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尪》 第一章 第一章 方家乃金陵四大世家之一,说到方家,每个人的眼睛都会为之一亮,只因方家人的容貌实在好,男子风流倜傥,女子花容月貌。 方家之所以能成为金陵四大家之一的世家的原因却不是光靠容貌,而是方家的藏书阁,里面收藏了了好几辈的珍书、名画,当真无愧书香世家之名。 如今的方家主事人是翰林院士,方院士乃是风流人物,有一嫡妻,还有四房小妾,最是懂得风花雪月。 今日方家举办了一场海棠花宴,方夫人最喜海棠花,又是侍弄花草的个中高手,等着海棠花期到了,便发帖请人赏玩。不过不少人都知道,哪里只是看海棠花这么简单的事情呢,要看的“花朵”可比海棠花要好看多了。 方院士有六位女儿,其中两位是嫡女,其余乃庶出,还有两位嫡出的公子,没有庶出的公子。方家嫡出的大小姐早已出嫁,二公子也已经订亲,如今方家嫡出的四小姐,庶出的三小姐与五小姐,正是说亲的好年纪,这才是海棠花宴真正的目的。 方五小姐方淑媛缓缓地跟在方四小姐和方三小姐身后,一双眼微微地垂下,显得格外娴静。方四小姐长得艳如牡丹,而方三小姐娇如月季,与她们相比,方五小姐方淑媛便显得黯淡了一些,但也是如雏菊般的小娇娘。 海棠花宴上,三三两两的人携手品花、赏花,方家的三位小姐正好从石墩桥上走过来。方四小姐的脚步一顿,迎面走来一位天真、活泼的姑娘,笑呵呵地说:“方四姐姐,我正要找妳呢。” 方四小姐娇艳一笑,“江妹妹,妳可来了。” 江二小姐满脸的笑容,瞄到方四小姐身后的两位姑娘,神色好奇地问:“这两位是……” “这位是我三姊姊,那位是我的五妹妹。”方四小姐简单地介绍了一句,又说:“我要招待江妹妹,妳们自个去玩吧。” 方三小姐和方淑媛朝江二小姐打了一声招呼,转身自个找乐趣去了。背对着方四小姐和江二小姐,方三小姐低低地说:“那位江二小姐可是了不得,是来自江家。” 方淑媛木木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抹明了。原来是江家的小姐,难怪方四小姐会这般热情,江家是金陵赫赫有名的皇商,商业经营的范围小到油盐柴米酱醋茶,大到为皇宫提供特有的贡品。 “五妹妹,今日可有看中的人家?”方三小姐轻佻地说。 方淑媛淡淡地说:“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作主。” “妳便好了,莫姨娘一向受宠,到时哄得爹爹开心,说不得啊,妳就有一门好亲事了。” 方淑媛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三姊姊,爹爹对各位姊姊、妹妹都一样,一视同仁。” 方三小姐轻哼一声:“一样?嫡出和庶出便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方淑媛静默,不打算回她这句话。方三小姐见状,轻哼一声,扭头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人了。 跟在方淑媛身后的芍药忿忿不平地说:“五小姐莫理三小姐。” 方淑媛轻轻地一笑,“她的话,我从未当真。” 芍药笑了,“五小姐不用担心,奴婢觉得五小姐一定能嫁一个如意郎君。” 方淑媛正要走,突然脚步一顿,前方的竹林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停驻在那,一身玄色的锦袍,衬得那人格外高大、挺拔,一头如墨的发丝梳成半髻,戴着玉冠,玉冠延伸而下的是翠绿的玉珠,随着男子的脚步在空中轻晃。 当男子转过身时,薄唇紧抿,挺直的鼻梁,以及一双……方淑媛睁大了眼睛,那是一双蓝灰色的双眸,并不是清澈的蓝天,而是蓝天中多了一朵淡灰色的云。 方淑媛觉得身体无法动弹,陷入了那男人双奇异的双眸中,很美,美得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 金陵并不闭塞,异域的人也很多,在金陵城里偶尔也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人,金陵的一户有名的商贾便是异域人。但在金陵,很少有人愿意跟异域人成亲,毕竟是异族,心中仍旧有些芥蒂,而多年前江家主事者却迎娶了一位异域人为嫡妻,只可惜那异域人生下一子之后便难产而去。 所以也有不少人说起异域女子也多了一番说辞,那便是异域女子并不好生养,从此更少有人愿意跟异域人成亲。然而这个男人有金陵人的五官,又有一双异域人的双眸,这个人无疑便是江家大少江离。 即便是常常待在深闺中的方淑媛也知道江离的大名,俊美无俦、天资聪颖、年少有成、成熟稳重……那时她听了只觉得好笑,哪有人这般的完美,可如今见到了人,她心里开始相信了。 江离踩着鹿皮靴走过来,在看到路口站着一位姑娘家时,他的脚步一顿,蓝灰的眼眸轻瞟了她一眼,倒不显得高傲而难以亲近,反而令她脸红了。 她竟然看着一个男人看到出神,方淑媛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头的江离并未驻足太久,孤男寡女处在一起,未免会传出不好听的谣言,因此他避嫌地转身往左边的小道走去。 方淑媛听着江离走远的脚步声,这才缓缓地抬头,望着那颀长的身影,她的心怦怦地跳着,脸颊热得发烫。 芍药惊叹了一句,道:“这位公子长得可真好看啊。” 方淑媛羞涩地应了一声,只以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是啊。”他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了。 “五小姐?”芍药轻唤一声。 方淑媛摇摇头,小手捂着那跳得极快的心,“回院子吧。” 芍药模模头,觉得五小姐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带着疑惑跟着五小姐回了院子。 金陵的女儿节到了,在女儿节这一日,不少姑娘们随着家人出门。而已经及笄,还未订亲的姑娘定然会在金陵护城河一带送上小木船,祈祷河神保佑,能早日寻得良人。 往日,为了这小木船,不少姑娘家都用尽了心思,因为不少人暗中观察这小木船里放了什么,金银珠宝自然是不会有,小木船上放着是姑娘家精心准备的玩意,也许是绣品、水果、花朵等等,包罗万象,应有尽有,而小木船比的往往是姑娘家的心灵手巧。 芍药端着小木船跟在方淑媛身后,小木船上盖着一方丝帕,等到要放入水中的时候才会将丝帕掀开。 “五妹妹,妳做了什么?”方四小姐好奇地问道。一旁的方三小姐也看了过来。 “放了水果。”方淑媛回道。 “哦。”方三小姐没有再多问。 等她们到了护城河边,便看到了站在那的江二小姐以及江离。几人互相见礼,江二小姐先开了口,“不知道几位姐姐、妹妹的小木船里放了什么?” 大概是觉得问得太唐突,江二小姐从丫鬟的手里拿过她的小木船,将小木船放进了河里,丝帕一掀开,小木船便展现出来。 江二小姐解释道:“爹和娘亲都说不求我富贵,只愿我安平、快乐,我就用琉璃瓶分别装了柴米油盐酱醋茶。” 听江二小姐说得普通,可方淑媛看着那琉璃瓶,心中不由得赞叹一番。琉璃瓶在阳光之下折射出多彩的颜色,美得令人炫目。 江二小姐既然放了,方四小姐也放下了小木船,“我的绣工不错,便绣了一幅海棠图。”说着,方四小姐看了一眼江离,他那俊俏的模样令她的脸蛋红通通的,但等那双奇特的蓝灰色眼眸看过来,她立刻低下了头,唇色有些发白。 江离虽然年轻有为,但手段厉害,对上那双蓝灰色的眼眸时,方四小姐的心头打鼓似的恐惧,不敢多看他一眼。 方三小姐接着放了她的小木船,“我在小木船上刻了一篇佛经。” 此话一出,方四小姐惊讶不已,“三姊姊倒是用心。” 方三小姐模着指尖上的茧,“不过是闲来无事罢了,哪里称得上用心。” 方四小姐笑了笑,接着看向方淑媛,“五妹妹,妳的呢?” 方淑媛轻声地说:“是果盘。”她侧身接过芍药手上的小木船,揭下丝帕,小木船里放着各式各样的水果。 若是简单地只放了水果,便显得有些潦草了事了,可方淑媛的小木船上放的水果种类丰富,而且每一种水果的样式都不一样,雕刻成了十二生肖,每一个生肖都栩栩如生、活泼可爱,并且恰好地运用了水果的特性,例如桃子,利用粉红的外皮雕刻成了抓**的小猴子。 “好可爱啊。”江二小姐惊叹一声,随即眼里多了一抹妒忌。 方三小姐和方四小姐皆没有出声。 方淑媛微垂着脑袋,客气地说:“只是取巧了而已。” “方五小姐当真心灵手巧。”一道低沉、沉稳的嗓音响起。 方淑媛怔怔地看向那开口的男子。 江离的目光认真地注视着方淑媛的小木船,他蓝灰色的眼眸正欣赏着那刻着十二生肖的果雕。 “大哥!”江二小姐一脸的不爽,非常不满意他当面夸奖别的女子,一点也不给她这个妹妹面子。 方淑媛听了江离的话,耳根子不由得红了。方四小姐正好瞥过来看到这一幕,眼里闪过一道光芒,随即笑笑地说:“江妹妹,时间还早,不如一起逛逛?” 江二小姐颔首,“可以啊,但是我只想跟方四姐姐一起。” 方四小姐笑了笑,朝方三小姐和方淑媛说道:“我与江妹妹去逛逛,妳们也自个去逛逛,等会我们在大榕树下的花灯前见。” “好。”方三小姐和方淑媛颔首,脸色平静,好像没有把江二小姐的话放在心上一样。 江二小姐看向江离,“大哥,你陪我一起逛好不好?” “我还有事先走,妳好好地玩。”说完,江离转身便走。 江二小姐气得跺脚,“难得让大哥陪我出来,他却半途抛下我。” 方四小姐劝导道:“江妹妹,江大公子一定是有事才先离开。” 江二小姐被方四小姐哄了哄,不一会,两人便先行离开逛了起来。 方三小姐转头看方淑媛,“五妹妹,要一起逛逛吗?” 方淑媛摇摇头,“我去榕树下坐着等。” 方三小姐颔首,便带着丫鬟去玩了。方淑媛侧身看着自己的小木船,想着江离的赞美,微微一笑。 方淑媛纯美的笑靥看得一旁的芍药都看迷了。谁说五小姐比不过其他小姐的?那是因为五小姐平常不怎么笑。芍药心中略微不平。 第二章 “方五小姐。” 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了方淑媛的思绪,她猛地回头,由于用力过猛,发髻上的流苏簪子刷刷地响。待看清那张脸,她红透了脸,福了福身,“江大公子。” “方五小姐是否有时间?” 咚咚。似乎有鼓在方淑媛的耳边敲着,好半晌,方淑媛才知道那是她的心跳声。听明了他的意思,她略低下头,“有。” 江离看着前面羞涩的方淑媛,温和地说:“方才妳木船上的创意非常好,不知道在下可否用妳的创意?” 方淑媛睁大了眼睛,“江、江大公子的意思是……” “既然用了方五小姐的创意,自然也会付方五小姐相应的酬劳。”江离在商言商地说。 方淑媛立刻摇头,因头摇得太用力了,流苏都打在了她的脸上。她伸手捂住发疼的地方,羞涩地说:“江大公子,你若是喜欢便尽避拿去用,并不需要给我什么酬劳。”得到江离的赞同早已令她欢呼雀跃了,她哪里还要求钱财?衣袖下的手心紧张地冒汗,她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被他那蓝灰色的眼眸给摄魂了。 江离好看的剑眉微微隆起,他并不喜欢欠人,能用钱财解决的事情是最简单的,如此一来,他也不会跟方淑媛扯上什么关系。 见江离不说话,方淑媛后退一步,拉了拉裙襬,优雅地行礼,“不过是一些小心思,江大公子看上了便尽避用吧,我、我先回了,告辞。”说完,方淑媛极快地转身往榕树的方向走去,她身后的芍药连忙跟了上去。 江离的双手负在身后,眼眸发沉,再看向那河面上方淑媛的小木船上精巧的水果生肖,他眼里闪过一道势在必得的光芒。 一大早,芍药期期艾艾地走进屋子,避开了艾草,在方淑媛的耳边说了一句:“五小姐,奴婢收到一封信,是那江大公子送来的。” 闻言,方淑媛一怔,正拿着玉镯的手差点拿不稳。她不信,再问了一遍:“是谁?” “江大公子。”芍药又说了一遍,她隐约能感觉到五小姐的心思,但也不能怪五小姐,毕竟那江大公子是人中之龙。 方淑媛咬了咬唇,拿过了信,打开信一看,龙飞凤舞的颜体落入眼中,这一手颜体写得非常好,她先品了品字,才慢慢地看下去,而后她松了一口气,眼里闪烁着无奈,“没什么,是一张契约书,江家酒楼以后要是用了生肖水果,就会分了红利给我。” 芍药哦了一声,眉开眼笑,“五小姐,这是好事啊。” 方淑媛的心里有些黯然,可脸上仍是露出了笑容,“是啊。”虽然她拒绝了,可他还是派人送来了契约书。 芍药的两眼发光,“五小姐,有了银子,妳就可以买胭脂、买首饰……” 方淑媛被芍药哄得笑了,“妳以为妳家小姐是发大财了吗?”她笑呵呵地说:“也罢,若是拿了银子,便给妳和艾草都打一根银簪。” “奴婢是不是错过什么了?”艾草好奇地说。 芍药捂嘴偷笑,“艾草,我们可是发了,五小姐说要给我们打银簪子。”说着便将契约书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嬷嬷正好进来听了个全,脸色严肃地说:“妳们两个收了好处,可别将这事情到处说。” 芍药和艾草这点上还是明白的,立刻道:“我们知道的,李嬷嬷。” 李嬷嬷朝她们摆摆手,让她们下去,见没人了,才看向方淑媛,“五小姐。” “李嬷嬷,什么事情?” 李嬷嬷眼神复杂地看着越发妍丽的方淑媛,“老奴有些话想跟五小姐说。” “嬷嬷直说便成了。”方淑媛温声道。 “有些话,老奴不知道当不当讲,老奴还是托大说一回。这位江离公子很好,五小姐也不差,只是五小姐,你们之间到底还是有些差距,老奴希望妳不要……” “嬷嬷。”方淑媛低低地喊了一声,脑袋垂得很低,“这些道理我都懂。”她不过是方府的一位庶出小姐,就算她的姨娘多得宠,她以后最好的出路不过是嫁给小门户当正妻。 她该满足了,她早知道她跟江离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越过去的鸿沟,她也不期望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只是得到他的赞赏,她心里雀跃不已,再多的心思却没有了。 “五小姐知道就好。”李嬷嬷安慰地擦了擦眼角,有些心疼这般好的五小姐却因为出身而受阻。 方淑媛握住李嬷嬷的手,“嬷嬷,我明白的。” 最近江家酒楼推出了一道新品,十二味水果,每一种水果雕刻成十二生肖,据说这道菜肴极为讨喜,颇得饕客的喜欢。 方淑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开心不已。倒是芍药的眼睛都掉到钱里去了,双眼亮晶晶地说:“五小姐,发了、发了。” 方淑媛摇摇头,实在不知道该说芍药什么好了,连沉稳的艾草也被带坏了,两眼里只有银簪子。 等了一个月之后,江府便有人将信送了进来,方淑媛打开信一看,里面装了三张银票,一共三百两。方淑媛吓傻了眼,她的月例也不过是十两银子,这都可以抵她两三年的月例了,此刻她才明白做生意有多赚钱,而江府是皇商,家产应当非常雄厚了。 方淑媛看到信纸旁边还有附带一张纸条,是江离写的楷体,上面大意便是新品推出颇受人欢迎,所以利润可观,等过几个月,利润也许会有所下降。方淑媛心想,她也不是那样贪财的人,也知道生意往来本就是有盈和亏,她想着要不要送一封信回去,可她却不敢。 江离的语气正正经经,明显是公事公办,完全不带私情,她回信倒是显得有些矫情,若是以后再见,不如当面致谢的好,她这么一想,便将那信和银票都放在了檀木盒子里了。 李嬷嬷在一旁提醒道:“五小姐,要不要跟老爷和姨娘说一声?” 方淑媛俏皮地对着李嬷嬷眨眨眼,“我之前便跟爹说过了,爹只以为会赚些胭脂水粉的钱罢了,说我自己留着便成,他会跟夫人说。” 李嬷嬷偷笑地捂嘴,“这一回夫人要看走眼了。” 方淑媛浅浅地一笑,“等两个月,嬷嬷再替我存到钱庄去。”虽然她不在乎赚的钱,但也怕被人盯上,她一点也不愿意方夫人到时拿她的钱放在公中使。 要知道,公中的钱不少被方夫人拿去用在她自己的嫡出子女身上,方院士不管这些,方夫人又有分寸,要挪用那些钱财也会用个名堂,其他姨娘们只能打断牙齿往肚子吞。 莫姨娘从小教导方淑媛不要强出头,也不要太引人注目,她从小都很乖,乖到方夫人看她不爽也拿她没有办法,这是她的生存之道,也是她没有办法的办法,但这不代表方淑媛没有心思。愚蠢地让别人占些蝇头小利之类便算了,可这分红的数目太庞大了,她都被惊到了。 “芍药,这送信的人每一回都是亲自送到妳手上吗?”方淑媛问道。 芍药颔首,“江大公子的小厮可聪明着呢,有几位其他院子的姐姐想帮奴婢收,可他一看不是我便说不成,硬是要交到我手上。” “江大公子倒是个明理的人。”李嬷嬷笑着说,江离的心思七窍玲珑,考虑到了这一层,也算是难为他一个大男人。 李嬷嬷默默地看了一眼方淑媛,见她的脸色如常,心中一松。如今五小姐少女怀春,欣赏什么男子倒是无所谓,可千万不能喜欢上了,但是她相信五小姐是一个明理的女子,懂得分寸。 方淑媛点了点头,“好。” 过了一个月之后,方淑媛又收到了分红的银子,只是银子比之前少了不少,一共一百八十两,不过因为江离之前信上说过了,方淑媛心中明白。毕竟她这个想法只是取巧,一般人都能琢磨出来,但江家酒楼先用出来,占了了先头的关系,自然生意还是火红的。 令方淑媛意外的是,还有一封信,她有些疑惑,缓缓地展开,下一刻,她猛地将信反着拿,用手掌用力地压着。一旁正在整理衣衫的芍药看了过来,“五小姐,怎么了?” 方淑媛的脸蛋绯红,想也没想地摇头,“没事。” 芍药颔首,又转过头整理衣衫。 方淑媛深吸几口气,缓缓地将那信翻了过来,脸上的红霞越发浓艳,上面是一首诗,诗经中的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方淑媛紧张地咬了咬唇,她没想到会是这首诗。这首诗描绘的是男子追求女子的渴慕之情,江离写这封信给她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对她……不可能的!方淑媛立刻否认这个想法,江离怎可能会想追求她?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双蓝灰色的双眸,那眼既纯粹又深远。 方淑媛闭上眼睛,心跳飞快地加速,有时候想到江离,想到他那双美到极致的眼眸,宛若一方纱巾覆在她的脸上,柔和、轻薄,想扯下来扔开,又有些舍不得。 樱唇上多了一粒血滴,饱满、殷红,方淑媛用舌尖轻舌忝,尝到了血腥的味道,脑子一下子清明了不少。她叹了口气,将信严严实实地压到了下面。她没有多看一眼,合上了檀木盒子。 不可能,一定是她多想了。他是天上的云,她是地上的泥,天泥之别,他们之间绝对不可能。这诗也许是他写给别的女子,却不小心装到了她的信里了。肯定是这样子的。 第三章 第二章 今日的夜空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是阴云满布的夜。 方淑媛在床榻辗转了几回,终究还是没有躺下去,悄声地爬了起来,模索着去了柜子前,找到了那檀木盒子。 从收到关雎那首诗经开始,方淑媛便打定主意,这可能真的是一个误会,为了避免误会再发生,她后来想了想,这样劳烦江家下人跑来跑去不好,便说一年给一次红利好了,如此一来,江离也不会再寄错信。所以她以为他不会再寄信了,没想到他还会再寄信。 接下来几个月,江离每个月都会让人送信到方淑媛那。有一回是一封问候的信,他说天气开始热了,要小心暑气,他还说护城河那一带开满了荷花,有空可以去赏花。后来他又写信跟她说了近日发生的趣事,逗得她都想笑。原来江离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也有这么风趣的一面。 这次江离没有写信,而是送了一盆薄荷草,说薄荷草泡水喝再舒服不过。方淑媛微微地侧过如,看着放在窗前的薄荷草,她的心一点一点地融化,她没想过江离会对她这般的上心,她轻轻抬手,手放在胸口,感觉那激烈的跳动,她羞涩地一笑。 要说她对江离不动心的话,她说不出这样违心的话,特别是他对她的用心。一开始,方淑媛还以为自己会错意了,可时间一久,她便知道,这一切是真的,不是作梦。 方淑媛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带,好一会,她慢腾腾地收拾好了这一切,又重新躺在了床榻上,可任她辗转反侧,她都睡不着,脑海里一直想着江离。心里隐隐期待着下一个月他又会让人拿什么东西来。 这日一大早,方淑媛先去正房向方夫人请安,接着又去了莫姨娘那。莫姨娘正拿着针线做着女红,看到她来,一脸的喜庆,“五小姐怎么来了?” 方淑媛此时笑得纯真,在莫姨娘前面,她不需要装模作样,娇俏地依偎在莫姨娘的怀里,“姨娘,我想你了。” “你啊,这么大了还这般娇气。”说着,莫姨娘轻点了一下方淑媛的小脑袋,“今日你来得巧,我刚做了红豆糕,正在炉子上热着呢,应该快好了。” “那女儿有口福了。” 莫姨娘一脸宠溺地模模她的脸,附在她的耳边轻语道:“五小姐,你不用担心,你的亲事我在老爷身上下了些工夫,绝对不会任由夫人说了算。” 说到亲事,方淑媛便想到了江离,脸上更显得娇羞,“姨娘,我知道了。” 等方淑媛用了红豆糕,又跟莫姨娘学了一些针线活,便回到的院子里去了。 待到了晌午,李嬷嬷让人做了午膳,等方淑媛用了午膳后,她低声地说:“我想出府一趟,也跟夫人说过了。” 李嬷嬷颔首,“五小姐想去哪?” “去逛逛,给艾草和芍药买银簪子,给李嬷嬷买一个银镯子。”她笑着说,这几个月来,她的小金库都快成大金库了。 “五小姐,奴婢们不需要这些东西,你还是自个置办一些东西好。”李嬷嬷劝道。 “这不就是到处告诉别人我有钱了吗?”方淑媛轻笑。 李嬷嬷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方淑媛晃了晃她的手,“嬷嬷,不用担心,让艾草随我出门吧,我可不想带芍药那丫头出门,免得她令我破产。” 李嬷嬷被逗笑了,也不再争,“好。” 一刻之后,方淑媛带着艾草缓缓地坐马车出门,到了热闹的街市,她扶着艾草的手下了马车,艾草替她理了理裙摆,“五小姐,你想买什么?” “去逛逛首饰铺子吧。” 进了首饰铺子,方淑媛先是为艾草和芍药挑了一样的银簪子,银簪子上面还雕着栩栩如生的花朵,倒是挺雅致的,又为李嬷嬷买了一个云纹雕刻的银镯子。 最后方淑媛才往楼上去,楼上的首饰还要更上乘些,她给艾草芍药和李嬷嬷买的并不出挑,若是给她们买金的,只怕方夫人都要过问了,银饰不贵重,但有些价值。 “五小姐是要给莫姨娘买生辰礼物?”艾草想到过几日便是莫姨娘的生辰了。 “嗯,姨娘的生辰快到了,我想尽尽孝心。”方淑媛仔细地看过一排又一排的首饰,最后目光定在一对雕成玫瑰花朵样的耳饰上。她想莫姨娘虽然受宠,却很低调,道耳饰很适合莫姨娘清雅、月兑俗的气质。 “五小姐何不送莫姨娘更重的礼呢?”艾草不明白地问。 方淑媛心中一叹,“姨娘不爱出风头。” 艾草颔首表示明白。方淑媛又说:“而且我现在虽然买得起,可是钱不露白。”更何况她怕引来方夫人的眼红。以后等她出嫁了,她可以给莫姨娘塞些私房钱,让莫姨娘无后顾之忧,可现在不行。 一旁的店小二将方淑媛要的东西全部打包了,艾草接过之后便付了银钱。 买完要的东西之后,方淑媛提着裙摆正要出去,却迎面碰到了一个人。 “江大公子?”方淑媛有些吃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江离。 江离长得很高大,站在方淑媛面前,方淑媛还得抬头才能看得到他的脸。一如既往,他的神色平静,蓝灰色的眼眸里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只要看到他,心绪便如涟漪不断的湖水,做不到心如止水。她脸颊微红地福了福身,“见过江大公子。” 江离得心中微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方淑媛,他礼貌地拱了拱手,“五小姐有礼。” 方淑媛站直了身子,衣袖里的手指轻枢着举心,痒痒的,她忍不住地开口问道:“江大公子可是来买首饰的?” 江离静静地看了方淑媛一会,不知道她为什么锊问他这样的问题,他以为见礼过后,她会转身离开,但她没有,他站在门口,而她站在他的面前,堵住了他唯一的路口。 “前几日订制了首饰,今日专门过来取。”他这般说。 方淑媛到底脸皮薄,微微侧过身,让江离走了进来,望着他的背影,她心里有着淡淡的失落,许是他的性格使然,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五小姐?”艾草取了东西,一转头便看到方淑媛脸色淡淡的,“你怎么了?” “没事,再去真记买些糕点便回去吧。” “是。” 等方淑媛她们离去了,站在二楼的江离才收回了目光,他的神情本来就淡寡,此刻掌柜也看不清他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对订做的饰品不满意吗? 江离没有对订做的饰品作出评论,反而问道:“那方家五小姐过来买了什么?” 那掌柜一愣,那样的小娘子哪里需要他迎接,他连忙喊了店小二上来,那店小二也是个机灵的,快速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江离点点头,方才他确实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因为用了方淑媛的创意便是欠了她一份情,可后来他用分红的方式将这份情给还了,可她堵住门的行径多少令他不悦,特意地过问她买了什么,不过是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个理智的女子。 一个庶女有了那分红会做什么?江离想到了方淑媛买了首饰,本以为她会大手大脚地花钱,没想到她也知道该买符合她身分的东西,倒是一个聪明的人。 于是江离便没有在意刚才方淑媛的行径,仔细地看了一遍订制的首饰,满意地让人付了银子,带着首饰回去了。至于方淑媛,不过是他出门的一段小插曲罢了。然而江离没想到的是,他很快地又碰到了方淑媛。 在江家酒楼的厢房里,方淑媛端庄地坐着,小口地试了那道十二生肖果盘。她的眼睛时不时地看向楼下。芍药,着她,“五小姐,你点的菜肴还没吃完呢。” 方淑媛摇摇头,“你吃吧。” 芍药便吃了起来,一边说:“五小姐,这样的一道果盘可不便宜呢。” “是啊。”方淑媛一顿,“不过我们吃得起啊。” 芍药差点把嘴里的水果喷了出来,五小姐这一口暴发户的语气实在是太不符合她的气质了。 第四章 方淑媛无聊地等着,她知道江离每天都会到江家酒楼来,她控制不住想亲近他的想法,自一开始的仰慕,到后来他每月送来的信,一点一点地在她的心间疯狂地滋长了她的妄想。方淑媛想再靠近江离一点,想到这个月他写来的信,她的呼吸都要停了,他说他不介意她的出身,他的心里只有她。 一时间,方淑媛就飞蛾扑火一般冲到了这,她想看看江离,然后找机会跟他多说几句话,她知道他很忙很忙,但她不介意,只是说几句话而已,没有别的想法了。她不再想要仅限于书信间的来往,她还想听他说话,望着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眸,她…… “五小姐,你怎么了?脸好红。”芍药惊呼一声,赶紧放下水果,拿着手帕擦了擦手,伸手探了探方淑媛的额头,“五小姐,你的额头好烫。” “是吗?也许是天气冷了,晚上踹了被子受寒了吧。”方淑媛不在意地说。 芍药此刻哪里还有闲情吃水果,连忙扶起方淑媛,“五小姐,我们早些回去吧,若是病得严重了,可就不好了。” 方淑媛不愿意走,她还想再等等看,可芍药是一个护主的,哪里容她说不行,半拉地扶她出了门。 刚出了门,方淑媛便迈不开脚步了,心头彷佛装了一头小喜鹊,在她胸口喜悦地叽叽喳喳,上跳下窜。她本以为今天见不到江离,心情还有些失落,没想到见到了。她的嘴角弯起了娇媚的笑容,“见过江大公子。” 江离倒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灿烂的笑容,前几回见她,她的笑容都有些矜持,“五小姐。” “今日我过来试了试那十二生肖的果盘,做得极好。”方淑媛喜上眉梢地望着他,每每对上他深邃的眼,她脸颊!粉,可她又舍不得移开眼。 “五小姐谬赞了,还是五小姐想出来的。”江离平淡地回道。 方淑媛笑了笑,还想与他多说几句话,江离先开口,“五小姐,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 方淑媛收起心中的依恋,乖乖地点了点头,令江离快速地蹙了一下眉,总觉得方淑媛有些不对劲。但他没有多想,举步越过她,而后听到方淑媛身边的丫鬟疾呼道:“五小姐、五小姐……” 江离将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怎么回事?” 芍药急急地说:“我们家小姐似乎受寒发烧了,可否请公子帮忙?” 江离并未多说地颔首,派了两位酒楼的丫鬟帮忙扶着方淑媛离开。 等方淑媛离开了,江离身后的小厮安平笑呵呵地说:“主子,小的看这位五小姐怕是对你动了心。” 江离冷下了脸,“什么话不能说,什么能说,安平,你若是不知道便回去。” 安平立刻收起了嬉笑的神情,可江离的脸色并未好转。安平的话令他觉得有一点对,因为那方淑媛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就像是在看喜欢的人一样。 江离握紧了拳头,心中极为不喜,他并不喜欢这种抛头露面地在男子面前示好的女子,一点也不懂矜持,不懂男女之别。 起初,江离对方淑媛的印象挺好的,特别是她那十二生肖的果盘帮酒楼赚足了噱头,酒楼的生意蒸蒸日上,酒楼并不是江家唯一的产业,可也是其中之一,近几年并不是很好,也算是因为方淑媛的缘故而好转了。 可此刻,安平点破了方淑媛的心思,令江离想到了那些借故接近他的小姐们,他心中冷笑,这些女子还真是不知羞。 “以后替我注意方淑媛。”江离冷道。 安平应了一声,心中却明白主子的意思便是以后方淑媛出现的地方,主子都不会再出现,免得造成了误会。 方淑媛这一回生病了,梦里都是江离的那一双蓝灰色的眼眸,她知道自己无法自拔,更令她欣喜的是她收到了江离的信,信上,他安抚着她,让她好好照顾身体。 方淑媛捧着信,彷佛踩在云端般开心。可她还未开心多久,方四小姐来看望她,她急急地将信放在香枕下,装作刚醒的模样,恹恹地躺在那。 方四小姐进来,惊呼了一声:“可怜的五妹妹,怎么好端端地瘦了?这副模样当真是西子捧心,引人怜爱。” 方淑媛微侧头,“四姊姊夸张了。” 方四小姐坐在床边的小锦杌上,一脸的担忧,“五妹妹还与我说什么客气话呢?” 方淑媛垂着脑袋,“多谢四姊姊过来看我。” “你啊,真是令人担心,天气冷了,更应该注意保暖,身子可是你自己的。”方四小姐好心地说。 “是晚上踹了被子,不小心受寒了。”她嘀咕地解释道。 方四小姐笑了,又说:“三姊姊应该来看你,不过她今日有喜事,便不过来了。” 方淑媛睁大了眼睛,“喜事?” “是啊,爹和娘为她说了一门喜事,是从四品官员的庶子,不算差。”方四小姐并不是很想说方三小姐的话题,“对了,五妹妹,很快就轮到你了。” 方淑媛低着头不说话。方四小姐的眼睛闪了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江家公子……” “四姊姊。”方淑媛震惊地看她,“你胡说什么?” 方四小姐耸耸肩,“还想瞒着我?”她压低了声音,“我跟江二小姐可是闺中密友,我能不知道?” 方淑媛听了,只觉得脸上很烫。江二小姐知道,那么一定是江离跟江二小姐说的,一想到江离并没有因为她的出身而看低她,也没有说谎避着亲妹妹,方淑媛的心里跟糖水般一样甜蜜。 方四小姐的眼里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又说:“五妹妹啊,你若是真的有意,便要抓紧着呢,我看娘亲的意思是想将你许给一位五品官员做继室。” 方淑媛蹙着娥眉,没有回答。 方四小姐继续说:“你跟江大公子的身分是有些差距,不过你可以学学宋府的大小姐,人家落水求来了一个大将军呢,说不定你也能用这些伎俩圆了你的心思呢。” 此时的方四小姐就跟恶魔的耳语一般,在方淑媛的耳边丢下鱼饵,方淑媛猛地打了一个冷颤,不敢置信地看着方四小姐。 “你就继续等着吧,江大公子一表人才,说不定啊,明日就订亲了。”方四小姐一脸的惋惜,“但你若是搏一搏,说不定能捞一个正室当一当呢。” 方淑媛的身子轻轻地颤抖着。方四小姐见状,满意地笑了,甩了甩衣袖,“随你信不信。”转身带着丫鬟离开了。 李嬷嬷找了一个借口支开了艾草和芍药,掀开帘子,神情凝重地走了进来,看着精神萎靡的方淑媛,李嬷嬷语气严肃地说:“五小姐。” 方淑媛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嬷嬷。” “嬷嬷敢问五小姐,你是不是已经……”方四小姐的声音很低,可李嬷嬷还是听清了,心中害怕不已,五小姐可千万别做了傻事。 方淑媛看着李嬷嬷的神情,羞红了脸,“嬷嬷,没有,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不知羞的事情。”婚前失贞是一大禁忌,她再傻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李嬷嬷暂时松了一口气,“那么五小姐你跟江大公子是怎么一回事?” 方淑媛红了脸,犹豫了一番,小声地跟李嬷嬷说了。 李嬷嬷听到最后,睁大了眼睛,“这根本不是大家公子会做的事情,若是喜欢五小姐,大可以上门求娶,有了名分之后,即便是邀五小姐出去游玩,府中长辈也断不会说一个不的字。” 方淑鎙uo躲兜靥?牛?耙残怼??包br /> “江大公子显然心性不佳,许是玩弄小姐你……” “不可能。”方淑媛坐了起来,因生病而苍白的小脸立刻变得极红,“不可能、不可能,他绝不是玩弄我。” 李嬷嬷静了一下,忧伤地说:“五小姐,你如今是听不进老奴的一句话了。” “不是的、不是的,李嬷嬷,你听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否则他怎么会……”方淑媛说着,眼泪如一串珍珠般流了下来。 李嬷嬷摇摇头,“五小姐,你不明白,如果江大公子真的有意,一定会主动求亲的,不是这样偷偷偷模模,跟偷情一样。” 方淑媛咬着唇,好一会,她抬起脸,被泪水洗刷过的眼格外明亮,“嬷嬷,你信我一回。” “五小姐……”李嬷嬷叹气。 “我不会使什么伎俩,我、我只是去问个明白。”方淑媛抬头,脆弱的小脸上布满了坚定。 第五章 第三章 江家酒楼。 方淑媛在其中的一个包厢里等着,这是她第三天坐在这了,而她一直没有遇到江离。 芍药张望了几次,转头看向方淑媛,“五小姐,想来江大公子今日不会来了。” “还没到时候,天黑之前我们再回去。”方淑媛的脸色略白,即使擦了胭脂,也掩饰不了她脸上的病色。 芍药看得心疼不已。五小姐的病罢好便跑了出来,也不多养养,急急地跑到江家酒楼来等江大少爷,实在是太莽撞了,平日里的五小姐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方淑媛端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抿着,突然门外有人敲门,她心里一喜,莫非是江离? 芍药连忙去开门,在她看清门外的人后,她一怔,随即行礼,“江二小姐。” 方淑媛本来喜悦的脸色逐渐淡了淡,她还以为是江离,却是江二小姐。她站起来,对着江二小姐行礼,“江二小姐。” 江二小姐一贯的高傲,眼角往上吊,压根不愿意与方淑媛见礼,直接便说:“是方家的五小姐啊,你怎么在这?” “听说江家酒楼的菜肴美味,专门过来尝试一番。”方淑媛低低地说。 “哦?这么说,你不是来见我大哥的啰?”江二小姐笑呵呵地说,可眼里透着鄙夷。 方淑媛并不是一个傻子,自然能瞧出江二小姐对她的不屑,她捏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江二小姐若是没事的话……” “我老实告诉你,你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我的大哥,容貌一般、才情一般,连出身更是一般,你以为你这样子的,我大哥会瞧得上你?” 方淑媛觉得胸口那里闷得难受,脑袋昏昏沉沉的。 一旁的芍药听到这番话,气得不得了,“你、你怎么这样说话?” “啧啧,什么样的人便有什么样的丫鬟,看看你的丫鬟便知你的教养也不过如此,不愧是姨娘生的。” 江二小姐说的话极其难听,方淑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唇色也发白了,“江二小姐,我可有得罪你?” “你没有得罪我,只是你一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委实可笑至极。”江二小姐冷冷地一笑,“我若是你的话,我早早就将脸蒙上,躲在屋子里不出门了,像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子才会到处乱逛。 呵呵,我大哥是用你的十二生肖想法,但你不会就因这么一点小恩小惠,就想缠上我大哥吧?我告诉你,我大哥都给了你分红,拿着那分红,你有多远走多远,别再继续在这待着,也不嫌丢脸。” “你以为你是什么出身,凭什么嘲笑我家五小姐?”芍药看着脸色越发惨白,彷佛随时要晕过去的方淑媛,紧张地顶嘴道。她只希望这位江二小姐知难而退,赶紧离开。 “方淑媛,你要是在敢在这待一下,我便让人去宣传一番,让人瞧瞧你痴心妄想的模样。”江二小姐嚣张地说。 方淑媛缓缓地抬头,面不改色地说:“江二小姐,我只是在这用食罢了。” “你……”江二小姐不开心地说:“这不欢迎你,你快些走。” “江二小姐。”方淑媛握系了拳头,“若是你无事,请好走。” “不要脸。”江二小姐气坏了。 “听说五小姐要见在下,有何事?” 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厢房的转角,方淑媛远远地看去,那双她所向往的蓝灰色眼眸此刻充满了冷酷,正冷冷地盯着她,她的心一下子便跌到了冰川深渊之底。他为什么这般看她? 厢房里只剩下方淑媛和江离。 “五小姐现在肯说了?”江离坐在彩凤牡丹团刻檀木椅上,一手捧着一个淡黄色琉璃茶盏,另一只手掌放在膝上,玉色的手指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方淑媛的脸色惨兮兮的,站在江离的不远处。明明这个人近在咫尺,却令她觉得他遥不可及,见到他她本该是欢喜的,心却轻轻地疼着,只因他的神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只因他在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也露出这样的神情,是他天生便是如此冷情,还是信里那个温柔似水的儒雅君子在作戏? 方淑媛舌忝了舌忝唇角,觉得好干,身体的水分都似被抽走了,最可怕的是,她前面的江离没有注意到她的窘态,彷佛无论她是什么样子,都与他无关。李嬷嬷说的话再一次地在她的耳边响起,江大公子若是真的在乎她,会上门提亲,江大公子若是真的喜欢她,不会暗中往来。 方淑媛如风中摇曳的弱柳,纤细得彷佛随时要死去,这副模样令江离不悦。他不喜她看他的眼神,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好像他是一个负心汉,天地可表,他与她也不过是见过几面,至多的关系也不过是那契约书,但他早已用分红的方式清算干净了。 方淑媛抬手,捏了捏发疼的太阳穴,努力打起精神,可她的思绪很乱,甚至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想来想去,她粉女敕的小嘴微启,“江大公子,你何时来提亲?” 李嬷嬷说江离不是真心的,那么她就问他一句话,到底什么时候来向她提亲?什么时候用八抬大轿将她迎回去?什么时候让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在青天白日之下,而不是只偷偷写信给她? 江离发誓,这是他这一辈子从有记忆以来,听到最可耻的话了,他的肩膀剧烈地抖着,唇角勾起了轻蔑的笑容,眼底一眼望去皆是冰冷。 “五小姐,你可是认真的?” 方淑媛不知道江离在笑什么,又有什么好笑的,她不过是问出了心底最深刻的问题罢了,她面色冷凝,重重地点头。这个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为何令她觉得这般陌生?信上那炙烈如火一般的性格为何在此时变得这般冷淡?冻得她的心也好冷。 “江大公子,我是认真的。”方淑媛再认真不过了,从小到大,她从未对任何事情、任何人有过奢望,唯一的一次便是他,对她而言,他是天边的白云,是她可远看,却触碰不到的。 在信上,江离让了她看到希望的光芒,是他给了她勇敢追爱的冲动,是他说他喜欢她,既然她喜欢他,他喜欢她,她可以胆大妄为地追求一次吧?所以方淑媛顺着心意做了,因为她知道,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以后便不会再有了。她的身分注定了她不能这样恣意、畅快,她能做的就是把握这一次的机会。 方淑媛一直都知道,是江离滋养了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那么她就放纵一回。但她四姊姊说错了一件事情,她绝对不会用任何手段、任何下作的伎俩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她行得正、坐得端,无愧于心。 江离渐渐地收起了笑容,蓝灰的眼眸犹如冰川下最深的冰冷,只消看一眼,便冷得人不敢多瞧,但眼前看似娇弱的女子却扛住了,起码比起那些吓得双腿发软的人要有骨气多了,但也只是看起来有骨气。他放下琉璃茶盏,手指轻叩着手边的金丝檀木小圆桌,“方小姐……” 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有力,重重地拨弄着方淑媛的心弦,她挺直了背脊,双手优雅地放在小肮上,唯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心在出汗,她的双腿在发抖。他的目光太冷了,冷到了她的骨子里,透心般的噬骨、寒冷令她呼出的气息都结冻在空气中。 “你真是我见过最下贱的女子。” 江离的话如风一般飘在空中,却似灌了水的云朵,雨水重重地砸在方淑媛的心头,她整个人眼前几乎都黑了,耳边似有蜜蜂般在嗡嗡地作响,这一刻她恨不得晕过去。她的手指用力地掐住指尖,十指连心,那股疼令她的脑袋整个都清醒了,她颤着唇看向他。 见江离面无表情,方淑媛想张嘴问他为什么要这般对她?为什么?可到了嘴边的话却成了,“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轻地钻入江离的耳朵,他的神色冷清,彷佛雪山顶端的莲花,那样的出尘,“你喜欢我,我便必须喜欢你?” 那么为什么要写信给她?为什么要送薄荷草给她?为什么要关心她的身体好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无数个为什么在方淑媛的喉间滚动着,可到最后滚动的,是她眼眶里的泪水。 极致的羞辱便是这样,杀人于无形之中,而江离却能全身而退。方淑媛用力地闭上眼睛,将脆弱的泪珠眨去,泪珠极快地滑过她粉女敕的脸颊,没入她的衣襟,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失礼了。”方淑媛涩涩地说了一句这般干瘪的话,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五小姐。” 方淑媛停下脚步,手正摁在门上,耳边听到江离的声音,“不知道在下做了什么事情,令你有所误会,但今日我将话说清楚,我与你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方淑媛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身子晃了晃,头一低,看着脚上的浅红色梅花纹绣花鞋,红红的颜色如染了血的刀,狠狠地戳进她的胸口。她苦笑地摇摇头,没有说话,径自走了出去。 第六章 门口的江二小姐吓了好大一跳,看着方淑媛凄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心虚。等到方淑媛主仆离开之后,她走进厢房,“大哥,你跟她说了什么?” 江离淡淡地说:“没什么。”有些话他不会出口中伤方淑媛,他决定当成是一个误会,便不打算再毁坏方淑媛的闺名,只要她不要再缠着他便成。 江二小姐见江离不打算说,她也没有再多说了,只吐了吐舌头,“大哥,时间还早,不如陪我喝茶、吃点心?” “你好好玩,我还有事。” “大哥。”江二小姐看着江离离开,气得跺跺脚。一旁江二小姐的丫鬟一脸的后怕,被江二小姐看到,哼了一声:“怕什么?” 丫鬟苦笑道:“二小姐,这件事情要是被大公子知道的话……” “大哥不会知道。”江二小姐很有自信地说:“而且我也只是想给方淑媛一个教训,谁让她的小木船敢比我出挑?谁让她的那什么十二生肖成了酒楼的菜品之一?更过分的是,她一个庶女还肖想我大哥。” 说了这些话之后,江二小姐觉得自己更加有理了。确实,这一切是一个局,一个请君入瓮的局,但是方淑媛要是没有痴心妄想,怎么会入局呢?一切都是她太贪婪了,喜欢上了江离。 方四小姐告诉江二小姐,方淑媛喜欢上江离了,于是两人便想了这么一个局。江二小姐是要让方淑媛有自知之明,故意刁难方淑媛,而方四小姐则是看热闹,她们一拍即合,就想出由江二小姐找了一个文人,模仿了江离的笔迹写信给方淑媛。 只要方淑媛动心了,那么方淑媛就想要更多。江二小姐还怕方淑媛将那些信曝光,可是方四小姐打包票,说以方淑媛的性格绝对不会这么做。江二小姐想想也是,那么丢人现眼的事情要是说出来,最后丢的还是方淑媛的脸,于是这场局轻而易举地成了。 丫鬟觉得方淑媛可怜,却没有说什么。 江二小姐出了一口气,神清气爽地继续享用着酒楼的点心。 碧纱垂幔下,方淑媛缓缓地睁开眼,身体微微动了动。一直靠在床上休息的艾草听到动静马上清醒,看着日益消瘦的方淑媛,艾草心疼不已,“五小姐你可终于醒了。” 方淑媛挣扎着要起身,艾草拿了一个菊叶软枕垫在她的身后,温声地说:“五小姐可饿了?”见她不语,艾草劝道:“你已经一日没进食,一回来便睡到现在,怎么也得吃些东西。” “有没有荷叶肉糜粥?”方淑媛开口了,才发现她的声音格外沙哑。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艾草连忙起身去外面准备。 此时已经很晚了,李嬷嬷的年纪大,不能熬夜,芍药守了前半夜,艾草守了后半夜。 一缕香从青花缠枝香炉里飘出来,淡淡的杏花香令方淑媛整个人都舒适了不少,她无神地看着周围,唇角带着淡淡的讥笑。 艾草进来时,便看到方淑媛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眼眶微红,小声地说:“五小姐,粥来了。”说着,艾草半坐在床沿边,小心翼翼地喂着方淑媛,“粥一直煲着,没有凉,五小姐一醒来便能吃。” 方淑媛吃了一口,眉眼舒展,“辛苦你们了。” “五小姐在说什么呢?这些都是奴婢们该做的。”艾草垂着眼,怕被方淑媛看见眼里的泪,“倒是五小姐,身子弱了不少,这一瘦啊,眼睛都大了不少。” “眼睛大,好啊。”方淑媛温柔地笑着,“才能认清人,不是吗?” 艾草一听,脸上一片喜庆,“五小姐。” “我肚子正饿着呢,还想吃艾草做的桂花糕,我要吃个七八块。”方淑媛淘气地说。 “好、好,奴婢这就去拿,不过五小姐刚醒,不能吃太多,只能吃三块。”艾草一本正经地说。 “哎哟,那小姐我不是亏了吗?” “呵呵。”艾草傻乎乎地笑了几声,便去准备桂花糕,不一会便端着桂花糕回来了。 方淑媛正好喝完了粥,又吃了桂花糕,坐在那一会,见艾草不睡,“艾草去睡吧,我再坐一会便睡下了。” 艾草摇摇头,“天快亮了,奴婢不睡了。” 方淑媛颔首,也不再说什么,只道:“若实在熬不住便去睡,白日里也无妨。” “谢五小姐。” 方淑媛掀开衾被,下了榻,艾草还想说什么,却安静地等着,看着方淑媛拿了那檀木盒子,又将檀木盒子锁好,接着放到了箱笼里的最底层,再锁上。将曾经的荒唐全部锁进去,方淑媛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江离,从此以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江离既不喜欢她,她也不会作践地去缠他,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各自安生。 艾草松了一口气,还好五小姐想开了,谢天谢地。 江府的江老夫人过寿,发了请帖到方府,方夫人便打算带上方四小姐和方淑媛,至于方三小姐已经订下了一门亲事,这种出门的机会可以让给别的姊妹。 方四小姐之前说方淑媛要嫁去给人做继室,显然是吓唬方淑媛的。方淑媛也松了一口气,如她之前所想的,她想嫁一个低户做正室,虽然门户差些,可只要她是正室便成。莫姨娘说什么也不愿意方淑媛做高门小妾,莫姨娘总说这件事有把握,绝对不会让方淑媛去做小妾,可方淑媛心中到底有些不安。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江离的这一事情,方淑媛忽然放开了不少,如果方夫人真的能不要脸地要她去做什么小妾,那么她就甩脸子去水月庵做姑子。 到了江老夫人的寿辰,方夫人便带着方四小姐和方淑媛去了江府,方淑媛不紧不慢地跟在方夫人和方四小姐身后。方四小姐今日着一身青蓝色衣衫,高贵又端庄,方淑媛则是一袭鹅黄色的衣衫,倒是有几分娇美。 方夫人很满意方淑媛的装扮,起码方淑媛还知道她自己是什么角色,该穿什么衣衫。 方夫人心情极好,便想着也寻一个和方三小姐差不多的婚事给方淑媛,虽然是姨娘生的,可这些庶出姑娘以后都要靠娘家,等以后方四小姐出嫁了,她们便能成为方四小姐的助力。 不过方夫人认为方四小姐以后定会嫁得好,这助力也许没有很大,但总是有胜于无。 方夫人带着方四小姐和方淑媛向江老夫人贺寿,江老夫人分别给了她们见面礼,方淑媛的是一只金镯子,而方四小姐的则是一只白玉手镯。江老夫人似乎特别喜欢方四小姐,“我那个孙女总说方四小姐多好多好,如今看到了我也觉得好。” 方夫人笑呵呵地说:“她们两人玩得好罢了,小四可没江;一小姐说的好。” 江老夫人笑呵呵地要方四小姐坐在一边。方四小姐嘴巴甜,惹得江老夫人笑了好几回,方淑媛安静地待在一边。 这时有丫鬟禀告,“大公子来了。” “哎哟,我的乖孙子可来了。”江老夫人连忙让丫鬟领江离进来。 江离一进来,眼眸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落在方淑媛身上时,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便快速地收回了眼神,对着江老夫人道:“祖母,孙子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着,江离献上了他准备的寿礼,便是上一回他在首饰铺子里订制的一套红珊瑚头面,红珊瑚源于东海,因通体红色,象征着大喜大贵,不少高门内宅的女子都喜欢,只是要寻这红珊瑚却是极难。可江家在生意上很有一套,不仅在内陆上发展生意,也开拓了海上生意,这航海船只虽然风险很大,可每回带回来的东西却是非常珍稀,争得不少人好奇。 虽然每年这些好东西都送进了宫里,但皇恩浩荡,江家自个也可以留下一些东西,并不需要全部上缴,江府也向来有分寸,最好的东西往往都送进了宫里,如此,皇上也非常满意江府的识时务,更愿意相信江家。 江老夫人看到这头面的时候,脸上浮现欣喜的笑容,“你这个坏孙,明知祖母的年纪担不得这么显眼的颜色了,你是成心欺负祖母啊。” “除了祖母,无人能用此头面。”江离说道。 江老夫人被哄得开心,江离适时地行礼告退。一旁的江继室捂着唇说:“娘,阿离说得没错啊。” 此言一出,不少贵夫人都说江大少爷说得是,也有不少人眼红,侧面敲击江家还有没有红珊瑚,毕竟少有女子不爱俏的,贵也没关系,毕竟千金难买心头好。 方淑媛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也不动地站着,直到腿麻了,她才跟方夫人说了一声,方夫人便让她先去外面走一走。 第七章 第四章 方淑媛扶着艾草的手往外走,腿部又麻又疼,她咬着牙缓缓行走。 艾草见状,心疼地说:“五小姐,你大可以动一动。” “如何动?四姊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我要是随意地动,往小的说是我不懂礼节,站也没个站姿,往大的说便是我使心机,引人瞩目。”方淑媛冷冷地说:“出门在外,还是谨慎一些好。” 艾草点点头,“五小姐说得是。” 方淑媛走了几步,腿总算没有这么麻了,她拿着丝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艾草扶着她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一会,艾草先用干净的帕子将石凳擦干净,才扶着方淑媛坐下。 方淑媛坐了一会,一个丫鬟便过来说宴席开始了,方淑媛点点头,撑着艾草的手缓缓地跟在丫鬓的身后去宴席,艾草模着方淑媛纤细的手腕,心里发疼。五小姐自从大病之后,身子就一直很瘦弱,用了一些补品后才勉勉强强地圆润了些,只是还是比不上之前的身材,金陵流行以瘦为美,可五小姐再这样下去可就太瘦了。 避着那带路的小丫鬟,艾草在方淑媛的耳边低低地说:“五小姐,等会寿宴你得用一些,别不吃,再这样下去,你就瘦得不成样子了。”想了想,艾草又补了一句,“府中的小姐都比你要丰满呢,特别是前面那一块。” 方淑媛一听,脸有些燥热,这个荤素不忌的丫头。可她也知道艾草是为她好,虽然现今流行以瘦为美,但也讲究曲线,她前面……哎,是得多吃。 艾草看方淑媛红了脸,脸上笑了出来。方淑媛娇嗔地瞪了她一眼,头一回,正好对上那双蓝灰色眼眸,她的心重重地抽了抽,她立刻收起了笑容。 宴会门口居然遇上了江离,真是冤孽。方淑媛识相地低头,退到一边,等着江离先过去。 江离双手负于背后,看着方淑媛低头顺眉的模样,那露出的后颈如藕般白中透粉。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江离的脑海里闪过那一日她质问他的那双眸子,忧郁、悲戚,他的心弦微动,“方五小姐先行。” 方淑媛低着头,犹豫了片刻,抬脚先进去。艾草跟在方淑媛的身后,心中暗道江离真是一个空有外表,欺骗世人的负心汉,哼。 方淑媛被安排在一个庶出女子所坐的桌子。她在桌子旁坐下,一旁的几位小姐们也跟她互相打招呼,方淑媛浅笑地一一回应。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森冷冷地往她的身上刮,她头一抬,便看到江二小姐正背对着别人,悄然地对她做了一个鬼脸。 方淑媛似没有看到一样,静静地用瞎。靠近江老夫人的那几桌热闹非凡,还玩起了游戏,方淑媛则是遵从艾草的建议,多吃一些,好好地补一补。一顿饭,方淑媛食不言,寝不语,等到不少人放下了接子,她才放下楼子。 等用过了午膳,有戏台子可看,方淑媛实在不喜看戏,便坐在花园的亭子里。艾草替她斟茶倒水,“五小姐,不如还是去看看戏台子吧?听说今天点的戏很好看呢,有女驸马呢。” 方淑媛摇摇头,“不用了,我坐一会便成了。” 艾草点点头,站在方淑媛身后。方淑媛有些犯困地打了一个呵欠,她平日里有午睡的习惯。 方淑媛的双手放在石桌上,小脸便埋在了手臂上,这个亭子周围皆是较高的灌木,也让人看不清她的举动。 哒哒哒的声音瞬间赶走了方淑媛的瞌睡虫,她猛地抬头,便看到了那拾级而上的江离。 江离的脸上带着醉意,那双蓝灰色的眼彷佛蒙上了一层天然的轻纱,令他比往日少了一些冷酷和稳重,整个人如皎洁的月光般神秘、幽静。 好像有一桶冷水从方淑媛的脑袋上倾斜而下,令她一时间清醒了过来,明眸善睐,脸颊上还带着靠在衣衫上形成的红印子,她狼狈地在他的目光之下无处遁形。看到他,方淑媛便想到她是多么的愚蠢,看到他,方淑媛便觉得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他。此刻看到他,方淑媛的脑袋一低,迅速地站起来,由于起得太快,差点摔倒,一旁的艾草急忙忙地扶住她。 “五小姐,小心。”艾草担忧地提醒她。 江离的脚步停在石阶上,剑眉之间形成一道折痕,方淑媛倒是阴魂不散,他的脚步只停顿了一下,便又继续往上走,短短几步台阶,他使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五小姐,真是巧。”他的话带着一丝丝的嘲讽,青色的长衫衬托着他挺拔的身姿,丝毫没有铜臭味,反而更像侯府、将门的公子哥。 方淑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控制自己的身子不要再颤抖,她当作没听一样,福了福身,便从石桌的另一边走开。 “五小姐。”江离唤住了她。 方淑媛停下脚步,挺直了背脊,风从她的耳边吹过,冷冽的风吹疼她的耳郭,她捏了捏耳朵,认真地听他说话。 “希望以后我出现的地方不会看到五小姐。” 清冷的声音随着风吹进了方淑媛的耳里,她见过过分的,却未见过这般过分的人,若不是他一开始给了她希望,她岂会拿自己的热脸贴他的冷**? 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在风中响起,方淑媛捂着嘴笑了,笑了好半天,她将眼睛都笑红了。好一会,她深吸一口气,让艾草站在一边,她提着裙摆,慢条斯理地走到了江离的前面。 方淑媛抬高了头,露出细长的脖颈,那张平日喜欢垂着的小脸此时冰冷地望着站在她前方的江离,她直直地站着,即便身高不如他,但气势不弱。 “江离啊江离,你以为我喜欢出现在你面前?”方淑媛淡淡地一笑,“若不是夫人要带我来,我岂会过来?你以为你江府人人渴望要来、人人渴望攀交?江离,你以为你是谁?” “呵呵。”江离沉沉地笑了两声,“是,别人不稀罕,但五小姐却是稀罕得很,不是吗?” 江离说的是之前方淑媛追他追到江家酒楼的事情。 方淑媛却一点也不恼,“江大公子这般的心细,怎么就能放任那些书信在我的手上?不怕我恼羞成怒,身败名裂也要你付出代价?” 今日是江家老夫人的寿宴,不喜用酒的江离也喝了不少,但这不代表他酒量不好,或者现在脑子不清醒。他很不喜欢方淑媛的态度,既然嘴上说得这么好听,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的面前?这只会徒惹他的厌烦。 但他的耳朵很尖,他听到了两个字,书信。江离扪心自问他何时写了书信给方淑媛,又是什么样的书信能让她这般的自信,连破釜沉舟的打算都敢说出来? 方淑媛一点也不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以前很稀罕不代表永远稀罕,江大公子还是不要太自信的好。” 听了她这话,江离笑得摇摇头,玉面的脸颊上因酒而泛起的红晕衬得他更为英俊,丝毫没有因为酒而消减了他的气质,“哦?听起来五小姐很有把握。” 他清亮的眼里闪过一道光芒,耳边便听到方淑媛说:“江大公子,我们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你再欺人太甚的话,我倒不介意拿出那书信来,让别人评评理,看这理到底是在我这边,还是你那边。” 江离蓝灰色的眼眸微醺地眯起,如一只波斯猫般狡黠,“五小姐不来纠缠在下,在下也不会逼人太甚。”至于她说的书信……他蓝灰的眼眸如水波一层层地波动着。 “如君所愿。”说完,方淑媛便绕过他要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他狠狠地抓住,炙热的大手如火烛般烧着她的肌肤,疼得她几乎要尖叫出来。她忍着尖叫的冲动,“江大公子你做甚?” 江离侧过脸,蓝灰的眼眸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令她背脊发凉,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以前觉得极为稀罕的眼眸此刻却如魑魅魍魉,令她怕得想挣开他的手,奈何他的力道很大,大到她根本挣月兑不了他的手。 “做什么?”江离轻笑,“五小姐,在下忘记告诉你了,如果你胆敢再纠缠不清,那么别怪我手段太狠。” 纠缠不清?方淑媛几乎想笑,如果可以,她都想挥自己几巴掌,当初的喜欢如今瞧来却是愚蠢至极。看看这个她曾经全心喜欢的男人,她的喜欢在他的眼中便是纠缠,可悲到了极致。她笑了,“同样的话,我也送给江大公子,做人要留一线。” “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江离冷笑了几声,“五小姐确定我还想见你?” 方淑媛气红了脸,她压根没想过要跟他还有什么纠缠,只是让他做事不要太狠,不要逼着她罢了,他却故意曲解了她的意思,当真是可恶。 “既然如此,做人不要留一线,他日也不要见!”方淑媛生气地说。 江离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喝醉了,最厌烦女子的纠缠,也最看不起这样的女子,望着那双因怒火而熠熠生辉的水眸,他竟心生一种诡异的想法,她的眼生得不错。 啪的一声,江离错愕地看向方淑媛,手背上:片红,还隐隐作痛,他没想到她会出手打他。 方淑媛不愿理会他,快步地越过他往回走。艾草连忙跟了上去。 在亭子外的安平傻眼了,他家的公子居然被打了!虽然被打的是手,可丢的却是公子的面子啊。 “安平。”江离气息极为冷凝地开口。 “公、公子,小的什么也没看到。”安平连忙说道。 江离缓缓地开口,“你去查查看她手上有什么书信。”他倒是要知道她所说的话有几分真,今日做的事情是否是欲擒故纵。 第八章 江老夫人的寿宴结束之后,方淑媛便跟着方夫人和方四小姐回去了,方夫人和方四小姐同坐一辆马车,而方淑媛一人坐一辆马车,在外人看来,方夫人并未亏待她。 方淑媛坐在马车里,手里捧着艾草倒的热茶,眼神迷茫。艾草心疼地说:“五小姐,奴婢看今天话都说清楚了,那一位应该不会再做什么的。”艾草以为方淑媛是担心江离做什么事情坏了她的名声。 方淑媛缓缓地摇头,“我知道他不会,再怎么样,他是男子,心胸不会这般狭小。” 艾草想想也有理,“那五小姐何必忧虑?” 方淑媛缓缓地叹口气,“我、我只是后悔了。”后悔喜欢这样的人,后悔招惹了这样的人,更后悔刚才的举动。她一个小庶女得罪了他实在不是明智的事情,但那时她在气头上,根本没法控制。此刻她才有些明白原来她的脾气这般大,以前一直显得平心静气,从不会跟人吵到脸红,可江离有这样的本事逼得她失去了冷静。 方淑媛深深地做了几个呼吸,“艾草,这件事情回去以后不要提,以后有关江离的事情,也不要再说,我跟他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 艾草明白地点头,“奴婢知道。” 方淑媛心慌地喝了一口激茶,热呼呼的茶暖和了她的胃,令她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再想起江离,她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冲动,无缘无故地说什么书信。她刚才的话是气话,她怎么可能拿出书信来威胁他?就算能威胁他,可她的闺誉呢?难道就不要了?这是不可能的。 方淑媛想了想,还是回去后立刻将那些书信给烧掉的好,若是以后被人抓住了把柄就糟了,这种书信会让别人认为她放浪,世人却不会认为是江离的错,江离大不了用一座小桥子抬她进府就是了,至多他的后院里多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女人而已。退一万步说,江离不承认那些书信,那她要嘛悬梁吊了脖子,一死百了,要嘛她绞了发当姑子去。 以前方淑媛江那些书信当作宝,她认为是他喜欢她的证据,此刻一想后果,她的背脊都冒冷汗了,出了事情,她一定死不足惜,无论如何,她还不想死。不一会,马车到了方府,方淑媛下了马车,跟方夫人说了一句,便乖巧地回屋了,她的步伐比往日要快一些,艾草紧紧地追在她的身后。 到了院子里,李嬷嬷和芍药都在,方淑媛走进屋子,对着李嬷嬷说:“嬷嬷,我有些累,洗漱了便想睡下,晚膳便不吃了,午膳吃得肚子可撑着呢。” 李嬷嬷浅笑,“那好,那老奴给你准备热水洗漱。” 芍药在一旁接过话,“五小姐,肚子撑着可不好,今日奴婢做了山楂水,不如你喝一点再睡?” 方淑媛的心里暖暖的,眼睛笑得如弯弯的弦月,“好。” 芍药端来了山楂水,伺候着方淑媛喝了一些,那头耳房也准备好了,方淑媛便去耳房洗漱,等她弄好出来的时候,天也黑了下来。 “你们也早些睡吧。”方淑媛拿着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温声吩咐道。 “是,奴婢们知道了。” 等她们退了出去,方淑媛才将木梳子放了下来,去箱笼找了檀木盒子,打开了锁,从最底下捞出了书信。 她走到花架子旁,弯腰拿出一个铜盆,接着拿着一根蜡烛,半跪坐在床榻一旁,随手拿起其中一封信,她面不改色地将信封点火,扔进了铜盆里。 火嘶嘶地燃烧着书信,等书信烧得差不多了,确定已经烧成了灰烬,方淑媛正要拿起另一封书信的时候,忽而一阵风从外面吹了过来,她的背脊一阵凉意,她眉心一蹙,奇怪,之前明明已经关上了窗。 方淑媛将书信放在了床榻上,光着脚便走了过去,刚将窗关上,她突然觉得背后有人,猛地扭过头,便看到了不该出现在她闺房中的人,她吓了好大一跳,整个人撞在了墙上,小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那声惊呼才没有喊出来。 烛光微闪,蓝灰的双眸在烛光中跳跃着,是江离。 “方淑媛。” 方淑媛快无法说话,几乎要咬断舌头了。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里?她急得团团转,却怎么也想不破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江离面表无情地看着方淑媛。她许是刚洗漱完,脸上未染任何唇脂胭脂,小脸白净、素雅,一头黑发披在肩膀上,落至她纤细的腰肢下,着一身浅粉的寝衣,看得出她非常的娇小、玲珑。 “你见到我不该高兴吗?”江离低哑地说:“怎么这么惊恐?” 谁会乐意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见到一个男子?她咬牙切齿,“江离!”她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与方淑媛之前看到的江离有些不同,此刻的江离沉静许多,似乎已经酒醒了,但却令她更加不明白,他既然酒已经醒了,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闺房中?若是被人瞧见了……她有些不敢去想后果,一双眼睛防备地看着他,心中暗想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你之前说的书信,便是那些?”江离的眸落在她的床榻上,那里有几封书信,以及铜盆里微小的火苗,正说明她刚才正在做什么,他的眼微暗。 方淑媛心中想笑,原来他专门来找她便是要确定这些书信是否还在。水眸眨了眨,她飞快地恢复了冷静,低低地说:“小女子并不想惹祸上身,既然江大公子自己来了,那么这些书信你便拿走吧。” 方淑媛相信以江离对她的厌恶,绝对不会将这些书信公布。她将床榻上的书信全部拿起交给了他,见他没有伸手拿,她淡定地说:“我已经烧了一封,在铜盆里,江大公子如果需要,大可以将灰烬也带走。” 江离是不信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她的手里,但是一想到安平下午调查出来的结果,他的脸色黑得早已如黑炭一般,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好妹妹居然会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堂堂江家小姐居然为了出一口气,跟人一起策划了这场局。 江离面色平静地拿过书信,一手捏着书信,一手打开其中一封书信,上面的字体很熟悉,与他的字体很像,而书信的内容则是不堪入目。当他看到那一句,不管你是什么出身,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他阴着脸,将所有的书信都看了一遍,脸沉黑一片,“这些书信不是我写的。” 良久未得到方淑媛的响应,他抬头看去,她正浅笑地望着他,道:“嗯,不是江大公子写的。” 江离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如果不是这些书信,他谅方淑媛的胆子再大也不敢纠缠他,可就是因为这些书信,她才会入局的,罪魁祸首还是他的亲妹妹。 “也许你不相信,但是确实不是我写的。”江离耐着性子再说了一遍。 方淑媛只觉得他好笑,这个人一次一次地说不是他写的,就算不是他写的又如何?关她什么事情?她都已经放下了,他多说无益。方淑媛心平气和地看着他,“江大公子,这些书信你打算如何处理?”不管他认还是不认,既然有书信,便必须解决掉。 江离见她神色淡定,似乎对过程并不在乎,她只要一个结果,这样的干脆与他之前遇到的方淑媛完全不一样,之前的她遇到他时会笑得甜甜的,此刻她的脸上却一丝笑容也没有。 “你想如何处理?”他问道。 “我正准备烧了。”方淑媛指了指铜盆。 江离看了她一眼,重新将书信放回在她的床榻上,自个找了一把椅子坐下,“请便。” 方淑媛越来越看不清江离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放心她才找过来,他现在又让她来烧,这么说,他放心了? 方淑媛将书信拿起来,一封封地放进铜盆里去,看着书信被烧成了灰烬,彷佛她当初所做的傻事也已经过去了,她释然地舒了一口气,等軎信彻底地成灰了,她抟起茶壶浇了下去,茶水瞬间浇灭了火苗,铜盆底下只有一层灰色的灰烬。 方淑媛站起来,打开窗户,拿起铜盆,外面的风>吹,带走了灰烬,她定定地看了好一会,收回了目光,这一刻起,她跟江离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在她身后的江离站了起来,他烦躁地看着前面气定神闲的她,食指无意识地模着玉扳指。他抿了一下唇,“方淑媛,这件事情虽不是我的本意,却还是连累了你。” 方淑媛不知道他的态度为何会有着这般巨大的改变,静默地听着他说话。 “我可以承诺你一件事情。”江家人不轻易承诺,一旦承诺了便是死也要做到,江离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方淑媛是无辜的,而他毕竟要为他的好妹妹收拾残局。 方淑媛张了张唇,“什么事情都可以?” “是。”他应道。 “我从此以后都不想再见到江大公子。”方淑媛的唇瓣翕动了几下,吐出凉薄的话。江离无奈地摇头,“我是认真的。” “哦。”她一顿,“我也是认真的。” 江离提醒她,“方小姐该到了说亲的年纪,如果不想婚事被主母掌控,我可以帮你。” 方淑媛故作惊讶地说:“这么说江大公子要娶我做嫡妻?真是太好了。” 江离听了她的话,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可在看到她唇边轻蔑的笑意后,心中有些火气,“方小姐,你还是认真地想一想,明日我再来。”见她默默不语,他又添了一句话,“我会亲自来寻你,不会写信。” 方淑媛的眼睛闪了闪,那些书信当真不是他写的?方淑媛一下想到这个可能性,心底有一股凉意由心生出,难道真的不是他写的?那么又是谁在背后操纵了这一切?她正这么想着,忽然见江离推开窗,蹭地一下飞了出去,她张大了嘴,此时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会武功! 第九章 第五章 啪的一声,江离一掌重重地拍在梨花木桌案上,沉重的梨花木桌案有些不稳地晃了晃。 安平低着头不敢抬头,手掌合并地放在双腿旁。 “确定二小姐身边没有任何人唆使?”江离的声音阴沉地说。 “小的确定。”安平平日嘻嘻哈哈的,此刻收敛了笑容,再严肃不过了。 “呵呵。”不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妹妹,果然不会为他着想,只想着出一口气,却不知道这件事情爆出来,他和方淑媛的名声都会完蛋,“二小姐真是好样的。” 安平沉默了一会,缓缓地开口,“主子,方家四小姐也参与了其中。” “平日里与我们府上有关系的人,你去透点风声,便说方家四小姐德行有损,至于二小姐,你去请示老夫人,送二小姐去清佛寺修身养性,一年后再让她回来。”很快,江离便在一瞬间作出了决定。 安平拱手称是,江离摆摆手,让他退下,他低着头离开了。方四小姐和江二小姐狼狈为奸坑害自家人竟然都不会手软,若是不收拾她们一番,岂不是让她们跳到头上去撒野了? 对方淑媛,江离铁硬的心并不觉得愧疚,但这个残局他得收拾干净,绝对不能有任何不好的影响。江家身为皇商,并不是越昌盛越好,有时尾巴要抓在自己的手上,绝对不能让别人抓到,最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离不知道方淑媛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不过只要她提出的要求在他能力所及之内,他定然会如她所愿。江离快速地收起了情绪,决定近期之内便将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几日过后,方淑媛去寺庙里添香油钱。她添了香油钱,又许了愿,在艾草的服侍下站了起来。 艾草笑咪咪地说:“五小姐,你许了什么愿?莫非是姻缘?” 方夫人近日已经开始替方淑媛找夫家,听说相看了几家都不是很满意,倒是方院士说他那有合适的人选,是一个举人,家境有些贫寒,是个孤儿,爹娘皆去世,如今在翰林院担任一个小职务,连官品都没有捞到。 但方院士颇为喜欢这位举人,说他做事有分寸又细心,是难得可贵的人,只可惜生不逢时,一个毫无背景的举人是如何也无法捞到一个官做的。 方院士有惜才之心,而莫姨娘觉得那人背景清白,方淑媛嫁过去便是正头娘子,又有方家压着,谅那举人也不敢对方淑媛不好。但方夫人极为不满意,若方淑媛嫁给了这样的人,那么对方家一点帮助也没有,于是方夫人不松口答应。 方淑媛倒是无所谓,婚姻大事本就是爹娘作主,她曾经也幻想过能嫁一个如意郎君,如今没有奢望,她只想以后的夫君不要对她太差便成了。至于她许什么愿?她只希望身边的人身体健康、幸福安康。她轻轻叩了一下艾草的脑袋,“你啊,看来再过一两年,本小姐看你就留不住了。” “五小姐。”艾草红透了脸。 方淑媛轻笑,两人沿着枫叶小道往回走,马车停在了不远处的山脚,刚到山脚,便看到了江府标志的马车,方淑媛微微地蹙眉,艾草胆颤心惊。 一只手撩开车厢的帘子,马车旁的婆子上前扶着来人下马车,竟是江老夫人,方淑媛见那江老夫人精明的眸子扫射了过来,她忙不迭地行礼问好,“见过江老夫人。” “你是……”江老夫人并不记得她。 “小女子是方院士的女儿方淑媛,排行第五。”方淑媛说。 江老夫人和蔼地笑了笑,“原来是你啊,怪不得眼熟,来寺里许愿?” 方淑媛颔首,“是。” 江老夫人点点头,靠着马车似乎站不住。方淑媛温声问道:“老夫人可是身体不舒服?” 江老夫人还未说话,一旁的婆子便说道:“老夫人有些头晕,每回早起都要用了膳才出门,今日出来得急,还未用膳。” 方淑媛想了想,便让艾草去马车上取了食盒过来,让艾草递给那位婆子,对着江老夫人说:“老夫人,都是早上刚做的糕点,你若是不嫌弃,便用些,这样才有力气上山。” 江老夫人这一回笑了,眼里的笑意也真诚了不少,她仔细一想,“你上回可是来过我的寿宴?人太多了,老婆子我有些记不清了。” “是。” 江老夫人见方淑媛不卑不亢,也没有要跟她套近乎的意思,她反而有些舒坦,她年纪大了,脾气也古怪了些,最不喜的便是无缘无故地想跟她打好关系的人,方淑媛这样的态度她反而欣赏些,“多谢你了。” “不客气。”方淑媛行了一礼,便回自己的马车上去。 等方淑媛的马车离开了,江老夫人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一个丫鬟给她打伞,另一个丫鬟打开食盒,略微有些惊讶地说:“老夫人,这糕点有些普通。” 江老夫人笑了,那个丫头估计是留着要自己用的,见她不舒适才送给她吃,她也不矫情,“拿过来尝尝。” 丫鬟隔着干净的帕子捏了一个糕点递给江老夫人,江老夫人吃了一个,并未说什么,于是丫鬟又拿了几个。连续吃了几个,江老夫人便摇摇头,吩咐道:“上山吧。” 这糕点确实普通,但难能可贵的是那丫头纯善的心。 另一头,方淑媛的马车行驶了一会,突然停了下来,艾草扬声道:“怎么回事?” “五小姐,前面有人拦车。”车夫答道。 方淑媛掀开那帘子的一角,看到了坐在马匹上的人,是江离。她紧蹙了眉头,“江大公子,可有什么事情?” “五小姐,在下有事想问你。” 如果她避而不见的话,反而显得古怪,于是方淑媛落落大方地掀开了帘子,下了马车。 江离动作利落地下了马,让安平牵着马。 江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往前大步地走去,方淑媛跟了上去,两人在马车的不远处停了下来。 “江大公子有何事?” “上回问你的事情,你可有什么章程?”他开门见山地说。 方淑媛摇摇头,“江大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为了避开江离晚上闯她闺房的举动,她最近都让艾草和芍药轮流陪她一起睡。 江离眯了眯眼睛,“在下听说方院士和方夫人在给你订亲,可是有分歧?” 方淑媛心中不由得警惕起来,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她有些慌地往后退了一步,神色一凝,生气地说:“江大公子,没有你这样非要人给你一个章程不可的。”她握紧拳头,“我自认为我与江大公子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也不需要江大公子做这些。” 江离直挺挺地站在她前面,“因为误会,伤了五小姐的脸面,如何都要弥补江小姐才是。” 误会?他轻描淡写的说法令方淑媛笑了,“江大公子,我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你离我远远的便成了。” 江离蓝灰的双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带着强势的威压,“五小姐是跟我杠上了?” 方淑媛气得牙疼,这人怎么这么好笑,他远离她便是最好的弥补了,他还以为她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呢?她努力地压下火气,“江离,我说的都是实话。” 江离蓝灰的双眸高深莫测地瞅着她,“方淑媛,你一日不给出我满意的答案,我便不可能远离你,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江离先大步地离开。 方淑媛气得跺脚,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讨厌?偏偏一对上他那双眼,她就鬼迷心窍。 “五小姐。”艾草走了过来,见方淑媛气得不轻的模样,着急地问:“五小姐,那江大公子说了什么话让你气成这样?” 见艾草一副同仇敌忾的架势,方淑媛反而不气,只道:“那江大公子发疯了罢了,不用理他。” 艾草深以为然,“好,五小姐,以后遇到他咱们得赶紧远离他,听说啊,人一旦发疯是六亲不认,可怕极了。” 见艾草当真了,方淑媛笑得更乐了,现在的江离对她而言便是砒霜、疯子,她自然能远离便远离了。 安平将方淑媛近日的行径说了一遍。江离颔首,“嗯,我知道了。” 安平不解地说:“主子,那五小姐不识好歹,也不要弥补,你何必要帮她呢?” 江离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安平的头皮瞬间发麻,低下头,恨不得抽自己耳光,没事问主子这些做什么呢?平白惹人厌。 江离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在一旁的暧榻上坐了下来,一向清亮的眼眸此时掺杂了一些道不尽的困扰,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那方淑媛既然不要弥补,他大可以不用弥补,可有时候他晚上却睡不好,夜夜睡在床榻上,都要好久才会睡着。 以往他想的都是如何赚钱的点子,现在脑海里常常闪现方淑媛那期期艾艾的仰慕,以及被他所伤时的泫然欲泣,想到那张雏菊般淡雅的小脸上出现那样的神情,他心中就似着火了一般,烫得他心里难受。 从小到大,江离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彷佛要吞噬了他一样。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温声道:“听祖母说,在寺庙遇到的时候,她还送了糕点。” 安平哭笑不得,“主子,若是老夫人喜欢她,也是她的造化,她一个庶女能得老夫人的青眼,那是她的命好。” “闭嘴。” 安平立刻噤声,总觉得主子最近的性子浮躁不定,看起来心情极为不好,特别是跟那方淑媛扯上关系的事。 江离自知今晚又是一个难以入眠的晚上,索性站了起来,吩咐安平道:“不用跟着。” 安平应了一声,看着江离往外走,总觉得他离开的方向有些眼熟,似乎是方府?安平的脸色诡异,主子该不会还要去找方家五小姐吧?这会不会不太好啊?大晚上的夜闯女子的闺房。主子,被抓到会完蛋的啊。 第十章 到了方家,江离在方淑媛的屋外站了一会,确定今晚丫鬟没有守夜,他便推开窗户,轻声地踏进屋子里,又小心地关上窗户,刚走一步,他停了下来。碧纱垂幔后,投在碧纱上的女子有着窈窕的身姿,隐约能瞧出她穿了一件金丝嫣红肚兜,手里拿着一罐药膏,似乎正在擦身体。 烛光之下,隔着碧纱,方淑媛姿态绰约地擦着药膏,虽然她平日看起来娇小,但仔细一瞧,她的曲线却相当玲珑有致。 江离浑身发烫,这种烫跟晚上心思浮躁而涌起的烫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蓝灰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族小火苗,她白如雪的肌肤刺痛了他的眼。他该移开 目光,转身当作没来过一般离开才是,但他的脚却如树生根了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方淑媛完全不知道有人在,她将香膏擦在身上。今日天气渐冷,身上的皮肤干燥,她睡前都会擦一些香膏在身上,第二天起来皮肤便不会太过于干燥。擦完之后,她穿上寝衣,小手掀开碧纱,将香膏放在床榻旁的小锦杌上,不经意地抬头,小脸猛地皱了起来。 她明明记得坐在床榻上前,那窗户是关着的,此刻却开了一条缝隙,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令她下了榻,穿着绣花鞋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小手”推,窗户开了,外面没有人。方淑媛有些不放心地探出了脑袋,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江离,她真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的敏锐鼓掌,她咬牙切齿,“江大公子,你怎么散步到我屋子外了?” 江离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一个翻身,优雅地翻进了屋子。 方淑媛看得怔住,立刻反应过来,“江离,你疯了,你把我这里当作什么地方了,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眼见她快气疯了,江离淡定地说:“何必这么生气?我来是有事。” 她冷着脸,“什么事情?”他能有什么事情?她实在想不通,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为什么他还要找她?当真是为了他那所谓的弥补不成? “你想好要什么弥补了吗?”江离问。 方淑媛一脸果真如此的神情,见他这么把这件事情当一回事,她笑了,“想好了。” “请说。” “你娶我。”方淑媛抬高了下巴,“如果做不到,就别说什么弥补了,净是惹得我厌烦。”见他执迷不悟,那她便气走他,看他还能如何。 江离不感到意外,静静地看着她。他这副不做声的模样却吓惨了方淑媛,她可没真的想嫁给他,以前想过,现在可是一点想法也没有。 “开玩笑的。”她立刻收回了话,“我不过是想试看看你是不是真心的。” 江离眯起了眼睛,见她神色自然,并没有失落,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头有些不顺,什么时候嫁他成了开玩笑了? “这是玩笑?”江离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不可察的危险。 “是啊,我刚刚是开……”方淑媛的话还没说完,被他突然靠前的动作吓得低呼一声。 两人靠得极近,方淑媛一抬眼便对上江离那双迷惑众生的眼,吓得往后退,身子却撞上了床柱。她抵在床柱上,一脸的惊慌,像一只迷路的小兔子,拚命想逃又逃不出,令人怜惜的同时又想狠狠地欺负她。 “方淑媛,我忽然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既然如此,我便娶你。” 方淑媛的心跳评评地响,故作恶声恶气地说:“我要做你的嫡妻!” “嗯。”江离很镇定地点点头。 方淑媛的手指无意识地背在身后,枢着那床柱,她有一种想一头撞向床柱的冲动。晕了好,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明明是她在吓唬他,结果他却成功地吓到了她,她的脸色都不好了,“江离,我只是开玩笑,你千万别当真。” “我已经当真了。”江离的眼里波澜已起,显然对她这种态度很不满,他江离就算不是风华绝代的贵公子,可也是不少人眼中想嫁的那一个人。 方淑媛还真的怕他当真,咬了咬唇,急迫地说:“我是认真的,我真的不会喜欢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一点也不。” “无妨。”江离冷静地说。 方淑媛几乎要抓狂,“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嫁给你,我绝对不会嫁给你。” “嗯。” 她心一狠,放了狠话,“我便是出家当姑子也不会嫁给你的。” 这一回,江离平静的脸庞终于起了涟漪,他的唇角微微往上扬,“原来我这般的不被你所容。”他的食指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自己,“方淑媛,不管你怎么想,既然你已经说了你的弥补了,我便会做到。” 娶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前总觉得她碍眼,可此刻随时随地想远离他的她,更加碍眼了。江离发现他更喜欢以前的她,那纯粹的眼神、纯美的笑靥。他倏地靠近她的脸庞,俊脸几乎要贴在了她的脸上,热气轻洒在她的脸颊上,他用情人般的口吻说:“你已经错过了之前的机会了。” 方淑媛的身体僵硬,听了他的话,她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他所说的那个弥补不是在开玩笑,是认真的。她的脸色发黑,“江离,你冷静一些。” “我冷静不了。”江离望着她,蓝灰的眼眸盛着淡淡的笑意,“而且我为什么要冷静?” 方淑媛几乎在一呼一吸之间都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她羞红了脸,“你、你真的要帮助我的话,那便帮我定下我爹说的亲事吧,夫人不同意,那人是一个举人……嗯。” 江离的食指抵在她的唇上,她望着他,这一回他眼里有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似乎将要猛虎出匣般。他不动声色地笑,“你都已经定给我了,还想跟别人说亲?” 方淑媛的脑袋一时间跟桨糊一样,她真是想不明白啊,“江离,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讨厌还要跟她订亲,还要给她嫡妻的位置?他是不是脑子真的有问题? “讨厌你……”江离低低地低喃着这句话,突然俊脸一凑,从侧边亲上了她的唇角。 方淑媛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吻在她的唇角上,又缓缓地移动,将她的唇堵了个严实。 有一瞬间她没有反应过来唇上那柔软的触感是什么,直到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缓缓地探入,她倏地反应过来,小手用力地往他的胸前一推,江离许是没想到她会推他,一时不察,被她成功地推开。 “啊!”方淑媛料不到推开他的同时,舌尖会被他咬到,疼得她立刻两眼泛起了泪光。 江离微怔地看着她委屈的模样,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脑袋,“别推开我,我便不会咬到你了。” 方淑媛瞠目结舌,她的手心发痒,想也没想,直接抬手挥了过去,拍在他的左脸上,她丝毫没有任何惧意地瞪着他,“江离,你这个色胚子!” 江离笑了,竟没有一丝愠色地看着她,“你怀疑我讨厌你,我证明自己一点也不讨厌你,我错了?” 方淑媛听得傻眼,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般的不要脸,“滚。”她手一挥,指着那扇窗户,“你给我滚!” 江离笑呵呵地说:“好,明晚再来看你。” 鬼才要他看!方淑媛亲眼看到他跳出窗户,她忙不迭地将窗户锁好,脸色隐隐透着担忧,她现在完全不知道江离想要做什么,难不成他还真的要娶她?她一点也没有感到惊喜,反而被吓得冷汗涔涔,他应该是说笑吧?可舌尖的疼痛还没散去,她真的很难将这一切当作是说笑。 方淑媛摇晃着身体躺在麻榻上,丝毫没有睡意,胆顗心惊地躺着,一动也不动。江离绝对不可能娶她,他们门不当、户不对,她何德何能才能让他娶她做嫡妻?更何况,他要真心想娶她,为什么之前他不肯,现在却肯了?如此一想,她松了一口气,江离一定不是认真的。 翌日,安平等在外院,看着江离去了江老夫人的院子里。他心里嘀咕着,主子昨晚回来之后心情便很好,一直好到了现在,真是好奇怪,难道方五小姐还有什么特别的能力让主子开心? 不管安平心中的月复诽,江离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江老夫人的院子,丫鬟刚禀告完,江老夫人便让人赶紧请江离进来。 “给祖母请安。”江离恭敬地行礼。 “还需要这么客气干什么?赶紧坐,来得这么早,想必还没用早膳,便跟祖母一起用早膳。”江老夫人说道。 “好。”江离从善如流,他从小便丧母,是在江老夫人的身边长大,直到年纪大了,不好再在后院待着了,才搬到了前院。 江离与江老夫人的关系一直很亲密,而江继室后来嫁进来,又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但这些都没有动摇江离的地位。 “你啊,好久没陪祖母我了。”江老夫人委屈地说。 “以后不仅孙子陪祖母,孙媳妇也陪着祖母。”江离温和地说。 江老夫人的眼睛一亮,“可是看上哪一户人家的姑娘了?” 江离挟了一块素鸡肉放在江老夫人的碗里,慢吞吞地说:“是,这位姑娘祖母也认识。” 江老夫人笑呵呵地点头。江离是她看着长大的,就连江离的婚事她都开口说归她管,无论是江父还是江继室都休想管。 “哦?” “方府的庶出五小姐方淑媛。” 江老夫人一怔,随即笑了,“你确定?” “祖母,我并不需要娶背景显赫的女子,皇上也不会愿意看到我们江家太过繁荣、昌盛。”江离一字一句地说。 江老夫人满意地笑了,“这个家里啊,只有你跟我是清醒的。” 江离一笑,“还不是因为我从小是被祖母带大的。” 江老夫人被哄得开心,“你这样懂事,我以后便是下去见你祖父,见了江家列祖列宗,我也能放心了。” 江离喝了一口小米粥,“祖母觉得方家五小姐如何?” “长得不妖媚,倒是端庄,虽说庶出的姑娘教养要差些……” “到时交给祖母教段时日,定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江离接口道。 江老夫人放下了筷子,叹了一口气,“你既然都已经认定了,还来问祖母?” “不问祖母问谁?”江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江老夫人笑了笑,“看那姑娘倒是一个伶俐的,也许能教得成。” 江离蓝灰色的眼眸闪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江老夫人的意思,“还劳祖母费心了。” “呵呵。” 一顿饭的时间,江离便将自己的终生大事给定下了,身心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想着昨日方淑媛的模样,心中暗道,也许她知道这个消息后会狗急跳墙也说不定。 第十一章 第六章 江老夫人的动作很快,准备了礼物便亲自去了方府,在方府也不知道和方夫人说了什么,最后方夫人笑着送了江老夫人离开。 等江老夫人一离开,方夫人便将礼物随便给了一个嬷嬷,神色不愉地说:“拿去给五小姐,怎么说、怎么做你也知道。” “是。”嬷嬷听命地往方淑媛的屋子去。 而方夫人等嬷嬷一离开,便将屋子里能看到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另一个嬷嬷连忙安抚道:“夫人,你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我可怜的亲女儿被人说三道四,毁了名声,而她一个庶女,居然攀上了高枝,我真是看走了眼!江老夫人亲自上门,我便是心中不满,也得装作开心地应承下来。” 方夫人那里热闹非凡,而方淑媛这边也同样热闹。李嬷嬷送走了那位传话的嬷嬷,手里拿着的礼物就跟烫手山芋般棘手。 方淑媛则是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芍药身上。芍药吓了一大跳,“五小姐!” “没事,扶我去躺一会。”方淑媛有气无力地说。 李嬷嬷一脸的担忧,“五小姐……” “你们先出去,我要静一静。”方淑媛背对着她们。 李嬷嬷她们无奈,只好出去,关上门。 等听到外面的门关上了,方淑媛才气愤地用手捶着被褥,“该死、该死、该死的江离!你要娶便娶,你要我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世间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讲理的人?凭什么要我嫁?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稀罕,我不想嫁的时候要我嫁。什么弥补?简直就是逼着我往火坑里跳,你当你江府是什么好地方,人人稀罕进去吗?我呸!” 方淑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注意到窗户无声地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窗上跳了下来。她继续骂道:“我就不稀罕进你江府,你了不起就逼迫我!我怎么可能要嫁给你?我是眼瞎了才会嫁给你,我偏不嫁……” 突然一只大掌无声地放在方淑媛的腰上,她的身子猛地一颤,她转过头,对上一双怒火中烧的蓝灰眼眸,那是她第一回在那双掺杂着灰色的蓝眸里看到了不一样的色彩,绚烂的火红色几乎要溢出他的眼角。 方淑媛吞了吞口水,“江、江离。”她紧张地坐了起来,骂他却被他当场抓住,她有一种想封住窗户的冲动,让他无窗可入。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江离重心长地说。 “我……” “你也说过,婚姻大事,爹娘作主,既然你爹娘愿意作主了,你为何不听?”江离道。 “我……”江离拿她的话堵她的嘴,让她哑口无言,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便是再差,也比方夫人给你相的那几户人家好,是或不是?” “是,但……” “既然如此,我求娶、你应承,没什么不对。”他下了结论。 方淑媛静默了片刻,“江大公子。” “嗯?” “那么小女子我的意愿呢?”她问道。 在江离那双眼里瞧不出任何情绪,方淑媛便静静地看着他,他也静静地望着她,屋子瑞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不愿意?” “是,我不愿意。”方淑媛诚恳地说。 江离扬了扬嘴角,“方淑媛,你愿不愿意并不在我考虑的范畴,方家人会愿意,江家人也会愿意,至于别的人不愿意,我非圣人,无法做到人人都能喜欢我作出的每一个决定。” 她的眼睛微微发红,“江离,你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我不讲道理,我只做到信,我信你以后会成为江家的当家夫人,会成为我的贤内助。” 方淑媛此刻才明白一个商人的嘴是多么的能言善道,根本不是她能应付的,她生气地一脚将他踹下了床。这一回,江离仍旧是没有防备,直到身上的疼痛传了过来,他才发现他被她踹下去了。真是一个激妇,奈何是他自己看上的,便是再泼辣,他也得认下,谁让他当初做得过分,不留一丝情面的人是他,算他活该。 方淑媛看着坐在地上的江离,“江大公子,以你的能力、才情,你想娶谁都可以。” “嗯,我想娶你。” 方淑媛忍了忍心中升起的火,当作没听见,继续说道:“何必娶一个不想嫁给你的女子?” 江离的双腿盘了起来,“我既然如此有能耐,我为何不能娶我想娶的女子?” 方淑媛的嘴角微抽,她什么时候成了他想娶的女子了?她磨了一下牙,“江大公子可真是好眼光。” 江离从善如流,笑咪咪地应下,“多谢。” 厚颜无耻!方淑媛就差指着他的脸这般骂了,可她到底是大家闺秀,做不来这么泼妇的行径来。 “祖母亲自过来说的亲,明日便会请媒婆过来下定。”江离缓缓地说。 方淑媛没精神地坐着不动,他在地上,她在床榻上,明明看起来是她占了上风,她却什么话也说不了,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件事情已经定下了,她说什么也没有用。 “便是你绞了发,光着脑袋也要嫁到江府。”他语气深沉地保证。 方淑媛红了眼,脚尖一踩地,突然整个人向江离扑了过去。江离下意识地张开手抱住了投在他怀里的她,眼睛微闪,还未说什么,便觉得脖颈一阵疼痛。原来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这一刻他算是深有体会,脖颈那疼得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牙口可是一点也不轻,那力道似要咬下他一块肉一样。 方淑媛用力地咬着,直到牙齿酸了,嗔到了血腥味,她才气呼呼地松开了牙,侧过脸恰好对上他那双蓝灰的眼眸,她不服气地瞪过去。 江离的唇角微上扬,“淑媛。” 方淑媛抖了抖身体,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他语气宠溺地说:“你将我咬成这样,我怎么见人?” 方淑媛怔怔地看着他,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转“好几圈,她恍然大悟,一双水眸后悔地睁大。 “若是有人问起,我又该如何才说好?”江离为难地一叹。 她呆若木鸡地看他,她刚才只是气不过,想要咬他一口,可她没仔细想要咬哪里,就冲上去一咬,偏偏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江离抚着脖颈,脸上满是无奈,“不如我老实说?” 她双手捧着脸,无地自容地说:“江、江离,你什么都不要说。” “可是如果不说,被人瞧见了,他们这些有经验的人一瞧,便知道我这是去了哪里。” 他一顿,语带保留地说:“这样到时候不是连累你的名声?” “什么?”方淑媛没听明白。 江离好整以暇地指了指脖颈上的伤,“这伤啊,一看便知道是在跟女子风流的时候留下的,若是他们误以为我去了烟花之地,你还没过门便受了委屈,我如何能安心?” 闻言,方淑媛的脸立刻红透了,终于明白她在一个多么引人遐想的地方留下了她的痕迹,她烦恼地咬着唇瓣,没有注意到她自己坐在他身上的姿势多么暧昧,双腿分跪在他的腰上,两张脸之间不过一拳之距,呼吸变得缠绵了几分。 江离觉得脖颈那一块隐隐发烫,方才还不觉得,此刻她靠得近了,闻着她身上的香气,他竟意马心猿,心思浮动。 她低着头,“江大公子又不是没去过什么烟花之地,便是让人遐想也无可厚非。” 江离惊讶地看她,“我是那种人?即便有时候因为应酬,需要去烟花之地喝酒,却从不会沾惹那些女子。” 方淑媛的眼眸微吊,瞧了他一眼,抿着小嘴不说话。 “而且我向来洁身自好。”江离见她不信,不得不加了这么一句。 她仍旧不说话。江离不由得笑了,“莫非淑媛是吃醋了?” 她抬头瞪他,“你胡说什么?” 江离神秘兮兮地靠了过来,“如果不是吃醋了,又怎么会担心我有别的女子?” 她又低下了头,想从他身上站起来,可他的大掌扣在她的腰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抬手将落在她前额的发丝持到她的耳后,“我有一个秘密跟你说。” 见方淑媛不做声,江离也不急,最后到底是她先出声,“什么秘密?” “新婚之夜时,我会告诉你。”他语带保留地说。 方淑媛静静地看着他,“还是别说了,秘密知道得太多,小女子的命也短。” 见她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江离不当一回事。 第十二章 方淑媛伸手扯了扯他的大掌,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扯了开来,她从他的怀里站了起来。 “既然小女子一定会嫁给江大公子,那江大公子在未成婚之前别再擅自闯进来,坏了小女子的闺誉。”她说。 江离挑眉,明白她是不满他每回都开窗进来的举动,心中好笑,故意捧着心,“但我太想念你,该如何是好?” 方淑媛差点控制不住往他的脸上挥去巴掌的冲动,在见到他脸上的笑容,她便明白他是故意的。她气得从妆奁里找到一把剪刀,“江大公子担心被人误会这咬痕,那我便帮你弄得深刻些,成了伤口总不会被人误会。” 江离明白她生气了,好声好气地说:“我那有药膏,一擦保证看不出任何痕迹。” 方淑媛哼了一声,将剪刀扔回了妆奁里,“好走不送。” 江离站了起来,手指轻弹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以后再来看你。” 谁要他来看!等他一走,她就马上将窗户给关上了。 “若是他日这窗户进不来,我便从正门进。”江离掀开窗户时,笑得如一头黄鼠狼一样狡黠。 方淑媛冷冷地吐了一个字,“滚。” 江离潇洒地从窗户口跃出去,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般。方淑媛狠狠地瞪着那窗户好一会,才忍住让人封死窗户的想法。 “五小姐?”门外,李嬷嬷低低地喊道。 “什么事?嬷嬷。” “五小姐,你还没用膳,不如先用膳?”李嬷嬷担心地说。 方淑媛浅浅一笑,“好。”她走过去推开门,就见到李嬷嬷,艾草和芍药一脸的如释重负,心中又暖又恼,难道她们以为她会想不开不成? “我肚子饿了。”方淑媛笑着说。 三人的脸色一亮,只要五小姐没有想不开,还想着吃饭,那就没关系了。三人立刻散开去准备膳食。 最近有一桩婚事惊讶了不少人,那便是鼎鼎有名的皇商江家主事者江离竟然要迎娶世家之一的方家的庶女五小姐方淑媛。 不少百姓说,这婚事太匪夷所思了,怎么就定下了?最诡异的是,看当事人似乎还没什么不满的。江家是一条大船,不少高门户婉转地表明他们的意愿,愿意将女儿嫁到江家去,可谁会想到,最后嫁入江家的居然是一个小庶女方淑媛。 说到方淑媛,金陵没几个人能想起她是谁,真的要说有才名还是方家四小姐,这位五小姐到底是何许人也?一些见过五小姐的人说,五小姐样貌尚可、体态尚可、教养尚可,总的来说,便是一个通身是一个尚可的姑娘家,恰好是这样的姑娘家居然嫁入了江家。 不少人捶胸顿足,早知道江家的眼光这般低,他们当初就该将自己家中的庶女也推出来,说不定能被瞧上,不是吗? 不管外面的风言风语,方淑媛的院子里始终安静。自从订亲以来,方淑媛便很少出门了。 芍药生气地跑了回来,“五小姐,外面的人可好笑了,各个说你配不上江家大公子。” 艾草接过话,“呸,他江大公子还配不上我们的五小姐呢。” 方淑媛正在旁边缝制嫁衣,听了这话,唇角微扬,不管是芍药、艾草,还是李嬷嬷,她们一个个都不喜欢江离,当初江离做得有多过分,她们都看在眼里,如今又要娶她,也就外面那些不知情的人才说江离多好,她配不上。唯有她们真心实意地为她好,真心觉得江离这样善变的人才不是良配,也亏得她们站在她这边,她这几日心情还不错。 “真是要三辈子的行善积德才能娶到我们的二小姐。”李嬷嬷插了一句。 “噗嗤。”方淑媛笑了出来,脸上笑颜灿若春花,“你们啊,幸亏本小姐我脸皮厚,否则还真禁不起你们夸。” “五小姐。”艾草不依。 “我们可没说假话。”芍药也说道。 李嬷嬷同样不满,“五小姐可不能冤枉我们。” 方淑媛笑着摇头,接着将嫁衣抖了抖,“是、是,是我说错了。嬷嬷,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李嬷嬷接过来一看,“可以了,五小姐,接下去便交给府中的绣娘吧。”为了讨个好名声,这嫁衣都要新娘子绣上几段,但不会全权交给新娘子,否则一件嫁衣可不会在短短三个月内就能绣好。 方淑媛敲了敲肩膀,“可真是有够累的。” 李嬷嬷怜惜地说:“五小姐,接下来还要准备很多东西,送给未来公婆的鞋袜也要准备……”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方淑媛连忙打断李嬷嬷的话,一脸的惨笑,逗得芍药和艾草笑个不停。 “你们两个丫头再笑,小心你们出嫁的时候我一个添妆也不给。”方淑媛被她们笑红脸,整个人别扭到了不行。 到了晚间,方淑媛用了晚膳,洗漱之后,便躺在了床榻上。李嬷嬷轻轻地将她的发丝拢在一边,有些舍不得地说:“莫姨娘刚才派人过来,让老奴跟五小姐说,以后嫁过去要更为谨慎做人,不要招惹了小人。” 方淑媛淡淡地笑了,“姨娘是怕我嫁过去被欺侮吧。” “谁说不是呢。”李嬷嬷轻柔地说:“老奴也是担心,这江大少爷一开始对五小姐那般狠,忽然又改变了主意要娶你。” “嬷嬷,你不要担心。”方淑媛笑着说:“总归不会虐待我的。” 李嬷嬷笑了,“是,五小姐早些歇下,睡得好,脸色才好。” “嗯。” 李嬷嬷起身离开了屋子后,方淑媛闭上了眼睛,准备睡着的时候,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到了江离。她忍不住地拿起一旁的香枕一把扔了过去。江离两手一摊,将香枕接住,随即走了过来,“淑媛。” “你疯了。”方淑媛简直不敢相信,他真的还真敢翻窗进来,也不怕被人抓到,到时候真的是长了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来瞧瞧你,马上便回去了。”江离说。 “想不到江大公子有这么特殊的爱好。”她恼羞成怒。 “放心,不会有人看到的。”江离安慰她。 被别人看到不看到根本没关系,而是他这样的行为令她很困扰,“江大公子,若是被人看到了呢?世事无绝对。” 屋子瑞安静了一瞬,传来江离阴森森的声音,“我不会让那人开口的。” 这样的江离才更像她之前认识的江离,手段辛辣、冷酷无情。方淑媛定定地想了想, 试着与他讲道理,“江大公子,成婚的日子也快到了,你若是为我好,也不该这样过来。” “还有三个月。” 不知道为何,方淑媛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少许的哀怨,她怔愣了半晌才开口,“是有三个月,可不是很快吗?” “淑媛,三个月不见我,你不会想我吗?”江离低沉的嗓音彷佛孤独的二胡,“三个月你忍得住?” 方淑媛面无表情,无比认真地说:“能。” 江离缓缓地坐在她的床榻边,一双蓝灰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幽静、深远,“你真的忍得住?” 方淑媛差点沉溺在他深邃的眼里,她迅速地转过头,冷声冷气地说:“是。”她想不通她有什么忍不住的。 江离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她,“我忍不住。” 此刻抱着她的江离才是她不认识的,何时她印象中的江离变成这副模样了?这般的死缠烂打。她气恼地拍了拍他,“快些放开!” “多抱一会,这三个月你可是瞧不到我了。”江离低低地说。 她眼睛一亮,莫非他不再这样偷偷模模地爬窗了?方淑媛的唇角扬起一抹愉快的笑容,“你真的不会再来找我?” “你都说了,为了你好,我不该过来找你,不是吗?”他轻声说:“而且婚前见面也不吉利,暂且忍一忍也无妨。” 方淑媛的心情一下子雀跃了,只要他别再爬窗,她真的会很高兴,于是她放纵他再抱她一会,不多时,她便催着他赶紧走人。 “江大公子,你可以走了吧?”她问道。 “喊我的名字便成。”他说,口吻是一关的毋庸置疑。 方淑媛默默地眨眨眼睛,按捺着心思,“江离,你该走了。”话音刚落,她觉得额头有些热呼呼的,她一抬头,便看到他那张薄唇靠了过来,脑子轰地一下,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方淑媛只觉得额头一片的炙热,那抹热从额头四处散开,如网般从上往下笼罩着她整个人,她一时间只觉得脑袋被狠狠敲了一下般。她恼羞成怒地狠狠地在他的胸膛上捶了一记,“滚。” 江离的嘴角带着偷香窃玉的愉悦,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听着那窗户吱呀的一声关上,方淑媛整个人无力地躺在了床榻上,小手捂着额头,只觉得那里烫得厉害,“色胚。” 第十三章 第七章 三个月后,正是春暖花开之季,方府门前放了大红鞭炮,那鞭炮声响彻了金陵城上空,着一身喜服的江离骑着白马来迎娶方淑媛,方淑媛由方家的六公子背上了喜轿。 一路喜气洋洋,吹锣打鼓,方淑媛凤冠霞帔地被迎进了江府,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等到一切安静了,新房里只剩下方淑媛,李嬷嬷伺候着方淑媛洗漱一番,用了一些膳食,方淑媛还想再吃一些,李嬷嬷已经让艾草端走了。 “大少夫人。”李嬷嬷对方淑媛挤挤眼,“新婚之夜还是少吃一些才是。” 方淑媛看李嬷嬷那样子便知道是什么意思,昨晚莫姨娘还逼着她看了一遍避火图,等会要做什么她也是知道的,可都不让她吃饱是不是太过分了?特别是她今天一大早便没有吃什么食物,连水都没怎么喝。 “大少夫人,你便听老奴的话,总是没有错的。” 李嬷嬷这般说,方淑媛还能说什么呢?起码肚子不再唱空城计,也填饱了一半,于是方淑媛决定忍一忍,等到明日早膳再多吃一些。 方淑媛低声地说:“那嬷嬷明早记得准备一些我喜欢吃的膳食。” 李嬷嬷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心想明早她能不能吃下还是一个问题,但李嬷嬷可不敢说出来吓唬她,只温柔地笑道:“好,老奴会给你准备好的。” 方淑媛笑了,接过芍药奉上的茶水漱口,散着一头乌发坐在了床榻上。李嬷嬷嘱咐她,“大少夫人,你可别坐着睡着了,一会大少爷还要进来的。” 方淑媛无奈地笑了,她的心是有多大,才能在新婚之夜都不顾夫君自个睡着了,“嬷嬷放心吧。” 李嬷嬷这才放心地退到了外屋。 方淑媛等了一会,便有些发困了,这时她有些明白了李嬷嬷说的话,还真是无聊到会想睡,听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声音,只怕一时还没完。江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进新房,她等得无聊了,便拉起自己的头发,一点一点地编起了辫子,等编到了发尾,她才扯开,来来回回编了好几次、拆了好几回,外面的声音总算小了。 方淑媛放过了自己的头发,转而打量起了新房,新房一片的红,连她身上的寝衣也是红的,婴儿手臂大小的龙凤红烛在燃烧着,她一时看得失神,外面响起了声音。 “恭喜大少爷。” 方淑媛立刻回到床榻边坐好,门从外面推了进来,江离神清气爽地走了进来,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寝衣,他两眼如炬地盯着她,“刚喝多了,喝了醒酒汤,洗漱了才过来。” 方淑媛莫名地脸颊发烫,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随意地点点头,“嗯。” 江离坐在她旁边,大掌拉起她的手,“夜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她的臀部不安地扭了扭,往床榻里坐了进去,脑袋始终低着,不敢多瞧他,他的眼睛特别亮,亮得她不敢直视。 见她不说话,江离笑着挥手放下了红纱,“你不说话,那便是赞同了。” “等等。”方淑媛慌乱地阻止着他,一双水眸在红纱的映衬下闪烁着,“你不是说过新婚之夜要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他挑了一下眉,“记得。” “那你说吧。” “本就该告诉你。”江离不动声色地将她逼到了床榻里面,“我还未成年的时候,继夫人便急着要送了两个丫鬟到我的屋子里……” 方淑媛的眉毛一挑,没有料到他要跟她说的是这件事情,脸色抑郁不安,有些不想听,可他不许。 “既然问了,怎么不听完?后面可是精彩着呢。”江离皮笑肉不笑地说。 方淑媛被他的笑弄得毛骨悚然,一时乖觉了,不敢再有任何举动。 江离似笑非笑地继续说:“第二天祖母也送了两个丫鬟过来,不同的是继夫人送来的丫鬟是要服侍到床上去的,而祖母送的两个丫鬟则是监视我好好读书。” 方淑媛的灵光一闪,觉得他不仅仅是在说这么简单,他倒是像给她分析在江家里,她应该是要如何应对这些人,从他的言行中便能听出来,江老夫人是一个黑白分明的,而江继室做事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她更想知道江继室送到两个活色生香的丫鬟,他是如何处置的,于是她问道:“后来呢?” “人心难测,后来祖母送来的两个丫鬟也动了心思,虽然表面拦着另外两个丫鬟,心中却也算计着如何爬上我的床榻。啧啧,这两个丫鬟真真是打了祖母的脸,祖母一气之下便将她自己送的丫鬟给收回去,打发去了庄子上,又送了一个小厮在我身边伺候。” “那继夫人送的两个丫鬟呢?”难道他收用了不成? “那两个丫鬟啊。”江离低低地笑了,“我让她们爬上了床。” 方淑媛的脸色微变,倒也不稀奇,她平静地应了一声:“哦。” 江离的食指戳了戳她的脸颊,“怎么了?不开心?” “江大公子是何许人,别说是丫鬟,要什么女子没有。”她面无波澜地说。 江离神色诡异地靠近她,“故事还没完。” “不是很想听。”她直接说。 “为何不听?”江离神色严肃地说:“只听了头却不听结尾,别说听的人,便是说的人也不舒服。” 方淑媛真是想捂住耳朵,哪有新婚之夜夫君要给妻子说他自个的情史来着的?她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江离,那两个丫鬟都还在?所以你想我不要找借口整治她们?”她还未等他说什么,“我并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若是你喜欢得紧,我也不会赶走她们。” 她一副有容乃大的模样看得江离酸了一口牙,没想到他喜欢的女子竟然会有这么宽阔的胸怀,但谁稀罕?他一点也不稀罕! 见江离不语,方淑媛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于是安静了。 见她不再说些恼人的话了,江离才开口,“我有宠爱的女子,你不吃醋?” 她一本正经地说:“谁的夫君没个三妻四妾。” “也不是没有,金陵城里也有那么几个。” “哦。”她却没什么兴趣。 江离有些挫败,为何想看她吃醋便这般难? 方淑媛看了他一眼,“还没说完?那你赶紧说完,说完早些歇下,明日还得早起。” 江离的眼眸闪过一丝黯淡,如她所愿地继续说下去,“我把她们送上了我父亲的床上。” 方淑媛这回震惊了,她可没有听过这样“孝顺”的人啊! 江离难得见她这般可爱的模样,心情转好,“她们两个也是厉害的,从通房变成了姨娘,一位是周姨娘,一位是林姨娘,两个都不是好的,遇到了也不用太客气,别到时候被蹬鼻子上脸了。” 防淑圆瞪了他一眼,“我哪会这般无用?” 江离笑笑地说:“不是怕你一个新妇脸皮薄,不敢翻脸吗。” 她扯了扯唇,从他话里的意思,她也揣摩出点意思,首先对江老夫人,她要敬重,对江继室和江父面子上过去便成,至于两位姨娘便不用客气。江离这样的一番讲解倒是替她明日敬茶时壮了胆子。这份好意方淑媛领了,她也大方地说了一句:“谢谢夫君。” 说了半天终于换来一句谢谢夫君,江离眼底的阴冷退了几分,吻了吻她的眼角,“淑媛要谢谢,还得更有诚意一些。” …… 翌日时辰到了,李嬷嬷敲了敲门,心头吊得老高,声音低低地喊:“大少爷、大少夫人?” 里面静了一会,传来江离低低的嗓音,“准备热水。” 李嬷嬷应了一声,连忙让婆子去抬热水来,照理说昨晚便该用水,可等了一晚也没有听到吩咐,李嬷嬷还怕他们昨夜没行房。现在李嬷嬷心里也放心了,等两个粗婆子抬了一桶热水进来,李嬷嬷又敲了敲门,江离应了一声,李嬷嬷便跟两个粗婆子一起进了房,身后还有一位江老夫人身边的黄嬷嬷。 黄嬷嬷眼尖地在床尾看到了元帕,默不作声地拿走了元帕便离开了。李嬷嬷也看到了那元帕,心想没出问题,等两个粗婆子放下水,她便让她们离开,准备服侍方淑媛起来。 “李嬷嬷,你出去准备早膳。”江离支开了李嬷嬷。 李嬷嬷一愣,芍药、艾草都还是大姑娘,她才想着亲自伺候方淑媛,可江离发话了,她不得不问一句,道:“大少爷,可要丫鬟进来服侍?” “都不需要。” 李嬷嬷心里觉得奇怪,脑海闪过一个念头,这屋子里只有江离和方淑媛,不用丫鬟,难道江离要亲自服侍方淑媛?李嬷嬷这个念头一闪,觉得不大可能,估计是大少夫人新婚不好意思,不想让她服侍。 “是。”李嬷嬷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淑媛,该起来了。” 方淑媛这才发现自己靠在他的怀里,如小孩般被他穿上衣衫,她推了他一把,“不用你假好心。” 江离叹气,上前搂着她,“别闹,我先帮你穿好衣衫。” “我自己会穿。”方淑媛怒气冲冲地说。 “为夫服侍你。”江离好言好语地说。 方淑媛抿着唇不说话。见她不反对,江离立刻替她穿襦裙。 “错了,反了。” 江离立刻转正,“这样可对?” 她不说话,看着他手指翻飞,将她的衣裙穿好。 “乍暖还寒的时候,天气还有些冷,不如再多穿件?” 方淑媛瞪了他一眼,扬声道:“李嬷嬷。” 李嬷嬷即刻打开了门,“大少夫人。” 方淑媛说道:“嬷嬷替我去箱笼里找一件厚些的外衫。”说完推了推江离,“快去洗漱。”江离笑笑地起身,去一旁的花架子前洗漱。方淑媛试着下榻,只觉得双腿酸软,气愤地哼了哼,江离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她用力地扭过头不看他。 等李嬷嬷回来,江离也洗漱好了,在方淑媛的瞪视下便去了外间。李嬷嬷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低声询问:“大少夫人怎么了?” 方淑媛脸红,到底是说不出她生江离昨晚放纵的气,于是她淡淡地说:“没什么。”李嬷嬷便给她披上了外衫,“大少夫人,大少爷也是好的,刚刚没喊老奴进来,想必也是大少爷替你收拾的。” 方淑媛心中暗道,谁要他好心。 “大少夫人。”李嬷嬷压低了声音,“是不是昨晚不顺?” 方淑媛整张脸都黑了,哪里是不顺,简直是太顺了。一旁的李嬷嬷还在耳语,“昨晚没用水,今早才用了水,老奴都担心死了。” 方淑媛抿了一下唇,她都快累死过去了,哪里还有力气清洗自己,“嬷嬷,你不用担心。” 李嬷嬷听方淑媛这般讲,她才真正放心了,“大少夫人可有哪里不舒服?” 方淑媛心想她身上应该是上过药了,有着一股极淡的药草味,勉强地说了一句“还好。” “大少夫人得抓紧时间,别误了敬茶的时间。”李嬷嬷提醒道。 “嗯。” 等方淑媛洗漱之后,李嬷嬷手巧地替她梳了一个妇人髻。方淑媛走出外间的时候,江离一脸好奇又满足地看了她一会,如今才有了真实感,她真真正正属于他了。 第十四章 第八章 等江离和方淑媛两人用了早膳,便起身去江老夫人的院子里,身为新妇,方淑媛难免有些紧张,脑子回忆了一遍江离昨日跟她说的那些人,忽而觉得有些奇怪。江离似乎都没有说到他的兄弟姊妹,虽然她早知道他的二妹妹江二小姐被送去寺庙礼佛了,但他却完全没有说起他其他的兄弟姊妹,这倒是有些奇怪。 认了人,敬了茶之后,方淑媛如一般新妇那样,乖乖地坐在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她心中跟明镜如一样,怪不得江离没有说起府中的江三少爷以及江四小姐,只因这两人的年纪实在太小,江三少爷八岁,江四小姐七岁,怪不得江离不提,这两个还是孩子,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 至于江父看起来是不管事的,江老夫人则是一派的和蔼可亲,那位喜欢找事的江二小姐不在。江继室便显得爱管事了,等大伙都坐下了,她缓缓开口,“你刚进府,怕是府里的一些规矩不是很懂……” 方淑媛心中明白,这是要立规矩了,她心中不以为意,面上却是谦和地颔首,令她意外的是江老太太打断了江继室的话。 “这事你便不用管了,淑媛刚进府很多事情不懂,便由我亲自教。”江老夫人开口,自然没有人说不好的。 方淑媛乖巧地说:“有劳祖母了。” 江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确实还是能教,不是朽木不可雕也,脸色更加缓和,笑着点了点头。 说了几句话,江老夫人便有些累了,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他们恭敬地行礼离开了,回去的路上,江离有意要与方淑媛说话,不许她比他慢一步,硬是落了一步,与她同行。 “你干什么呢?”方淑媛斜了他一眼。 “我要的不是一个畏畏缩缩的妻子,而是能与我并肩作战的妻子。”江离的眼神炙热又内敛地望着她。 方淑媛的脚步一顿,心神有些慌乱,她可没想过进了江府之后做什么,至多便是贤慧,管好她自己就好,至于他,他愿意被她管,她再管,可不想触了江府的规矩。 江离的手从衣袖下摆伸了过来,牵住她的手往他们的院子走去,“中馈是继夫人在管,可以后这江府是我的地盘,岂能容他人管,你是我的人,自该为我解忧。” 方淑媛的唇角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听他的意思,她倒像不是来做贤妻的,她是专门来做嫌妻,惹人嫌的妻。惹谁的嫌?呵呵,自然是江府里与江离有利益冲突的人了。 见她面色微愣,便知她想歪。江离低声道:“我从未想过将你当作挡箭牌,只是这中馈还是掌在你的手中我能安心些,在你的手中也是名正言顺。” 这一回,方淑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我竟不知道大少爷你这么看得起我。” 江离被她的称呼给逗笑了,戏谵地说:“大少夫人现在知道也不晚啊。” “可否反悔?”方淑媛心中微微气闷,觉得自己跳进了一个坑里。 江离猛地停下脚步,伸手便捏着她的下巴,手指有些用力,阴森森地说:“你说呢?” 方淑媛自然不敢说什么,,“大少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江离的神色微缓,“夫妻一体,荣誉与共。” 方淑媛望了他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哦。”心中纳闷他真是看得起她,想必江老夫人开口亲自教她也是他使的手段吧? 两人漫步走回了院子,方淑媛便累得将绣花鞋一月兑,直接在暖榻上躺下了。江离看了她一会,便拿了一条白羊毛毯子盖在她的身上,温声地说:“再歇歇,午时我再喊你起来。” 方淑媛一抬头便望进了他那双盛满柔情蜜意的蓝灰眼眸里,心突然跳了一下,她用力地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他。 江离精神亢奋,没有睡意,找了几本书斜躺在了暖榻的另一边,慢条斯理地看着书。日头正暖,从窗户外洒了进来,室内一片静谧。 回门之后,方淑媛便开始在江老夫人那学规矩,江老夫人当初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礼仪规矩,自是不在话下。江老夫人的性子比较淡,方淑媛学得倒是不错,最差的便是看账本,连江老夫人都叹气,“这世间居然还有不会看账本的女子。” 江离从外面回来,便去江老夫人的院子里接方淑媛回去,正好听到这句话,倒也不为难,“不会看账本,以后账本便让祖母管着。”等以后他们有了女儿,让女儿管;有了儿子,让儿子的媳妇管。江离的心放得很宽。 江老夫人气得瞪了他一眼,不许他这么宠着孙媳妇,“不行,这江府这么多人口,谁没个心思,吃里扒外的东西多的是,以后要是被朦蔽了怎么办?你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要管内院的事情?” 江离被骂得心服口服,回去的路上便对方淑媛说:“你便好好学,祖母是为你好。” 方淑媛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江离又想起之前分红的事情,“你之前分红是如何打理的?” 方淑媛看了看他,“就放进了钱庄。” 江离听了笑了,“少说到现在也有七八百两银子吧?” 方淑媛点点头。他又说:“一般女子确实将银子存在钱庄里方便,不过如果这七八百两银子若是在我这,我定是会拿来投资。” 方淑媛望着他,“那你要拿去投资吗?” 江离挑了一下眉,“这么放心?” “自然赚的钱还是我的。”她像吃了鱼的猫咪,笑得格外灿烂。 江离摇摇头,凑在她的耳边,“别说银子了,为夫整个人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心里想着,到底商贾之家不能容忍白花花的银子不用来钱生钱,凭白地放在那,他现在正努力让她在潜移默化之下更像江家的人 暧昧的话就如小石子扔在方淑媛的心湖上,令她心悸不已,她狠狠地在他的胸膛上拐了一记,“你疯了。” 江离朝她笑着。她的脸在他的注目下不由分说地红了一大片,恼怒地警告他,“你给我正经一点。” 江离这才收敛了一些,“看你在祖母那挨了训,你若是真的不懂,何不让为夫给你解惑?” 他的好心听起来就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绝对不安好心。方淑媛面不改色地说:“不用了。” “真的?”江离笑呵呵地说:“我是祖母一手带出来的,你还怕我把你带歪了?” 方淑媛云淡风轻地瞟了他一眼,“倒不是怕你教不好,只是怕你这背后的目的罢了。” 江离的脚步一顿,随即大笑。刚才还怕她不像江家人,如今这谨慎的心思当真是像透了江家人。 方淑媛瞥了他一眼,“以后不用去祖母那接我回来,我也不是小孩子。”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的脸微红。起初她不知情,还以为他每回从外面回来都会去江老夫人那请安,结果今日江老夫人揶揄她,江离平日可不会天天过来。 江老夫人的话里的意思一仔细想,方淑媛便明白了,江离是因为她才每回过来接她,弄得江老夫人今日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是不是长得太凶会吓坏了她,江离才回回过来。 江离笑着说:“我自然知道你不是小孩子,祖母也不会欺负你,不过是想你想得紧。” 方淑媛倒真的没料到他的脸皮这般厚,这样恬不知耻的话信手拈来,她两眼瞪得跟铜铃般的牛眼一样大。 “不信?” “你闭嘴。”方淑媛加快了步伐。 江离跟了上来,低低地说了一句:“新婚燕尔,在所难免嘛,淑媛要多多体谅才是。”方淑媛瞪了他一眼,体谅个头! 不知不觉,他们回了院子。芍药对着他们行礼,“大少爷、大少夫人,是否传膳?” 方淑媛见江离没有意见,便点了点头,芍药便去传膳,不一会,晚膳便摆上了桌,方淑媛和江离坐了下来。 江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江离侃侃而谈地说起了今日遇到的事情,方淑媛则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听他说话。方淑媛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用膳,除非是家宴,她才会跟方府里一大堆人一起用膳。而成亲之后,她的日子便丰富了不少,不仅仅睡有人陪、吃有人陪,有时候饭后消食,也有人陪,这个陪她的人自然是江离。 方淑媛不知道江离是不忙,还是什么,总之她嫁过来的一个月,江离与她几乎是形影不离,看在下人的眼中,都认为她很受宠。连一开始不喜欢江离的李嬷嬷近日也有些改观,更不要说芍药和艾草,她们只要看到江离这么给方淑媛体面,她们就开心不已了。 等用完了膳,方淑媛想去花园里走走,江离也想跟上,方淑媛瞪了他一眼,“不要跟来,整日整日地跟在我后面,你不厌烦我都厌烦了。” 说完,方淑媛头也不回地带着李嬷嬷出了院子。江离被嫌弃了一番,只好去书房里看金陵各个商铺的账本。 天色已晚,李嬷嬷手上提着一盏琉璃灯笼,方淑媛的眼落在那色彩斑斓的灯笼上,似乎在想什么。 李嬷嬷看她这副神情,见四下无人,低低地问了一句:“大少夫人可是记恨大少爷?” “嗯?”方淑媛侧过脸,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 李嬷嬷心中叹气,“老奴见你似乎很不待见大少爷,再想一想之前大少爷做得过分,便以为大少夫人还记恨着。” 方淑媛怔了一下,“倒不是记恨,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一个人的心受伤了,再看到当初自己掏心掏肺的那个人如何地对她好,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反应,难道要再掏心掏肺吗?这样吃亏的事情她是再也做不来了。 这一个月以来,方淑媛也是有感觉的,身为夫君,江离已经很给她脸面,这样的相伴在下人眼中,她的腰板也能挺直不少,可即便这样,她仍然宁愿与他少接触一些,总觉得跟他在一起,心便有些慌。这样的慌令方淑媛有些怕,估计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吧,她也怕江离不过是一时的新鲜。 “大少夫人不要想太多,既然大少爷对你好,你也莫自乱阵脚,便受着也无可厚非。”李嬷嬷温和地劝道。 “嬷嬷,不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吗?”方淑媛笑着说。 “那都是大少爷愿意献殷勤,所以大少夫人也不用觉得不能受。”李嬷嬷看得比较开地说。 方淑媛摇摇头,没有再说话,她不是觉得不能受,她就怕她受了、习惯了,之后可要 如何是好呢?若是哪一天他不再眷宠她,不再疼爱她,那么这一切又是白搭。若是有那么一天,不如趁现在就好好保护她自己,她做她的大少夫人,他做他的大少爷,人前人后都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第十五章 方淑媛逛了一会,心情也舒畅了不少,缓步地往回走,刚走到院子门口,便到江离从书房那头走了出来,似有所觉地抬头看了过来,一见是她,那双在夜里也能发亮的蓝灰眼眸无比灿烂地朝她一弯,笑了。 方淑媛的脚步一顿,等回过神来,江离已经走至她的前面,“淑媛,回来了。” 她竟看他又看到失神。方淑媛在心中一叹,脸色微淡地从他的身边走过,可小手被他温暖的大手一抓,江离拉住了她,“正想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方淑媛不说话,低着头看着脚上的绣花鞋。 江离似是没有感觉到她的冷漠,仍旧笑脸迎人,“我在书房看书看得肚子饿了,淑媛,做些宵夜给我用吧?” 方淑媛白了他一眼,正想说他作梦,他飞快地凑了过来,她一惊,便要往后退,可他巧妙地揽住了她的后腰,在她的耳边说道:“淑媛,你若是不乖,今晚为夫可不会手下留情……” 邪气的威胁令方淑媛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瞬间小脸气到爆红,杀气腾腾地瞪了一会。 江离平静地看着。 方淑媛捏了捏拳头,忍住想揍他的冲动,“好。” 江离随即一笑,“等你。” 方淑媛脸上的气血翻腾得厉害,一时半会也下不去,看着他转身离开。这时李嬷嬷走到她身边,“现在的气候做莲子百合汤最好。” 方淑媛忍着脸红看向李嬷嬷,“嬷嬷……” “给大少爷做宵夜是大少夫人的本分。”李嬷嬷一脸的笑意,显然很乐意看两口子走得近。 方淑媛哪里瞧不出李嬷嬷鼓励的意思。她心中一叹,做就做吧,反正也没什么,就当找事情打发时间罢了,至于他的威胁,好吧,她之所以会做是因为他的威胁,她一点也不想被他折腾到下不了床榻。 江老夫人细细地品茶,“今年的白毫银针还不错。” 方淑媛并不懂茶,但每日在江老夫人待得久了,江老夫人最爱的又是品茶,她便是什么都不懂,现在也懂了不少。 江老夫人放下茶盏,“这三个月来,你学得都不错,便是最差的看账本也学得差不多了,本以为你年纪小、气性高,料不到你做事沉稳。” “是祖母教导有方。”方淑媛大方地说。 江老夫人点点头,“前几日我便想过中馈的事情,继夫人她掌得没有问题,我也不可能要她无缘无故地交出来,但是你们自己的院子的事情自己管,知道吗?” 方淑媛明白地点头,“孙媳妇知道。” “嗯,以后不用每日过来了,若是有时间,便想着好好照顾我那个孙子。”江老夫人吩咐道。 方淑媛惊愕地看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娇嗔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还不许我知道?府中的大少夫人每日给大少爷做宵夜,贤良淑德,这事怎么瞒得下来?” 方淑媛的脸悄悄地红了,她实在不知道要跟江老夫人如何解释,总不能说江离威胁她吧?在她做了一回宵夜之后,江离便要求只要他在书房,都要吃她亲手做的宵夜,她要是不愿意,那绝对不会有皆大欢喜的结果。记得有一回,她故意不做,他在书房待了一个时辰回来后,那一晚充满了血与泪的教训,她想起来都有些身子发抖。 从那次以后,只要江离提的要求不要太过分,方淑媛避免再被他教训,她尽量会去做到。只是她没想到落在了别人的眼中,就成了她贤良淑德?她都要哭笑不得了。 江老夫人见方淑媛不说话,以为她害羞。江老夫人忽然挥手退了丫鬟、婆子,当屋子里便只下了她们两人,江老夫人又从身下的暖榻下抽出一个玉盒,将那玉盒给她。方淑媛接了过去,江老夫人轻声说:“是一份手札,讲了女子如何养身子的一些法子,你现在年轻,但也得未雨绸缪。” 女子到了一定年纪自然要保养身子,没想到江老夫人会将这几年养身子的心得给她,江淑媛能感受到江老夫人对她的一片厚爱,她脸上一片感动,“谢谢祖母。” “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吧。”江老夫人意味深长地说:“好好学。” “是。” 方淑媛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芍药给她沏了一壶茶,她喝了一口。艾草奇怪地问:“大少夫人今日怎么早回来了?” “祖母让我以后自己管自己的院子便成,不用去她那学了。” “那今日大少爷要去接你恐怕是要落空了。”芍药捂嘴偷笑。 “臭丫头。”方淑媛娇娇地瞪了她们,起身去了里屋,月兑了绣花鞋,窝在暖榻上慢慢地看起了江老夫人给的私藏手札。 手札上详细了记载了养颜、养身的法子,方淑媛感兴趣地看了起来,等到湘妃竹帘被撩起,有人走了进来,她都未曾发现。 “在看什么?” 方淑媛突然抬头,见江离已经走进来了,月兑了外袍随意地挂在了一旁的花架上,走到暖榻边坐下,一手搂住她的腰,下巴顶在她的肩上。 方淑媛扭了扭身子,放在她腰上的大掌微微使力,她立刻乖乖地不动了,跟他比不过力气,她还是乖一些好了,“是祖母给的,说是女子养身的法子。” “嗯,姑娘家都是爱美的。”江离的大掌轻抚着她的手臂,“为夫很爱你的肌肤,又白又女敕,像块豆腐。” 哼,是被他吃的豆腐。方淑媛心中郁闷不已,不懂无人时,他这副急色模样做给谁看? 别人一说起江家江离,哪一个人会把急色鬼这词用在他的身上?人前一副模样,人后又是一副模样,双面人! “咦……”江离突然拉长声音。 方淑媛一听,即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抬头看他,“怎么了?” “你自个看。” 方淑媛低头一看,瞬间脸就红了,在手札的中间页数中,里面讲到了闺房之乐。她看傻了眼,喃喃地说:“祖、祖母怎么会给我这些?” 听她恼羞的声音,江离低低地笑了,“再看仔细一些。” 方淑媛继续看了下去,上面所说的闺房之乐还有一个目的是说如何更好怀上身子,通俗地讲,便是什么姿势更容易怀上,她当场合上了手札。本来她不觉得丢人,哪有姑娘家不爱俏的,江老夫人五十多岁了,还保养得极好,她心里不免有些心动,可谁想到中间还讲到了如何怀孩子。 一只大掌伸到方淑媛的面前,将手札翻了回去。她焦急地说:“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为夫要看。” 听江离这般说,方淑媛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不让他看。但无论如何,她是不想跟他一起看下去了,所以她从他的怀里挣开想起身,可腰身被他死死地扯着,她气恼地说:“你放开。” “别急,你也看看,这可是我们的大计,要一同商量才好。”江离似笑非笑地说。 她要是信他这些鬼话才真的有鬼!可惜她的力道实在太小,奈何不了江离。 江离轻松地把方淑媛禁锢在怀里,语气温柔地跟她解释手札上记载的东西。看了老半天,他叹了一口气,“祖母真是厉害。”撇去一些不该有的内容,这手札可谓极好,将一个女子从及笄之你,到及笄之后,再到嫁人生子,详细地记录了女子的养身之道。 方淑媛没有说话,江离将手札收好放在了一旁,“上面说女子太年轻生孩子不好,最好是十七十八再生,我们迟些再要孩子吧。” 方淑媛倏地睁大了眼睛。江离见状,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么惊讶做什么?不过说不定种子之前就埋下了。”听他的语气,似乎在懊恼没有早些看到这份手札,“祖母也是的,有这么好的东西也不早些拿出来。” 方淑媛可不乐意他说祖母不好的话,冷着脸说:“祖母哪里不好了?你一个大男人看什么?” 见她帮祖母说话,江离也不恼,笑着说:“也是淑媛有本事,江家这么多姑娘,祖母谁都没有给,只独独给了你一份。” 方淑媛觉得受之有愧,纠结着要不要明日还回去。 江离似看透她的想法,淡淡地说:“你可别自作主张地还回去,祖母会生气的。” “喔。”方淑媛情绪低落地应了一声,总觉得祖母对她太好,她有些不知所措。 环着她手臂的江离低低地说:“你是我的妻,祖母认可你才会给你,这是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若是心里觉得不好意思,那便对祖母好些。”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心知他说得有道理,“好。” “可惜你还小,否则我们可以试试看。”江离忽然插了这么一句。 方淑媛磨了磨后牙槽,忍着不发怒。这个人真的说话生冷不忌,想什么,说什么,他在外边难道也是这样?呵呵,她才不信。他在外边若是这样,那他皇商的身分估计都要丢掉了。 “等会请大夫看看,免得你太早怀上了,对身子有损。”江离又说到这件事情。 方淑媛沉默地不回答他这句话,小手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开,我去厨房看看晚膳好了没有。” 江离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淑媛既然要去小厨房,那便给我沏一壶龙井吧。” “知道了。”他就是爱使唤她,不让她做事好像就显得她很闲一样。 江离支着下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唇角扬了扬,他就爱看她为他忙里忙外,这种被在乎的感觉真好。虽然她也许被他使唤得不乐意,可等她哪一天习惯了,她不乐意也得乐意。他蓝灰眼眸闪烁着邪恶的光,一切邪恶的目的都被藏在了他那双迷人的眼眸后,任何人都窥不到。 第十六章 第九章 “大少夫人,听说江二小姐回来了。”艾草从院子外快速地跑了回来,跑得满头大汗。 方淑媛对芍药使了一个眼色,芍药连忙给艾草倒了一杯茶,让艾草缓缓再说,但艾草哪里肯慢慢说。 “听说是前头江继夫人给定下了一门亲事,如今时间快到了,便让江二小姐回来了。” 艾草一脸的担忧。 方淑媛淡淡地说:“急什么?她回来便回来。” “可大少夫人,江二小姐对你一向态度都不好。”芍药同样担忧。 方淑媛无可奈何地说:“可这是江二小姐的家,她不回来,她能去哪?再说她总要从江家出嫁啊。” 李嬷嬷比她们要冷静些,劝道:“大少夫人说得极是,不过大少夫人,到时候江二小姐的事情你千万别插手。” 方淑媛的眼睛转了转,明白了李嬷嬷的意思,颔首道:“我只管我自己的院子,其他的事情都是继夫人做的,而且江二小姐是她的女儿,她若是一个聪明的,绝对不会让我插手,至多也只是让我招呼女眷吧。” 听方淑媛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觉得是。 李嬷嬷拍拍胸口,“也是,老奴惭愧,方才想到她们会动大少夫人的嫁妆。” “江家有的是钱财,我一个小小庶女的嫁妆可不会贪。”方淑媛无所谓地笑了笑。芍药大剌剌地说:“便是要贪,也是贪江夫人的嫁妆啊。”这里说的江夫人则是江离已逝的生母,“听说江夫人来自西域大家族呢,西域那不少稀奇玩意都有。”芍药笑着说完,忽然发现屋子里一片安静,她模了模头,“奴婢可是说错话了?” 李嬷嬷已经沉下脸,“芍药,自己去领十个大板。” 芍药身子一缩,见大少夫人没说话,垂着脑袋往外走。 等芍药一走,方淑媛才开口,对艾草说:“等会你去扶芍药上药,别让她往心里去,好好跟她说一番,有些话不能随便说。” 艾草也被惊出了一身汗,芍药刚才的话要是被别人听到的话,要了芍药的命都是可以的,只怕还会连累这一屋子的人,“是,奴婢省的。”说完,艾草便去外面等着了。 李嬷嬷皱眉看向方淑媛,“大少夫人可有听大少爷说起过?” 方淑媛摇摇头,“他没有说起过,也不用我们担忧,他如此城府,岂会让别人算计了去?” 听了方淑媛的话,李嬷嬷也安心了。不一会,艾草便进来了,眼睛红红的,“大少夫人,芍药知道错了,说要起身过来赔罪,奴婢劝住了她,让她先养好伤。” “嗯,你好好照顾她。”方淑媛温和地说。 艾草应了一声便去照顾芍药了。 李嬷嬷叹气,“芍药就是嘴巴管不住。” 方淑媛摇摇头,没说话。 “老奴再教教。” “辛苦嬷嬷了。” 晚膳之后,方淑媛与江离本来要就寝,江离连着好几日都未碰方淑媛,方淑媛知道什么原因,在他的耳边低语道:“今日我来癸水了。” 江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方淑媛镇定地说:“其实十六岁便做娘的姑娘大有人在。” 江离用那双妖娆的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还是先养好身子骨再说。” 方淑媛见他嫌弃,拿脚丫子踢了他的小腿一记。他连忙抱住她的身体,顺势往后一躺,哄着她说:“我不是担心你的身子吃不消吗?养得圆润些,生孩子也有力气。” 闻言,方淑媛已然无语,只好扭过头不瞧。 江离从她的身后抱了上来,“今日似乎没有看到你身边的小丫鬟。” “你说芍药?” “也许是这个名字吧。”江离随意地说。 方淑媛看着他,他的眼里有着浓烈的占有欲,彷佛对于她的一言一行,身边的事情不论大小,他都要清清楚楚地知道。但这件事情她却不打算跟他说清楚,跟他生母的嫁妆有关,她一个新妇还是少问为妙,于是她反问他,“你这么关心我的丫鬟做什么?” 江离瞪大了眼睛,“你吃的是哪门子的醋?” “我才没有吃醋。”方淑媛想了想,“芍药扭到了脚,我便让她歇着了。” 江离的脸色臭臭的,“若她不是你的丫鬟,我怎么可能会去关心?”俨然不满意她对他的冤枉。 方淑媛柔了嗓音,“是我不好,不该冤枉你。” 难得见她会哄他,江离笑咪咪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方淑媛觉得自个像是被绳子勒着一样难受,便推了推他的手臂,“松些,难受呢。” 江离将手松开了一些,可仍是爱黏在她的身后,说起了江二小姐的事情,“二妹妹回来了,她之前对你做的事情,你若是恼她,私下使绊子就成,别做得太明显。” 方淑媛大吃一惊,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前一直当她是天真无邪,呵呵。”江离随即冷笑,“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到底是没有把我当大哥。” 方淑媛一听便明白他的意思,若是江二小姐将江离当亲大哥,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一个弄不好,江离的名声也会被毁掉,江二小姐的这一招当真是损人不利己。 见他生气,方淑媛低下了头,她早知道他当初对她有多不满,可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娶她呢?就因为他所谓的弥补吗?她的心头微微犯疼,脸靠在香枕上,不发一言。 江离感受到她的沉默,薄唇一抿,在她的耳边温声说道:“她唯一做的对的事情便是将你送到了我身边。” 方淑媛轻哼一声:“当初我送上门,江大公子也没有多看我一眼啊。” 一听她这话,江离内心喜孜孜的,极为喜欢她这副模样,“那时候不是没有喜欢上嘛,如今你这个人早已存在我心里出不去了。” 她不为所动,“甜言蜜语。” “只对淑媛说。”江离像一头耍赖的小狼狗贴在她的后颈那挠。 方淑媛的脸一下子气红了,这个人当真是不要脸,“走开,别闹了。” “哪有闹?”江离笑着在她后面蹭呀磨的。她的脸蛋一片绯红,怎么也阻止不了他,最后也被他给闹笑了,“江离,你不要脸。” “脸面算什么,淑媛要脸,那我便给你。”将离说着,便将脸贴着她的脸上,“给你,都给你。” 她笑着将他的脸推开,“你走远一些。” 两人一闹开,他便肆无忌惮了,她突然一怔,他也停了下来,两人凝视着彼此,她不敢乱动地说:“你要不要走开点?” “我觉得我们最好都不要动。”江离笑笑地说。 方淑媛觉得脸颊烫得不得了,却奈何他不了,只好说:“你、你去冲个冷水澡,反正现在都夏天了,也没什么关系。” 江离苦笑,“淑媛,你到底都不心疼为夫。” 她抿了一下唇,“为何要心疼你?你皮糙肉厚的。” 江离无奈地趴在了她的身上,任性地说:“不要。” 方淑媛烦躁地甩了他的手臂一记,“还让不让人睡?” 他听得笑了,邪气地说:“其实有法子的,我们谁都能睡得好。” “我不想知道。”她直觉不会是什么好法子。 “没关系,为夫教你。” “不要。” 夜色正浓,月娘一脸娇羞地从云朵里探出半张脸,不一会便又躲回了云里去了,这一室的旖旎当真羞煞人也。 江离从马上下来,一旁的下人牵了马去马厩。安平跟在江离身边,低声道:“主子,小的等会想去看看芍药。” 芍药?熟悉的名字令江离蹙起了眉头,“可是大少夫人身边的丫鬟?” 安平低着脑袋,“是。” “她怎么了?” 安平声音低低地说:“做错了事情,挨了板子。” 江离的脚步停了下来,严厉地看了过去,“你说她是做错了事情,所以挨板子?” “是啊。”安平有些打抱不平地说:“芍药人美,性子也好,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惹恼了大少夫人,小的还以为大少夫人脾气好……” “你的意思是大少夫人脾气不好?”江离淡淡地笑着。 安平的脸色一变“不是,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大少夫人说她扭了脚受了伤,你说她说惹恼了大少夫人挨了板子……”江离一字一句地说着,见到安平的脸色更加不好了,“安平,既然你这么担心芍药,不如去一探虚实。”江离轻声道。 安平在心中叹气,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怎么就没有办法拒绝呢?若是芍药知道他借故探病,会不会把他赶出去呢? “你是我跟前的小厮,芍药是大少夫人眼前的贴身丫鬟,你若是做得好,你心中所想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安平抬头瞧了一眼主子,见江离的神色淡淡的,没有一丝怒意,便松了一口气,“小的知道了。”既然自个喜欢芍药的心思都被看穿了,他也就不啰嗦了。 第十七章 安平离开之后,江离却蹙起了眉,正要回院子,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转过身,便见到了急匆匆地跑过来的江二小姐。 “大哥,你为什么要娶那方淑媛?”江二小姐气得要死,她做的事情不光彩,可那方淑媛怎么能配得上她大哥?她去寺庙礼佛,听到消息的时候被下人看管着,根本没法子回来阻止。 “我为何不能娶淑媛?”江离冷眼地看着在他面前的妹妹,嘴角冷冷地一笑,“你该叫淑媛大嫂,怎么?叫不出来?” 江二小姐从小便知道她有一个与别人家都不一样的大哥,小时候她也有些怕大哥,可大哥对她一向很友善,她也渐渐地喜欢上大哥,她大哥除了眼眸的颜色不一样之外,哪里差了?每一样都比别人家的大哥好。 每一次说到大哥,江二小姐都很开心,大哥长得好,手段也厉害,有些人看到她都会以礼相待,那都是因为大哥。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一直崇拜着的大哥居然娶了方淑媛,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 江二小姐觉得这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而那方淑媛就是这一堆牛粪,但现在她的大哥居然对她冷眼以对,还要她叫方淑媛大嫂。她哭着说:“我才不要,打死我也不会叫她大嫂。” 江离的下巴用力地收紧,两眼冰冷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如果你不喊她大嫂,以后也不用喊我大哥。” 江二小姐瞠目结舌地看着江离,不敢置信江离居然这么对她,她整个人懵在那里。江离冷酷地警告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江二小姐哇的一声站在原地哭了起来,可无论她怎么哭,江离都没有回头哄她。江二小姐的眼睛燃起愤怒的火焰,都是方淑媛那个贱人,不然大哥怎么会不理她! 等方淑媛知道江二小姐大哭的缘由之后,她怔怔地站在院子里,独自看着院子里那一棵参天榕树。 “大少夫人?”李嬷嬷轻轻地在她的背后喊她。 方淑媛转过身,看着李嬷嬷,“怎么了?” 李嬷嬷低声说:“老夫人那派人过来,说是今日你和大少爷去她那用膳。” 方淑媛颔首,李嬷嬷便退下了。对于当初陷害她的人,方淑媛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何要那么对她? 江离一回来,便看到榕树下的方淑媛正站着看那棵大树,浑身一股抑郁,他背着手,缓步走到她的身后,温声道:“怎么了?一个人站在这,天气这般热,要是中了暑气可不好。” “当初你说弥补的时候,我就该猜到那些书信的背后指使人是江二小姐。”方淑媛的语气凉凉地开口,竟也是不愿喊那江二小姐为妹妹。 江离从不怀疑方淑媛的聪慧,“是她,以及你的四姊姊。” 方淑媛沉默着,却不打算回头。江离不喜她背对着他,正要伸手将她拉入怀里的时候,她轻声开口,“其实我很蠢,是不是?”这般被人设计,她却不自知,她低声一笑,“难怪你那时候会觉得我贱,一个姑娘家不要脸地缠上了你,你……” 温热的胸膛从她的身后包围了她,江离收紧双臂,将她紧紧地抱住,“你何必将我那时的气话放在心上?” “你说得没有错。”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 “说起来,我也得感谢她们,若不是她们,我岂会跟你在一起?”江离慢吞吞地说。 良久,方淑媛才回了一句话,“你真是一个好大哥。” 江离的眼里闪过一抹危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江二小姐,所以当初才执意要弥补我,不是吗?”方淑媛始终不去看他,眼神落在那榕树上。 江离冷下了脸,“你便是这般认为的?” “不然呢?”方淑媛的目光落在落在树根上,她扯开江离的手,一脸冷意地往屋子里走。她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她如沙包一样被他扛在了肩膀上,“江离,你放我下来!你疯了不成?” “大少爷。” 下人们纷纷看了过来,江离一个冷眼扫了过去,“不准进屋!”说着,走进屋子,啪的一声,将门踢上。 屋内,江离一把将方淑媛扔到了床铺上,强劲的身体用力地压在她的身上,“你以为我是因为二妹妹才娶你?你以为弥补需要将我自己也赔进去吗?” 方淑媛慌乱地整个人往后退,可被他压着,她根本无路可退,四肢疯狂地舞动着,仅仅只是蹭乱了被褥,“江离,你给我走开。” “走走走,你就只会让我离你越远越好,我又凭什么如你所愿呢?”江离简直要气疯了。是,当初他是想着要弥补她,可到了最后,他把他自己都给赔进去了,她竟还认为他是为了他妹妹。 “她是我妹妹,但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妹妹娶你?你以为她是什么人?这般大脸地让我无怨无悔?”江离愤怒地捏着她的下巴,“你告诉我,你再说一次,我娶你是为什么,啊?” 方淑媛没见过这样愤怒的他,她害怕地缩着身子,“你、你冷静先。” “冷静?方淑媛,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江离两眼炯炯地注视着她,“你说啊,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什么娶你?” 方淑媛被他逼得两眼发昏,她猛地大喊:“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娶我!”她都没有想过会嫁给他了,当初江离动作迅速地定下了他们两人的婚事,他问她,她还想问他。 蓝灰眼眸里闪烁着一簇簇的花火,江离恨不得撕了她,“我对你这般好,你就没有一丝感觉?” 他对她好,他确实对她好,可他对她好又如何,“谁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好?”他要她说,那她便说清楚,“我跟在你**后面的时候,你说我贱,我不跟了,你又要娶我,接着换你喜欢跟在我后面了,那是不是你也很贱?” “那时候我根本不喜欢你!”江离愤怒地说。 “我现在也根本不喜欢你!”方淑媛大声地说。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愤怒的花火在两人之间激烈地撞击着。江离突然低低地笑了,“所以你一点也不关心我娘亲的嫁妆,芍药说错了话,却眶我她扭伤脚?” 方淑媛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汗,涔涔地流着,心,剧烈地跳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可她听见自己说:“是。” “你从未把你自己当作江家人,从未把我当作你的夫君?”江离的手用力地陷在她耳边的香枕里,弄得香枕鼓了起来。 方淑媛抿着唇,涨红了脸,却没有开口。他欺来,逼着她直视他,“说啊?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卑鄙无耻、冷血无情、奸商?” 不是的,他没有这么坏,方淑媛摇摇头,被他逼得眼泪都流出来,声音极低地呢喃着道:“没有,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说,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又把你自己当作什么人了?”江离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一直知道他需要给她时间,让她信任他,让她知道他对她有多喜欢,让她知道他娶她他是多么的心甘情愿。 江离尽量不去戳破他们之间的那层纸,可有时候他又痛恨这层纸,他跟方淑媛本该亲密无间,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的秘密。现在这层纸被捅破了,她心中所想展露在他的面前,这般真实,逼得他心头疼痛不已。 方淑媛说不了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了,心口堵得慌,眼泪便顺着眼角缓缓地流了下来,她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可对上他哀戚的眼神,她却说不出口,只轻轻地摇头。 “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我的事情你都不想管?”江离低沉的嗓音中带着酸楚、带着疼痛。 听着他的声音,方淑媛的心里有些难受,她沙哑地开口,“不是,我、我也不知道。” 闻言,江离的眼睛一亮,她没说不想嫁,也没说不想管,那么是不是代表她心中还是在乎他? 在江离的神色上瞧不出任何情绪,可方淑媛认为,他的神色谈不上什么高兴。他的手轻抚着她的脸,“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我……”方淑媛也不知道。 江离沉下了脸,暴虐似的含住她的唇,用力地吸吮着、挑弄着她的舌尖,强悍地逼迫着她张嘴,重重地咬着她的唇瓣,听她发出呜咽的挣扎声,他的大手紧紧地掐着她的腰,让她逃不开他的手。“我有多喜欢你,你知道不知道?”江离声音低哑地开口道,大手扯开她的襦裙。 方淑媛疼得低呼,道:“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便是这样对我?”他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以这种方式逼着她承受他吗?他喜欢她,是那种开心就抱一抱、逗一逗,不开心便让她滚吗?如果江离的喜欢是这样的方式,她宁可不要!她哭喊地说:“你就会这样欺负我,你还会什么?” 江离笑了,“欺负?”他收回手指。 看到他的手指,方淑媛的脑袋一片空白,她的身子很敏感,对他的一切都很熟悉,只要他稍稍逗弄一下,她便无法控制身子,她羞涩地咬着唇。 “这件事情,我跟你都喜欢,在这件事情上你都这么不坦白,只怕让你承认喜欢我,你更加的不坦白了吧?”更何况,他曾经伤过她,她更加无法马上信任他,但是她的身心已经在靠近他了,可她的这张小嘴却怎么也不肯承认。承认爱他,就这么难吗? 见江离的眼神正阴鹫地瞅着她,方淑媛故作镇定地说:“如今我已经嫁给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让她开口说在乎他、说喜欢他,她做不到。 江离被气笑了,不知道她原来还会耍赖,而且耍赖的段数还这么高深。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很好。” 方淑媛忽然觉得毛骨悚然,眼睛落在他好看的手指上,那修长的指尖往下撩开他的长袍,解开裤腰带…… “江离,等会还要去祖母那用膳。”方淑媛神色惊慌地说。 江离的回答则是给了她一个阴暗无比的笑容,下一刻重重地覆在她的身上。 第十八章 第十章 李嬷嬷看着紧关的门,看看时辰,最后还是上前轻轻地敲了敲门,“大少爷、大少夫人……”该准备一下去江老夫人那了。 “滚!”冰冷的字带着暴虐的语气隔着门传了出来,吓得李嬷嬷往后一退,差点崴了脚。 后面的艾草连忙扶住李嬷嬷,“嬷嬷……” “算了,我们再等等看。” 屋子内,地上是撕碎的布料,而床榻上是男女疯狂地纠缠,青纱轻轻地摇曳着,窗外的风一吹,带走了屋子里甜腻的味道。 方淑媛睁着眼睛,透过光线,看到了窗外高高疗立的榕树,两眼露出了迷茫。其实江离说得很对,如果她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她为什么任他对她做这种羞答答的事情,就算是让他得手便算了,而她竟还沉溺在其中。 现在她竟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对江离是喜欢还是恨,他当初有多伤她,她便有多恨他。 可是现在这份恨似乎也淡了一些,又或者当初便没有多少恨,是她自以为是的恨,还是她自以为该恨他所以才恨,当初对他的喜欢一直没有变过吗?方淑媛想了想,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 许久之后,方淑媛浑身在颤抖。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用水。” 门外的李嬷嬷几乎要感天谢地了,“是。”她早已命人准备好了热水。 两个婆子将热水抬进了屋子里,已经嫁人的婆子被那欢爱的气息熏红了脸,放下水桶便立刻出去了。 李嫂嫂没有进去,又重新将门关上。江离从来不让人伺候,也不许别人伺候方淑缓。 江离拿了干净的棉帕,抱着方淑媛进了水桶,先服侍完了她,将她整得体面之后,便快速地整理自己。 方淑媛颤着双腿,找了衣衫穿上,黑色发丝凌乱不堪,她拿着梳子梳了好一会也解不开,突然一只大掌伸了过来,替她解开了发结。江离的动作极具耐心、温柔,做的是最普通的事情,却吸引了她的目光,他一连解开了好几个发结,修长的玉色手指瞬间便解开了她的千丝万缕,恍惚间似乎在解开她的心结般。 “你喜欢我?”方淑媛这么问。 江离的手一顿,随即恢复正常,继续解着发结,“嗯。” “如果我一直不喜欢你呢?” 江离的脸瞬间如墨汁般的漆黑,她从镜子里紧盯着他的每一瞬间的神情,然后她看到他眼里闪过的残暴,他冷酷地凝视她,“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你这一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方淑媛被他霸道的话震慑得心跳加快,而他说完话后,转身吩咐李嬷嬷进来给她梳妆打扮。 “大少爷、大少夫人来了。”丫鬟传话道。 帘子打开,江离携着方淑媛走了进来,江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着他们来,露出了笑容,“来了。” 坐在江老夫人下首的江二小姐重重地哼了一声:“大哥、大嫂也真是的,让我们等这么久。” 江离权当没有听见,方淑媛学他的样子,也当没听见。 江继室笑呵呵地说:“人齐了,就摆膳吧。” “嗯。”江父颔首。 江老夫人先站起来,江二小姐伸手扶着江老夫人到了饭桌前。方淑媛跟着江离坐下,旁边正好是江三少爷和江四小姐,两兄妹年纪还小,看到方淑媛,便甜甜地喊:“大嫂。” 方淑媛微笑,“真乖。” “大嫂,脸红红的,好看。”江四小姐稚女敕地说,两眼如星星般一闪一闪的,分外好看。 江三少爷附和地点头,“大嫂好看。” “哼,两个马屁精。”江二小姐哼了一声。 江三少爷和江四小姐立刻安静了。江离冷冷地看了江二小姐一眼,“我觉得三弟和四妹没说错。” 江三少爷和江四小姐立刻开心地拍拍手。江二小姐气红了脸,再看低着脑袋的方淑媛,眼睛落在方淑媛脖颈处的粉点上,她两眼倏地睁大,立刻想到刚才江离和方淑媛为何迟到了,她哼了一声,真是不要脸。 江离淡淡地瞥了一眼江二小姐,“二妹再过两个月就要成亲了,聘礼都已经准备好了?” 江继室笑着说:“阿离不用担心,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说到这个。”江离看向江老夫人,“祖母,我娘亲留下的嫁妆,我想跟淑媛带过来的嫁妆放在一个库房,以后都是我跟淑媛孩子的,交给淑媛打理再好不过了。” “她一个庶女哪里会管这些?”江二小姐首先不满了。 江继室没有说话,静静地坐着。 江老夫人的眼睛眯了眯,看向江父,“你怎么说?” “娘说了算。” 江老夫人点点头,“阿离说得很有道理,其实那时候你抬聘礼上方府的时候,我便打算开了你娘的库房给你置办聘礼,你却说不用。” 方淑媛一怔,想着当初满当当的聘礼居然不是江离娘亲的嫁妆补贴,全部是江离自己一个人准备齐的,她心里惊讶不已。 “我那里还留着礼单,到时候淑媛拿过去对一对,库房的钥匙,继夫人等等给淑媛拿去。”江老夫人顺便加了一句,“淑媛在我这学了三个月的规矩和管理,这些倒不是大问题。” 江二小姐张了张嘴,聪明地闭上了嘴巴。祖母带出来的,她哪里敢说不好。 “好了,用膳吧。”江老夫人说道。 于是饭桌上的人各怀心思,心不在焉地吃饭,唯有江离和方淑媛不受影响,认认真真地吃饱了饭。 刚用完膳,江继室便以身体不舒适的借口先离开了,其他人也都先离开了,江离陪着方淑媛跟江老夫人说了一会话才离开。 两人刚走出江老夫人的院子,方淑媛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说起了娘亲的嫁妆?” “我的事情你可以管,也可以说,没必要推得老远。”说着,江离幽深地看了她一眼。 方淑媛垂下了脑袋,小嘴抿着不说话。 “我的便是你的,你要记住,你是江家媳妇,是我的女人。” 方淑媛停下了脚步,“我什么都可以管你?” “没错。”他颔首。 “我不许你纳妾。”她想了一个。 “好。” “一辈子就我一个女人。” 他的唇角微扬,“好。” “我、我要你所有的钱财。” “可以,我赚钱本就是给你花。” “今晚不准上榻。” “淑媛,难道你要与我在墙上来一回吗?” 方淑媛蓦然无语,果真,她如何都比不过他的厚颜无耻,但如果他真的能做到一心一意只对她的话……她的呼吸快了几分,眼眸微微垂下,耳根后的女敕肉也染上了鲜粉色。 江离的大掌忽然伸过来,牵起她的手,“如果你真的想,为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方淑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闭嘴。”说着便往前走。 温暖的大掌抚上她的发丝,耳后传来江离温柔的声音,“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没有识得你的好,你便是恼我、气我都没关系,但是……” 方淑媛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以后不要再说不喜欢我,听多了,我也会伤心。”看着泪光在方淑媛的眼里微闪,江离从身后轻轻地搂住她,“为夫的下半辈子都由着你,你想怎么欺负我都可以,好不好?” 方淑媛低下头,泪光从眼角滴落,她用力地眨干净,抬手便推开他,“还不回去休息。” 江离笑着跟上去,手指碰触到她如玉般柔滑的手背,微顿片刻,牵住她的小手。 夜色里,两道人影在月光之下,交织在鹅卵石小道上。 “方淑媛你给我出来!”江二小姐气愤地跑到了方淑媛的的院子里。 李嬷嬷朝艾草使了一个眼色,艾草偷偷地跑了出去,一旁的芍药连忙护在方淑媛的身前,“二小姐有什么事情?” “你一个丫鬟给我滚开!”江二小姐一把将芍药给推开,双手插腰地瞪着方淑媛,“是你对不对?是你打起了先夫人嫁妆的主意,对不对?” 方淑媛本来紧蹙的眉缓缓地松开了,“二妹妹是因为这件事情跟我大吵大闹?” “不要叫我二妹妹,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大嫂,你以为你嫁给我大哥就是我大嫂了?呵呵,好笑,你以为你是凤凰?不过就是一只臭麻雀。” 方淑媛面无表情地看着江二小姐。江二小姐继续问:“你说,是不是你?” “你大哥要先夫人的嫁妆有什么不对?那本来便是你大哥的。” 闻言,江二小姐气得咬牙切齿,确实没有不对,可如果不是方淑媛,也许大哥根本不 会提,就因为大哥提了这件事情,被江老夫人发现江继室准备将那嫁妆里的几件名贵的物品转到她的嫁妆里。 李嬷嬷听了一个小丫鬟的絮叨,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便到方淑媛的耳边说了一遍。 方淑媛的眉头皱在了一起,脸上更多了一抹冷笑,“你在这里像一只疯狗一样乱叫便是因为你大哥收回了嫁妆,连带着你出嫁时候也少了几分体面?我真是没想到继夫人胆子这么大,挪用了先夫人的嫁妆给你?以你大哥的性子,如果你要,大可以开口向他要,他绝对不会不给,可继夫人这样简直就是小偷的行为。” “你闭嘴,明明是你不好,如今我娘还被祖母责怪。是啊,你开心了吧?祖母还说要将中馈交给你。” 祖母本就有这样的打算,否则祖母不会悉心教她,但方淑媛没想到事情会是由江继室贪墨先夫人嫁妆牵扯出来。 “我是你大哥的妻子,以后府中的中馈由我管不过是迟早的问题。”方淑媛挺直了腰板,心中一片唏嘘。若是以前,遇上江二小姐,她也许会低着头唯唯诺诺,如今身分换了,她是江家的大少夫人,是江二小姐的大嫂,是江离的妻子。 方淑媛的眼里没有意外,江离之前便跟她通过气,中馈迟早会交给她,祖母也有这样的意思。他说,她要跟他一同走完这辈子,不许她懦弱地躲在他身后。在无意间中,她渐渐地月兑胎换骨,成了他想要的女子,她扪心自问,她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方淑媛吐了一口气,谈不上喜欢,只是一想到她追不上他的脚步,她的心里会难受,在他疼她、宠她时,她的心也变了,她也希望能整好江府后院,能在他做生意赚钱的时候,成为他的后盾,让他没有顾虑。 方淑媛以为自己放不开江离曾经对她的伤害,嘴上也不断地说她不会喜欢他,可她早已将喜欢他的这分心意刻入她的骨髓,甚至因为他,她愿意变得坚强、变得勇敢。 眼前豁然开朗,夏日的烈阳都不再那么的炽烈、闷热,方淑媛的心似乎被灌入了一壶春水,又充满活力地翻腾了起来,胸口彷佛被江离这个人填满,甜蜜蜜的。 江二小姐搓了搓眼睛,她有些想不明白,此刻的方淑媛为何这样的光彩夺目,以前那安静、内向的模样莫非是装的?她冷笑了一声,“所以你就唆使我大哥来夺我娘的权势,甚至挑拨我大哥跟我娘的关系?” “二妹妹的想象中力真是丰富,而且认知能力也很奇特,在你的话里,你觉得你什么都对,你和继夫人这么对你大哥,你心里就没有一丝愧疚吗?”方淑媛真的不懂,为什么能这般理所当然地将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 “愧疚?”江二小姐忽然愤怒地喊道:“江离现在什么都听你的,这样的大哥我情愿不要,他这样子当初还不如跟他那短命的娘一起死了算了。” 啪,方淑媛用力地甩了江二小姐一巴掌,“你再说一次!” 江二小姐猛地往后一退,方淑媛此刻的眼睛就跟发疯的母狼一样,吓人得很,她捂着脸哭泣着,她知道这么说太过分了,可如果没有江离,也许她娘就不会被夺了中馈,也不会被祖母骂,从此抬不起头,更何况她娘做这些都是为了她。 “你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去死,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自我了断,一了百了呢?如果没有你,继夫人+会贪墨先夫人的嫁妆,更不会得罪了祖母、没了中馈。你说,你这样的人是不是害人害己?”方淑媛锋利地说。 江二小姐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她知道她太胡闹了,可是她气啊,她也知道她说的话没有道理,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流着眼泪,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真是被继夫人惯得不行。李嬷嬷“将二小姐捆起来,送去府里的祠堂,好好反省。”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江二小姐舞动着双手,拒绝上来的下人。 “凭我是江离的妻子。”方淑媛轻声却坚定地说。 “方淑媛你……”江二小姐突然不动,看着不远处的江离,她耳边响起方淑媛那句她是否愧疚,她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安静是因为害怕还是愧疚,她不敢看江离一眼,沉默地被带了下去。 方淑媛也看到了站在那的江离,江离站在榕树下,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不清,可她的心却莫名地一疼,她飞快地小跑过去,看着平静地彷佛没有事的江离,她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江离。” 江离的手好一会才抬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我没有事。” “嗯。”方淑媛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她心疼他,这府里看似和睦的一切从今天瓦解。 “继夫人,总归不会亏待她,她毕竟是爹的妻子。二妹妹性子骄纵,但嫁人了便知道苦了,三弟、四妹都还小……” “我和祖母都疼你。”方淑媛无声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袍。 江离没有说话,抬起头看着茂盛的榕树,眼眶微热,闭了闭眼睛。想到她栗悍的模样,他忽然笑了,将脸埋在她的发丝里,“那淑媛你要记住你的话,你要多疼疼为夫。” 方淑媛泪中带笑地掐了一下他的腰,“怎么听着令人不安呢?” “反正你就是要疼我,床上、床下都疼我。”江离任性地搂着她。 方淑媛忍不住地念叨了一句:“色胚。” “淑媛,你真好。” 方淑媛轻轻地笑了,如果江离对她不好,她又如何能对他好?她的心也是肉做的,会受伤、会疼,但她也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好,不是石头做的,就算她被他冷过的心,也被他悟热了。 “江离……” “嗯?” “我好像又重新喜欢你了。”方淑媛羞涩地说。 榕树的阴影落在江离的脸上,阳光轻洒而下,斑驳间不见一丝阴郁,他笑着亲了一下她,“淑媛,我一直喜欢你。” 从他知道他再也离不开她开始,他便知道他无法自拔了。 全书完 《相关书籍介绍》—— 想看大将军韩隐在榻上对宋凝脂如何疼宠?请看脸红红系列946《榻上藏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