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请躺下》 第一章 第一章 樊安寺坐落在巍峨壮丽的墕山之中,寺中神佛有求必应,颇负盛名,前来上香参拜的香客络绎不绝,数百年来香火鼎盛不衰。 想要入寺参拜之前,必须走过一道千级石阶,意喻百千长寿,道路两旁参天古木和野草野花随四季更替,轮流盛衰。 爬上千级石阶,挂有以金箔题书“樊安寺”三字黑底匾额的山门,便近在眼前。 佛寺之内,建筑大多依山而建,红墙黑瓦,每一根梁柱上的雕刻都精致细腻,幸而佛寺本身不沾染半点俗世奢华,只显得庄严肃穆。 此时,绚丽云霞褪去七彩色调逐渐回归苍茫。 落日已下沉到被远处山峦、晚霞遮蔽住整个面貌,只余下几道晖芒,彷佛在完全沉没之前倾泄出所有生命,尽其所能地将周遭一切灼烧殆尽。 宣告晚课到来的钟声刚结束,袅袅余音回荡在山中,诵经梵呗之音声声沉缓,其中夹杂着笃笃木鱼声,一同飘出正殿外,更为这山中佛寺添上庄重肃穆的气氛。 佛寺后院有院落厢房供远道而来的香客留宿,环境静谧,因山间空灵,诵经声总会隐隐约约飘降至此。 此时,一位停步于待客院落的小女尼正满脸着急,视线久久不离面前石桌。 她面前的托盘内,放着一碗米粒饱满的雪色米饭,以及两碟精致可口的斋菜,和两个不知内里是何物的瓷盅。 小女尼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让瞧见此情此景的人感觉她好不忙碌,明眼之人还能瞅见有两朵红云攀上她白皙的脸颊,甚至有朝两耳蔓延的迹象。 残阳只剩淡淡黄芒,很显然的,小女尼脸上的红晕并非夕阳残辉所致。 这样的不正常,引来一道娇软清脆的铃音,其中蕴着浓浓好奇意味,在幽静院落响起。 “妳在干什么呀?” “啊啊啊──”惨叫冲口而出,待转身看清来人面容,小女尼微微一怔,一手搁上胸口,试图抚平灰色僧袍之下,被两股不同情绪的震惊,交织撞击着的心绪。“蝶、蝶尾姑娘,原来是妳呀!” “不然妳以为是谁?还是,妳在想什么乱七八糟见不得人的龌龊之事?” 名唤蝶尾的姑娘,看起来十七八岁,相貌称得上灵秀可爱,她穿着一袭淡橘色布衣,是寻常百姓最常见的款式;一头乌发,除了以瑰红色发带将发髻、发辫加以结缚,时下年轻女孩喜爱的珠花簪钿,在她头上全没看见。 落日余晖毫不吝啬地全倾洒在她身上,那身橘红化为火焰般炽热的热红,胜在不灼目、不烫人,只为她添上一份鲜灵活泼之感。 “不是,我、我没有……”小女尼有些口吃,心虚地别开脸。 山寺中的尼姑每日只会诵经念佛,性子单纯得很。 贺兰蝶尾就是吃定她这一点,咯咯笑语:“是吗?那我走了。” “等、等一下!蝶尾姑娘,请妳、请妳帮我一个忙……” 果不其然,脚步不过稍作挪移,立刻就有一双手急扯住她的衣袖,用力得指节泛白。 “什么事?先说好,如果是帮风骚老尼姑洗妖娆得半死的底衫亵裤之事,我可不奉陪。” 贺兰蝶尾无聊说笑,小女尼则看着她,眼里写满认真。 “妳知道前天有三名香客来寺里上香,后来被住持师父安排住进这里的东厢房吗?” “知道。那三人怎么了?” 她虽不曾遇见,也知那三人是两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是一对夫妻,另外一人,听说是男子的友人,是在中途遇上的,才结伴前来。 据说是三名从京师远道而来的贵客,除此之外,住持师太就没多说了,她也不清楚。 “那、那位身上有着很浓厚文人气息的公子,就是、就是身边没有带着夫人的那位,他住在东厢的第三间房,我便是要去送斋饭给他……” “那妳快去呀。”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贺兰蝶尾作势就要扯回衣袖走人。 姑娘她还有正事要办,恕她没空听这个小尼姑禀报要去给谁送斋饭、一会儿又要去收拾哪名香客吃完的空碗空盘一类的琐碎事。 “蝶尾姑娘,妳帮我把斋饭送过去好不好?” 真……诚恳的模样,只差没挤出两汪泪目,化身被遗弃在路边任由风雨吹打的可怜小犬儿,藉以博取她少少的同情心。 可她为什么要帮她? “我不要。”明白拒绝,贺兰蝶尾再次试图扯回被揪出道道皱痕的衣袖。 她也是很忙的好吗? 她跟她不一样,心里想着的不是对某个来寺中参拜的公子哥儿芳心暗许,觉得好罪过、好不该,而是心心念念着房中摊开在书案上,还有一半尚未抄写完的经文。 住持师太让她在寺里白吃白住,平日只需帮忙抄些经文便可懒散度日,还会给她些许抄书的赏钱。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至少在下个春季来临之前,她暂时没有离开樊安寺去另寻落脚处的打算。 “姑娘,求妳了!妳不知道,我每次看到那位公子,脸就会发烫,浑身都感到不舒服,心还会不受控制地一直乱跳,我……我、我感觉好混乱,我真的不想破戒,再这么下去,如果不小心被其他人发现,我会被师父骂死的,或许,还会把我赶离寺里。至少,等明天到邻镇佛寺借经书的净勤回来跟我交替之前,请妳好心帮帮我吧……”呜。 随着衣袖上的力道一松,贺兰蝶尾暂时的获释,是因为小女尼沉浸在自己悲惨的未来幻想,并且举袖揩泪换来的。 “好吧,我帮妳送过去。” 不知是小女尼可怜兮兮的模样,唤醒她少到不能再少的同情心,还是对那位能让小女尼殷切挂念的俊鲍子更感兴趣,但她总算是答应了。 可贺兰蝶尾随即又表现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目光从桌上的斋饭上头,转移到小女尼脸上。 “听说,前些日子有位从云城来的香客,是住持师太的友人,她带来家乡名产蜜酒酿作为赠礼。我知道寺中的极品藏酒多数是为一些身分显赫或品行端正,又颇具佛缘的香客准备的,这样吧,若妳答应帮我弄几瓶过来,我就帮妳这个忙,怎样?” 她嗜酒,但只爱甜酒。 这个毛病也不知何时染上的,只记得有一回与师父赶路,途径一间小店,小二错把隔壁桌点的甜酒给了她们,那时恰巧师父内急去了茅厕解手,她不疑有他,倒上满满一杯大大喝上几口。 那酒是那一带的名产,取成熟李果酿制而成的,光用闻的就觉果香四溢,啜饮下去滑过舌尖,甜涩交融着滑下喉咙,虽分不清最后变化成微微辛辣的那股劲儿是灼伤了喉咙,还是使它得到难以言喻的滋润,只知那酒十分过瘾,让她回味无穷。 之后虽然被师父狠狠惩戒过,但她一个月不喝上一、两壶就会觉得浑身难受,犹如离不了五石散的瘾君子,偶尔背着师父偷偷喝,不知不觉间就再也戒不掉了。 说到底,她会帮忙小女尼,是因为对酒的兴趣要大一点。 至于那位俊鲍子,她连人家的脸都没瞧过,也不似小女尼那般心思单纯,不过就送顿斋饭,她跟他八辈子都扯不上关系的啦! “没问题没问题,我帮妳去取酒,待会就送到妳房里。只要姑娘愿意帮我送斋饭过去,我还会每天为妳诵经念佛,保佑妳平安如意、身体安康、早日寻觅到一个好良人……” “帮我拿酒来就可以啦。”贺兰蝶尾摇摇手,打断她的喋喋不休,端起托盘就往东厢房的方向走。 开什么玩笑,光是听着要被人按照每日三餐摆上桌念来念去,她就忍不住直打寒颤。 想要报答她,为她做点有意义的事才最直接。 “一、二、三……” 东厢,第三间房,是这间了。 她细心数着,绝不要找错房,不然误打误撞敲错了门,看到不该看之事,到时她是要脸红尖叫迅速退散,还是该脸带欠揍微笑,说:“抱歉,打扰了。”才不会被好事遭打断,未能好好尽兴的家伙拖进屋里暴打致死呀? 贺兰蝶尾在雕花木门前站定,门上糊了油纸,无法窥视内里的情况,她抬起手,有些无聊地以指节敲打两下门扉。 “是谁?” 须臾,房内传出两字询问。 即使被两扇木门阻隔,仍无损男嗓的温润和煦,听在耳里,犹如在深秋饮下一碗滋润甜汤,心与肺瞬间被滋润得香甜软滑。 “送斋饭的啦。” 或许是她的口气过于随意无礼,房中之人并未立即接话,让本就幽谧的寺院厢房回归沉默寂静,持续许久。 久到她托着两个瓷盅、一碗饭、两碟斋菜的双手感到难以忽略的重量,正在微微发抖之际,房内终于又传出那名男子的声音:“请进。” 不就是让她进去送顿斋饭,需要考虑那么久? 是她走错了房,还是他在拿乔,根本就在耍她? 哼,管他咧,反正她送完斋饭就走。 不过在走人之前,还要仔细瞧瞧他到底生得何种俊秀无俦的模样,才能叫一个向来遵守清规戒律的小尼姑为他春心萌动,顺便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贺兰蝶尾在心里嘀咕几句,抬脚去踹门──呃,不好意思,她现在空不出手来,抱歉啦。 当然,歉意愧疚不过是心里闪过的一句小小风凉话,不会真说给房里那个性情高傲的男人听。 第二章 房内被雕花月洞门隔出两个区域。 左边放有一张书案和一个空置的木柜,书案上笔砚纸镇等物品整齐摆放,木柜某层被塞进一个鼓鼓涨涨,不知道装何物的包袱。 右边有着床与食桌,她想要找的人,正背对她坐在窗边小榻上。 从后方看去,他身材偏瘦,坐姿闲慵懒散,却不见半点颓废邋遢,姿态是忒般优雅。 墨发以冠束缚,身着青衫,乍看之下就觉一股飘逸儒雅的书生气息。 他身上那袭青衫背上用银白绣线绣出凤凰展翼的图案,细致生动,彷佛真有一只凤凰附在他背上。 衣服上绣着凤凰的人……类似的说法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唔……不管了,这不在她想要知道的范围内。 她都进来好一会儿了,那男子不曾再有动静,也没再说过半句话,真是怪异至极。 若非刚才他有响应,她会以为他只是尊做得逼真的石像罢了。 有道是,山不来就我,我就山。更何况,他那对人不闻不问的态度,太令人光火了。 把托盘往桌上一放,贺兰蝶尾蹑手蹑脚地朝他靠近,螓首越过他头顶,偷觑他的尊容── “妳是谁?” 正在闭眼假寐的男子蓦然睁眼,细碎的覆额发丝之下,长眉轻挑,眸光有几分淡漠疏离,清澈的凤目将她偷窥被逮个正着而露出的些微震惊无措看得一清二楚。 “我是山野精怪,打从你踏进寺里就瞧上你啦,今天终于找到机会来吸取你的精血精元,你怕是不怕?”发愣惊怔不过在俏丽花颜上维持了短短须臾,一个咧嘴嘻笑瞬间便将脸上窘态一扫而空。 贺兰蝶尾没做出如恶行暴露的顽童一般,急于逃窜,反而毫不避讳地把那张男性脸庞尽收眼底。 嗯,长得是挺俊啦,气质温文儒雅,怪不得能在短短时间内便让小尼姑对他芳心暗许。 只可惜,那张脸上覆着薄薄的病弱之息,一看就知道是个跟“痨病表”、“药罐子”这类词汇月兑不了关系的病美公子哥。 “能让姑娘这般甜美可爱的可人儿看上,在下深感荣幸。”听完她的胡言乱语,男子非但没有动怒呵斥,也没有惊骇慌张,而是顺着她的话,温文细语地回了一句,并扯出芝兰君子般的春暖笑意。 “你都用这样的甜言蜜语,来勾引每个踏进你房间的女人吗?”贺兰蝶尾同样回以笑容,心里则暗暗鄙视,想着找个时间去问问,这两天到底有多少尼姑给他送过斋饭,又有多少无知女尼被列入他的辉煌战绩之中。 “在下只是实话实说,何来哄骗勾引之说?” 之前来送饭的小女尼,除了那声礼貌敲门表明她是来送斋饭的,从来都是莫名红着一张脸进来,匆匆放下斋饭,一语不发,连声“请慢用”都没有,像只受惊小动物,急着从房里逃出去。 要不是他一向自诩正人君子,绝不曾失礼做出强迫姑娘家之事,他还真以为这几天他病了、睡胡涂了,不小心把那名小女尼怎么了而不自知。 今天来的这个,特别了一些。 所谓的特别,是这几天以来,唯一一只顶着一头乌丝,脸上挂着可爱笑靥,像专门跑来勾引他的妖精,非但装模作样来给他送饭,还大胆拿他当表演杂耍的卖艺人,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是哦──”语音拖得长长,明显对他是勾引还是吸引兴致缺缺。 俊鲍子的真容看完了,令小尼姑沉沦的缘由也真相大白,男子一直维持着倚窗的动作,不难瞧出他身体不适的僵硬,只要他稍稍一动就会把身后的她撞个正着。 这样的循规守礼,及时挽回了在她心中,他已经快坠落到谷底的形象。 没有刻意为难他,贺兰蝶尾退开来,他也跟着转过身,眼睛紧盯着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在背后轻轻摇晃出优美弧度的乌丝。 “公子的晚膳在这里,请慢用。”把斋饭一一放到桌上,贺兰蝶尾拿起托盘就要离去。 “姑娘且慢。” “做什么?你真打算勾引我吗?”贺兰蝶尾旋身回来,眼里、笑容里充满着调戏。 “姑娘不是说,想要吸在下的精血精元吗?为何突然转身就要走了呢?” 她拿他闹着玩,他也拿她先前的胡说八道巧妙还击。 更何况,他竟莫名产生想要将她留下的念头。 就当作慰劳下自己,被迫留在这山间佛寺无聊发霉数天,正好拿她调剂一下,当奖赏玩耍片刻好了。 “我吸你精血时会把你弄得好疼的,还是先用下了迷魂药的斋饭喂你,等你吃到晕头转向,我再回来享用,懂?”那几声银铃一般,敲出清脆撞击声的咭咭娇笑,依旧不含半点正经。 “姑娘,请揭开那两个瓷盅的盖子。”这回男子放弃陪她胡扯胡诌,突然提出古怪要求。 “咦?里面有什么?”毒虫还是毒蝎? 他是欠下太多风流债,得罪寺中女尼太多,对自身的无耻下流很有自知之明,才准备拿她试毒吗? “姑娘方才不是说,在斋饭里下了能让我对妳迷得晕头转向的迷魂药吗?怎地反倒问起我来了?”一柄折扇滑出衣袖,唰的一声展开,男子凤目含笑,摇动扇子,鬓边细碎墨丝随风微微飘扬。 等等,她啥时候说过下了迷魂药,要把他迷得晕头转向的? 他绝对是故意曲解,故意逗她玩儿。 自作孽不可活,谁叫她一进来就胡说八道?现在好了,被人家反过来捉弄,弄得进退不得。 他想看她慌乱跳脚,或狼狈逃跑,承认输给他的模样,她偏不让他如愿。 鼓着粉女敕腮帮子,贺兰蝶尾懒得纠正他,倔强咬唇,她朝桌上两个瓷盅同时伸出手。 管他里头装有毒虫还是毒蛇毒蝎,她要被咬死了,这笔冤帐就算在他头上,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绝对要发下毒誓,跟在他身边带衰他一辈子! 可瓷盖离了盅,并没有瞅见半只外形丑陋的毒虫毒物,只有── “公子,你吃得好补耶!” 两大盅药味浓厚,光看汤里的数味药材就足以称得上十全大补,保证他两盅先后灌下月复,两管鼻血立刻从鼻孔流出来。 “姑娘能否帮在下一个忙?” “你要我帮你喝掉这两盅玩意儿?”没门儿,她要答应,到时就换她鼻血狂喷。 “非也。姑娘尽避挑喜欢的那盅喝,便算在下欠妳一个人情,日后若有必要,在下定当涌泉以报。” “这样啊……”有人请她喝补汤,还说要报答她,何乐而不为呢?贺兰蝶尾在他对面的位子坐下,补汤配美男,真是妙极妙极!“公子之前就认识住持师太?” “不认识。” “不认识,师太还特地叫人为你熬这么两大盅补汤?” 真可惜,还以为他跟住持师太之间会有点惊天动地、惊世骇俗,又见不得人的什么呢。 “是同行的……友人怕我身子太弱,出门在外会染病,才特地拜托住持师太叫人为我熬制药膳。”友人两个字,他喊得不情不愿,但其中缘由他没打算告诉她。 “哦,就是那位带着夫人同来的贵客是吧?” 听说,那位公子相貌比起眼前这位要多了几分灵稚未月兑,然而却早早便娶了妻。 眼前这位,家中怕也早就有正室和几名钟爱小妾了吧? 古怪,有一点点古怪,一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有了三妻四妾,她的心就添上一阵闷堵窒碍。 爽口山药片被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进嘴里,越是搞不懂心中所想,就越是想去弄懂它,贺兰蝶尾干脆抬头瞅向眼前的病弱公子,半开玩笑地道:“公子也娶妻了吧?” “在下仍未娶妻。”他不知为何要回答她这种问题,只是被那双水灿灿的眼眸瞅着,不假思索就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咦?怎么会那、那……咳咳,公子,你那位友人对你这么好,不会其实你们是……” 他多大?二十七?二十八?到了他这种年纪还不娶妻,肯定有鬼。 “我与那人并非姑娘所想那般,还请姑娘不要胡思乱想。” “不要紧,我懂、我懂,有些男人虽娶了妻,但不过是障眼法,背地里还不是照样偷着玩?”呵呵呵…… 就算知道他喜欢男人感觉很糟糕,但心情却有些豁然开朗。 贺兰蝶尾只顾着调戏病鲍子,不小心将红枣塞进嘴里,红枣的甜味全熬煮出来在汤药里了,果肉只余下使人眉头一蹙的可怕酸味。 “……”妳懂个屁!瞅着她强忍着笑,又因酸枣之味频频皱眉,压下心里的怒气,口露风凉言语,暗讽她活该。“姑娘是寺中之人?还未剃度是因为仍在带发修行?” 就那张可爱娇颜来说,他能给个十分满点,这也算是她唯一的可取之处了。 试想,若这么一个如花俏丽的小泵娘剃度成了尼姑,那该有多可惜,他禁不住为心中那份惋惜,多瞧她几眼。 “才不是呢。”她欠缺慧根,又对这个俗世深爱得紧,暂时没有萌生蠢念,想要出家为尼。贺兰蝶尾转念一想,她是不是跟他聊太多了?皱了皱鼻子,“都说了我是山野精怪,特别钟爱你这种病美公子哥,才会现身想要吸取你精血精元。” “我看今日姑娘吃得太饱了,不如改日再来吸我的精血,如何?”男子淡淡道。 她比他想的还要活泼,叫人忍不住被她吸引……很可惜,他实在不愿与她牵扯太深。 见她已把补汤喝光光,里头能啃的药材也全部吞食入月复,既然她吃饱了,就该赶紧拍拍**走人,还他一片清净。 “好呀,你要多吃点,把身子养壮一些,在你离开樊安寺之前,我一定来找你吸个饱。” 这话不过是不负责任的胡诌乱扯,贺兰蝶尾很笃定,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与这位病鲍子产生半点交集。 第三章 第二章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贺兰蝶尾走在铺着碎石的寺中小道上。 她手捧一桶洗笔污水,正要找地方倒掉,边走身躯边摇摇晃晃,脚步虚浮,她嘴里喃喃自语:“痛痛痛……头晕乎乎的,一集中精神还会刺疼刺疼的,难过死我啦……” 都怪她昨夜贪杯…… 不对,是几杯黄汤下肚后,病鲍子的脸庞突然闪现在脑海,害她异常震惊。 断定是最近常与大尼姑、小尼姑朝夕相对,偶尔见到个俊俏男子,印象莫名深刻,才会如此不正常,接着再灌了几杯酒…… 嗯,病鲍子的脸似乎淡了一些,继续猛灌,周而复始…… 如此这般,以至于今儿个头晕身子懒,一直在床上赖到日上三竿才不情不愿爬起来。 随意梳洗过后,她坐在案前抄了两页经文,脑中晕眩泛疼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干脆把笔和砚台统统扔进清洗的小木桶里,抱着它出门,想要倒掉这桶与她心情一样混乱不清的污水。 “陛下、陛下!快看,这花开得好美呢……” 不远处,女子的叫唤声听来雀跃,却十分虚假娇嗲,害听闻之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什么笔下、下笔的呀?还花开得好美呢,要画要赏,闭嘴就是,难道那人都不知道佛门是清净地吗?” 头似乎更晕更疼了,因为那可怕的说话声和笑声。 她记得,前方种了一棵桃树,是寺中的姻缘树。 据说相爱之人只要找专司照料桃树的女尼取得红绸布条,在上头写上双方姓名,再将红布条挂在树上,那对恋人就能牵手一生,永不分离…… 嗯,所谓的姻缘桃树、结缘红绸到底有没有实际效果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时已入夏,那棵桃树上一簇簇粉美桃花还能开得妖娆,真是个神迹。 “快把水倒掉,回头去蔚房找些醒酒的东西,免得不小心碰上哪个难缠的老尼姑,又把我叨念好久……”贺兰蝶尾轻声催促自己,莲足迈入林荫小道。 本来打算绕过那株桃树,将脏水倒进沟渠,管他会不会妨碍谁在树下上演一场鹣鲽情深…… “哎哟!” 随着那声娇软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叫,以及把她撞得七荤八素,却一屁|股跌坐在地的美丽女子,一身金粉交织的华裳已被乌黑脏水泼洒个正着。 就连梳理得整齐的一头秀发,也遭到污水祸及,湿答答地滴着水,女子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狼狈。 贺兰蝶尾低头去瞧自己的双手,哪里还有那桶污水的影子? 木桶从华衣女子膝上“咕咚”滚下,在寂静的佛寺内,声响更显响亮,宣告着“我就是罪魁祸首”,之后还咕噜噜滚回她脚边,深怕别人不知道她就是罪魁祸首的主人 无语凝噎,是贺兰蝶尾唯一的表情。 华衣女子一脸惊恐地瞪着她良久,凄厉尖叫怒斥:“啊啊啊啊——” 随即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后方同样锦衣华服的男子奔过去,边跑边嚷嚷:“陛下,陛下!她、她……让陛下瞧见妾身这个模样,妾身、妾身不想活啦!呜呜呜……” 啥? 贺兰蝶尾看着女子跑走,又瞧着在不远处状似迎接女子,却不着痕迹巧妙避开的华服男子,只能身躯僵硬地停在原地。 如此莫名其妙,让人模不着头脑的情节,她觉得受到惊吓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 再来,什么陛下、妾身的呀?天子脚下,这对夫妻竟敢如此大胆,如此没臊。 还有,都喊着不想活了,不想让他瞧见你这模样,你干嘛不直接一头往树上撞,去死呀? 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往他的方向跑,没看到他根本不想抱你安慰你对你温言细语吗? 贺兰蝶尾心中只来得及叹出不屑鄙夷,随即迅速转变为惊恐。 只因那名男子快步朝她走来,手中紧握着一样东西。 那是——鞭子,她不可能看错。 男子越走越近,眼看就要走到面前,作为惩罚她伤害了他的“爱妃”,扬手挥下疼痛一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有一点熟悉的身影,就在桃树下不远处的石桌前,听得这方的吵杂喧闹,徐缓优雅地起身,旋身与她对上眼—— 是他! 是昨天那个病弱公子哥。 贺兰蝶尾来不及跟他打招呼,只用眼神附上一句“好久不见,遇见你实在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也不管他看懂没看懂,快步冲到他面前,绕到他身后,自动自发伸出手,把他紧紧环抱住。 “你——”他来不及阻止,她的动作也太快了。 等察觉过来,是腰上蓦然一紧的力道提醒了他,他及时抓回理智,出声斥责:“放手。” “救我救我!” 两人如此贴近,贺兰蝶尾不可能听不出来,他的嗓音不如昨日的温润,甚至隐隐透着森冷,可她没有时间管这些细节,只急着拿他当救命盾牌。 “我说放手。”冷冽的嗓蕴进不耐震怒,他是真的要推开她,对她见死不救。 “你昨天不是说你欠了我人情,日后一定会对我涌泉相报的吗?”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拿昨天的事出来当大山压扁他。 更何况,她是在给他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赶紧跪倒拜谢呀! “你要我替你挨鞭子?” 这句询问,好似在责备她,拿一个病弱之人给她当盾牌挨打,是多么丧尽天良的行为。 “你们不是认识?”她一点也不笨。 石桌上放着棋盘,棋盘上有尚未分出胜负的棋局,看来应该是他与那名华服男子在这边对弈,然后那个爱鬼吼鬼叫的女人为了引起自家相公注意,在那边树下转着圈圈。 若是他要告诉她,刚才他是在跟空气对弈,而那对夫妻是自己玩自己的,拿肉麻当恩爱,她才不信! “你不是山野妖精吗?昨日还口口声声说要吸我精血。既然你如此神通广大,赶紧使点什么妖法,一指点倒那家伙呀!”而不是拿他当棵大树,紧紧攀附着。 “我们妖灵精怪都是很可爱很单纯的,那男人一脸凶神恶煞,我好怕啦!” 一双藕臂把他圈抱得更紧,她对他的依赖毫无保留,只是嘴上依旧吐着胡言乱语。 “他没有一脸凶神恶煞,他在笑,很友好地笑着,一张脸笑起来可迷人了,只要你松开对我纠缠不清的双手,从我身后出来,自然就能看见。”折扇滑出衣袖,轻轻打在置于他平实月复部的小手手背。 扇骨由象牙所制,他斟酌力道,尽量不弄疼她,可她一直在他背后作怪,不是拿软绵浑圆抵着他的背磨蹭,就是拿柔女敕脸蛋撒娇般蹭来蹭去…… 总之,她完全拿他当抱枕,或是无生命的木头,不停对他做着各种暧昧之举,全然不顾他是个男人,害他很想把她从背后揪出来,在理智线尽断之前,先把她掐死了再说。 “我又不喜欢他,干嘛要看他的笑脸迷不迷人?”她没有那么饥不择食,对有妇之夫没兴趣啦! “那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所以才会第二次见面就如此大胆直接,攀上来对我纠缠不清?”他承认对她颇有好感,特别是她笑得一脸得意,自称是山野精怪的可爱模样,他仍记忆犹新。 但那是在她黏上来、对他死命纠缠着不放手之前! “臭美!昨天你说过要报恩,我只是给你这个机会!”贺兰蝶尾马上大声嚷嚷,反驳他自以为是的受欢迎。 就算他长得俊俏,就算他今天换了身白衣,整个人看起来洁白温润,配上粉桃花瓣飘掠而过的画面,觉得他更是相貌堂堂、俊逸出尘…… 停— 总之,她没那么天真,不会对一个认识仅一天的男人产生倾慕情愫。 贺兰蝶尾在心里发誓,她不喜欢他,对他连一丁点的心动都没有!没有……应该,没有吧……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何时要回报你的恩情,取决于我。”而此时,他并不愿为她挺身而出,对抗那个人。 “这你都要挑?” 那昨天他说的算啥? 她先对他施恩是必然,他要不要报恩却凭他大爷的心情喜好? “别说得好似我寡情薄幸,是个欺骗了你的身子,又伤了你心的负心男子那般哀怨。” “难道你不是吗?” 他很显然就是那个欺骗她,不管自个儿的“身子”适合与否,帮他饮下补汤,此刻又摆明着要对她见死不救,伤透了她的“心”的混蛋。 “你……”他想叫她闭嘴。 陪她无聊胡扯一两次也就算了,但与自身清白有关的事,他一点也不想含糊过去。 第四章 “南宫,你让开。” 在他们纠缠拌嘴的这段时间,华服男子已经杀到面前,手中长鞭挥得虎虎生风。 “陛下,并非臣不想。”而是臣无能为力。 病弱公子——南宫玄,抬头给华服男子一个恭敬眼神,手上折扇指指身上那双紧紧缠抱着他的小手。 “你怎么也喊他陛下?”是她太孤陋寡闻,不知道西斐流行这种游戏方式还是怎样? “你闭嘴。”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的紧张情绪,蓦地浮上心头,担心这丫头的好奇会激怒眼前男人,南宫玄及时出声喝止。 “南宫,朕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亲自掰开她的双手,把她揪出来丢到朕面前,二是朕找人去厨房借把刀,砍断她的双手,让她无法再拿你充当保命盾牌。” “陛下,恕臣无礼,臣并不愿与她多有碰触,也不愿看见那般血腥的场面。”意思就是,男子提出的两项要求,他一样都不想选。 且不说他跟她无冤无仇,光是让一个妙龄女子双手齐断的刑法,就已经太太太超过了。 “你不想碰她,倒愿意让她抱着你?”他不觉得这话自相矛盾吗? “姑娘,”南宫玄打开扇子,对男子的话没有回应,迳自转身跟贺兰蝶尾沟通,“你惹上的人,来头太大,在下无法施予援手,还请你自己走过去,让他鞭打过瘾就好。” “你你、你……”贺兰蝶尾还是头一回遇上有人用如此温文的口气,说着如此泯灭良心的话!“你昨天说过的话都是骗我的,都是随口说着好听的?” “在下不曾对姑娘有过半点欺骗。”南宫玄咬牙叹吐,他的忍耐差不多到极限了,她的胡言乱语、暧昧纠缠,使他开始感到烦躁——是急于甩开她,很怕会对她产生不该有情绪的烦躁。“再者,姑娘对在下的『恩惠』,也并非是拼上性命的行为。” 这回贺兰蝶尾听明白了。 她又没为他拼过命,他干嘛要给她拼命报答? “好,我出去,如果我不幸被他打死,绝对会阴魂不散的跟着你。”南宫玄本想安慰她一句:他不会打死你的,顶多拿你扰他清净的恶行抽几鞭过过瘾。可话到嘴边,又忍了下来。 原因自然是他跟她非亲非故,为何要解释? “冷血动物。”从他身旁经过时,贺兰蝶尾愤恨低语,音量足够让他听见。 冷血……吗?有许多人对他说过,但他从不理会。 谋士为将帅献计献策,等两军开战,发现敌军军粮短缺,数天未曾吃过一顿饱饭,她以为他们会劝自家将帅暂时缓缓,等对方吃饱了、有力气了再来攻城略地,而不是立即乘胜追击,把对方打个落花流水? 他不会,所以冷血.,他无视敌军劣势而献策,所以无情。 他当军师这么多年,认为天经地义,不觉有何不妥。 偏偏冷血二字由她道来,听出深浓的苦恨埋怨,他甚至听见了心脏受到一记沉闷的重击。 贺兰蝶尾走到华服男子面前,勇敢朝那人挑衅道:“本姑娘就是故意用脏水给你的妻子洗脸,有本事你抽死我——” 南宫玄叹了口气,在那人扬鞭朝她抽下去之前,抢身到她面前,伸手为她接下……应该是说,为她挨下那一鞭。 只因鞭子的鞭身植着刺勾,鞭打在人的身上俨然就是件刑具。 刺勾吃进血肉,拖行划过,在白净的男性大手上划出的痕迹,很快便有猩红鲜血渗涌而出。 也不知是徒手抓鞭子的南宫玄力气太大,还是挥鞭之人受到惊吓,鞭子不再有半点动静,只是静静地握在南宫玄手中。 “你……” 像是拼尽全力从喉头挤出来的一个字,同时出自两人口中。 一人是被南宫玄的行为深深震慑的华服男子,另一人则是贺兰蝶尾。 “你在干什么?赶紧放手!你的手这样疼不疼?”她万分惊课,急心得直跳脚。 她没细看,不知那鞭子上有刺勾。 这男人起先说不会出手相救,又出尔反尔参一脚,她看着,呆呆发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想去看他的伤势,更想将他依然紧握鞭身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替他把刺勾取出,别再折磨着他的手…… “别碰我。”南宫玄空出的另一只手将那向他伸来,充满关怀的柔荑狠狠挥开,发出令人错愕尴尬的响声。 贺兰蝶尾抬头细瞅他,才看见那张俊逸的容颜温煦不再,只冷凝着一层拒她于千里之外的面无表情,就连嗓音也不复记忆中的温软轻柔,化为千年寒冰,眸色浅淡,扫过她面容时的嫌恶没有半点眷恋停留。 他这样的举止让她感到心有点揪疼。 他是有多讨厌她,才会摆出这副嫌恶样,好像她有多脏、多令他感到不齿似的。 既然不齿,既然厌恶,那为什么要救她?要她死,就该让她死得痛快,他这样根本就是自相矛盾嘛! 贺兰蝶尾在心里暗自哼哼,试图把心中那股古怪的情绪连根拔起,自尊和骄傲还来不及重新堆筑,又听南宫玄说道:“姑娘的恩情已报,在下与姑娘从此不相欠。” 是呀,不相欠。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谁亏欠了谁,昨日的报恩说也不过是他随口说说而已。 谁当真谁蠢蛋,偏偏她就要在闯祸之后,死皮赖脸地赖着要他帮她、救她。 人家都已经明白表现出对她的鄙夷了,她还拿热脸去贴,未免太厚颜无耻了。 贺兰蝶尾撇撇唇,故意哼出声,脚步沉重僵硬,打算离开回房间。 怎料她才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就遭到一下鞭笞,一阵尘灰在足前飞扬飘散。 “谁说你可以走了?”说话的人是华服男子。 只见他已经取回鞭子,而南宫玄也俯身拾回折扇,再次挡在贺兰蝶尾面前。 “南宫,你这是什么意思?”华服男子双手抱胸,与南宫玄长得差不多高,看人的目光却有睥睨之势。 “臣刚才一时胡涂,才会做出冲撞之举,还请陛下息怒。” “那现在呢?”一而再,再而三当恶狗拦路,很难让人信服,倒不如说他看上了那个漂亮姑娘要来得更老实一些! “你……还是走开吧,还有,你的手……”就算他说话恁地讨人厌,还无情无义,但看见他又挡在自己面前,手还在淌着血,贺兰蝶尾就忍不住倒抽口气。 南宫玄只是淡淡睨了她一眼,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迳自与华服男子周旋。 “回陛下,臣只是觉得,不能让她死在陛下的鞭子下,否则方才臣所做的一切,和为她受伤的这只手掌,全变成了徒劳无功。”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只不过是不想做白工罢了。 他对她,没有别的其他意思,就算有,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把那些不正常的情绪斩除得干干净净。 “好好好!炳哈哈哈……” 从华服男子口中迸发而出的三个好字,加上蕴含暴怒的夸张狂笑,叫人听了非但不觉得好,只觉更糟。 果不其然,等男子停止狂傲笑声,眸底闪进疯狂之色,当即就冷声命令道:“既然你执意要救她,为了她甚至不惜伤了自己的手,眹就给你机会好好疼爱她。朕要你把她带回府里,按照一日三餐狠狠虐待她,一个月后再把她带进宫,到时,若没让朕看到她被你凌虐得可怜兮兮,欺负到不成人形,朕就要革你职-降你罪!” 等等,这好像有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先前尚未踏进西斐国境之前,师父说的话,蓦然闪进贺兰蝶尾的脑海—— “师父要先提醒你,西斐有个传统,凤灵是西斐灵兽,除皇后与高级官员,普通百姓一律不许匹配,若遇上那些身着凤纹衣裳的人,你可要当心些,别与他们攀上任何关系,免得惹祸上身却不自知。” 凤灵,西斐灵兽,身穿凤纹衣裳之人…… 贺兰蝶尾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若时间能倒退回去,若昨天她不是一时心软,加上酒瘾突犯,那该有多好? 今天她要是继续赖床,赖到严厉老尼姑踹门进来赏她一个鄙视眼神,那也比此时要好太多太多…… 现在不管她如何懊悔,如何想要放声尖叫,都无法改变眼下的状况。挡在她身前的这名病弱公子,背后那只银色凤凰,在阳光穿过树梢缝隙投射下来,将它的神态、它的栩栩如生,得以一览无遗。 很显然的,这个男人是西斐的高级官员。 而她得罪的人,应该就是西斐的国君。 第五章 第三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 深有体会的贺兰蝶尾好恨! 那位华服男子果真是西斐国君,陪同他的爱妃到樊安寺上香就陪得不情不愿,路上巧遇返京的自家臣子,这些天偶尔借臣子挡挡爱妃的娇嗲,心情才变得愉快一些。 但因为她出现搅局,所有清净闲逸都成了泡影,一国之君的愤怒可想而知。 而那个自认倒霉,被强迫接收她这个麻烦,不得已带她回府的病弱男人,名唤南宫玄。 他是大名鼎鼎的西斐首席军师,自小便聪明绝顶…… 南宫玄这人足以称得上完美,应该是个天之骄子,打小人生便是幸福美满才对。 怎奈天妒英才,他出生起就拖着一副体弱多病的病躯。而纠缠着他,使他每隔一段时日便高热不退、缠绵病榻的病千奇百怪,不是肺闷重咳就是心痛如绞。 偏偏不管请来多少名医抑或宫中御医为他诊查,皆摇头叹息宣告无法根治,只能开些强身健体的补药给他补补身子。 于是他的病就一直这么拖着了,一拖便是二十九年。 南宫玄一直未曾娶妻,对他怀有非分之想的府中婢女都会被他以最凶残、最冷血的方式,一脚踹出南宫府大门。 嗯,自己本身就是个痨病表,哪天会驾鹤归西都不知道,不想拖累别人让人家守寡这种想法,她了,但是依然摆月兑不了他是个冷血动物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哦,不,不止南宫玄冷血,就连他弟弟都同样无血无泪。 国君的命令势在必行,南宫玄无奈的把她带回来,让她住进厢房就不再搭理她。但他弟弟南宫熠可不,说什么南宫府里不让人无端吃白食,更何况她是待罪之身,就天天拿她当杂务小婢,不把她操到累死绝不罢休。 例如此刻,掌灯时分已过去许久,她连晚膳都没吃,南宫熠却命令她把东边长廊擦洗干净,没把地板擦到光可监人不可以休息。 啧,他以为他家长廊的地板是琉璃瓦铺砌的呀?还光可监人咧,这摆明了就是在欺负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 温润男嗓带着几分闲慵,响在这唯有晚风与她作伴的长廊上。 起初因为心中愤恨,贺兰蝶尾只顾着把手上的灰黑脏布用力拧吧,头也不抬便将布甩在离那人靴子两步远的地上,没好气地回话:“擦拭地板啊,你眼睛瞎啦没看见吗?抱歉,此路不通,请你绕路。”语毕,她继续地板。 这几日的劳苦工作,使平日只需握笔研墨的一双手变得粗糙,原本春葱一样的十指出现龟裂,不小心牵扯到,就会感觉又刺又疼。 真是十指痛连心,现在她就低着头,痛得龇牙咧嘴。 以为那人没看见,殊不知她因疼痛微微发颤的可怜模样早就映入他眼里,墨瞳中掠过一抹浅浅的怜惜。 “是谁让你做这种事的?” “当然是黑心又冷血的南宫二少爷呀!” 语音刚落,一只手从上方伸来,蓦然使力,把她从地上拉起。 她本想朝那人破口大骂,叫他哪儿凉快哪儿去,别碍着她,怎知,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瞬间使谩骂卡在喉头,只有一个字不由自主地溜出:“你……你你你、你……” 面前的人是南宫玄。 见鬼了!她又不走夜路,为什么会在大晚上遇见鬼? “已经很晚了,这种事你等明日白天再做。”那小手手心的粗糙,使南宫玄轻轻蹙起眉头,随即又松开恢复正常。 “啥?”贺兰蝶尾露出满脸震惊。 他这样算是什么意思? 她被南宫熠奴役了这么些天,他有关心过她、安慰过她吗? 疑惑像地鼠钻洞越深,因他突然表现出的古怪柔情…… 就在这时,贺兰蝶尾嗅到一股气味,由南宫玄身上隐约飘来,先是随风拂过她的口、她的鼻,再融散在夜风里。 那股味道实在太熟悉了,害她想刻意忽略都办不到,禁不住讶然月兑口:“你喝酒了?” 原来如此,大少爷酒量太差,行为才会如此古怪。 咕噜噜——好死不死,她的肚子偏在准备戏耍大少爷之时,传出擂鼓大震的声响,向她不满抗议。 这样让人尴尬的声音,自然也传入了南宫玄耳中。 “饿了?我带你去用膳。”南宫玄问非所答,冰凝俊容染开一抹笑。 彷佛她饿着肚子还在这里做苦力的可怜模样取悦了他,使他心生疼惜,忍不住想对她做出关怀之举。 “等、等等,你喝醉了?”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否则就他平时那副冷酷无情的死人样,一直对她那么坏,又怎会突然笑得一脸轻柔,说要带她去用膳? “我没醉。”南宫玄嘴里嚷着没醉,语气有着浓浓的不满和认真。 脚步虚浮,他可以用“我打小就身体虚弱”来搪塞辩解,但当贺兰蝶尾加快脚步,越过他绕到他面前,他脸颊上那可疑酡红清楚映入她眼里,那句谎言她说不定真的会信。 她就知道,醉鬼都会说自己没醉。 好,她换个说法——“那你是病了?” 她可没忘记那天在樊安寺里他有多讨厌她的碰触,还摆出一副“我根本不想救你,只是不得不救”的可恨嘴脸。 那情景光是回想起,都会觉得……好疼,心里无限刺痛,痛得她不想接受他施予的任何小恩小惠和虚情假意。 “我正常得很。”南宫玄不只用说的,还要做——一记旋身、俯身、撩起覆额发丝凑近抵上她光洁的额头,“要怎样,你才愿意跟我去用膳?” 他是打定主意非要带走她不可,她甚至听见了一声无奈叹息。 他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在说服一个做了坏事被逮住,仍不屈不饶不肯认错的顽劣孩童,充满着为难,又不忍心呵斥,隐约透着一丝丝疼宠。 “啥啥啥、啥呀?”她怀疑他不只醉了,肯定还病了,才会神智不清。“如果你能说出我是谁,我就跟你走。” 她等着看他笑话。 依她看,他把她错当成哪位他想爱,又无法爱的红颜知己的可能性最大。 不然她都拒绝得这么明显了,小手依然被他紧握着挣月兑不开,他不是把她错认了,会是什么? “贺兰蝶尾。” 从一张一合的薄凉唇间说出来的,的确是她的名字。 “啊?”乍听见他唤着自己的名字,贺兰蝶尾已经分不清此刻狂乱跳动的心脏,到底是因为惊喜还是惊吓了。 贺兰是师父的姓,蝶尾嘛,听说师父捡到她时,正巧一幅蝶尾戏莲图尚未完成,就随口给她取名蝶尾。 她向来觉得蝶尾之名过于随意,没见过有哪位姑娘家拿金鱼品种来当闺名的,但此时由他念来,怎么好像这个随随便便的名字竟也变得可爱了呢? “跟我去用膳好吗?我不想你饿肚子。”南宫玄希冀地问着,语调轻柔带哄。 “你……”他醉了,分明就是醉了,她感动个什么劲?觉得他好什么好? 没出息!“好啦,你带路。” 她不过是跟他去填饱肚子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这般安慰自己,任由南宫玄拉着她走过长廊,经过几处院落,进了他的院子、他的房间,一**坐到摆满丰盛菜肴的桌前,要他给她夹菜斟茶,大快朵颐,最后还理所当然地接受军师大人恭敬送上的一盅补汤。 “好吃吗?吃饱了没?要不要我叫厨娘做些饭后点心过来?”见她饭饱茶足,南宫玄拿着绢帕为她擦去唇边残留的酱汁。 “喂……”贺兰蝶尾本是十分抗拒,但转念一想,有人伺候着有什么不好? 服侍她的人还是前些日子拿她当傻瓜,对她嫌弃得不得了的南宫玄,想想就大快人心! “嗯?”不管她的拒绝和作恶心思,南宫玄非要得到她吃饱喝足没有的答案。 “饱了啦,饱得不能再饱,我的肚子已经连一粒米饭都装不下了啦。再说,都什么时辰了?你去喊厨娘起来做点心喂饱我肚子里的馋虫,我可无福消受,免得无端受人白眼。” 她吐着小舌,不愿被当成神憎鬼厌的可爱模样,引出他的一声轻笑。 突然想起了什么,南宫玄从怀里取出一只瓷罐,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中。”这药你拿着,有除疤痕瘀伤和消肿的功效,沾水也不会失效。女孩子的手太粗糙了,将来会被你夫君嫌弃的。” “谢谢哦。”她的未来夫君在哪儿,会不会嫌弃她双手皮肤粗糙她不知道,只知道眼前就有一个对她好紧张,一副恨不得把她捧在掌心上疼爱的人。不过是喝醉了而已,性格竟然这么天差地别。 看他醉成这副鬼模样,明早醒来一定会把今晚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无法看到他对自己做过的蠢事捶胸顿足,还真是可惜! “等等,你的手……”贺兰蝶尾眼尖,抓住他缠着雪色棉布的右手,他上次在樊安寺为她受的伤还未痊愈,若她拿了这罐药,那么他…… “怎么了?” “没什么。”贺兰蝶尾暗自摇头,怪自己跟他客气什么? 他为她挨鞭子是他的事,当时她也没求他帮她挨打呀? 他赠她药,也是因为他想要这么做,谁强迫他了? 她的手之所以会这么痛,全怪他,怪他全家冷血没良心,这药她收得心安理得,理所当然! 她只是有点不舍他掌中的温度罢了。 只不过让她有点小小怀念……对,就是怀念没有错。 很单纯地怀念师父仍在世时,疼她宠她的时光,跟她担心他的手会不会因为没用这罐药而废掉,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第六章 “我送你回房?”南宫玄提议道。 即使醉到有些神智不清,骨子里的文人思想仍将男女授受不亲记得牢牢,不肯随意留她过夜,毁她名节。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她可没忘记他是个大少爷,还是体弱多病那种,要是害他染上风寒,她可担当不起。 她起身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南宫玄的叫唤:“蝶尾。” “什么?”可恶,他能不能别喊得这么温柔?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下次再来找我吧,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好啊。”贺兰蝶尾爽快回答,给了他一记娇美甜笑,直接推门走出去又快速把门关上。 她会再来,才怪。 谁要跑来用热脸贴他的冷屁|股,承受他无血无泪的坏脾气? 他说喜欢跟她一起,不过是因为喝醉感到寂寞想要人陪罢了,她才不会那么天真,把那种话当成一种告白;然后就又蠢又傻的对他芳心暗许。 不会,才不会呢…… “那像伙……怎么还不走?” 粉润菱唇吐出的嘀咕,传达不到外头之人的耳里,只当说给角落里织网的蜘蛛听。 贺兰蝶尾现在身处在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双门木橱之中。 而害她不得不藏身于此,跟两块脏布、一只蜘蛛为伍的元凶,正是外头那个好整以暇坐着喝茶的男人——南宫玄。 她会出现在此纯属意外,刚才不小心偷觑到他跟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姑娘见面,又听见他对美姑娘说:“不管你是从十六等我等到二十六,抑或从二十六再等到六十六,依然无法改变我的心意,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喜欢上你。” 如此冷酷残忍的言辞,全是意外! 她只希望他快快喝完那壶香茶,尽快离去,好让她将此时搁在膝上,不知在这样的大热天会否化成一滩糕泥的香软甜糕,快快送去给黑心的南宫二少享用。 偏偏……天不从人愿。 在用“语重心长”的冷言冷语赶跑美姑娘之后,不管她在橱子里如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南宫玄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神色从容,姿态无限优雅闲逸。 等到他放下手上的第六杯茶,又瞅见他终于起身负着手走向房门,贺兰蝶尾总算微微松了口气。 怎知她那口气,仅仅吁出一半,淡薄男嗓就在屋中响起:“出来。” 他在跟谁说话? 贺兰蝶尾浑身一僵。 “要我揪你出来,还是你自己出来,选一样吧。” 水灿瞳眸因他给出的选择,在黑暗中不安地瞠圆,心里想着他根本不可能发现她。 不然在得知她藏起来偷窥的那一瞬,就会用最残暴的方式把她拎出来,要她跪倒在他脚边,没听见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求饶,无法使他大少爷心情回复畅快。 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她将目光转移到蜘蛛身上,用眼神跟它打着商量:死道友不死贫道,蜘蛛大哥,自己爬出去让凶残没人性的南宫大少踩死算了。 怎奈蜘蛛依旧忙碌织网,只当她在废话白痴。 就在这视线一调开、一返回之际,自橱门缝隙透进来的一道光线蓦然被遮蔽。 下一刻,凉风扑面,橱门被打开,一道阴影将她笼罩住了。 “我真不知道你一个在佛寺抄写经书的平凡丫头,竟有如此能耐,不只跟踪我,还能抢在我之前埋伏在此,偷窥我与别人会面时的点点滴滴。”甫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南宫玄面露惊讶,随后微眯着眼盯着她,想把即将浮现在那张受惊花颜上的任何心虚读取得一丝不漏。 “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碰巧路过。”贺兰蝶尾无奈回答,尽量让语音听起来像献媚识趣,同时示意他退开一些,好让她从木橱里出来。 果然,昨夜的温柔只是醉酒假象,幸好她本来就对他没有任何期待。她跳下木橱便迳自拍掉身上灰尘,顺便轻抚胸口,为自己压惊。 从头到尾,没渴望他能给予半句温言细语,她很有自知之明。 “你从客栈的客房中路过?”这样蹩脚的谎言,她以为他会信? “穿过这间客栈斜对面的小巷就是南宫府了,这个房间的窗户又时常敞开,外头围栏又建得那么矮,我不从这里路过要从哪里路过?” 他懂了,她在抄近道,而且应该做了不止一次。 但她今天不走运,遇上了他,他现在心情异常恶劣,恶劣到能虐瘫一头大象。 希望她够聪明,懂得给他鞠躬哈腰道歉,恳求原谅她方才的恶劣偷窥行径,求他网开一面,立刻夹着尾巴离开才对。 谁知是他太高估她了,她天生就生有一颗憨胆,用来挑衅所有她招惹不起的人。 贺兰蝶尾悠悠哉哉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只倒扣的瓷杯,注入澄黄茶水,浅啜一口,发现香气四溢,她两三口饮尽,确定嗓子得到充分滋润,这才开口。 “刚才那位姑娘好美,虽然看起来年纪大了些,有二十五、二十六了是不是?不过她配你刚好,你干嘛要拒绝人家?” 已经坐下的南宫玄冷眸微抬,眸光淡淡,扫过那张写满认真好奇的秀丽娇颜,“我干嘛要接受她?” 真冷漠。 看来,他只把客套礼貌安排在最初,对于企图与他缩短距离的女子,全部一视同仁。 这样的认知,使贺兰蝶尾稍稍松口气,随即却被心中的雀跃吓到,突然冲口而出的言辞,不知是想指责对谁的不满:“可她月兑了耶!她刚才在你面前月兑得光溜溜的,只剩下一双绣鞋,换作其他男人早就扑过去了吧?你反倒把人家气跑?” “那你观看后的感想如何?是不是觉得人家胸部比你大、腰比你细、臀比你挺翘?”说得那么惋惜,人家月兑衣的时候她干嘛不冲出来扑上去?她要做,他保证让位。 “没有如何,就觉得你好冷血。”他后面那一串赞美形容,简直就是多余的。贺兰蝶尾翻了翻白眼,回想起与他说辞吻合的片段,俏丽脸蛋微微泛起可疑红晕。 “贺兰蝶尾。” 蓦然响起的沉声低喝使她一惊,等她察觉过来,她已经被拉了起来,左肩上的沉重压力让她的背紧抵着墙。 “你干什么?”她一双晶眸含怨,狠狠瞪向面前的南宫玄,告诉他,他弄得她有多疼多不舒服。 “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就不能坐着好好说话?” 上门追债的恶霸估计都是用这种方式逼人家还钱的,只差他的脸如何也无法变得凶狠、他手上也没有握着刀罢了。 南宫玄低着头、俯着身、凝瞅着她的模样看来,更像一名准备强迫良家妇女就范的纨裤子弟。 灼热气息喷洒在她柔女敕的脸颊上,带来麻麻痒痒的感觉,毫不客气地烫红了她的皮肤。 她不喜欢与他这般靠近,心跳会变得狂乱,凌乱到带来窒息的疼痛之感。她想要推开他,事实上她已经这么做了,可不管她双手抵在他胸膛拼命推拒,他依旧不动如山。 “你、你不是应该很柔弱、很体虚、很手无缚鸡之力的吗?”那请问现在单用一只手就把她压在墙上的大力金刚又是谁呀? “我家好歹是名门,我爹绝对会为我这个『体弱多病』的儿子请武师来教授强身健体的功夫,就你那点连三脚猫功夫都不算的花拳绣腿,又能奈我何?” 意思就是,她才是手无缚鸡之力,被逮住的话,连撒腿逃跑都来不及,轻易就能被他整死玩死的小弱鸡啦! 她还要感谢他手下留情,没强迫她为求讨好,虚虚弱弱地“叽叽”几声给他听。 “你到底想怎样?”士可杀不可辱,他敢乱来,她保证一定哭给他看。 “别紧张,我只是想让每天看起来闲到快发霉的你,为我做一件事。至于这个姿势,是慎防你把我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确保可以留给你深刻印象。” 南宫玄还哼哼哼低笑几声,听起来有多奸狡就有多奸狡,彻底摧毁了老天赐给他那张温润和煦的脸庞。 “请你速战速决。”也好快点解放她。 “你刚才说我冷血是不是?”紧盯着她一瞬也不瞬的那双眸子,充满着阴晴不定。 “是啊。我有说错?” “没有说错。”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更让他恼怒。 犹如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深深浅浅色泽的黑眸里头,有一道古怪光芒蓦然闪现,很快又被他压抑下来,将清明理智重新找回来。 “我的意思,本来只是顺着陛下一时兴起,让你在南宫府住一个月,等陛下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便会放你离去。”本来事情该是这样没错,但——“现在,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每当“冷血”两字从她口中说出来,他都会感到一股莫名烦躁泛涌上心头,让他险些情绪失控。 既然她这么不怕死——那么,就是她了,他决定拿她开解调剂下自己清闲无趣的生活,彻底实行“按照一日三餐凌虐她、欺侮她”的任务! “你、你到底想干嘛?” 南宫玄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把她的抗拒视为无物,哼嗤一声,告知她真相的话语里,蕴着些许讥讽与嘲笑—— “既然你如此在意我的无情无义,每见到一回,必要对我做出劳心劳力的提醒叮咛,并试图谆谆教诲,那么,从今天开始,麻烦你到我身边来,教导我如何成为一个有血有泪的人。” 第七章 第四章 啊啊啊啊—— 贺兰蝶尾真想仰天狂喷一口鲜血,以示抗议之前一直对她爱理不理、不闻不问的南宫大少爷,突然提出的古怪要求。 听到他的话,她先是愣了,然后呆了,最后才满脸惊骇地爆发出一串:“为什么是我?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刚才那个美姑娘不行?你今天一定又喝酒了吧?已经酩酊大醉了吧?还是病入膏肓?请你趁病情还没恶化到无可救药之前,赶快去看大夫。” 后面的数声“啊啊啊啊”虽然很低弱,却似余音袅袅,回荡在屋中。 “我不可能让对我有非分之想的女人有机会留在我身边,对我投怀送抱献殷勤,但是你,很适合。”好清楚的解释,明白简洁地解除了她的疑惑,至于她会有什么反应,那不在他的管辖范围。“还有,昨晚的帐我还没跟你算,你好像拿酒醉的我来戏耍了,嗯?” 昨夜宫中设宴,宴会上他无法推托,只得勉强喝了几杯,然后他就醉了。 据说他醉了以后会变得异常温柔,曾事后听旁人提起,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鸡皮疙瘩。 别人醉酒时无法控制自己的二言一行,他也一样,只除了醒来后仍记得一清二楚,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回想起昨晚她离去时的那张笑脸。 记忆太过深刻,深刻到叫他意外,干脆拿她来宣泄这股不正常的鸟气。 “我没有,一定是您记错了,大少爷,请您相信我!” 这回换贺兰蝶尾扑过去揪住他的衣衫,只差没跪下来抱紧他的大腿,哭着喊冤。 “我自己做过的事,我不可能记错。况且,我的记忆力比一般人要好许多倍。”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未老先衰、天妒英才的短命鬼和满头少年白呀呀呀呀……” 嗯,看来她已经被他的提议吓到神智错乱了,连大不敬的话也毫无半点掩饰地月兑口而出,真有趣。 南宫玄不理会她的鬼吼鬼叫,修长白皙的手指,宛如做过无数回那般熟练,灵巧地从粉柔纱裳的衣襟钻进去,隔着一件兜儿缓慢探索着。 她身上这套衣裳是南宫府的婢女服,裙摆一角还绣上一尾与她名字相同,正在畅意嬉游的蝶尾金鱼。 平日在府里,他虽对她毫不理会,却也知道她穿着这么一身衣服。 是他眼尖,甫踏进房里便瞧见了橱门下露出绣有金鱼的一角,才得知她的存在。 不过粉色真的不适合她,回去就差人重新做几套不同款式的给她换上。反正她是他的阶下囚,他要将她捏圆还是搓扁,她无权拒绝。 “你在干嘛?你这个色鬼、登徒子、衣冠禽兽、金玉其表败絮—” “找到了。”南宫玄清冷嗓音打断她,不顾她的惊恐挣扎,迳自从她怀中取出一样物事。“若你能解释清楚,这东西为何会在你身上,你又是从何得来的,刚才的提议便一笔勾销,如何?” 此刻静躺在那只大掌掌心的,是一只绘有精致图案的瓷罐。 南宫玄把罐底朝向她,让她看清罐底的红色官印,要她无法狡赖。“这药明明是你昨晚亲手送给我的!还千叮万嘱、语音柔和,吩咐我要好好用它来细心保护我的双手!”带颤葱指用力指向他,她说得理直气壮。 “光凭这点,就足以证明昨夜你戏弄了我。” “那我把它还给你,可以了吗?”贺兰蝶尾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药罐,塞进他怀里,顺手在他胸膛拍了拍,“你放心,昨晚你『酒后乱性』,变成另一个人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保证。我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就这样,本姑娘还急着给你家黑心弟弟送甜糕去哩,再见!” “蝶尾,回来。”南宫玄长臂一伸,就把她拉回来,再次抵上屋墙。“这种保证我不接受,尤其是你的,我更不接受。” 你不要再这么自来熟,恶心兮兮地叫我的名字! 贺兰蝶尾很想怒吠出来,可那么做,就等同于告诉他,她对他用轻软淡嗓喊着她的名,感到有多羞怯难平……不,是有多受不了、多抓狂才对! “我看起来有这么混蛋吗?” “你要我接受一个头一回见面就告诉我,她是山野妖精,是来吸我精血的,光是听着,就知道是满口谎言的野丫头的保证说辞?”笑眸狠眯,南宫玄这回是真的在笑,只是笑容蕴着些些嘲讽。 “抱歉,那时我看你文文弱弱的,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反正也就萍水相逢,我帮人送饭,顺便拿你戏弄一下而已,您心胸广阔,一定不会放在心上对吧?”她都道歉了,还不行吗? 厚!跋紧放开她啦!先前是他不想跟她有任何关系,现在是她不想跟他有半点牵连! “太迟了,我现在只想要你。”只想要拿她来戏弄解闷。“还有,忘了告诉你,我这人打小就心胸狭窄,原本随着年龄增长收敛许多,若非你每碰上我就用冷血二字刺激我,恐怕我至今仍对你提不起任何兴趣,更不会做那种无谓打算。” 贺兰蝶尾懂他意思,那句“只想要你”后面没说全,她不可能自作多情。 但是,凭什么他轻松地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她却是遭泰山压顶,饱尝崩溃滋味啊? “我……” 抢在她即将爆发出的“我不要”、“你快点给我死心”、“我不可能陪你无聊胡闹做那种混帐事”等等之前,南宫玄收起虚假伪笑,改为哄拐和引诱。“你不会吃亏的,只要你愿意听完你的事后所得。”“那你倒是说说看。”真上道,知道要拿利益诱惑她不太良心的良心。“先声明,没价值的好处,恕本姑娘不奉陪。” “只要你能做到我所要求之事,事后我会给你一栋位在京师的豪华宅子,以及一笔就算你每天躺在床上发懒发呆,什么都不做,用一辈子也都用不完的银子。” “啊?”贺兰蝶尾檀口微张,一副呆滞模样。 她知道南宫家是传承几百年的世家,人才辈出,南宫玄更是备受重用的西斐首席军师,区区一栋宅邸和供她一辈子用之不尽的银子,他当然拿得出手。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出手如此阔绰,就为了要她教他感情? “我曾向樊安寺的住持师太询问过,得知你是孤儿,十多年来一直随你师父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遇上哪间寺庙或大户人家需要人抄写经书,便住在那儿。现在只要你点个头,答应我的要求,事后便能得到一个不需你再四处奔波劳累的家,这样岂不很好吗?” 嗯,很好、很好,真的非常好。 他给的奖励成功吸引了她,害她心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就把宅子和银子拿到手。 所以,贺兰蝶尾立马将节操什么的丢到地上踩几脚,再抬头,迎上他狐狸一样狡狯的目光,毫不在意地踏入他布好的圈套—— “成交。” 虽然答应得很爽快,可是具体要做些什么,贺兰蝶尾却毫无半点头绪。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想让一个淡漠冷酷的坏蛋变成感情丰富的正常人,必须先接近他、与他相处、掌握他的一切喜好。 在月兑离黑心南宫二少奴役的头一天,贺兰蝶尾就开始实行这个计划。打从南宫玄早朝回来,她便一直跟在他身边,斟茶递水、嘘寒问暖,顺便跟他聊天谈心,询问他的爱好与习惯。 起初他十分配合,虽然回答的话绝对不超过十个字,好歹也算是礼貌地为她解惑。 但渐渐地,他感到不耐了。 当她不知道第几回试图找话题跟他胡扯时,南宫玄微微叹口气,一手轻抚太阳穴,指着书房角落的小几,道:“你先到那边坐着。” “为什么?你不是说了要我想办法让你产生感情吗?”贺兰蝶尾十分不解。 刚才他那个动作,像极了要办正事的大人,对着胡闹乱跑的顽童说:“去去去,自己先到角落里堆沙子玩,不许走开,等我办完事就回来接你”一般。 “我知道你很着急。”急着尽快得到报酬好离开南宫家,急着快点逃离他…… 这种说法真让人感到不快,不过事实就是如此,不管她表现得多活泼、多殷勤,就是掩饰不了不愿与他靠近的不自在。 难得他允许她接近,反倒是她嫌恶起他来了? 或许是昨天在客栈那事让她吓得不轻。 他做事太绝,面对她一个小泵娘也不留半点情面,不过这是她自己招惹来的,自己造孽自己担,她必须尽快学会面对事实。 “但有些事是急不来的。”南宫玄意有所指,顺手取来一封信阅览,跟着提笔蘸墨,在纸上落笔,任由沉默蔓延在空气中。 “不急就不急,去坐着就坐着。”贺兰蝶尾轻声咕哝一句,压下心中的无名恼火,真照他说的走到几案边坐下。 明明是他叫她教他感情,却依然对她爱理不理,就那种古怪脾气和古怪态度,看他能领悟到猴年马月。 第八章 贺兰蝶尾气恼地伸手乱翻几案上的数本书册,看见书名时忍不住一愣,翻开书页细看,眸光不过扫到其中几行内容,又是一愣。 “南宫?” 困惑的叫唤夹杂着一抹复杂,在南宫玄回话之前,她暗自提醒自己,绝对不要对他有过多的期待——期待他会说出她想听的话。 “嗯?” “你看这种书哦?”扬起手中书册的同时,坏坏的笑声随着粉唇贝齿的一开一合,像调皮的音韵,有节奏地跳跃而出。 贺兰蝶尾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此刻她拿在手上的那本书,光看书名就觉得很风花雪月,更不要提里头的内容。 不仅如此,案上还有数册同样是书名风雅、内容相似的。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唯一会感兴趣的书籍应该只有四书五经、兵法国史,像这种描述男女主角爱得死去活来、谈得好一场花前月下、良辰美景之恋一类的,他应该没半点兴趣才对。 “方才回府前,我路过书肆,突然想到你,就去挑了些姑娘家爱看的杂书,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才对。”是他太有先见之明,知道她绝对坐不住,才会特意叫车夫绕路去书肆。 “是这样啊。” 若他没猜错,她唇边浅绽的那抹笑,应该能称之为“你真好”。 南宫玄没有回应,由着她自个儿去欢喜,反正他也不期待,她会因几册杂书就对他萌生倾慕爱恋。 本以为她会安分一阵子,可是很显然他高估了她。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原本在角落安安分分看书的贺兰蝶尾突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啜泣哽咽。 南宫玄抬头望去,看见那道娇小的身影明显在一抖一颤的,时不时还举袖拭泪。 “呜呜呜……” 又过了一会儿,情况更加严重,她直接哭出声。 “呜呜呜呜!”这几声呜咽是带着悲伤感叹的。 他真想提议,要不要张大嘴巴像个爹爹不亲、娘娘不疼的女乃女圭女圭一样哇哇大哭啊? 那样会让看戏的他觉得更精彩一些。 南宫玄烦躁地扯走面前的纸张,换上一张新的,在上头随意写了几个字,边无奈扶额,边叹问:“你在哭什么?” 贺兰蝶尾闻声抬头,毫不在意满脸泪水的模样被他瞧了去,指着他根本看不清的一页,任两行清泪滑下脸颊。 “这个故事好感人,呜呜呜……我忍不住了,对不住,呜……” “是怎样的故事?”南宫玄搁下手中的笔,决定先把公事丢到一旁,陪她疯一疯。 “这里面说——呜!呜呜……”真是太感人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过来。”再不做些什么,她绝对会直接给他哭到天昏地暗。 等贺兰蝶尾走过来,他也不给她备张椅子,嫌待会手要伸太长,迳自拉她坐在自己腿上。 拨开那只胡乱擦拭一通的柔荑,贡献自己的衣袖为她揩泪,南宫玄边擦,边轻轻拍抚着她的背,提早体验了一把为人父哄慰爱哭女娃儿的心酸。 她抱起来暖暖的,像极了一只暖烘烘的犬儿。 那股暖意太温馨,毫无预警地袭击心房,连先前对她有过的嫌恶与拒绝,也在这般如冬日的暖烘之中,尽数分崩瓦解,碎到连渣都找不着半点。 “你可以说了。” 贺兰蝶尾哭得也差不多了,情绪逐渐转为平稳,她噘了噘嘴,葱白玉指带些颤意,将书本翻回第一页。 “这本书讲的是一条拥有数百年修为,已经化为人形的小鱼精,和一名人类皇子之间的故事。某日小鱼精把遇上海难的皇子救起,自此对他芳心暗许。在把皇子送返岸边之时,怕被路人瞧见,小鱼精便慌张躲藏起来。待皇子醒来,看见的路人其实是碰巧路过的邻国公主,就以为是公主救了他,感激又欣喜地随公主离去。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小鱼精伤心不已,默默垂泪。后来, 为了到皇子身畔与他相伴,小鱼精去求海巫,用美妙嗓音换得双腿……呢,听到这里,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比起要他发表对故事的感想,他倒是对她边说边双眼发亮,娇美花颜上丰富情感轮流替换的模样,要有感得多。“那鱼精是只以貌取人的妖怪吧?” “啊?” 见她一脸困惑,南宫玄翻动书页,找到鱼精头一回探头出海面,啾见皇子的那一幕,指着书上所附那张精美绘图,好心为她指点一二。 “你自己看,这皇子长得一副油头粉面的小白脸样,是书中时常出现,用来欺骗单纯小泵娘的纨裤子弟。” “你难道都不会为小鱼精的勇敢坚持所感动,泪湿眼眶吗?”粉拳已经抡起搁在他胸膛,要不是他身体羸弱,她早就一拳狠揍下去了。 “我只觉是她自找的。” “你——” 不管她如何忿忿不平,南宫玄快速翻阅书册,一目十行,不到半刻就将她所谓可歌可泣的悲恋故事看完了。 “分明就是她自找的,这般沉默着、忍受着一切痛苦去爱皇子,又一语不发地以化为泡沫死去作为结束,值得吗?” 这混蛋! 贺兰蝶尾忍不住暗骂一声,真想往他头顶劈一刀,给他灌溉些新鲜滚烫的血液下去,好让他能热血点、有同情心一些。 “值不值得是人家小鱼精说了算!那就是人家对爱的表达方式,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真的是冷——” “你最好不要把最后那个字说出来,不然,我会用很特别的方法让你闭嘴。”南宫玄倏地打断她,沉怒的阴鹅攀上俊秀脸庞,任谁看了都知道,乖乖闭嘴才是上策。 至于所谓“很特别的方式”,不需他详细解说,光是察觉到他视线触及自己微噘的菱唇,贺兰蝶尾就连忙抬起双手用力捂住。 “我……”她或许该道歉,因为他脸上的不悦比前几回要严重许多,但仅仅只是吐出一个字,她就不敢再说了。 “每个人对于爱的表达方式都有所不同,鱼精这一种,我想并不适合你跟我。”南宫玄抢先一步岔开话题,免得继续在这种讨论不出结果的事情上打转,最后跟她大闹一场。 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他也不喜与她争吵。 还不如像现下这种相偎相依,更让他感到心情愉快。 他喜欢跟她一起。 喝醉酒那夜说的话,是真的。 她不会擅自对他付出感情,不会强硬的对他冠上爱慕深情的目光,跟她在一起,他不觉压抑。 “是不适合。如果是我,除非情况特殊,否则我一定会大大方方勇敢去告白去爱啦,就算语言不通,一张图画、一个动作,只要肯努力,对方终有一天会懂我心意的。” “的确像你才会做的事。” “是嘛,你也这么说?”贺兰蝶尾侧着螓首看他,附上一个鬼脸和调皮吐舌,借以缓和还未完全驱散的紧绷气氛。“那你呢?你对喜爱的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 “我会选择将她远远推开。” “什么?”她真想说:不好意思,我刚才耳背听错了,请你再说一遍。 一想到这男人不是喜欢说笑的料,刚才他那句话又显得很认真…… “蝶尾……” 他是认真的。 真要他选一个,他会选她。 可是,越是在乎,他就越是不能要她。 “你、你干什么?”喝!她什么时候坐到他大腿上了,还跟他这般亲密? 而且他突然毫无预警就把下巴枕在她肩上,薄唇差点贴上她颈间的肌肤,若她乱动一下,保证绝对会吃亏。 “我快不行了……” “你哪里不行?” 上面下面?脑子心脏?还是他的……那个地方? 她现在就坐在他“那个”地方附近,她没有刺激到他吧? 拜托!他能不能话别只说一半?“你说呢?” 他问得好慵濑无力,让听见的人忍不住想要狠狠欺负他。 可她哪里知道呀?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 等等……他好像…… 对了,他的吐息好灼热。 就连枕在她肩上的下颔,好似也开始散发着古怪的热烫,穿透层层衣裳,把热度传递给她。 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会不会吃亏,贺兰蝶尾在他怀里转身,一手按在他肩窝,勉强把他扶好,一手拨开他额前的发丝,倾身把额头凑近与他的紧贴上—— 老天!这家伙的额头火烫烫的,他根本就是病了,而且病不轻! 第九章 第五章 死了死了!贺兰蝶尾感觉自己要死了! 早晨睁眼醒来,该在床上的南宫玄不在,反倒是她大剌剌地霸占了他的床。 她好气,气那个昨天分明病得好像快死翘翘的家伙干嘛下床乱跑?又气自己贪睡失职,她急乎乎地下床,满府奔跑在找他,问了人,才知道他早早就出门去上朝了。 去、上、朝、了?! 拖着那具痨病表一样,脸色比纸还要白,昨晚在她撑不住合眼打算小憩一会儿之前,还会气喘吁吁的鬼身体? 贺兰蝶尾简直气炸了! 她没见过有人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随手抓了件披风就请车夫载她到宫城,又怕跟他错过,最后一段路她干脆跳下马车,匆匆忙忙奔跑过去。 来到宫门外,她看见身着朝服的官员三三两两走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看见在几名官员的簇拥下,边聊边缓缓步出宫门的南宫玄。 “南宫、南宫!” 许是这声叫唤太突兀明显,不只南宫玄,就连其他已经快走远的官员,也忍不住纷纷回首,好奇注视着她。 “你……”看到那抹淡橘身影朝自己飞奔过来,南宫玄先是一怔,随即依旧有淡淡病息萦绕的俊容,扭曲出一丝极浅狰狞。 “哎呀,这是?” “南宫大人,这位是……” 抢在众人发出猜测之前,南宫玄倏地扯过贺兰蝶尾怀抱的披风,快速抖开由她头上罩落,把她的面孔藏到衣帽之下。 “你干嘛……”披风是为他准备的,他干嘛裹在她身上?她又不冷,身子又不似他羸弱。 “别说话,到车上去。”扳过她的身子,把她往自家马车的方向推,南宫玄不忘回头对错愕中的众人说道:“抱歉,今日有些急事,几位大人若有事商议,还请等明日吧。” 所谓急事,是指面前正被他急着驱赶……不,是急着掩饰保护,连他们多看一眼她的发丝、一根手指头,就会使南宫玄温文的脸庞浮现狰狞凶暴的那位小泵娘? 奇迹,奇迹啊!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还真不信向来清心寡欲,只要有女人试图靠近献殷勤,就会翻脸像翻书一样,立刻抛弃美好形象,俊脸罩上一层万年寒冰,对人冷言冷语的南宫玄,竟然也会有急着把一名女子当宝贝藏起来的一天。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即使上了马车,离开众人好奇的视线,南宫玄的神色依旧不见好转,继续阴沉着,散发冰冷寒息,带着些许怒意,朝贺兰蝶尾质问。 “我才要问你下床乱跑什么!你昨天不是都病倒了?呜……呼呼,热死我啦!”一把扯下披风,贺兰蝶尾忍不住骂骂咧咧,不忘睨向试图把她焖成一尾熟“蝶尾”的南宫混蛋。 “很热?那你干嘛拿披风过来?”南宫玄口气风凉,暗示是她自食恶果。他承认最近只要碰上与她有关的事,自己就会无故失常,这样的讥讽,也算是失常行为之一。 他现在很恼火,气恼她不顾自己身分跑到宫门前的鲁莽行为。 要知道一个月期限还余下大半,难得这些日子陛下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不曾向他过问半句,如今她贸然跑来,万一跟陛下碰上,那该如何是好? 这次,他又该用何种方式,让她月兑离陛下一时兴起朝她伸过来的魔掌?再来,刚才那些官员看她的眼神也令他不悦,简直就像隔着衣裳在意yin她,看看她何德何能,才能与他这般靠近,却无一人自觉,那到底干卿底事? “我这是拿来给你的呀。”好心遭雷劈!贺兰蝶尾瞠眸瞪他。 “我没你想象的荏弱。”没有弱到需要她跑来抛头露脸,大大方方让其他人从头到脚欣赏一遍,目的就只是为了给他送一件披风。 “昨天才倒下,病到快奄奄一息的家伙,没资格说这种话啦!” “我已经好了。” “骗人。”贺兰蝶尾伸手过去要探他额上温度,他竟也不躲不闪,任由她模。“真、真的耶……” 说话的语气、看他的眼神,还掺杂着“你简直不是人”……不,是“你太异于常人”的古怪和惊奇。 “昨天昏倒之前,我不是有跟你说,你到厨房说一声,自会有人为我煎一碗药送来,喂我喝下后你就能离开了?” 结果呢? 她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还在他床边守了一夜。 今早醒来,见她枕偎着他的臂膀,而他则是将她一只软白柔荑紧握在手心,好似万般不舍让她离开…… 他好气,气的不是她不听话,而是气她不懂得爱惜自己。 他病倒时,意志本就薄弱,倘若一个不小心把她吃干抹净,那她岂不是很亏? “昨天你都病成那副鬼样子了,我哪能丢下你呀?”娇软甜嗓攻击力十足,意指她比他多了那么点良心,还有那么点他想要她教给他的感情之一——同情心。 “你是真的在为我担心,还是在担心你能不能得到宅子和钱?” “啊?”贺兰蝶尾突然被他问倒,向来机灵可爱的娇颜,瞬间变得呆若木鸡。“都……都有,都有、都有!说到底,你现在好歹算是我的主子嘛,我关心你是应该的,应该的……” 但愿,她的回答有够机警。 但愿,他只是随口问问,不包含任何旁敲探问的意图。 不然,她好怕此刻的自己无力招架他毒舌又冷血的人身攻击。 “是吗?”对于她的回答,南宫玄仅仅哼嗤出叫人听不出半点好恶的两个字。 沉默的尴尬,很快就在小小的车内空间蔓延。 幸好马车在这时停下,看来是南宫府到了。 “咦……南宫,你等等,等一下呀!”下了车就头也不回往前走,也不瞧瞧她跟上没有,应该是表示他在生气吧? “不管怎样,你好歹把披风披上呀,你穿那么单薄……” 贺兰蝶尾一心为他的身子着想,从马车跳下,慌忙追上去。 还以为他停步是在等她,她踮起脚尖,才想把披风搭在他肩上,手就被他冷漠挥开。 错愕取代着急,占据了整张秀丽小脸,她有点分不清,是微微泛疼的手比较疼,还是被刺伤的心要更疼一些。 她动作僵硬地俯身,想要捡起掉落在地的披风,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她不由发出尖细的惊呼,小手抓到倚赖之物便用力勾缠上,等到那股惊慌稍稍平复,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他横抱起来,依偎在他怀里。 “你……你这是在干嘛?”贺兰蝶尾恼怒问道。 双手奉上自己一颗“好心”,却被人无情挥扫在地,不只是她,换作是任何人,也会恼会怒吧?忍不住想质问对方为何要做出如此冷酷伤人之举。 偏偏南宫玄将先前的鹫冷漠然一扫而空,换上一张隐隐带笑的和煦表情,语音轻柔地为她解惑:“自然是为了向你证明,我没有你说的那般软弱不济。”“是,你好强壮哦。”贺兰蝶尾忍不住翻白眼,突然觉得会为他的一言一行,或哭或笑的自己好蠢。她眼角余光瞥见地上的披风,才发觉他已经迈步跨过府门,忍不住挣扎着喊道:“等等,披风——” “别管它。” 她比披风还暖和,某个程度上来说,更能为他遮风挡雨,他要那件披风有何用处? “你快放我下去!甭男寡女在光天化日之下搂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他是读书人,应该比她更清楚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不要乱抱乱模这种道理,可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不像一个严守礼节,拥有高尚情操的读书人会做的事! “你别大吵大闹,否则,引出我爹或我二弟,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暧昧情愫,擅自为我们筹备起婚礼就糟糕了。” “你……”恐吓谁不会啊? “若你真想成为短命的南宫府大少爷的妻子,在婚后没多久便要守寡,你请便。” 这句话宛如利刃穿心而来,让本来没想吵闹,只想跟他讲道理的贺兰蝶尾,瞬间哑口无言。 最后,她只轻声嚷出一句:“我……我才不要。” “那就乖乖闭嘴,让我抱回房。” 贺兰蝶尾没漏看那张俊脸撇唇轻笑,蕴着浓浓讽刺,更不曾忽略听闻她拒绝,他所露出的一丝寂寞自嘲。 其实不是的。 她并不是针对他的体虚病弱和可能会守寡而做出那种回答,她只是……只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她。 既然不喜欢,那嫁给他、喜欢上他她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做,那才真的叫寂寞难受。 她不要那样,不要。 可是,如果……他喜欢她呢? 那么她是不是就会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不在意他是否病弱,更不在意他会不会早早死去,留下她一人孤单活在世上? 慢着!她在想什么? 她干嘛要想这种事?他才不会喜欢她!她真是太鄙视有这种想法的自己了! 第十章 “怎么?”没见过有人摇头摇得那般用力,好似想把自己的头甩飞出去,南宫玄感到好笑,唇角往上扬。 “你走快点啦!你以为你是书上描写的抱着奄奄一息的美人儿,一步一停顿,试图把凄美感人的画面停留定格在读者心中的男主呀?还有,你可不要中途昏倒,不然我可搬不动你。” “都说了我没有你想的那样不济。还有,容我虚心求教一下,所谓的美人儿在哪里?” “你混蛋!”他怀里就抱着一个,还故意东张西望,分明就是在气她! “别乱动,掉下去摔疼了,我可不管你。” 贺兰蝶尾闻言,果真收紧双臂,把他缠抱得更紧。 她的举动,让他本来因她的鲁莽担心而隐隐悸动的心,更是填进一抹强烈的喜悦。 “你不是说不喜欢女人离你太近,对你乱搂乱抱吗?”结果他抱她、对她上下其手就可以? 言而无信,真是个任性的大少爷! “经过昨日,我决定了一件事,你想要的答案,就在我即将要实行的那件事里。” “是什么?”贺兰蝶尾好奇地问。 “等回到房间再告诉你。”怕她知道以后会尖叫,以摔的方式从他怀里逃跑,还是在房间里揭晓答案比较安全。 “小气。”为了避免自己胡思乱想,甚至想得春心荡漾,贺兰蝶尾佯装噘嘴气恼的别开脸。 直到他说出“到了”两个字时,她才依依不舍地从他身上跳下。 “你把我当摇篮,一路上摇着摇着,摇到睡着了?”南宫玄好笑地问,并没有打算揭发她落荒而逃的行为。 “才没有,那才多短的一段路,而且我又不是没长大的女乃女圭女圭,随随便便在哪个温暖舒服的怀抱都能睡着。”才不要告诉他,她有多喜欢被他那样抱着,又有多眷恋他的体温和拥抱…… 为掩饰心虚,贺兰蝶尾为自己倒了杯茶,咕噜噜地喝掉半杯,然后才又倒了一杯,孝敬给一路上劳苦功高的他。 “关于刚才说的那件事,”南宫玄走过来坐下,没接过她递来的那杯茶,反而拿起她喝过的那杯,凑到唇边浅啜两口润润喉。 “你、你你—”贺兰蝶尾像看见妖怪那般瞪着他,望着他伸出舌舌忝拭沾在唇上的那滴茶水。 意识到他毫不在意喝她喝过的那杯茶,等同于吃她的口水,她连害羞都来不及,只感到震惊与困惑。 这家伙,今天真是太太反常了! 先是莫名其妙展现自己强壮的体魄,舍弃长久以来坚定的原则,出手抱她、与她亲近,再莫名其妙抢着跟她同饮一杯茶…… 她不喜欢涂唇脂,他也不是喜爱吃姑娘家唇脂的浪荡公子哥儿……他只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昨天抱你的时候,我感到特别兴奋愉悦。我想跟你多亲近,多做些情人间会做的事,应该更能有助于学习感情。” “啥?”谁来告诉她,他在说的是哪国话?为何她听不太懂? “没听懂?”南宫玄打开扇子摇啊摇,态度怡然自得,彷佛话里的主角是别人,自己不过是个看戏的路人。 “不……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做情人间会做的各种暧昧举动,以及在教导你的期间,拿你当情人看待?”贺兰蝶尾瞪着一双怀疑他病没好的大眼,诧异问道。“聪明。” “你不是说……” “我还是不喜欢女人接近我,这只不过是为了方便你教我何谓感情。但是我并不会喜欢上你,我与你的关系,也仅仅维持在你教导我感情的这段时间。”多理所当然的借口,说完,南宫玄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一声,讽刺自己的虚伪狡猾。 “我才不会喜欢上你……”贺兰蝶尾小声咕哝,话语里有着淡淡的苦涩却不自知。 “是啊,为了你的报酬,你可要加把劲了。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跟你做 到最后一步的。” 所谓的最后一步,自然是你侬我侬,两个人不小心滚到床上,然后月兑掉衣裳luo捏相对,肌肤相亲,酿就出一片无边春色。 “哦……”贺兰蝶尾没听出他语气里的那抹自嘲,只当他是实话实说。 可为何听着听着,会感觉心一阵阵刺痛呢? “现在,你过来吻我。” “什、什什什么?你是打定主意要吃我豆腐是不是?:” 墨瞳狠然一眯,“你有意见?”他语气里的指责意味明显。“不不不,小的怎敢呀。”她将不甘和羞恼化为挑衅,“我只是认为,你一个毫无经验的大少爷,头一回就想尝试这么生猛的,会不会吃不消?” “不会。我相信你高超的吻技,很放心的把主导权交给你。”南宫玄尔雅的俊容扬着诱人笑意。 放下手中扇子,南宫玄抬头与她四目相接,等待她的同时,神色充满期待。 “……”高、高超个鬼啦! 她完全是个新手,就算叫她依样画葫芦,都画不出个所以然来。 即使如此,她依旧如他所愿,一步步走向他。 因为她发现,这几天他笑容变多了,不再冷着一张脸,轻易吐出让人遍体鳞伤的言语,现在还笑得这么温柔勾人,叫人无法拒绝。 而她,想要被他勾引。 “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待会可别因为本姑娘高超的吻技,被吻到七荤八素就迷恋上我,不然我会很困扰的。”她先虚张声势一番,免得自己一脚陷进去。 “那你可要让我好好见识一下,你是如何把我吻到七荤八素。顺便告诉你一句,男人跟女人不同,不会把感情和纯粹想要之物混为一谈。” 最末那句,话音极轻,幽幽远远地飘来,像附带着深浓疑惑的薄纱,将心头紧缠包裹。 贺兰蝶尾连追问他话中之意都来不及,他就朝她伸出长臂,用力一扯,她惊慌尖叫着,以奇怪的姿势摔倒在他身上,接着被他扶起在他怀里坐好。 要不是他之前表现得那么讨厌女人,她还真想讽刺他动作熟稔呢。 调侃的念头才刚闪进脑海,小巧下颔就被长指掐住抬起。 本来想提醒他点到为止,温软物体抢先覆上她的唇儿,将她的话语、气息,全堵得死死。 那是他的唇,比她想象的还要温热,一沾上就开始品尝她的青涩稚女敕,把粉柔如花瓣的唇瓣又吮又啃,害她有个错觉,他把她的唇当成了香软甜糕在啃。 可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分明该由她主动,他却表现饥渴,毫不客气地夺取她的权利。 只是四唇相贴渐渐不能使他满足,当他试图撬开白玉牙关,将舌头伸进檀口里,她蓦然一惊,原先抵在他胸腊上的两只粉拳越发紧握,并开始用力推他,试图与他拉开距离。 或许他在取笑她的单纯天真,又或许是她试图逃离的举动惹怒了他,南宫玄一手环上她的腰,把她牢牢囚禁在胸怀里,另一只手掌托住她后脑,迫使她与他更为贴近。 为了要她明白半途而废的行径有多么可耻,他的进攻变得不留半点情面,像逼迫珠蚌开口,任由采珠人为所欲为,他强硬地撬开她的牙关,将她的甜美如蜜尝个透彻,不允许她有半点私藏。 这样的鸶猛凶悍的吻吓坏了贺兰蝶尾。 想要逃走却无处可逃,在他强烈的进攻下渐渐放弃抵抗,思绪因为胸腔的微疼变得模糊,最后她自动自发双臂环缠上他的后颈,任由他予取予求。 接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一片模糊,只知道胸口很疼,快不能呼吸了…… 还有,这个男人好可怕。 他根本不是弱鸡,而是只沉睡中的狮,谁胆敢招惹他,他绝对会立刻睁眼醒来,用强而有力的四肢把对方扑倒在地,先是舌忝舐戏玩一番,再把到手的猎物一口一口吞入月复中,细细回味对方惊恐就戮的那一瞬间,迳自笑得满足开怀……呜! “蝶尾?” 在她快昏死过去前,南宫玄好心放她一马,可她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气息只剩下微弱的丝丝缕缕。 “玩太狠了?”若她仍清醒的朝他翻白眼,说不定他会笑她真是吻技“高超”,但现在……“刚刚,是谁说要把我吻到七荤八素的呀?” 结果撂下凶狠豪语的那个人,正气息奄奄楚楚可怜地昏迷在他怀里呢。 第十一章 第六章 自从有过一次被吻晕的惨痛经验,贺兰蝶尾便时时备战,免得再次重蹈覆撤。 幸而南宫玄除了让她斟茶递水、整理房间,偶尔伴他夜读,添添烛火之外,不曾再要求过什么,更不会强迫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 “你可以先回房去睡。” 眼角余光再次瞥到身旁那个想打瞌睡但没胆,拼命将呵欠压下的小人儿,南宫玄放下笔,忍不住温言劝说。 “啊?……没、没有啦,我一点也不困。” 既然他不是个坏主子,她哪有连这种陪伴夜读的小事也跟他拿乔的道理? 贺兰蝶尾尴尬笑笑,甩甩头,将瞌睡虫全部甩飞出去。 “我不介意。我不会因为你体力不支就责怪你偷懒,更不会像南宫熠,坏心眼地增加你的工作量,要你把先前偷懒的份补回。” “我介意。万一你怪病发作突然倒下,我又碰巧不在你身边,你岂不是要在这里躺一整夜?到时候你可是病情加重,病上加病了呀!有我在,好歹还能喊个人来把你扛回房里。” “敢跟主子顶嘴,你胆子可真大。” 她知道他!次饮不了过多补药,就依照每日他的身体状况,挑出最能调理身子的药膳,剩下的则用来慰劳她自己.,他在处理公务时,她不吵不闹也不喊无聊,迳自拉过一张凳子紧挨着他坐,偶尔取来一盘瓜果、i碟甜糕,分切成小块,不光她自己吃,还会塞他满嘴,看他因味道过甜或过酸而拧起眉时,咯咯笑成一团,十分自得其乐,他不由怀疑她纯粹是在报上回被吻晕的仇…… 诸如此类的事件不胜枚举,他也懒得细数,只是纵容着她胡闹。 真该庆幸他家好事的两位,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否则看见他们只能用“亲密无间”来形容的相处方式,少不了起哄要他快快把她娶进门。 “我哪有?我只是在担心你。以前我也曾连夜赶抄经文,几乎整夜都没合眼,所以你不用在意我辛不辛苦、困不困。倒是你,写快点,快点结束工作,这才是你对我最体贴的表现。”她把他的短暂沉思,当成是在为她操心。 “……”谁体贴你了? 南宫玄本想这么回嘴,看在她分明都快睡着了,仍是静静坐在自己身旁陪伴着,就把无情话语吞回肚里,执笔写字的动作没停,只是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师父抓着你赶抄经文那时,定是借住的那户人家有个少爷,看上了机灵可爱的你,却被你师父察觉,才会要你连夜发奋努力,仅用了一晚上就将数天的分量全部抄写完毕,隔天领了报酬,就抟着你走人,是吧?” “咦?你怎么知道的?”贺兰蝶尾快合起来的眼儿蓦然瞠大,他说得太准了,害她以为当年他其实在场,或者他是那个混蛋的亲戚。 “纯粹是我的胡乱猜想。”以他对她的了解,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初见时,虽觉得她像个不懂礼的野丫头,实际上她十分懂得照顾人,恐泊就是因为她某些贴心之举,吸引了那位少爷,才会引来觊觎的吧? “你猜得未免也太准了吧?”贺兰蝶尾没好气地道,见他放下笔,应该是想喝水,顺手给他递上茶水。 “那是哪国哪城哪户人家?下回随军出征,我让领兵将领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最后把那个鬼揪到面前好好凌虐一番,为你报仇雪恨如何?” 他是真的想为她报仇,一泄当时的不快,她却不赞同。 “不用了,那时候我才十岁,哪里记得那么多,况且他还没有得手就被师父先一步阻止了。还有,我对不开心的事记忆最差,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真乐观。那不管我对你做了多可恶的事,你也是很快就会忘记的吧?”南宫玄试探着问,微抬的眸心,有一丝意义不明的古怪波澜微微摇晃着。 “说不定我跑到看不见你的地方待上几天,就会忘得彻底干净了。” “那很好。” 贺兰蝶尾听不出好在哪里,而且他说好的时候表情语气都太漠然了。 想想不对,这家伙干嘛问她这种问题?他该不会…… “你是不是想对我做些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贺兰蝶尾还来不及把话说完,突然见他拿起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纸,打算塞进信封里,露出底下那张纸上头却有四个字—她的名字。“你干嘛写我的名字?”她不解的发出疑问。 “那天你在那边看书,哭得吵死了,我一时没忍住,写下来打算拿去找人诅咒,看能不能让你安静一些。” 这混蛋,又在胡说八道,说什么要让她安静一些,根本就是想把她诅咒成哑巴吧? “后来我想了想,你这么活泼也许是件好事,至少滋润了我的生活,替我解解闷。” 好听甜腻的话适时补上,也及时压下在她心口萌生的细小火苗,化为熊熊怒焰的危机。 虽然怪自己窝囊,轻易就被他随意施舍的柔情牵着走,贺兰蝶尾仍是软着身子偶近他,女敕嗓轻吐:“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你写的字也不会有多难看吧?”他不信有人会特地花钱让一个字丑的丫头帮忙抄书。 “当然不难看,我的字是跟师父学的,我早就把师父的本领学个十成十。我们都会把事先抄写下来的经文拿给对方看,对方觉得满意,才会请我们抄写。可惜,我抄写经书的工具都在樊安寺里了,没能带过来。”不然就能给这个男人看,叫他以后别再小看她,哼! “现在写给我看也不迟呀。”南宫玄拉过那只女敕白柔荑,把蘸好墨的笔塞进她手里,再把她拉靠近一些。“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在这上头,多寂寞呀,把我的也添上去吧。” 贺兰蝶尾分不清他语气里所蕴含的是恳求抑或是诱哄,忍不住追问:“你要陪着我吗?” “我是可怜你。把我的名字也写上,这样我就不会因为你老是不知死活的举动,拿去给西斐祭师下诅咒,免得祸及到我头上。”薄唇轻撇,看似对她的说法不屑极了,但显然南宫玄做的与说的不同,他直接把她拉到身前,柔声命令道:“快写,让我看看你的字有多『好看』,好让我彻底愉快地羞辱你。” “写就写,谁怕谁呀?”就没见过这么不诚实的家伙。贺兰蝶尾噘着嘴在纸上写下他的名字,在写完“玄”字的最后一笔时,忍不住破功,“我、我不行了,好好笑,这样变得像是在写婚宴请帖,哈哈哈……” 她笑得人仰马翻,桥小的身子没站稳,直接坐到他身上,手中毛笔没握紧的扔飞出去,幸好他眼捷手快地接住,放回桌上。 “我不介意你觊觎我,不过我是不会娶你的。况且,我应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闻言,贺兰蝶尾从他怀里抬头看他,这一幕,与他们初识时很相似,只是那时他脸上的笑意客套疏离,如今他的唇角虽没噙笑,只有浅浅淡淡的无奈,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隐忍,在他来不及察觉时倾泄而出,被她逮个正着。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总在她以为他对她很好,让她想再靠近一些时,狠心把她用力推开。 “你确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打击她,她也反击得不留情面。 她喜欢的,该是身心健康、无病无痛,懂得照顾自己,为人忠厚老实,又会对人温柔体贴。 单是他那不知何时会发病的虚弱身体,连她一半要求都达不到。 她不喜欢他,最重要的是,他先表明了不会喜欢她呀! 他那句“男人跟女人不同,不会把感情和纯粹想要之物混为一谈”,她记得牢牢的,苦苦思考了几天,终于恍然大悟——他果然是不喜欢她的嘛,不管是他要求的陪伴,抑或上次的亲吻,只不过是他想要做而已…… 她才不会那么傻,明知山有虎,自己还大大方方走进去,让老虎把她撕咬啃舐,吞食干净。 “我累死了,有人很混蛋,把不属于我的工作都塞给我。你不是说怕我中途昏倒吗?快陪我回房,我要休息了。” 不知是她双手握拳置于膝上,紧了又紧,松了又松的动作引起他的注意,或她没有好好将自己的情绪完美掩饰,气愤的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他竟然抱住她,贴在她耳边,说着不讲理的任性要求。 这样的举动,是要她陪他回房,还是想叫她给他侍寝? 什么叫有人很混蛋?依她看,最混蛋的分明是他啦! 她忍,她忍了。 反正他不喜欢她,等到他满意了,自然会实现当初的承诺,给她应得的报酬,然后放她离去,现在,就先忍忍吧! 第十二章 “你起来把衣服披上,吹了夜风说不定会着凉。” 人或许骨子里都是有些犯贱,刚说完要对他怎么怎么绝情漠视,转过头就忍不住对他表露关心。 抓住那两只看似对她“依依不舍”的大手,用力拉离她的腰,贺兰蝶尾率先站起,退离他几步,扯过一件衣衫向他递去。 “罗嗦。”南宫玄嘴里抱怨,却没有拒绝她的关怀。 趁他嫌弃着把衣服披上,贺兰蝶尾动作迅速,悄悄拿走那张写了两人名字的纸,塞进怀里。 反正事后他一定会随手一扔,不知道扔到哪儿去。 他不要,她要,就是拿来练字也好呀! 这样安慰自己,她绕过书案正要追上他,一个不留神,衣袖拂动到桌上物品,随着啪啦啪啦的声响,东西掉满地。 “我不是故意的。”贺兰蝶尾连忙蹲下,手忙脚乱地把东西逐一捡起。 无意中,她瞅见一份文书,白底黑字,写满了令人震惊的内容—— 她碰巧识字,碰巧还有点小聪明,记忆力虽不及他,也能认出上头的字迹,与怀中纸上他所写的一模一样。 “这、这是……” 这是他写给兵部尚书意图谋反的文书! 贺兰蝶尾错愕抬头,以为他至少会解释些什么,却只是得到他的一个冰冷眼神,以及同样冷似寒冰的森冷话语—— “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促使他们冷战许多日的原因,是那封密谋造反的文书,以及他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冲口而出的冷漠说法,以及他不悦拂袖离去的举止。 那么,使他心焦气躁,即使出兵在即,在军议上都能走神,并且感到不耐烦的原因,到底又是什么? “南宫?” 南宫玄听而不闻,迳自想着那张深刻在脑海里的气愤娇颜。 “南宫大人?” 又有人喊了一声,试图唤回他神游太虚的神智。 “嗯?”这次,南宫玄总算有了动作,抬头对上面前的人。 入眼之人的脸他全部认得,独独缺了他最渴望的那一张。 或许是出于失望,他只觉眼前景象开始摇晃着,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南宫!” “南宫大人!”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南宫玄彻底失去意识,陷入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醒来,床边一道忙碌的身影叫他忍不住瞠大惺忪睡眸,趁她转回来,准备将拧吧的巾帕置于他额头,他蓦然伸手,把纤细的手腕紧紧握住,并蕴进一股不愿对她就此放手的力道。 “你怎么在这里?”他嗓音嘶哑,却难掩自孤独睡梦中醒来,甫睁眼便看见她的喜悦与渴望。 “我也不想在这里,只是听说你又病倒了,双脚就不受控制,自动跑来找你……”贺兰蝶尾低声咕哝,为了鄙视自己的没节操,她也没想多加掩饰,大方说给他听,让他听了以后愉快嘲笑。 “你喜欢我,嗯?” “不、知、道!” 说着不会喜欢她的人,现在倒问她是不是喜欢他,真的很恶劣! 贺兰蝶尾气恼地想把他甩开,怎奈他太黏人,手好似固定在她手腕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不……应该是说,他不想让她走,怕她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放手啦,我去拿药给你,喝了药你的病才会好。”没好气地瞄了他一眼,她这样的解释,是在给他承诺和安抚。 “你不气我了?”南宫玄换一句问,免得她脸皮太薄,恼羞成怒。 “气,气死了,最后气我自己,干脆就不气了,免得气死我。而且老实说,你做那种事是你的事,关我什么事?”那种事,是指那封文书上的内容。 他不想她过问,她就不问了,省得他嫌她鸡婆罗嗦,反正他那么大个人,做事不可能没半点分寸和缘由。 “抱歉。”这句道歉一语双关,即是为前几天发生的事,也是为此时她所流露的担忧。 先前在军议上,他一直在想,如果今日她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他就去哄她两句吧。 若两句不成功,再哄两句,要还是不行,那就干脆学安抚女乃娃的大人,抱抱她、亲亲她的脸颊,拍着她的背,来两声“好乖好乖”…… 没想到他却病倒了。 幸好,她还愿意理他…… 好吧,既然她来了,既然她没有耍脾气,那么,他就诚实一点,就当作是给她奖励。 “是谁告诉你我病倒的?” “你弟弟。他刚好要出府,碰见有人把你抬回来,马上就冲到我那儿,怪我没照顾好你,扭着我的耳朵,教训了我好久。”贺兰蝶尾难掩心中气愤,手指着右耳,叫他看他弟弟的暴行。 “我看不见,你再凑近一点。” “好啦,看啦。”她没听出他话里的诱哄意味,也没发现那比平时苍白许多的脸隐隐透着一股阴谋。“再凑近一些。” “其实也没有多疼啦,南宫熠还小,又是个不事生产、不太懂事的公子哥儿,你不要责怪他啦……咦?” 最后那声疑惑,是因为她感觉到有什么暖暖的,微湿带软的物体触及小巧圆润的耳珠,用舌忝和吮的方式滋润着,再然后,换成比较硬实的东西,绵绵密密地啃咬起来。 “他怎么对你,我怎么对他,好不好?” “你……你你你你!”甜美花颜上写满震惊,贺兰蝶尾终于惊觉他到底是用什么在她耳朵上作怪了,那是他的唇、他的舌、以及他的齿!“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冲出口的话,不是骂他无耻,而是问他为什么要对她好,连她自己都感到很不可思议。 “现在你是我的人,我要对你好、对你坏,全由我来决定,有什么好惊讶的?” 南宫玄那不屑的神情,明显在责怪她大惊小敝。 “是哦,我都忘了。”她把“你是我的人”,如此暧昧的句子自动屏蔽,只当作是他一时兴起,既不期待也不惊喜,然后岔开话题,免得让两人无限尴尬:“对了,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你弟弟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 “南宫熠的事你还跟谁提起过?”南宫玄倏地打断她,把她整个人扯上床,跟他面对面,贴近到她能够细数他眼睫的数量。 贺兰蝶尾白他一眼,“你以为我跟谁都能谈天说地,勾肩搭背像个好哥儿们、好姊妹呀?” 她只有跟他在一起话才比较多,也只有对他,才会吐露某种程度的真心。“不许管南宫熠的事。你只能管我,只许看我,只许对我一个人好。”至少让他拥有这些,在她还留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 “呃……”贺兰蝶尾不懂他突然展露出的占有欲代表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纯粹地想要那么做吧? 望着他那双明澈眼瞳,她看到了不容拒绝的坚定,心中有一块地方忍不住软了下来,决定不跟他追究原因…… “喝!你拉我上床干嘛?” “想要你侍寝。”俊脸扬起笑意,他故意开玩笑,但为了不吓着她,松开了一直抓着她手腕的手。 “有人对我承诺过,说他不会做到最后一步的。” “我能不能食言?”南宫玄打趣着问。 “不可以!”她要是点头答应,那她岂不是很吃亏? 除非他愿意对她说喜欢,否则,她绝对不会那么做。 不愿产生过多依恋,贺兰蝶尾从床上跳下,先是扶起南宫玄,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碗苦黑药汁,再走回来喂他喝下。 “头还晕吗?还感觉浑身月兑力难受吗?” 听说每回病倒,他只需喝一帖这种药,再好好休息一两天就会恢复,上回他太早下床,她没能见证药效,这次有幸目睹,忍不住好奇询问。 “哪有这么快?又不是灵丹妙药。” “我说啊,你就没想过要找位大夫,把你的怪病好好治一治吗?”因担心他的病情,她不由咬了咬下唇,让那原本粉柔的唇瓣变成苍白,并残留着浅浅的贝齿印痕。 他看着于心不忍,伸出手,长指轻柔抵在她唇上来回抚模。 直至那抹可爱浅粉重新出现,她的粉颊也被可疑红晕满满占据,他才停了手,露出像自嘲,又似不屑嘲讽的神色,回答她的话。 “要找谁治?不管是隐居山林的神医,抑或是宫中御医,我爹全找来为我看过,结果每个都摇头叹气,直接开些强身健体的药方,叮咛我好好锻链身体,不管吃下多少昂贵补药,我的身子还是说倒就倒。” “那……那个当年给你开这种药方的老和尚呢?” 药和老和尚的事,她都是从府中下人口中听说来的。 可惜,南宫夫人过世之后,南宫老爷怕触景伤情,把府中下人全换掉了,不管她怎么打听能够治好他的法子,就是无法找到比这更多的线索。 “他再也治不了了。”句末带着冷哼,不过那并非对她的打击,而是劝阻,“那老和尚,在为我诊治的隔天就圆寂了。” 第十三章 第七章 贺兰蝶尾总觉得那天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 所以一连几天,她都没有违背南宫玄的意思,任他鱼肉……是任他为所欲为。 不过那家伙还真不客气,除去躺在床上那两天之外,等到他能下床时,就天天吃尽她的豆腐。 后来他一声不吭就去了战场,在他离去的第三天,她终于发现原来自己的节操只有米粒那么点大,开始对他莫名想念,几乎到了快茶饭不思的地步。 为了不让她在南宫府里种出满满的相思红豆,南宫熠给了个提议,让她写信给身处战场的南宫玄。 先前有太多想说和来不及说的,以及叮咛他要照顾好自己的话,还有她和南宫府里的近况,她全写在了信上,又怕他觉得她烦,她以三天一封的方式送出去,足足维持了两个多月,中间没有间断,可是那个可恶的家伙,竟然连一封信都没有回她。 真是气煞人也!她都不想理他了。 贺兰蝶尾丢开手中的笔,再次揉掉满满一张充满想念……是充满恶毒问候的信纸时,有人告诉她,南宫玄回来了,不过,是以病瘫着的方式。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他房门前,他却让她吃闭门羹,吩咐下人绝对不许她进入他的房间。 好,这会儿她总算明白了,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自尊心催促她赶紧收拾包袱走人,不要再被那个混蛋耍着玩。 但她才想着回房收拾细软,两名小厮一前一后走进来,说:“二少爷有请。”随即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把她架走。 目的地不是南宫熠的房间,而是南宫玄的房门前。 守门的护卫踪影全无,两名小厮有默契地一人抬起一脚踹门,把她丢进去等她反应过来,房门就在她眼前合上,门外还传来小厮的说话声: “蝶尾姑娘,大少爷已经唤了你的名字三百一十八次了,二少爷只好命我等把你请来,请见谅。” “喂!放我出去!”见谅?她见谅个屁呀? 说喊了她三百一十八次的家伙扬言不要见她,他们却又把她丢进来,南宫家是搞内讧不成?吵不赢就拿她当蹴鞠出气,踢来踢去? “蝶尾……”要死不活的呼唤来自她的身后,由躺在床上的那人轻喃出声。 “现在应该是第四百五十二次。” “滚……不对!先开门!”门外那两只是顺风耳啊?还自行添加次数。 “喂!外面的,听到没有?” 外面的人早已走远,回答她的只有风吹落叶沙沙作响。 “蝶尾……” “又来?”这是第四百五十三次了吧? 他还真行,喊这么久都不会喉咙疼。 贺兰蝶尾无可奈何走到床前,认命照顾床上那个痨病表。 “你到底想干嘛?”拭去他额头上的汗水,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戳戳失去红润色泽的苍白脸颊。“我写信说想你,你不理我,我来找你,你给我大门紧闭,我都准备走人了,你又表现得对我念念不忘,混蛋无赖!” 换作其他人,早被他气到七窍生烟,直接包袱款款,发誓一辈子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就她脾气好,不管他混帐到何种程度,一听说他有事就巴巴的跑来,对他照顾有加,像只哈巴狗,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只差没拿爪子搭在他手上,说声“主人,疼我,汪汪”、“主人,别丢下我,汪汪汪”…… “蝶尾……” “你还来?”她保证他要再喊一次,还是在这种迷迷糊糊、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她绝对爬窗出去找南宫熠,要来一尾生猛活泼的蝶尾金鱼塞进他嘴里,看他还敢不敢乱喊乱叫,却不回应她的心意。“你到底要装死到什么时候?喂,听见了没有?” 南宫玄听不见。 他的梦,一如既往的漆黑,就连放在心上想着、放在口中念着的人儿,也不曾出现在这黑暗孤独的梦境之中。 这里好黑,好静,除了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就连自己的心跳声,也像完全静止了。 他像往常一样站着,等待这场梦的结束,可是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不同。 耳边有诡异的流水声传来,一条泛着深紫幽光的河蓦然出现在脚边,对岸有人正朝他招手,而且不止一人。 最古怪的是,隔着一段遥远距离,他竟然能看清对岸人们的面容。 那里头,有他娘、祖父祖母、叔伯伯母……还有些不认识的,该是南宫家的列祖列宗吧,每个人口中都喊着他的名字,呼唤他赶紧渡河,好到他们身边去…… “我还不能过去。”他毅然拒绝,是因为他记得,有人在等他,而他绝不能用这种方式,让她为他哭泣。 他转身迈出步伐,毫不留恋,身后的呼唤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急躁,可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下。 他要回去,必须回去,就算她认为他是个杀千刀的混蛋,他也不愿以这种方法结束,他必须回到她身边,因为她是他的—— “南宫玄!你快给我醒来。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就马上走人,你的那栋破宅子、破银子,我全都不要了丨” 熟悉的嗓音带着怒气的娇嗔,化作金色光线,冲破无边黑暗,从头顶降下,由最初的丝丝缕缕变成一束束亮光,越来越多,逐渐驱散黑暗,有只手从那片光亮之中伸出,抓住他,把他的意识彻底拉出可怕梦境—— “咳咳……”南宫玄挣扎着睁开眼,手中柔软的触感让他稍稍感到安心,侧首看见床沿坐着的人儿时,眸光柔化成溺人春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好想你……” 开口便是这么一句,即使带着些些沙哑,却依旧动听,暖柔了贺兰蝶尾的心,浇熄刚刚还怒意冲天的火苗。 “你想我,之前怎么不告诉我?”这是敷衍,还是他真情流露?她分不清,腮帮子气鼓鼓的。 “我应该……还在梦里吧?这个梦真好,很好……”就算是躺在她怀里,被鬼差勾去魂魄,他也是愿意的,难怪别人总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对呀,你还在做梦,而我是跑进你梦里的可怕精怪,变成你思念之人的模样,勾引你,想要吸干你的精血。”贺兰蝶尾翻了翻白眼,按他的套路走,捉弄他。 眼角余光瞥见他微微敞开的衣襟,不知是恶作剧心起,还是他锁骨的形状太美好诱人,她忍不住癌,张口咬上—— “我好疼……” “你哪里疼?”不过才轻轻咬了一口,连半点力气都没使上,他就给她喊疼?他浑身豆腐做的呀?贺兰蝶尾抬头想看他的脸,腰上蓦然一紧,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把她带上床、按压在他身上。“你到底哪里疼?拿我压着,这样更疼好吧?” “不,你好轻,我喜欢。” “你说什么……”刚想问他是什么意思,后脑勺就传来一股力道按压,她的唇被迫贴在了他的唇上。 他吻得好急切,好似她的唇是两片鲜美女敕肉,一旦叼在嘴上就舍不得放开;又似把她的唇当成蜜软糖饴,细细含着、缓缓吮着,要彻彻底底好好尝个遍。 他想要的,不仅只有那两片粉润唇儿。 当他的舌开始往檀口中进攻,她因为愕然羞涩,一双软女敕柔荑揪紧了他的衣衫,随着急于逃避,又如何也逃不出他的逗玩的害羞小舌被玩弄成一团棉絮,揪扯他衣衫的小手更是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无法逃离他,又不想与他分开,无比的矛盾。 因为有过一次惨痛教训,这次她彻底学乖,小手拍打他的胸膛,强迫他松口,暂时让她自由。 她还有很多话要跟他说,思念的、埋怨的、询问的、喜欢的……她才不要再一次被他吻晕过去。 “就算是在梦里,你也这么不乖。” “我、我哪儿不乖了?”几乎天天都任他捏圆搓扁,难不成还要被他按在地上,任他凌虐才叫乖巧听话吗? “你一直喊我南宫,这称呼要改……喊我玄哥哥。” 好恶心,谁要喊呀?再说,她又不是他妹妹,什么哥哥妹妹的? “玄、玄哥哥……”是谁?此刻这个伏在他胸膛上,一边喘着气,一边娇娇软软喊着那个恶心称呼的人,到底是谁? “好乖,好乖……”薄唇轻吐宠溺,覆在她后脑勺的大手再度把她压向自己,这回除了在她的嘴里探索夺取,还将自己的气息填进,交换着彼此的唾津,纠缠她,诱哄着,不管她多青涩,也要她切切回应,南宫玄吻得又深又缠绵。 第十四章 贺兰蝶尾感到奇怪,他今天又没有喝酒,她在他嘴里尝到的,除了淡淡药味,还有一股薄荷的清香,清爽宜人。 可为什么她会感到醺然醉人,脑中思绪变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呢? 就连他挑开她的衣带,月兑掉她的衣裳,她也无法做出半点反抗,最后只留橘红兜儿一件,而她趴伏在他身上,像只肥女敕羊羔。 “等……等……”贺兰蝶尾急切地挣月兑,有些事现在不问,她怕没有机会问,更何况就他现下的状况,明显就是“趁你病,要你命”……不对,是“趁你病,一定要让你口吐真言”的绝好时机。 尽避她赧红着一张秀丽花颜,尽避她几近被剥光,伏在他身上娇喘吁吁,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她仍咬住微颤的下唇,等到气息稍稍平复,才重新与他的目光对上,小脸满是认真。 “你说过,对于喜爱之人,会把她远远推开,你……你喜爱的人,是那天在客栈的那名美姑娘吗?” 那姑娘真的长得好美,而且确实胸比她挺、臀比她翘……如果,只是如果,如果他喜欢的真是那位姑娘,她连一点点的希望都没有。 “不是。”南宫玄迟疑了,眉心出现皱痕。 他的迟疑是在回想她话中的美姑娘到底是谁,皱眉则是对她的误会感到不悦。 “她是京城名伶,某一年的元宵灯会上,我碰巧捡到她的簪子,归还给她,从此她就对我芳心暗许,曾多次对我表白心意。近来一名高官看上了她,想要将她纳为妾,她无计可施,那日才约了我,在客栈做出那种事,逼我回应她多年的心意。但我对她连半点感觉都没有,要我如何回应?”不想她误会,他直接把话说清楚。 “是这样啊……”那天她只看到后面,对前面的事全然不知。贺兰蝶尾贴到他耳边,乖乖讨好着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那……那你喜欢我吗?” “……”南宫玄沉默不语。 面对他的反应,贺兰蝶尾觉得自己好蠢,她应该是这个世上最蠢的人。 不管他如何待她,都只是因为他想要,与感情无关。 只有她一个人傻傻记得,那天他把那罐药取出,轻柔的在她手心、十指涂抹的温柔模样;还有那天,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步伐徐缓地走到南宫熠面 前,说要取回自己的权利,把她夺回身边,不许南宫熠再拿她当杂务小婢使唤…… 还有太多太多,数不清、说不清,化成细雨一样的绵密情感,一滴接一滴,一缕接一缕地降落心湖,把她的心彻底填满。 糟糕,真是太糟糕了。 不问不知道,问了才发现,她喜欢这个男人,喜欢他喊她名字时的轻软嗓音、喜欢他将瞳眸只填进她一个人的独占、喜欢他搂抱着她任性撒娇……她好喜欢、好喜欢他呀,喜欢到不能自已…… “我不会把自己不喜爱的人摆在身边。” “所、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喜欢她,喜欢好久、好久了? “我曾试过压抑,但是那比我从小到大,在所识所学的过程中遇到的难题,还要让我感觉困难百倍。”他以行动作为答复,蓦地翻身,将两人的位置对调。 南宫玄俯身再次吻上她,边吻边抓起那两只紧握成拳,不住发颤的柔荑,将同样带着颤意的手指逐一掰开,引领着要她为他月兑下被汗水微微濡湿的衣衫。 他好热,不知是造成身体不适的病热,还是她不经意碰触抚模,浑身血液沸腾着。 他想要她,好想,就算只是梦中幻影,他的身心和神智,都已经到达忍耐的极限,现在要他放开她,根本不可能。 “唔……”趁他稍稍松懈,贺兰蝶尾再次挣月兑开来,阻止他扯掉她最后的防线,凝视着他的眼神可怜兮兮,“你为什么不回信?” “我很忙。”现在更忙,忙着拨开那双死命护着蔽体肚兜的小手。 “我一直写、一直写,可你就是不理我,我还以为你没有收到。”她固执追问,不想被他敷衍打发。 “我没有时间。可是我好想你。看着地形图上的山,就会不由自主地想着,若是随军翻过那座山,你就会出现,张开双臂朝我奔来,把我紧紧拥抱住,那该有多好?看着他们进攻,我就想着让他们动作再快一些,快点快点,砍掉敌军的头颅,那我也能快一些回来,把你拥进怀里,把你独占。” 冷血又直接的言辞,如果被他的敌人听到,估计会鲜血狂喷,对他口吐怨恨吧? 不过,她喜欢,喜欢他为了她,这般冷酷无情。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 如果他说了,就算他不是她原先会喜欢上的类型,就算爱上他,日子会过得很辛苦、很麻烦,她也是不怕的。 再多的辛劳,也会在他的疼宠怜惜之中,变得甜腻如蜜。 “我现在说了。”既然身下的人儿是他的梦,那么跟她说这些,应该没有关系吧?对她倾诉心里的思念,也没有关系,对吧? 他清楚看见菱唇边绽开的那朵艳美笑花,是因为他说出了她想听的甜蜜情话,彷佛在对他说,除非让她尝到更多甜头,她才会允许他予取予求。 可惜他的忍耐即将到达极限,再多的情话,他打算等到真正跟她云雨缠绵的时候才说。 “我的心好痛,除非你安慰我,否则它会一直痛到我死去。”抓起一只无骨柔荑,按上心窝的位置,要她感受因她而紊乱狂跳的心,深蕴情|欲邀约的墨瞳将她的视线紧紧锁住,不许她逃月兑回避。 “给、给你……安慰你,我、不要你痛……”她乱了,手心下触及的皮肤,不如想象中的松垮,只有精瘦,带着些些硬实,而且,好烫。 最灼人的,是他胸口里那颗跃动的心,隔着肌肤传来的热度,烫得她几欲松手,又觉得就这么离开,好可惜。 被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染上浓郁欲念的他所引诱,她的意识崩溃,小手改为环上他的后颈,轻柔带怯地亲吻他的脸颊,娇躯主动贴近他,默许他对她更进一步。 “我从没对谁有这般渴望的情感。”他贴在她耳边,吁出低沉的笑,趁她感动之际,快速挑开肚兜绳结,把那件阻碍他感受那一身柔腻肌肤的玩意儿扯开,随手扔到地上—— “呜!”好痛!她好痛…… 他根本不若外表那般看似只长骨头不长肉,其实他很结实……就因为他一点也不瘦弱无能,她现在才会这么痛苦。 她怀疑他把她当成了刚揉好的面团,再搓揉成适合的形状,然后往里头猛塞馅料,塞一点,再多塞一点,不到极限绝不住手,等蒸好了,才能变成美味可口的包子…… 她的身体好像被撕裂成了两半,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安慰人的变成需要人安慰,她张口去咬他的脖子,好让他明白,他把她弄得有多疼。 “我会对你温柔一些。”就算只是梦,他也不要她只感到痛,想要她为他喊出羞人娇吟,想要看她因他露出最妖娆撩人的媚姿…… 把心中所想付诸行动,承诺对她温柔,却还是失去控制,想要狠狠占有她的抑止不住,要她深刻记得他对她的渴望有多炽烈。 挂在他手肘的白皙腿儿传来阵阵颤意,他凝视着轻声吟吐酥骨娇喘的小人儿,看着她可怜兮兮的,又不得不迎合他的模样,他有些心疼,可是他根本停不下来,他相信她也不愿他停下。 南宫玄倾身靠近她,边咬着圆润可爱的耳珠,边对她说着情话,让她的贝耳染上羞涩的赧红,接着他的唇往下移,在她粉女敕细致的肌肤上,烙下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印迹。 他的彷佛没有尽头,不管她如何尝试逃月兑,他总能把她带回来,拉着她再次沉溺情海中。 而她,一开始还知道他在做什么,到后来,意识被他勾引得混乱不清,除了回应他的索讨,并向他贪婪索取那极致的欢愉之外,什么都无法思考。 这一夜,好漫长,也出奇的……甜蜜。 第十五章 第八章 在甫转入秋,有些微凉意的早晨,贺兰蝶尾睁眼醒来。 温暖…… 不止身躯被那股醺然暖意烘得软绵娇慵,口鼻吸取进另一股宜人清甜,温润了经过一夜激情之后,已经平静下来,却有些空虚干枯的心。 她稍稍挪动身躯,突然察觉环缠在腰上微沉的力道,呆愣了一下,一抬头便瞅见那张写着满足,仍兀自沉睡的儒雅俊颜。 “喂……”她用手指去戳他的脸,报复他让她看得过于痴迷。 一般情况下,该是男的先醒来,然后对着被整瘫在床上的女子戏弄调侃一番,他们却相反,换成南宫玄累惨了,至今还一副倦意未消,仍需努力歇息的模样。 是他活该,谁叫他昨天表现得不像个规矩的病人,把她翻来覆去,对她做尽连她都说不出口的羞耻之事,最后她都开口求饶说不要了,他还不让人中途弃权,直到大爷他满足了,才愿意饶过她一条小命。 她知道她该娇羞,该学普通女子一样等待他醒来,然后偎过去软软撒娇,语气不含责备意味地责怪他把她弄得可怜兮兮,可是她没有。 她满火大的,身体上的疼痛提醒她,身旁这个始作俑者有多可恶,所以娇柔撒娇变成了报复偷袭,见他被戳玩都毫无苏醒迹象,干脆整个人贴过去,粉唇印上带笑微扬的薄唇,思索着前几次他吻她的模样,依样画葫芦吃着他的豆腐。 可是,真讨厌,这家伙的唇怎么这么软这么好吃,像松糕,松软香甜、美味可口,害她一沾上就舍不得放开。 就在她越玩越起劲时,睡梦中的南宫玄蓦然有了动作,勾住纤腰的臂膀带动她整个身躯,把她抱压到自己身上,手掌跟往常一样按压在她后脑勺,加深着仅仅只是逗玩,却不愿深入的亲吻,在半睡半醒间就已经把对她的贪婪需索展露无遗。 “昨晚你弄得我好痛……”这个被他接手的吻,激烈是有,但是除了必要时候,他向来待她温柔,才会在她快支撑不住,给她喘气说话的机会。 “嗯?真的只有疼痛而已吗?”南宫玄嗓音蕴着沉沉闲慵,一听便知他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只是睁眼看见身上甜美诱人的秀色可餐,自然而然地顺着她的话问。 “你可恶!”贺兰蝶尾被他带笑又带情|欲的眼眸看得脸颊辣红,为了躲避,将脸蛋埋进他胸膛,但不敢大胆磨蹭,只小小声说道:“昨晚我一直在想,虽然你的身体怪了点,但是又不像外传的那么糟糕,只要你不去做那件事,我想,你还是能活很久很久的。所以,我、我不介意当随时准备守寡的南宫大少女乃女乃啦……” 那件事,指的是他意图谋反之事。 她都已经把自己的心意表示得这么明显了,她不信他听不懂…… “你……” 她不说还好,一说,南宫玄整个人僵住,久久无法反应。 他以为这是梦,以为在梦里她才会这么乖,没想到,他错了,大错特错。 她是真实的,她有温度、有体重,他昨晚把她压在身下,发泄对她的、想念,对她为所欲为,将积聚许久的情感毫无保留倾泄而出,他……是个混蛋、禽兽! 南宫玄猛地坐起身,不管那个从他身上滚落到床上,不解问他到底干什么的丫头,单手扶额,要自己冷静下来。 他跟她不一样,不会感情用事,不会因为喜欢而奋不顾身、不顾一切去喜欢,所以,他在冷静之后得出的结论,是一句抽出了感情,只剩下无温字句的话语—— “你的任务结束了,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事了。宅子和银子是你应得的,我会遵守承诺,将它们赠与你。” “什么?!”贺兰蝶尾听着,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抓起锦被遮掩光luo身躯,抬头迎上他激情冷却,只剩一片不见波澜起伏的幽沉目光,感觉措手不及。 “听不懂?” 不,不是听不懂,她没有那么笨。 知道他在赶她走,她只是感到错愕,为他的变幻无常,生出满满疑惑,一时搞不懂昨晚他给予的温柔算什么,眼前的男人为何跟与她缠绵一夜的男人长着同一张脸,却又那般不同? “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她不该问,这样的问题太过痴心,彷佛舍弃自尊,表明非他不可。 但她只是疑惑,对,疑惑,无比的疑惑,仅仅只是想知道他突变的真相。贺兰蝶尾将目光锁定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探寻着,渴望找到一丝一毫闹着她玩儿的神色。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南宫玄不回答,反将疑问抛丢给她,也不躲避她的目光,漠然的黑瞳淡化了真实的情感。 他要自己别咬牙,别把心中的想法表现出来,把她狠狠搂进怀里,告诉她,他只是在说笑,不得已的说着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进而伤了她的心。 “我曾告诉过你,男人想要的,跟女人想要的不一样,这话你该不会忘了吧?” “没有……”她怎么会忘?耳边传来他冷然轻哼,明摆着在嘲讽提醒她。 “所以,你昨晚说的喜欢和想念,以及之前的温柔,全是因为你想做和想要,并不包含对我的感情,是吗?” 她好蠢,她不想自己再在他眼里变得更蠢更不识趣,可是她必须问,如果她不问,就永远无法对他死心,会一直为这个无情的男人寻找说服自己的借口。 “既然你已明白,又何必问?若你定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有哪个男人,在那种时候不说甜蜜情话?若你要将花言巧语当成山盟海誓,那我也没有办法。至于你说的温柔,不过是以防万一,我不是柳下惠,把在我身边打转的年轻俏丫头当成死人木头,像此时,真发生了这种事,传出去我的名声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不会被人说是我强了你。”真是不可思议,他的心竟然没有感到很痛。 不,应该是已经痛到麻木了,他才会什么都感觉不到。 能对她说出这般无情伤人的话,还说得这么流畅,不带半点踌躇停顿,连他都感到自己混蛋得不可思议。 “是哦……”听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情无义,贺兰蝶尾只吐出这两个字。 “我没必要对你负责。昨天我吩咐过,要你别进来我房间,可你却来了,你是自个儿送上门来的,我没必要承担你不听忠告,我行我素所招来的结果。”南宫玄是故意的,故意把她说得那般不堪,要她知难而退。 受惊过度,贺兰蝶尾实在不知该用何种言辞反击回去。 她垂下头,看着揪紧被子用力到泛白的双手,以及掉落在手背上的晶莹泪珠。 比起心如刀割,她更感觉木然,她急着一字字去解析他话中之意,否则,她怕自己听不明白。 不过他说得对,他告诫过她别喜欢上他,是她太自以为是,是她太傻,傻儍交付身心。 她不配,更没有资格责备他,没理由要求他给出任何补偿,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起初,他或许真的没想过要碰她,更没想过要理踩她,是她不识趣,嘴贱招惹他,他才勉为其难的把她摆在身边,只要不做到最后一步,至少不会对她心生厌烦。 现在他碰了,觉得也不过尔尔,既没有对她特别贪恋痴迷,也没有想过要对她投注半点感情,与其让她误会,对他痴心妄想,还不如把她一脚踢开,来得干脆利落。 她懂,她全都懂,她是真的懂…… “把衣服穿上,到帐房去找管事说一声,他自会给你宅子的钥匙和银票。那间宅子在城西,离南宫府有一段距离,除非你想,不然你应该不会再见到我。若是你连与我身在同一座城市都无法忍受,那就把宅子卖掉,到别处安居,要怎么做,随便你。”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就算之后她会恨他,他也不会反悔。 他要这么做,他必须这么做,否则只会害她在他面前哭得更加肝肠寸断,更加伤心难过。 “哦。”贺兰蝶尾无意识地应声。 他说得好像为她设想周到体贴,还下床为她拾起衣裳,轻柔放到她身旁,可惜那些温和举止都是假的,是她傻傻分不清状况就踏进他布好的温柔陷阱里,她真是傻蛋,蠢到极点,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可她好想得到他的同情,一点点就好,像昨晚他说的那些,叫人酥麻绵软的情话,哪怕在他清醒的此刻,就算是一点也不动听的口是心非,她也好想听到…… 抬手胡乱擦去肆虐出一片狼藉的泪痕,贺兰蝶尾把衣服一件件穿上,边穿边想,若他后悔了,说出一句挽留,她就勉为其难留下来。 在他面前,她向来很没节操,很容易就被他哄得心软,哄得贴贴服服…… 而事实证明,她不过是在异想天开。 直到腰带系妥,直到她下了床,南宫玄依然坐在角落里,luo着上身,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 她终于死心,总算死心了。 不去看他的脸,不想自讨没趣惹来嘲讽蔑视,贺兰蝶尾抢在泪水再次不听使唤夺眶而出前,走向门的方向—— “你可以要得更多,那是你应得的。” 听到他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她僵硬地伫立在门前,推门的手同样僵硬着。 等到那一字字如刺如刃,狠狠砍进心脏,她再也忍不住了,霍地转身面对他—— “作为你『不小心』占有我身子的补偿?”她加重“不小心”三个字的语气,学他拿赌气的坚强当面具,不让真实情绪崩溃一分一毫,更不愿向他示弱。 “对。”南宫玄总算有了动作,以扇子挑过一件衣衫,悠悠哉哉地穿上,并给了她这么一个字。 一个字,配上他漫不经心的态度,太足够了。 足够粉碎她最后的期盼,足够令她彻底心如死灰。 “那我走了,谢谢。”贺兰蝶尾在笑,甚至笑出了声音。 确定他抬起头,清楚看到她的笑容,确定他的眼里映着的不是凄惨不堪的自己,她才头也不回地推开门,任由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一滴接着一滴,滚下失去血色的双颊,举步走了出去,走出他的视线…… 诡异的气氛,蔓延在席间。 南宫熠按捺不住了,开口问出心里的疑问:“大哥,那条小金鱼呢?” “小金鱼?”南宫玄迷惑地眨了眨眼,随即用手中筷子指着窗外庭院里的池塘,道:“池子里小金鱼、大鲤鱼,任君选择,若你喜欢,便去捞几条上来,拿给厨娘烹煮加菜。” 逃避问题是吧? 南宫熠对南宫老爷使了个眼色,换人再接再厉。 “咳咳,玄儿,我儿媳妇呢?” 这次的问法虽然同样不太高明,但胜在简单易懂,换来南宫玄正色回视,“您哪来的儿媳?” “就是那个名唤蝶尾的小泵娘呀!” 听见蝶尾之名,南宫玄眉心倏地蹙紧,就连吃进美味菜肴,该是嘴角微微上扬,忙着回味绝好滋味的薄唇,也抿成一条直线,明白彰显主人心里不愉快的程度。 “我说过,先前出于某些原因,她被迫在我们南宫府住一个月。” “可是她住了不止一个月呀!”不出声儿子还真当他老胡涂了,小泵娘在他们家待了快三个月。 “那是因为出了些状况,现在事情都结束了,她就离开了。”南宫玄淡淡回话的模样,瞧不出半点不舍。 相比之下,旁边的一老一少无比焦急,好像是他们失去了某样珍爱之物,承受不住打击,恨不得捶胸顿足、哭天抢地一番。 “所以她在你身边这么久,你们都没有这个这个、再那个那个?”南宫老爷用两只手比画来比画去,也不管儿子看懂没懂,同时哭丧着一张脸,瞪向南宫烦。 那时要不是南宫熠极力阻止,说要让南宫玄跟小泵娘两个人单独相处,好好培养感情,他早就找机会把病昏的儿子绑去跟小泵娘拜堂,现在小泵娘的肚子里,恐怕都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好不好? 他好怨哦,快赔他可爱贤慧的儿媳和活泼可爱的宝贝孙子,呜! “不,您脑子里想的那些,拜某人所赐,昨夜我跟她全都做过。”其实他大可不必理会这两个活宝,任由他们继续误会下去,但他怕好事的南宫熠会把蝶尾逮回来,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什么?那她为什么还要走?是你赶走她的对不对?你这个混帐不孝子!说不定她肚子里已经有了我的孙子、我们南宫家的子嗣了呀!来人!马上把蝶尾姑娘找回——” 话还来不及说完,只听南宫玄凉然地插话道:“我们是通过双方协议,况且她也十分满意自己所能得到的补偿,领了以后,快快乐乐地离了府。”没错,他就是想要他们知道,贺兰蝶尾是心甘情愿离开的。“不信,你们问管事就知道了。” 就是因为知道,她不可能笑着去领赏,南宫玄才给了管事一个眼神警告。 见管事满脸严肃地颔首,这回轮到南宫熠大惊小敝道:“大哥,是不是你那种事的功夫不够好,才会被人家抛弃?” 南宫玄是不知道自己功夫好不好,只记得昨晚一整夜,她在他身下娇吟连连,不过这种事,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爹,阿熠,今天我是有事要跟你们说,才会跟你们同桌用膳。”有些事,他怕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爹,为了更方便买进您钟爱的茶叶,前些年我在几座大城开了几间茶庄,经营得有声有色,由我精心挑选的人打理,即使南宫家从此不在朝堂上,也能养得活这一宅子奴仆丫鬟。” “玄儿?”完全状况外的南宫老爷听得一脸呆愣。 “阿熠,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娶个媳妇,做些正经事,好好开枝散叶了。你喊我大哥喊了许多年,那些茶庄全记在你名下,你就好好学学如何经营吧。” “大哥,你干嘛像是在交代后事?” 南宫玄只笑不语,没有为他们解惑。 他的确是在交代后事。 陛下那边已经知晓他的谋反意图,并且有所动静了。 几位大臣已被押进皇宫大牢,接下来,恐怕就要轮到他了。 在战场那时,蝶尾的信捎来一封又一封,就算他很想回应殷殷期盼他归来的她,也只能死死压抑自己的感情,不让对她的感情倾泄出更多,最后不舍将她送走。 “老爷!大少爷、二少爷!不、不好啦!”小厮神色慌张地匆匆跑来,几乎用摔的跪倒在地上。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南宫熠才想着要好好教训那个不懂说人话的小厮,耳边却飘来南宫玄的声音。 “爹,阿熠,抱歉,我失败了。” 啥失败了呀?他又在抱歉啥? 从头到尾他们压根儿没听懂半句,今天的南宫玄太古怪了!“阿熠,我相信那个人不会为难你的,至少他不是个会弑兄杀弟的凶残家伙,爹就拜托你了。” “大哥!”南宫熠几乎在咆哮。别说了,他才要拜托他呢!一定是因为那条小金鱼溜走了,大哥才会变成这样,一定是! “南宫大人……不,南宫玄!你勾结党羽,意图篡位谋反,罪无可恕!本将奉陛下之命前来缉拿你,押你进宫受审!” “来了呀,皇城禁卫军……”望着带头闯入的将士和把出入口守得滴水不漏的士兵们,南宫玄轻声低喃,站起来,在父亲和弟弟讶然的目光注视下,走向带头的男人,面容带笑,伸出双手,任由手铐铐上双手。 不管如何,他还是该感谢那个人。 感谢他多给了他一天,让他得以好好跟亲人诀别。 感谢他,让他能在事情变成最糟糕的状况之前,送走他最心爱的女子。 第十六章 第九章 一醉解千愁。 贺兰蝶尾打从踏进城西那栋宅子,就差人买来一坛又一坛的烈酒,再将宅中数名奴仆遣散,然后开始灌醉自己。 不只奴仆,就连家具和摆设,那家伙都为她准备妥当,好似真把她当成被他玩腻丢弃,然后赐予丰厚赠礼的可怜女子。 越想越生气,干脆不去想。 为了忘记那个薄情寡义的家伙,她把酒当成水喝,一坛接一坛…… 她拿酒灌了自己数天,但不管怎么喝,除了宿醉产生的头痛、头昏脑胀外,那家伙的面容、身影,说过的话,抱着她时或温和对待-或狡猾使坏的种种,越发清晰如昨。 离开南宫玄的第十天,贺兰蝶尾把托人从樊安寺拿回来的笔墨砚纸一一摆开在面前,下一瞬间,她抱着砚台嚎啕大哭,连找食物果月复时、冲澡时、睡觉时,眼泪都哗啦啦地流着,不曾停止过。 等她完全清醒过来,又是三天之后。 宅子里的食物所剩无几,为了不变成饿死鬼,贺兰蝶尾才不情不愿出了门,跑到西市觅食。 “姑娘,你的阳春面!” “谢谢……” 她正想动筷把小二送上的美味面条大快朵颐,一低头,被碗里飘升而上的热气熏湿了眼眶。 记得有一晚,南宫玄连夜赶画了三张地形图送往前线,搁下笔时,像个耍赖不依的可爱孩子,对着一旁的她说道:“蝶尾,我好饿,好饿……快想办法喂饱我。” 她没有一句怨言,立刻为他下了碗面。 热腾腾香喷喷的面送到他面前,他并没有急着狼吞虎咽,而是夹起一筷子耐心吹凉,先送到她嘴边,之后与她一人一口,甜蜜分食着那碗面。 她喜欢听他唤她的名,喜欢看见他因为需要她,而露出与平时的他不一样、可爱又可怜的撒娇模样。 她喜欢…… 她是白痴啊!都说了不要再想了,不要再对那个冷血无情的家伙牵牵挂挂、依依不舍。 她不是那种没了谁就活不下去的人,师父病逝后,她一个人孤单无依,可她依旧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喂,听说了没有?最新消息,南宫军师已经被定罪流放溪阳,将由溪阳刺史监令斩首示众。” “流放溪阳?为什么不直接在都城行刑?再说,南宫军师的所作所为,理当要诛九族,可我怎么听说,被判刑的就只有他一人?” “啧啧,你有所不知,南宫军师毕竟功绩累累,南宫老爷又是两朝老臣,不看僧面看佛面,陛下怎能轻易下得了手?而且听说南宫老爷对于儿子谋反的事毫不知情,除了南宫军师以外的人,就全被赦免了。至于流放溪阳一事,南宫军师打小就体弱多病,这是众人皆知的,就他那具破身子,恐怕还没抵达偏远的溪阳,就在中途嗝屁了吧,哪里还用得着斩首?也算是陛下对多年来为国尽忠的南宫家,最大的仁慈了……” 啪!用力放下手中木筷,贺兰蝶尾起身,坐到身后那两个窃窃私语的男子面前。 “两位大叔,你们刚刚在说的南宫军师,是指……西斐那位天才军师南宫玄吗?” “是啊。” “你们说,他获罪流放,那他犯的是什么罪?” 两名男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示意贺兰蝶尾附耳过来,在她耳边小小声说道:“姑娘是外地人,才会对那件事不清楚吧?那个南宫军师呀,因为谋反被陛下下令流放斩首,都是十多天前的事了。” “你们骗人!” 听闻南宫玄的遭遇,贺兰蝶尾头一个反应,是情绪激动地一掌拍在面前的八仙桌上,站起身狠盯着眼前两个男子,彷佛他们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像是不想引来周遭众人的注意,其中一名男子用力摇着手,在“嘘、嘘”两声警告后,小声道:“你要不信,就自个儿到城门口去看看,那儿贴着皇榜,只要识字的,走过路过,看了就会明白。” “骗人……”贺兰蝶尾目光飘移不定,像失了心魂,踉跄着频频后退,然后她转身拔腿就跑。 “姑娘!喂!泵娘,你还没有给面钱!” 小二气急败坏的吼声,贺兰蝶尾听不见,她用力推开人群时对方发出的不满咒骂声,她也听不见,此刻她满心只有南宫玄。 她不去城门,她要去一个地方,一个绝对能找到他的地方。 她要看见他还在,他才没有被定罪流放,才没有…… 对,她要去南宫府,去那天被他赶出来的地方,找他。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南宫玄那个大笨蛋! 那天她是在南宫熠的指责声中,被撵出南宫府的。 贺兰蝶尾随即去市集买了匹马,什么都没有准备,就出发赶往溪阳。 途中不知累死了多少匹马,她只知道饿了就吃点干粮,累了就找地方休息,但不敢睡太久,每当梦到他被送上刑场斩首的可怕一幕而惊醒后,她就立刻起身,再次策马赶路。 好不容易到达溪阳,好不容易进了地牢,见到那个朝思暮想,依坐着冰冷石墙的身影,她差点眼眶一湿落下泪来。 “姑娘,这人可是朝廷钦命重犯,上头有令,不能随便放你进去,你可别为难我。” 狱卒把手上烛台交到贺兰蝶尾手中就离去——当然,是边走边把玩着从她手上接过的银锭,心满意足地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南宫?”贺兰蝶尾低声唤他,怕声音大了会惊动他,害他从她眼前消失不见。 “……”牢里的南宫玄回以她静默。 从京师到偏僻的溪阳,路途遥远,他的身子早就吃不消,一路上病情反反复覆发作了好几次,直到进了地牢,情况才算安稳一些,为了减轻病痛,这几天他一直在睡。 刚才他梦见了她;偎在他怀里,跟他说着话,咯咯娇笑的她;因为他又病倒,在床边忙忙碌碌,一脸忧心忡忡,叨叨念念的她,被他赶走时眼泪直掉, 哭得唏哩哗啦,却不曾向他索讨一句安慰,一个拥抱,倔强得叫他心疼的她…… 听见那声呼唤,南宫玄睁开眼,发现她还在面前,双眼红得像兔子,他终于忍不住朝她伸出手—— “别哭。” 如果可以,他万万不想那么对她。 如果可以,他连碰都不想碰她,打从一开始就把她推远远。 他承认他好贪,贪求她的关怀、贪恋她的目光注视、贪索她所能给予的一切…… 贪心的结果就是苦了自己,伤了她,到头来,他还是什么都给不了她。 “要我别哭,想帮我擦眼泪,为什么那天你不做?”像是报复,又像是赌气,贺兰蝶尾向后退了一步,故意让他伸长了手也构不着。 “你……”好熟悉的脾气,好熟悉的反抗方式,提醒他,不要跟上回一样重蹈覆辙,以为她只是个幻影,会乖巧听话任他搓圆捏扁。“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来见你,问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蠢事!”要比凶悍,谁不会呀? “我做了何事,竟会被你视为蠢举?”南宫玄嘲讽地问。 看见她,他非但没有惊喜,只有着急。 他要自己别乱了阵脚,别让眼睛瞟向她,对她展露过多的依恋,同时思忖着该用何种方法赶走她,使她彻底死心。 “因为你早就知道自己做的那件事败露了,那天才会赶我走对不对?因为你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不想让我牵涉其中,才会对我说那些话对不对?” 贺兰蝶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跑了这么远的路,本来有好多话要对他说,就是找他发泄南宫熠臭骂她的那口鸟气也好呀! 结果话出了口,竟是急于知道那日他态度突变的蠢话,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南宫玄露出不以为意的嘲笑,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丝毫没有使人望而却步的威严。 “如果我自以为是,那么你呢?为什么你连正眼看我都不敢?你是怕被我看穿心思,再也无法对我无情、对我冷言冷语是吗?”他越是那样,她越是咄咄逼人地追问,不给他喘口气的机会。 “你……”南宫玄终于转头看着她,看见她被泪水濡湿的双眼,伪装的冷硬登时消失,他放软语气劝道:“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千里迢迢跑到这种地方来,为了他苦恼,为了他伤心哭泣,这么做值得吗?” 若非他提醒,贺兰蝶尾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哭。 她抬袖擦去脸上的狼藉,越擦,眼泪就掉得越凶,越擦,越是止不住心里的难受,她忍不住哽咽着问:“你爱我吗?” “刚才说了,我不。”南宫玄咬着牙回话,闭上眼不去看她掉泪的可怜模样,不让心因她又痛上几分。 他不可能不爱她,他对她的感情,萌发在他所能察觉的更早之前。 不爱她,就不会为她挡陛下那一鞭;不爱她,就不会在酒醉之时,满脑子填满她的身影,跑去见她,见她蹲在那儿擦拭长廊地板,连晚膳都没用,拉着她到自己房里,用早就备好的酒菜填饱她的肚子;不爱她,就不会刻意把她拉到身边,只为自己随心所欲…… 自从她到他身边,与他朝夕相处以来,他的心因她而跳动,他的情感因她而流露,他因她而欢笑,不爱她……他怎可能不爱她? 要说不爱她,才是最大的谎言,但现在的他,必须对她说谎,而且打一开始,他就没有爱她的资格。 他只想她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她能忘了他这个负心人,从此对他无牵无挂,那么,他就是死也能死得安心一些。 “骗子……你这么说,只是想赶我走,我才不会上当……” “我记得,当初有人对我说过,只要跑到看不见我的地方,过不了几天就会忘了我。”结果她现在跑来跟他哭哭啼啼、纠纠缠缠,是什么意思?当初那股有够没良心的潇洒劲儿跑哪里去了? “你以为我不想?”贺兰蝶尾用力狠瞪他,哭得一点都没有梨花带雨的美感,毫不在意在他面前,把俏丽花颜弄得一片狼狈凄惨,“人家说一醉解千愁,可是我人是喝醉了,你这混蛋的样子在我脑子里越发清晰,就连睡着了,也做着有你的梦,我根本忘不掉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你来了?就算你不知道来了能做什么,就算你大老远跑来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被砍头?只要能向我倾诉这些,你就高兴了是不?” 贺兰蝶尾被他问住,除了任由眼泪继续在双颊流淌,整个人显得呆呆傻傻的。 好,很好。他就知道,她只是脑门一热就跑来,不曾想过后果,完全没想到会不会给他们造成更大的伤害。 她要那么做,他成全她,这次,他打定主意要她彻底死心。 “我不是,我只是……”是呀!她从没想过,她来有什么用?她能救他吗?她……只是想见他,因为想念,才会任性跑来,可这些在他眼里根本不管用。 “为了我,你什么都愿意去做,是吗?” “啊?”贺兰蝶尾愣住,用眼神询问他真正的意思。 “我这辈子一直在等着两件事的到来,看哪一样来得快一些,让我死得快一些。”他从不跟她提起,就是不想把自己的烦恼加诸在她身上,让她陪着他,经历不愉快的那些事。 置于身侧的手,用力狠抓身下的干草,掌心的疼痛唤起潜伏的心狠,南宫玄下定决心开了口:“我说过,我不会把不喜爱的人摆在身边,还一摆就是那么久。” “你是说过。”但是他也曾残忍的摧毁过她的痴心妄想,说他对她没有半点感觉,叫她不要自作多情了呀! “有些事,我一直没对你说,今天我打算跟你坦白说清楚。”顺便告诉她,她到底有多不知好歹。“头一次看见你,就算知道你满嘴胡言乱语,我也觉得这只小妖精真可爱,可爱得傻气,若是能把她留在身边,让她伴我度过每个日升月落,那该是件多么快乐的事呀……” “啊?”瞧他一脸怀念,她却听得不明所以。 “我当时是真的想着,让你吸我的精血好像也很不错,不过我不够强壮,应该给你塞牙缝都不够,真想提议你应该去找更强壮的男人才对。”他笑出声,好似在笑当时的自己跟她一样傻。 与她的相遇,对他而言,是快乐的,是他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光。 “我的牙缝塞不下你耶……”那天晚上她差点被他整死,他还想塞她牙缝?还是别了吧。 “……”不满自己的缅怀被她煞风景的打断,南宫玄不悦地蹙着眉,睨了她一眼,见她乖乖住了嘴,才继续道:“南宫熠对你的欺负,我一直看在眼里。我以为只要我不闻不问不去留心,就不会对你动情,可是我错估了自己对你喜爱的程度,才会在酒醉之后跑去对你真情流露,才会用要你教我感情这么蹩脚的理由,把你放在身边。” “这么说来,你已经喜欢我好久了,呀……不对,你根本对我一见钟情,亏你还一直口是心非,隐瞒那么久。”贺兰蝶尾再次不识趣的插嘴,下场就是换来他一个撇唇冷睨,她赶紧拿手捂住红唇,免得又说出惹他生气的废言。 “你以为,每回我在紧要关头推开你,并吐出几句冷嘲警告,就是不喜欢你,就是故意要你知难而退吗?但你可知,我对你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连让你受伤,让你疼上那么一些些都不愿意?” 贺兰蝶尾放下双手,讪讪地道:“你从不对我说,我又怎么会知道。再说,什么连让我受伤、让我疼痛一些些都不愿意,你根本就是在自掌嘴巴,那天赶我走的时候,你就让我很痛很痛好不好!” 痛得她撕心裂肺,为了佯装坚强,只好拼命咬牙忍下,不去想自己曾为他付出的一切。 “我只想让你痛那么一次。”人无完人,就算圣人站在她面前,也不可能开口句句都令她顺心遂意。“我本来是那么打算的,可是你竟然从京师一路纠缠到这种穷乡僻壤,让我的努力付诸东流。” “你……能不能说重点?”说了这么久,只说明了他对她用情之深,没错,她是很高兴啦,他却始终没说明为何要对她做出那些恶劣行为,还无端拿她出气,她哪能心服口服? “别急,明日正午才行刑,你有机会听我说完。现在我要说明,我把你捧在手心呵疼着,你却愚蠢的让我功亏一篑,让我恨不得直接掐死你算了的缘由。” 说得好狠,幸好狱卒没为她开门,否则,此刻他绝对会用双手掐在她脖子上,不让她双眼翻白,绝不善罢罢休。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为了不让你看到我被押走时的模样,不想你在我 面前哭成泪人儿,哭得我连死都不得安心,才先一步把你赶走。”已经给了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他接下来要一口气说完,“我说我在等的两件事,其一,那位为我看病的老和尚,曾预言我活不过二十九;其二,便是我策划谋反一事。若那件事成功,我就是死也能死得毫无遗憾,若失败了,我只好含恨以终。” 对于老和尚的预言,南宫玄的语气十分淡然,代表他一点也不相信,更不在乎,只是他执着于篡位造反,这才是最令贺兰蝶尾感到疑惑。 “你为什么要……”她想问,可是他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接下来他所说的话,令她惊骇不已—— “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爱到能为你掏心掏肺,非你不可。那么,你口口声声说你对我有多喜爱,多么非我不可,就我一个人死,多孤单呀!就如同那天你在写着你名字的纸上,写上我的名字一样,你让它们成了双,成了对,那么,你一定也舍不得让我独自一人上路,是吧?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第十七章 第十章 他只是说笑的。 他相信她也只是听听而已,绝不会有实际行动。 光凭她听完最后那句“你愿意为我去死吗”,就立刻脸色大变,转身逃命似地跑走,他就明白了。 他不怪她,是真的不怪。 换作是任何一个人,也会害怕跑走。 她嘛,只是诚实坦率了些,没有蠢傻站在原地,先小心翼翼地虚伪探询,二话不说撒腿就跑,以实际行动表现出她对生命的热爱,以及给他这种人陪葬,有多嫌恶、多不情愿。 他没有喊住她,亲眼看着那道消失在阴暗牢房通道的娇小身影,反倒露出欣慰的浅笑。 无力的身躯软软倚向石墙,脑海里充满她可爱俏丽的身影,任由那些幻影把他温暖包围。 南宫玄一直在睡,在有她的梦中,将她抱得牢牢,不管在不久前,她才表现得多没良心。 直到天亮了,直到正午他被带往法场,他真想就这么沉醉在有她的梦里直到死去。 可是心肺的疼痛毫无预警地袭击而来,他差点痛倒在刑台上,险些没忍住,想对刽子手说:“我今天太痛了,痛得心呀肺呀都快爆掉,根本无法转移注意,你要不要改天再砍?不然,无法体会到你刀起刀落的麻利迅捷和痛快之感,我怕会伤到你的自尊。” 转念一想,还是作罢,这一刀下去,岂不是正好? 起码能斩断他对她的爱、恨与思念,起码不会像此刻,监斩官员都已经丢出了行刑的令牌,还看见她急切切地大喊大叫,拼了命拨开人群朝这边跑来……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 “咳咳、咳……”南宫玄是咳着醒过来的,双眼尚未睁开,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柔荑握住,另一只手扶他坐起身,然后轻拍着他的背,帮他抚顺气息。 “哎呀,你咳血了吗?这次病得真重。” 听不出这句话里有因他而表露出的感叹和关怀,只听出嗓音的主人,为他还能这般被痛醒,感到欣喜欢乐,听起来还真是有够没良心的。 而且那嗓音那么娇、那么软,不带半点做作,又那般熟悉,他怀疑着,惊愕着,倏地睁开眼,正好与拿手帕捂住他嘴的贺兰蝶尾对上眼—— “血吐这里,又不是你的房间,我不要辛苦打扫啦。” “……”无言,是因为有太多事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干脆先顺着她的意,血吐在巾帕上。 “不许乱动,我去拿点东西。” 凝视着她把他扶坐回床榻,再转身处理脏布的身影,南宫玄带些沉怒地发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有不好的预感。 他以为她先前的举动是落荒而逃,却忘了她倔强的个性。 若她真有自己所说那般爱着他,那么在转身离去后,她所做的就不是急着逃离想拉她陪葬的他,而是去……自尽。 想到这里,本就如纸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上几分,随即心里一股怒火狂燃了起来。 “你脸色怎么那么可怕?”贺兰蝶尾走回来,手上拿着碗墨黑药汁,她先浅尝了一口,觉得温度刚好,才递去给他。 “离开牢里后,你去了哪里?”南宫玄并没有接过那碗药。 天知道里头装的是不是孟婆汤? 是不是他们一块儿死了,她心一狠,想要报复,知道他爱惨了她,还痛下杀手,拿忘情忘忧的孟婆汤给他喝,然后自己也喝上一碗,要他们两人把这辈子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去寻死呀。” “什么?:”那是什么语气?她好似在说:“今天天气好晴朗,我要出门踏青游玩”一样随意。“你为什么总跟我唱反调?我要你蠢一点的时候,你不给我乖乖变蠢,要你聪明,你却偏偏给我耍笨?我说要你为我去死,是玩笑,玩笑!你连玩笑都搞不懂吗?你有见过哪个深爱着自己女人的男人,会那么没心没肺地说那种话?” 怕她无法体会自己有多愚蠢,他直接用吼的,要不是此刻身躯绵软无力,他绝对会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她,看能不能把她摇得聪慧一些。 “你向来都把心思藏得那么深,我搞不清你什么时候在说笑,什么时候又是认真的。”贺兰蝶尾故意气他,不过瞥见他就要翻脸,立刻将药碗递上,“你要不要先把药喝了?这样你吼起来中气会比较足。” “我都死了还喝什么药?”难道死后喝几帖,他就可以药到病除了吗? 慢着……不对,既然他死了,那他为何还会病到咳血? “不许说死字。”随着话语凶狠杀到他耳边,一只柔女敕小手跟着重重按覆在他唇上,阻止他继续组咒自己。“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她跺跺脚,示意他看落在地上两人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 “你先把药喝完了我再告诉你。你放心,这药跟你平日病倒时喝的一样,我之前有把药方好好记下。” 南宫玄虽然迟疑着一时没有动静,当贺兰蝶尾将碗抵在他唇边,再熟悉不过的苦涩药味扑鼻而来,他这才就着她的手喝药。 “前天我离开地牢后,本打算投河自尽的时候,被一个骑马赶路的男人给救了。哦,对了,行刑的日子是前天,你已经昏睡了整整两天。”“然后?” “当时我实在太伤心了,一边哭一边跟他倾诉,说到最后,我连你的名字都告诉了他,他就跟我说一句:『太好了。』然后给了我一块令牌和一封信,叫我拿着令牌去救你。” “那块令牌是纯金打造的,正面刻着个免字,背面有凤纹,是吧?” “咦?你怎么知道的?”好像他亲眼看到一样,可她赶到那时,他已经发病痛晕过去了呀!“起初我也是半信半疑,不过当时我是无计可施了,那人又说会陪我去法场,还说如果那块令牌救不了你,大不了他帮我劫法场,我看他脸上交叉横着两道疤,又一副强壮剽悍,看起来武艺高强的模样,就点头同意了。” “那人呢?”他已经猜到她话中之人究竟是谁。 脸上有疤,强壮剽悍又武艺高强,算算从京师到溪阳这段遥远的路途,也唯有那个人的战马才能在行刑前及时赶到,那人是西斐的大将军。 “他把你安顿好之后就回都城了。” “那封信呢?”既然那些家伙为他求情,讨来令牌,陛下开出的条件也必定在那封信里头。 “在这里。”贺兰蝶尾把妥妥收在怀里的信取出,同时掏出来旳还有一样东西,飘落在南宫玄的衣摆上。 “这是……” “错了,你的信在这里。这张纸还我,嘿嘿。”欺负他大病初愈,身体还使不上力,贺兰蝶尾立刻把那张纸从他手里抽走。 南宫玄也没阻止她,只是不动声色地轻轻挑着眉,展开信件快速看完,然后重重叹出一口气。 “信上写了什么?” “我的同僚为我找来了替罪羔羊,替我说情,让陛下赦免了我的罪。” “那很好啊。”不过他那个叹息加沉默,眉心堆叠皱痕的模样,贺兰蝶尾很熟悉。 每当他遇上牵涉他人的难题,思忖着该如何一个人承担解决,就会露出那副鬼模样。 怕他接下来就要准备修理她,她抢先一步上了床,大着胆子,红着脸,跨坐到他身上。 “你想干嘛?非礼我吗?”他是不介意她投怀送抱,但她的所作所为,依旧叫他感到惊讶。 “别赶我走好不好?”贺兰蝶尾放软语气的恳求着。 这是她头一次求他,也是头一次没有倔强昂首,小嘴吐露强硬反话,跟他比谁的脾气比较拗。 “我活不过二十九,今年我已经……”他很快就要满二十九了。 他诅咒自己的话没能说完,就被那只柔荑凶暴堵上,墨瞳与她大眼瞪小眼,但是很显然,她瞪得比他用力。 “我不相信那种事,你自己都说,老和尚给你看完病的隔天就死了,说不定老和尚当时是老胡涂了,错把隔壁人家的命数当你的命数,说给你听。” “出家人不打诳语。” “出家人还说多念经拜佛,死后能去极乐世界,但他们都真有去过吗?”他从来只想着怎么让别人过得快乐一些,只会一个劲为难自己,其他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那日,男子对她说的话,在耳边响起—— “他说他活不过二十九,你就如此纠结?就是我们这些长年与他共事的,也不见他有多在乎那件事。 “他叫你走,你就真走?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哭得唏哩哗啦,还不如先把他救回来,再好好敲醒他。听起来他很紧张你啊,既然紧张,那他其实就是很舍不得你,跟他撒娇嘛,用女人最有利的武器纠缠他,我保管他对你没辙。 “不然,你们两个的脾气一样硬,他退一步你也跟着退一步,你们是要退到谁也寻不到谁的天涯海角呀?” 幸好,她有把男子说的话牢记于心,为今之计,当然是依男子所说,软软偎过去,跟他撒娇。 “我不在意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不管有多辛苦,我都不怕。反而是你执意要赶我走,那比叫我陪你去死,更让我感到难受想哭啊。”她边说边用粉唇在他脸颊落下细碎的吻。 “我是病人……”这样诱惑他,真的没关系吗? 贺兰蝶尾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南宫,别赶我走嘛。你说过喜欢我,那就表示在你心里,我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你……就当我很任性吧,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大不了从今天起,我为你吃斋念佛,求神保佑,你一定能活得长长久久。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你真的怕一个人寂寞,我陪你,一起,绝不让你孤孤单单的,只要你不赶我走,不把我丢下,好不好?这样,好不好呢?” 听她用着那么软、那么娇、那么动听的方式对他苦苦哀求,他还能说不好吗? “笨蛋。傻瓜。蠢材。”他轻声道出三个骂句,心里却是甜丝丝的,在她耳上落下细细绵密的吻,倾诉着拿她没辙。“你说了什么?”她怎么好像被骂了? “我说,那个京师名伶好歹知道要用身子诱惑我,而你一副非要我接受你不可,又要拿什么来引我上钩呢?”若她拿出的条件不够吸引人,他可不会任由她为所欲为。那张儒雅俊脸上浮现的浅浅笑意,暗藏一丝奸诈。 “呃,我……”说起那位美姑娘,那天人家把衣服月兑光光,她也偷瞄到人家前凸后翘的好身材,她根本比不上。 “虽然现在还不行,不过再养一段时日,这里和这里,一定会变得更丰腴诱人一些。” 这样的举动,本来是不带半点情|欲意味的,但瞅见她辣红了一张小脸,害他想不做全套都不行。 他的手立即从她衣襟探入,取出方才掉落在他身上,又被她夺回之物——那是张纸笺,而且还是由她一笔一画,将他的名字增添在她名字旁的那张。 原来她把那张纸藏起来,无比珍惜地带在身边,证明她对他的爱,不比他少,或许还更深刻更浓厚。 那样的傻劲,使得他笑嗓低沉,边吻着这只分明大胆跨上来,又莫名陷入羞窘的小女敕娃,边诱哄着,又似纯粹使坏要她踏入陷阱般,把要说的话,放慢了速度,要她听得清楚一些——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就拿你自己来当饵食,把我迷得神魂颠倒,对你再也放不开。” “那、那你的意思是……” 当他的手开始不规矩,把她的衣裳一件件月兑下来时,贺兰蝶尾发出细细小小的尖叫,试图反抗,怎料他一手圈抱她之余,另一只手不管是逗玩她还是压制她,都游刃有余,她根本无法逃离他的掌控。 “笨,自己想,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你要再弄不懂,就别想这辈子我会再给你说那些恶心兮兮的肉麻话。” “我懂、我懂!”拿自己当香喷喷、鲜女敕女敕的活祭,献上给他,任他鱼肉是吧?她很懂,只是……“你不是病人吗?”他啥时候恢复气力了? “药都喝完那么久了,我已经好了。”刚才就一直在养精蓄锐,蓄势待发,想看她能有多主动,结果除了跨坐在他身上,给他几个随意的吻,后续就再也接不下去,实在令他失望。 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既然她不动,他就接手开动了。 luo|露的肌肤接触到空气的微凉,她不停往他怀里躲,见自己浑身赤|luo,他却依然衣冠楚楚的模样,行为过于恶劣,便有样学样向他伸出双手—— 首先被甩飞出去的是一条黛蓝色腰带,紧接着是淡蓝衣袍落在地上,之后中衣、长裤、亵裤等等全部被丢出去,床边帷幔跟着拉下,掩住满床绮丽春色。 “等、等一下……”白皙身躯被他滚烫的体温煨烫出一片诱人粉红,娇粉人儿从他鹫猛的索吻中挣月兑出来,带着满满羞涩,咕哝着向他要求:“我们能不能换个姿势?这样看起来好像、好像是我在强你……” “你一直都在强我好吧?现在才来跟我客气,会不会太奇怪了?” 不满她的中途喊停,嫌弃她的半途而废,南宫玄把她圈抱得更紧。 “我哪有?”贺兰蝶尾不可思议地瞠大眸,想怒斥他,只可惜双颊暴红,对他的觊觎之心早就一览无遗,毫无半点说服力。 “强行闯进我的房间,说要吸我的精血,把我撩拨得心猿意马,又嘻皮笑脸地跑掉,这样还说没有?趁我酒醉,拿我玩耍,强逼我就范,这也没有?现在还爬到我身上,用美色诱惑我,强迫我接受你,也是没有吗?” 他每举出一条罪行就咬她一口,还附带“啾啾”的吮吻声,一听便知他把吃豆腐、占便宜实行得好彻底。 “好、好像是那样没有错啦……”不对,听着分明还是他得到的好处比较多—— “既然知道错,那就准备好好受罚。”罚她,在令他餍足之前不许停下。 南宫玄不止恐吓,还说到做到,拿她执行脑子里的各种邪恶念头。 她被他所诱惑,发出诱人的嘤咛,小嘴里对他的称呼更是乱七八糟,一会儿“南宫”,一会儿“玄哥哥”,一会儿又是“玄”…… 不过,他喜欢,只要是她,全部全部,他都喜爱至极。 “蝶尾……”他突然出声唤她,语音低哑,蕴含浓重压抑的情|欲,就连他的人,也从平日的温文闲雅,化身成魅惑勾人的欲兽,不把她这只踏进陷阱的小动物吞食到骨头都不剩,绝不善罢罢休。 “什、什么……啊——”想说讨厌,想说他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可是他好像不知餍足的进侵,带来的种种快慰,使她的思绪变成空白,除了想他、爱他、接纳他的所有,她什么都想不出来。 “有人说,你很不满意我在床上的表现,认为是我技术不好。” “没、有……” “什么没有?我没有满足你?我没有让你感到快乐,让你产生这辈子都不愿离开我的念头?” “不……呜-呜!”她怀疑他根本是故意的! “是吗?真是委屈你了。没关系,今晚,我会好好的,喂饱你。” 看来,今晚她是逃不掉了。 说她是强要的也好,怎么样都无所谓,她爱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喜爱。 只要他不赶她走,答应让她留下,允许她的陪伴,不管他的要求有多任性、多不讲理,她也会对他一直纵容下去。 第十八章 终章 市井传闻,沉冤得雪被释放返京的南宫军师,以冲喜名义,迎娶了一位姓贺兰的平民女子。 这已经是数个月前的事了。 这天,南宫玄进宫找西斐祭师寻求延命之法。 怎知祭师没如愿见到,反而先碰上了头号难缠的人物——西斐国君。 “咦?南宫国师,你怎么有时间在这里闲逛?政务都忙完了吗?” 南宫玄相信任何人见到他们这位国君,听上几句欠揍的话,绝对会心情暴躁,额上青筋明显抽搐。 当初国君会饶南宫玄一命,自然不是因为他宅心仁厚,他在信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而他的打算就是——要南宫玄成为西斐国师,辅佐朝政。 这件事他早就想了好久,好不容易逮到有人能帮他分摊政务的机会,他哪会轻易放过? 现在的南宫玄可是任他差遣,让他有更多时间吃喝玩乐的忠心臣子! “回陛下,臣有要事求见祭师大人,希望祭师大人能传授臣延命之法。”避免浪费时间,跟国君纠缠半天,南宫玄自动报上求见缘由。 “嗯?延命之法?你至今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再说,你娶妻冲喜以来,天天都脸色红润、如沐春风,在朝堂发病的情况越来越少,反倒是傻笑越来越多,你求见什么祭师?问什么延命之法?给朕滚回去好好工作!” 三言两语就把南宫玄打发出宫。 真是风水轮流转,想不到他也有被人催促赶紧工作的一天。 其实,所谓命数,他是不信的,为了蝶尾,他不过是图个安心,管他是道术巫术还是妖术,只要能令他活得长长久久,不用她为他伤心哭泣,他都愿意去试。 一想到那个在家中等待他的小人儿,南宫玄唇角就不自觉地上扬,跨过南宫府大门的门槛,加快了脚步,渴望快些见到她,听她唤着自己的名,冲过来给他一个拥抱…… 拥抱? 他觉得今日好事多磨,坏事却接二连三。 路过庭院时,他看见他的亲亲娘子,正满脸不豫地给他弟弟——南宫熠喂食。 由此可见,绝非她出墙,而是南宫熠打算勾引她爬墙。 “你们在干什么?”南宫玄黑着一张脸,踱步过去,脚步声大得足以惊吓到那对“偷情叔嫂”。 士可杀不可辱,虽然平日他总是任由南宫熠胡闹,但唯有蝶尾,不可以。“大、大哥……” “南宫!你回来得正好!”不同于南宫熠的惊诧,贺兰蝶尾哇哇大叫着,跳起来躲到南宫玄身后。“帮我帮我……” 求救声软弱又可怜,被恶劣猫儿戏弄,在水中浮啊沉沉,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口气,肚月复一翻就要一命呜呼的小金鱼,也不过如此。 哦,不,她比较明智,在挂掉的前一刻,纤臂缠上南宫玄的腰月复,死命纠缠他,还拿小脸往他背脊不停磨蹭,撒娇的举止可爱至极,这样的情景十分熟悉,不过这一次,他非但不会想着将她甩开,还大方任由她抱得紧紧的。 “你在教她怎么爬墙?”南宫玄半眯着眼,咬牙切齿的挤出问句。 南宫家没有笨蛋……嗯,此时躲在他身后那只不算,他认为南宫熠明白他话中之意。 “怎么会?我跟小金鱼……咳咳,我发誓,我跟蝶尾大嫂是清白的。”南宫熠竖起三指起誓,只差没吐着舌、摇着尾,抱住南宫玄的大腿,告诉他,他这个弟弟对他有多坚贞不移。 “清白的。”贺兰蝶尾在南宫玄身后用力点头,粉颊抵着宽背磨蹭得更用力,没察觉这样的行为已经被南宫玄列入作怪勾引。 “那你们谁能来解释下,你们刚才的行为算是什么?” 一个拿竹签戳着甜糕送过去,喂得不情不愿;另一个张嘴“啊”的一声,看起来满脸期待,要说那是误会,当他瞎子还是傻子呀? “咳,大哥,不是啦!罢才大嫂跑来找我,问她有啥事,她就在那里支支吾吾、这个那个老半天,害我以为你们夫妻不和睦,她才会来找我问关于你的事,顺便让我教她几招取悦你的方法。加上都怪你在成亲那天说了……那种话,我会插手多管闲事,还不是为了大哥你的终身幸福着想!”南宫熠说得理直气壮。 至于所谓的那种话,是南宫玄在婚宴上扬言:“我不能喝酒,否则,我怕待会洞房时,对我娘子太温柔。” 言辞过于模糊不清,导致十个宾客里头,有八个想歪,以为贺兰蝶尾是陛下小心眼,不是真心赦免南宫军师谋反之罪,才把她安插在他身边作为眼线,日夜监视。 “你不要胡说八道!”贺兰蝶尾从南宫玄身后探头出去,狠瞪南宫熠一眼,又抬头迎上南宫玄故作气恼的目光,“南宫,我们回房再说好不好嘛?” “大哥,你看你看,都成亲这么久了,她还喊你喊得那么见外,不好好教教,不行呀……” “你闭嘴!”可恶!什么勾引她爬墙,依她看,南宫熠这混蛋是故意捣蛋,试图吸引她夫君注意,想要把他从她身边抢走才对! “好,我们回房。”爱妻已夺回,南宫玄直接上演有异性没人性,拉起妻子的纤纤玉手,丢下弟弟就往自己所居院落的方向走。 “我跟你说,你……不要生气哦。” “我为什么会生气?” 本来就是她有事去求南宫熠,结果目的未能达成,却被黑心的南宫熠拿来耍着玩的可能性比较大。 走进房里,南宫玄转身把门关上并落栓,确实封锁了她的逃跑路线。 来吧,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要教她的准备,谁叫都已经成亲几个月了,她还一直“南宫、南宫”地喊,害府里三只同姓南宫的,时常傻傻分不清,要是等他们的孩子出生,岂不是再添一只姓南宫的,继续傻傻分不清? “那个……我、我是看你从溪阳回来后,一直对南宫熠躲躲闪闪的,就连爹喊你们一块同桌用膳,气氛都诡异得不得了,我不敢问你,就跑去找南宫熠问明情况,结果他一直乱扯胡诌,又说你快回来了,怕你又躲避他,干脆拉我吸引你注意……” “谢谢。”谢谢她,对他们兄弟的关心。“过来。”南宫玄把她搂进怀里,用力啃咬粉女敕小耳朵,要她好好记住一件事:“以后想知道什么-要问什么、要找谁依赖,一律只能找我,听到没有?” “好疼……”贺兰蝶尾发出不满哀号,随即换上一脸献媚讨好,“我保证,绝不再犯!” “南宫熠是促使我策划谋反的原因。”他知道,为了不想惹他不悦,她一直没再提起谋反之事,这回由他主动说给她听。 “啊?你想让南宫熠当皇帝?” “你可知道我们国君叫什么名字?” “叫秋、秋……”怪哉,她记别的男人的名字干嘛呀?“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并对他投以询问眼神,反正他刚说了,有事问他,他什么都会为她解答。 “陛下全名秋煌。” 直呼国君名讳,还喊得不带半点避讳之意,看来他已经是惯犯了。 “而南宫熠,原名秋熠,他是陛下的亲弟弟。” “什么?!”贺兰蝶尾一脸震惊,“等一下,那为什么南宫……为什么陛下的弟弟会成了你弟弟?” “阿熠的母妃有恩于我们南宫家,当年两妃争宠,秋煌的母妃棋高一着,阿熠的母妃被赐白绫一条,临死前向我爹托孤,希望等阿熠长大成人,我们南宫家能帮他夺回皇位,后来阿熠就一直待在我们家。府里先前被换掉的那批下人,不是因为我娘过世而换的,是为了保守阿熠的秘密,我爹事先换掉的。” “完、完了……我刚刚还叫陛下的弟弟闭嘴,我、我……”不只刚刚,之前她还跟南宫熠没大没小好几次…… 她要死了,那一家子的性格都很恶劣很混帐的,呜! “我看他根本就不介意,你也没必要在意。” “对哦!”她怎么一直没想到呢?“就是因为谋反之事失败了,你才会扭扭捏捏,对南宫熠躲躲闪闪对不对?” 回答她的,是他的沉默,以及被猜中心事时,他习惯性的眉心深蹙,和一脸急于回避的心虚。 他想逃避,贺兰蝶尾偏不让他如愿,小手攀上儒雅脸庞,扳回来,固定,要他与她对视。 “我听下人提起,你被定罪流放时,陛下曾来过府里,问了爹一些事,见到南宫熠时他好惊讶,两个人似乎有过短暂争执,不过最后陛下被南宫熠的坏脾气赶跑。想来,当时一定是陛下认出了南宫熠,想带他回宫,结果遭到拒绝。”贺兰蝶尾用手在他脸颊上拍了拍,拍掉僵硬的线条。 “虽然我不是南宫熠,不过我是这么想的,他看起来好似很满意目前的生活,至少我看他当南宫二少当得很自得其乐,每天都过得自由散漫,当只游手好闲的米虫,无聊时欺负自己养的各种小动物,我就没见过比他更快乐的人了。但是,你呢?你有没有好好问过他的意思,他是怎么回答你的?他想当皇帝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问。”从喉头滚出来的话,不知为何,带着浅浅黯然,等南宫玄察觉到时,他正以额心抵着她的,感受着她传过来的温暖,安慰他的心。 “去问他啦,我保证,他肯定会告诉你:『不要不要,我喜欢待在南宫家,喜欢当南宫二少,喜欢当你弟弟。你好不容易回来,如果你再动谋反的念头,再想让我当那劳什子皇帝,我就给你当摄政王,然后天天不务正业,把国家大事全推给你,累死你!』” 她猜,南宫玄一直不问,是因为太为南宫熠考虑,而南宫熠看着他拼尽全力,不忍心泼他冷水,只能试着寻找说话的时机。 “南宫,我们现在去找南宫熠啦。”贺兰蝶尾没好气地推了推他,只因他伏在她肩上笑出声。 “不去,明天再说。” “为什么?”好不容易能让他们兄弟和好,他竟然这么不合作。 “像你说的,他都不在意能否拿回皇位,而是想要留在南宫家,当南宫二少,那今天去明天去还是后天去,有差别吗?”南宫玄趁怀中人儿呆愣眨眸,把她抱起,走向床。“况且,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如此重要?还要在床上做?“教导我的亲亲娘子,对她夫君的称呼方式。” “啊、呀……” 后面由一长串令人听了脸红心跳的娇喘申吟接手,取代所有话语,在春意浓浓的房间内回荡。 等他玩到筋疲力尽,愿意放手任她滚落床榻,她反而爬起来,重新爬回他身上。 “你有这么欲求不满吗?”南宫玄好笑地问。 “不是啦,我是有话要跟你说……”不这样就看不到他的表情,想要他做事,又会被他逃掉。“你知道吗?隔壁家的长男前天过世了。” “不知道,我这几天出入都坐轿子,还有,隔壁家关我们什么事?” “那个男人在二十九生辰的前一天死了。”而南宫玄的二十九岁生辰,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你是想告诉我,当年那名老和尚算错了吗?” “算错了、算错了,绝对是算错了!就算没算错,我时常为你抄经念经、去寺庙求神拜佛,还当个冲喜娘子嫁给你,老和尚没算错也要算错!” “是是,你功劳最大,辛苦你了,我的好娘子。”看她激动又兴高采烈的模样,命数之说,他真不在意,不过,只要她开心、安心就好。 “南……呃,夫君,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幸好幸好,改口得及时,没酿成大错。“说呀。” “以后你能不能任性一些——、自私一些?不管是什么,你全都为身边的人想好、做好,却没把自己放在里头,我看了觉得心好疼,宁愿你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也好过你那个样子。就算就算是为了我变自私也好呀……” 她问得好可怜,几乎跟要他别再赶她走那天一样,在跟他哀求了。 之所以用这个姿势跟他说话,也是害怕他不答应吧? “不好。” “啊?”真拒绝啊?还说得这么绝情。 最近她被宠得把自尊心、节操、骄傲等等,全部忘光光,就连心都快变成易碎的琉璃工艺品,贺兰蝶尾垮下一张俏丽花颜,想着干脆先退离,等调整好心情再来劝他。可她才挪动半寸,他就把她紧紧圈抱住,叫她哪里也去不了。 “想要我变自私,就由你来改变我。”改变他,让他对她的独占欲更多更猛烈,让他为了她,自私到不择手段地做任何事。 他的话,使希冀的亮光重回她眼里。 “好,你等着。”握了握拳头,她下定决心,要自己努力。 “我拭目以待。”不过—“对了,下回南宫烦再出馊主意拿你耍着玩,你不用客气,用竹签把甜糕戳进他鼻孔里。” “耶?” 听起来醋意满满。 对于刚才的事,他果然还是在意的嘛…… 全书完 后记 唐杏 在这个世上,总有一个人会让你觉得,能降生在这个世界真好;能遇上他真好;能跟他牵手走过这一生,真好。 先说一句,能看到这里的读者,真是太令我感动了(咦?会有人喜欢从后面看起的吗?直接跳过内文,先看作者对男女主角的吐槽?如果真的有,也如果真有人这么做了,那请用心灵感受我哇的一声哭得泪流满面的深深怨念)。 好啦好啦……嗯,我知道,有人想说男主角的名字有点怪,女主角的名字直接用了某种金鱼品种…… 偷偷告诉你们,小杏在给角色取名字的时候,要嘛就是翻开字典,看到哪个字就选哪个,要嘛就是翻开《诗经》找几个字拼凑…… 我承认我努力了,真的努力了,有些作者就是不管人名还是书名都取得非常好听,但是,偶尔也会出现对取名无力的作者嘛!(义正辞严ing,就算这样也不能掩饰自己的脑残……) 请大家努力接受我给角色取名有点怪的事实,今后我也会竭尽所能给角色取敝名字的(不要扁我)。 撇开角色名字不说,南宫玄的设定我是改了又改,幸好除了优异的头脑和辉煌的人生,我还很够意思的给了他一具病躯…… 请不要质疑小说里病弱的男主角“行不行”,这样很不礼貌,虽然南宫玄也曾被友人质疑过,捂脸(扯远了)。 我感觉吧,在南宫玄来说,是那种对早已决定好的命运感到无可奈何,想要在有生之年把该做的事做到最好,却不是胸怀大志之人,等到想做的都做完,剩下的就是静静等死。 不过相信我,一般情况来说,人的运气坏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再坏下去了,这让我真的好感谢在写之前就突然月兑离设定的贺兰蝶尾,也就是这样一个有点小坚强,又能坚持对喜爱之人那份深挚感情的女孩,才能改变一个早就对自己的死深信不疑的家伙(太开心了,要不是这样的女主角,我就卡稿卡得不行,先让我喜极而泣一下)。 再一次发现,能写这样两个本来毫无交集的人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恋相守的故事,真是件令人感动的事。 对了,顺便给大家介绍一下蝶尾金鱼,顾名思义,这种金鱼的尾巴像美丽的蝴蝶,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试着买来养一下哦,虽然我也不知道哪里能买到,养之前,记得珍惜生命(咳咳咳)。 我发现我真的好像是个话痨。 好吧,在没有超字数之前,最后说一句,希望下一次能为大家带来更美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