宋三脸上因为她力道过猛而留下的痕迹,她冷冷地笑了。 “三妹妹,你若是再胡说八道,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话,那么身为你的长姊,我便好好管管你!”宋凝脂双眼如火地盯着宋三。 宋三倏地站起来,“你以为你是谁……” “来人!”宋凝脂喊道,立刻有三个婆子走了过来,她吩咐道:“三小姐身子不舒服,今日待屋子里。” 三个婆子看了看对方,并不应答。宋凝脂冷笑了一声,“我堂堂宋府的嫡小姐,韩大将军的夫人,说的话不管用了?” 三个婆子立刻行礼,应了一声,将宋三的门锁了起来,在外面看守着。宋凝脂站在门外,隔着门对宋三说道:“三妹妹,你尽避哭、尽避叫,今日的日子我倒要看看,爹娘丢得起这个脸吗?” 宋三连忙止住了声音,一脸的悲愤,“宋凝脂,你以为你是谁!” “我?”宋凝脂笑了,“我是你大姊姊啊,莫非你得了癔症不成?反正府里多的是庄子,如果你真的得了癔症便去庄子待着,要嘛就水月庵也成。” 宋三算是看出来了,宋凝脂在威胁她,她红了眼。她以往敢骑在宋凝脂的头上,那是爹娘给的脸面,若是今日这花宴出了问题,那么她以后别想出宋府一步。 宋凝脂见宋三安静了,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宋四,她语气温柔地说:“四妹妹也该多去前面走走,说不定能遇到如意郎君。” 她的话听起来是好意,可宋四只觉得遍体的寒冷,忍不住地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大姊姊,我、我身子不舒服,还是先回院子了。” 如意郎君?她有些怕被此刻有点不一样的宋凝脂送进“狼君”怀里。说完,宋四头也不回地赶紧跑了,提着裙子,时不时地踩到裙摆,哎哟一声又急匆匆地往自己的院子跑。 宋凝脂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外走。 秋兰急急地跟在宋凝脂身后,“夫人,你这就对了,早该拿出这样的气势才对,她们胡说八道……”走着走着,秋兰觉得路不对劲了,“夫人,你去哪呀?” “回去。” 秋兰这才发现她们走到了后门。宋凝脂虚软扶着墙说:“你去叫马车过来。” “夫人,不等将军了?”秋兰问道,忽然站在前面的身影一晃,吓得她连忙扶住宋凝脂,惊慌失措地喊道:“夫人!” “没事,回去。”宋凝脂扶着疼得厉害的头,忍着心悸。 秋兰紧张万分,不敢离开宋凝脂,接着瞄到一个小丫鬟,将小丫鬟喊了过来,“你过来,夫人要回去,你去喊将军府的马车过来。” 小丫鬟连忙点头,小跑地办事去了。秋兰握着丝绢擦着宋凝脂脸上的冷汗,“夫人,哪里不舒服了?怎么冒冷汗呢。” “没事。”宋凝脂彷佛泡在热水里一样,全身虚月兑,乏力得厉害。 将军府的马车很快便过来了,秋兰扶着宋凝脂上了马车,又掏了碎银子给那小丫鬟,嘱咐她说:“你等等去前院跟韩大将军说一声,夫人身体不适,先回去了,等会再派马车回来接。” 小丫鬟开心地收了赏钱,“这位姐姐放心,奴婢一定会跟韩大将军说的。” “嗯。”秋兰颔首,也上了马车。 马车里,秋兰刚放下帘子,马车谷辘谷辘地往前走了,她回头看了看宋凝脂,宋凝脂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她吓得直拍胸脯, “夫人,你到底哪不舒服?你不说话,奴婢不知道啊。” 宋凝脂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宋三和宋四的话,朱三小姐与韩隐青梅竹马,情比金坚…… 她当初落水,韩隐救了她,而朱三小姐却成了无辜的人,不仅跟海公子订亲,还痛失所爱之人…… 宋凝脂张着干涸的唇,往日粉色的小嘴此刻也白了,“秋兰、秋兰,我该怎么办?”原来韩隐跟朱三小姐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情,又出了今天这一回事。韩隐能救了落水的她,自然也能救落水的朱三小姐。 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拽着左心房的那处衣衫,宋凝脂脸色发白,疼得几乎说不了话,豆大的泪珠极快地盈满了她的眼眶。 “夫人、夫人,你别哭啊。”秋兰紧张地手忙脚乱,拼命地去挠拭宋凝脂的泪水,可丝绢都湿透了,那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秋兰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夫人,你别听三小姐和四小姐说的话啊,将军对你一片真心,怎么可能会娶那朱三小姐,朱三小姐都跟海大公子订亲了,他们五月便要成婚了。” “呜呜……”宋凝脂流着眼泪,摇了摇头,“若是她和我一样落水,名节不保,将军不娶她,那谁娶她?” 秋兰听得睁大了眼晴,“夫人,不会,将军都有你了,救她、救她也只是因为……”秋兰说到最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女子的名节比命还要重要,“只是将军的好心啊。” 宋凝脂的泪水停了,满脸木讷地看着秋兰,“好心?” “是啊,夫人,将军救朱三小姐只是好心啊。” 好心?因为好心,韩隐救了她;因为好心,韩隐娶了她。他说他喜欢她,也许只是因为好心…… 泪,停了,可她的心却疼得停不下来,她几乎无法呼吸,迷茫地看着前方,“秋兰,那么将军也会好心地娶她吗?” 秋兰张了张嘴,声音却发不出来,话含在舌尖上却说不出来。 宋凝脂笑了,他既然因为好心娶了她,说不定他也会因为好心再娶了别的女子呢。 她低下头,看着掉出衣领口的墨玉,脖子上用红绳子吊着的墨玉是他亲手给她戴上的,他说,这是韩家的传家之宝,只有韩家的女主人才能戴上。若、若是他娶了朱三小姐为平妻,那么这块墨玉是不是也要一分为二,戴到朱三小姐的脖颈上去了? “夫人、夫人,你别吓奴婢。 宋凝脂扬起一抹笑容,朝她淡定地笑了笑,“秋兰你别急,我没事、没事……” 秋兰吓得满眼泪水,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夫人,别笑了,别笑得这般的凄凉。 第十六章 第十章 我脸上的伤疤看起来是不是很吓人? 不会,比你的伤疤还要吓人的女子多了去,那些随着丈夫上战场的女子哪里没有一道伤疤,对为夫而言,娶妻要娶贤,不是看女子的容貌,而是女子的心性,夫人,你的容貌,为夫很满意,你的心性,为夫也满意,你没有一处是为夫不满意的。 韩隐,你给我闭嘴! 画面一,幽幽的湖水下,冰冷的湖水冻得人好冷好冷,一具高大的身游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溺水的女子,女子睁开双眸,呼吸不了,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吻住她,给她渡了一口气。 那张俊脸是她的夫君,她脸上扬起一抹笑容,正要说话,忽然那女子转过来,那张脸不是她,是朱三小姐。 不,不要! 一抹绿色轻纱床幔里,一个人影猛地坐了起来,透明的轻纱后,女子纤细地坐直在那,额上冒着冷汗,猛地坐在那直喘气。不、不要,她不要他救朱三小姐,她、她宁愿朱三小姐溺水,她也不要韩隐去救。韩隐是她的夫君,是她的、是她的! 宋凝脂擦了擦脸,脸上和额头的汗水相融,分不清是泪还是汗水,她呼吸急促、神色苍白。白皙的手颤颤地挽起轻纱,不期然的,她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看到他那张俊脸,她便想到在梦里,他吻了朱三小姐的场景,不、不,她不要他娶朱三小姐,不要!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宋凝脂一回来便躺在了床榻上,哭着睡了过去。韩隐坐在美人榻上,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可她能感受到他浑身的寒气,“将、将军。” 韩隐站了起来,伸手点了蜡烛,柔和的烛光照在韩隐的脸上,使得他的另一边俊脸隐在黑暗中,透着一股阴森,烛光在他另一边的脸上跳跃着,投射出他英俊的五官。 她的夫君很俊,不是贵公子的模样,是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股肃杀之气不会令她害怕,她只觉得这样的男子很好、很好。往日,他是冷酷也好,无赖也罢,如今再看他,她才发现这人的眉眼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上。 宋凝脂红了眼睛,正想要告诉他,就算他救了朱三小姐,她也绝对不会让朱三小姐进门,除非她死!可她才润了润唇,正要说话,那头的他却开口了,“墨玉,是你拿下来的?” 宋凝脂这时才发现韩隐的掌心上放着墨玉,那时下了马车,回到屋子里,她晕得厉害,呼吸不了,她模着胸口,模着模着便模到了墨玉,一想到这墨玉便想到韩隐和朱三小姐,气不过,她便一把扯了下来,直接搁在了桌子上。 “是。”宋凝脂颔首,想张嘴,又被他打断了。 “宋凝脂,我说过,墨玉是韩家的传家之宝,只传给韩家的女主人,你什么都可以放下,唯有这墨玉,不行!”他语气猛地阴冷,“你倒是跟我说说看,你拿下墨玉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做我的女人了?” 宋凝脂猛地喘了一口气,满脸的愤怒,“韩隐,你是什么意思!”她不过拿下墨玉而已,他却开口问她要不要做他的女人,他是想她怎么回答? 本来平复的心痛又卷土而来,宋凝脂气得一把将腰上的栗玉芯苏绣软枕用力地往韩隐的方向扔了过去,可惜她的力道不足,那软枕半路便坠了下去。 宋凝脂气得两眼发红,指尖用力地掐在被褥里,因为气愤,她错过了韩隐眼中的惊讶。 韩隐见过宋凝脂生气的模样,要嘛是娇怒,要嘛便是闷在肚子里,从未像此刻这般,怒气的火焰从她的周身射出,越发地显得她那张脸容光焕发,娇艳欲滴,勾得他的心跳快了好几步。 “韩隐,你不想我做你的女人,你想谁做你的女人!”她愤恨地喊着。 韩隐本来阴鸷的脸庞逐渐地清亮,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一抹光芒,指引着他往前走。他悄然地平息着那七上八下的心,缓缓地开口,“你觉得谁配得上我?” 配?宋凝脂用力地闭了闭眼,是,她的容貌没以前好看了,以前他不嫌弃,那时他的心里没有装下别人,可此刻他心里有了别人,于是曾经海口应下的承诺也忘记了。但,明明说了不介意的,他不在乎的。 一颗晶莹的泪珠极快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湮没在她的衣杂上,再睁眼,她的眉目深处是冷到骨子里的清冷,“韩隐,只有我能配得上你!” 韩隐的眼底仿佛有一朵莲花在绽放,那高冷的姿态却摇曳着身姿,显然是愉悦到了极点,“哦,夫人好自信。” 宋凝脂用力地咬住舌尖,咬破了舌尖,尝到了血的滋味,血腥味染红了她的眼,她狠狠地说:“韩隐,你休想,休想娶那朱三小姐!” 朱三小姐?韩隐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但一闪即逝,没有想起那朱三小姐长什么样,不过他跟朱大公子关系好,那朱三小姐又是朱大公子的妹妹,朱大公子长得俊悄,那么朱三小姐的模样应该是不差的。 “朱三小姐确实不错。”韩隐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句,脚下微动,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那栗玉芯苏绣软枕,往她的方向走去。 韩隐很气,起初真的很气,那墨玉的意义非凡,而她就这么将墨玉放在桌上,好似对她而言,他就如这墨玉一样,是可以随时搁放的,那时怒火攻心,他恨不得冲去咬她一口。 但一看到她那苍白的神色,再想到回来时宋府小丫鬟的话,他忍住了,她身体不适,所以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宋府的事情,他也忍下了,即便回来看到她睡得香甜,他仍然忍住了怒火,等着她醒来。 可是,醒来的明明是他最心爱的女子,她的言行却变了。亮光在韩隐的眼眸中闪烁得更加强烈了,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温文儒雅。 就他这副淡定的模样落在宋凝脂的眼里,心中的妒火又烈了几分。她死死地瞪着他,“朱三小姐便这般好?”他对她的承诺还犹在耳畔,可现在他却说别的女子好,炉火几乎要吞噬掉她,她整个人因为怒、因为护,而隐隐发颤。 “是挺好的。”他淡淡地说。 “韩隐,若、若是你没娶我,你会娶朱三小姐了?”宋凝脂的眼升起水帘,遮住了她眼前的男人,她看不清他的模样,瞧不清他的眼里是否还有她。 “也许。”韩隐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转眼间,人已经来到她的跟前,这般的近才发现她的神色非常的糟糕。他的脸色一凛,大掌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怎么回事?秋兰刚才便说你不舒服,可你不让请大夫,这副模样还不请大夫,你……” “你还会关心我的生死吗?”宋凝脂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他,“我死了不更好,我死了正好给朱三小姐腾位置,你们两人便可以相亲相爱。” 宋凝脂一股脑地喊了出来,现在的她哪里还有嫡长女的风范,她不过就是一个护妇,只要一想到他骗她,她的心便疼得厉害,她难受地趴了下去。 耳边听到他焦急的声音,“凝脂,为夫是跟你开玩笑,不舒服我们请大夫。” 宋凝脂抬眼看他,泪珠一颗一颗地落了下来。韩隐有些慌了,“朱三小姐关我什么事情?我根本不认识她……” 韩隐还想说下去,却见她轻轻地翕动着唇瓣,那声音实在太轻,他听不轻,于是他将脑袋凑了过去,这一回他听清楚了。 “骗子、骗子、骗子……” 韩隐的心隐隐作疼,他从未被人说过是骗子,第一回听到却是从他爱的女子嘴里听到,他有些慌乱,这样的感觉没有过,这样的宋凝脂他也没有见过。他捧起她的脸,“宋凝脂,你给我听清楚,我没有要别的女子,我这一辈子只要你,只要你一个!” 啪的一声,宋凝脂用力地在他的脸上挥了一记,红着眼睛说:“韩隐,你这个骗子!你说喜欢我一个人,可你却还要去救朱三小姐,现在先哄好了我,之后再哄着我让你娶那朱三小姐吗?我呸,你作梦!” 宋凝脂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作梦,这个自己怎么这么粗俗,那个文雅的宋府嫡长女去哪了?她忍不住地抬手捂住脸,泪水从指间流了出来,她不想这样子,这样的自己好陌生、好可怕。 韩隐放柔了声音,“没有,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朱三小姐,我只喜欢你,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 宋凝脂放下了手,眼皮红肿,鼻子都哭红了。她喃喃地开口,“只喜欢我?” “对,只有你。”韩隐定定地说。 宋凝脂眼睛认真地望着他,好一会,她找回自己的声音,“将军,你若是骗我,我就……” “我不会骗你。”他怎么可能会骗她。 “你若骗我。”她吸了吸鼻子,“我便吊死在将军府门前。” 韩隐怔怔地看着她,“你……” 宋凝脂躺了下去,脸色苍白却坚定,他若是真的骗她,她便死给他看,这样的话好像不是从她的嘴里出来一样,明明说得这么吓人,她的表情却格外的镇定。 韩隐面色冷肃地说:“不,你休想,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宋凝脂闭上了眼晴,不想多说话了,身体很乏力、很乏力,方才刚睡醒,她现在却又累得想睡了。 “凝脂。” 宋凝脂没有说话,耳尖动了动。韩隐看着,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她的耳朵开始泛红,紧接着,她头一扭,翻了一个身,将妖娆的背部留给了他,一声不吭。“凝脂……” 韩隐的嗓音低沉又缠绵,在她的耳边萦绕不去,她的心飞快地跳着,好像要往他的方向跳去一样。 “凝脂、凝脂、凝脂……” 如痴如醉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呢喃着,一直呢喃着,该是聒噪的,却奇异地平复了她那莫名的心疼,莫名地令她放松了身子,令她的睡意连连,眼皮重得撑不开眼睛。 这一回,梦里没有那恼人的朱三小姐,只有韩隐,他笑盈盈地对她说,凝脂,我心悦你很久了,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 宋凝脂的唇角往上勾了,坐在床边的韩隐跟着也放柔了眼,伸手握住她的手,仍是不死心地问了一遍,道:“凝脂,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喜欢你,很久了,傻瓜。”轻喃一般地从宋凝脂的唇里飘了出来。 韩隐倏地睁大了眼睛,薄唇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原来她也早已喜欢他了,真好。 第十七章 “夫人,奴婢跟你说,其实啊,那朱三小姐根本不是被将军救的。”秋兰义愤填膺地说。 “哦?”宋凝脂慢慢地做着手里的绣活。 “是啊,朱三小姐是落水了,可是救她的人啊……”秋兰如说戏一样拉长了声音。 宋凝脂总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正眼看着秋兰。秋兰立刻道:“是堂姑爷。你还记得吗?之前一直住在宋府的堂姑娘,堂姑娘这一回带着堂姑爷回来贺喜,结果还真的是有喜临门了。” 宋凝脂呆呆地坐在那,一脸的不可信,“原来是别人。”想到她误打误撞地弄错了事情,她的脸红了起来,天呐,这脸丢得可大了。 “但是啊,夫人,朱三小姐落水前是想拉将军下水的。”秋兰一脸的生气。 “什么!”宋凝脂扬高了声音。 “真的,但是……”说到这里,秋兰的脸色有些古怪。 一旁的春分对秋兰的话好奇极了,但秋兰断话总是断在关键的地方,扯了一下秋兰,恼道:“好好说话。” 秋兰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被将军一脚给踹飞了。” 一室安静,没有人开口。秋兰苦笑不已,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模了模脑袋,“夫人,现在外边的人可都在传将军有多凶残呢。” 春分回过神,“明明是朱三小姐不要脸。” 秋兰赞同道:“是啊。”又叹气,“但别人只看到将军的残暴呢。” “那朱三小姐是要嫁给海大公子,还是堂姑爷?” “自然是海大公子啊。”秋兰说:“不过听说海大公子还要再娶一门亲,这门亲虽然是认了,但是啊,估计以后嫁过去不好过。” 春分一点也不同情,“活该。” 宋凝脂宁静地坐在一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情一点也不平静,一想到她当时误以为是韩隐救的朱三小姐,继而对韩隐生气,不仅骂,还打了韩隐。 她莫名地觉得心虚,若是让韩隐知道,他是受了无妄之灾,他会不会打回来呢?哎,好丢脸呀,怎么就误会了。 要怪便要怪喜鹊传话没说清楚,姑爷、姑爷,到底是哪一个姑爷?宋家只有她一个已出嫁的嫡亲大小姐,她自然以为是韩隐,却忘记了那位堂姑娘,姑爷和堂姑爷,不就是一字之差,却是差了千里。 她该如何是好,要不要跟韩隐道歉呢? 还是算了,这等丢脸面的事情说了实在是太塞心了,她还不如……宋凝脂垂眸,看着手下的绣品,嗯,不如给他做一套衣衫。 她当时还很无理取闲啊,他一个大将军被她一个小女子给打了、给骂了。宋凝脂不禁心虚,算了,再缝一双靴子给他吧。 对了,后来她睡醒之后,他格外的温柔,平日在床榻上如小霸王的人之后体贴、温柔了不知道多少倍。 宋凝脂的背脊凉凉的,若是被他知晓真相,他会不会……哎,他一年四季的衣衫、鞋袜,她都包了吧,这样他总不会生气吧? 外间的丫鬟喊了一声:“将军回来了。” 宋凝脂放下了绣品,低声吩咐两个丫鬟,“这件事情不要在将军面前提起,知道了吗?” “是。”秋兰-春分同时应道。 等韩隐走了逬来,秋兰、春分便出去了。宋凝脂讨好地上前服侍韩隐换了衣衫,又递了棉帕给他擦脸,“将军渴不渴、饿不饿?” “嗯。” 宋凝脂立刻将龙井茶奉上,韩隐端过来喝了一口,说:“今日我去了一趟朱府。” 宋凝脂的脸微微变色。韩隐继续说道:“很久没有跟朱兄喝茶了。” 宋凝脂松了一口气,“哦。” “我与朱兄从小便认识,他这个人脾气温和,但是有一个妹妹,排行第三,脾气就不是很好了,但是从小到大一见到我,她就乖得跟一只兔子一样。” 宋凝脂磨了磨牙,那个朱三小姐在心上人面前自然会乖罗,她忿忿地拿了一块糕点堵住了他的唇。 韩隐似没有察觉地咬了一口,接着说道: “没想到朱兄今天约了我,竟是跟我说朱三小姐从小到大都喜欢我。” 啪的一声,宋凝脂手里的糕点掉在了地上,四分五裂。韩隐彷佛没有看到一样,“我觉得好笑,又问他有没有事,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便先离开了。” “他找你有什么事情?”宋凝脂月兑口而出,没有察觉到她的语气多么像怨妇。 韩隐眼角含笑,“也没什么事情。” “到底什么事情!”她火大地说。 “说他的三妹有多喜欢我,又请我纳了他的三妹为妾,好成全她的一片痴心。”韩隐语气平淡地说。 不多时,韩隐的脖颈上便多了一双手,他眼底深脑笑意更盛了,听着她咬牙切齿问,“将军如何说?” 韩隐一派无辜地看向她,“我自然说……” “嗯?”宋凝脂收紧了手,神色阴暗了几分。 “我说,夫人可不可以松松手,为夫快无法说话了。”韩隐朝她眨眨眼,一脸的可怜。 宋凝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微松了手劲,脸带甜笑地说:“将军,你怎么说,嗯?” 韩隐故意顿了一会,慢条斯理地说:“我说,我的一切都由夫人作主。” 宋凝脂俏脸一红,娇羞地笑了笑,他笑着指了指脖子上的纤纤玉指,“夫人可以放开为夫了吗?” 宋凝脂羞涩地放下手。韩隐忽然说了一句:“夫人,你说为夫说得对吗?” 她扭捏了半天,最后用力地点点头。韩隐笑了,“那么夫人,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上一回对为夫发脾气的事情了吗?” 笑里藏刀!宋凝脂望着他的笑容,心头忽冷忽热的,这人当真是不能小觑,一不小心她便掉进了他的陷阱里。 “夫人?”韩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宋凝脂纠结地望着他,“其实上一回的事情……” “嗯?” 宋凝脂忽然指着那盘点心,“将军要不要再吃些点心?” 韩隐笑了,“凝脂,你要是不回答,我决定先吃了你再说。”说着,他的手缓缓地解开腰带。 当啷,腰带上的佩环掉在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落在宋凝脂的耳里却跟催命符一样。眼见他快速地月兑掉了外袍,她连忙地拉住他的手,“上次是我不好,胡乱地发了脾气,你要是不乐意,便打、打回来,骂回来。”她默默地垂下了头,一脸的可怜兮兮。 他的手指轻轻地勾起她的下颔,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凝脂,我很喜欢你,不管是什么样子的你,温婉可人的你,暗暗生气的你,或是炉忌发火的你,我都喜欢,只要是你。” 宋凝脂的脸发烫,“你不讨厌?” “不讨厌,凝脂,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便是你了。”韩隐清雅的嗓音诉说着动听的情话。 宋凝脂觉得胸口那里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她羞涩地低下了头,“嗯。”她不知道那样的自己有什么好的,可他喜欢,他喜欢就好。 宋凝脂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抬头,韩隐只穿着一条裤子,露出强壮的赤luo上身,笑呵呵地望着她。瞬间,宋凝脂的头皮发麻,她戒备地往后退,“天色尚早,将军要沐浴的话也别这么心急,总得烧好热水……” “凝脂。”韩隐的食指点在她的唇上, “忘了跟你说。” “说什么?” “一码事归一码事。”韩隐邪恶地勾了勾唇,“我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但是你不信任我,把我一个人丢在宋府,让我孤零零地回来。” 宋凝脂努力压下心虚的神情,“那、那个……” 他的手指顺着她脖颈的线条落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地滑动,“避子汤,我不打算服用了。” 宋凝脂傻傻地望着他,瞧着他的薄唇温柔地微启,“夫人,好不好?” 她的眼一片迷蒙,仿佛被他所蛊惑,唇角温柔地抿了一下,“好。”她也想为他生儿育女,想看他做爹的模样。 韩隐温条地搂过她的肩膀,薄唇轻柔地印在她的唇上,“凝脂……” 她张唇承受着他的温柔,将他的话全数吞逬肚子里…… 屋外的茹嬷嬷听着屋内的动静,满足地一笑,接着将其它丫鬟全部赶出去做事了,至于晚膳,且等等再说。等多久?嗯,这得问将军。 小剧场 朱三小姐道:“韩隐,你若是不娶我,我就吊死将军府门前!” 茹嬷嬷、秋兰和春分道:“滚!” 朱三小姐道:“韩隐,你若是不娶我,我就吊死将军府门前!” 茹嬷嬷、秋兰和春分道:“滚!” 朱三小姐道:“韩隐,你若是不娶我,我就吊死将军府门前!” 韩隐道:“朱三小姐,好话不说第二遍。” 朱三小姐道:“韩隐,你好狠的心。” 宋凝脂道:“找死,当我是死的啊?” 韩隐道:“夫人,该死的不是你!” 朱三小姐道:“我就死给你看!” 宋凝脂道:“来人,帮忙。” 韩隐道:“夫人说得对,不要脏了你的手,为夫来帮忙。” 朱三小姐无言。 茹嬷嬷、秋兰和春分道:“将军,我们来,别脏了你的手。” 朱三小姐道:“我不想死了。” 全书完 相关书籍介绍—— 病世子孟遥平如何拐回阮碧青当世子妃?别错过脸红红系列939《世子妃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