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妻霸妻》 楔子 悦耳的笛声从亭子里传了出来,一个少年停下了脚步,眼睛看向了那亭子,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人儿坐在石凳上,穿着绣花鞋的脚在半空中踢着。 稚女敕的女娃笨拙地吹着笛子,兴许是她太小了,气不足,吹了没一会,她便吹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女娃看上去非常粉女敕、可爱,宛若玉琢的小泵娘。她的旁边有一个小丫鬟伺候着,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汗水,“二小姐,休息一会吧。” “再吹一会。”女娃娇笑地说,又拿起竹笛吹着。 这一回比之前吹得更烂了,少年忍不住地笑了。小女娃停了下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少年一点也不窘迫,坦然地说:“妳吹得很好。” 小女娃红了脸,傲娇地抬起了下颔,“那是当然。” 少年看着她如团子般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妳怎么不学琴?” “不要。”女娃娇气地哼了一声。 “为什么?”别人家的姑娘都学琴。 “那么多人学琴了,我为何要学?” 少年眼里闪过笑意,“妳说得没错。” 女娃如紫黑葡萄的眼睛闪了闪,“而且学琴好累,手指又好疼。” “是。”少年笑着认同,肚子已经有些生疼,忍笑忍的。 女娃强调道:“真的,会很疼、很疼,比做女红还疼呢。”她摊开肥嘟嘟的手,白女敕的小手上没有任何痕迹,“我爹说了,这样的手才好看。” 那小手就跟饭团般莹白,实在看不出什么好看不好看,少年的手不着痕迹地揉了揉发疼的小肮,言不由衷地说:“好看。” “呵呵,你真有眼光。”女娃笑着夸奖他。 少年仓促地对她挥挥手,走到一个转角,手掌扶着墙,笑弯了腰,原来这李家还有这么一个逗趣的小女娃。 他确实有眼光。白子霆站在亭子外,看着记忆中的白女敕女娃高了不少,但仍然如团子般圆润,脸上还有退不去的青涩,一身鹅黄衣衫衬得她的肌肤更加水女敕。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小鲍子,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她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小鲍子一边坐下一边用茶。 白子霆悄悄地握紧了拳头,脸色黑沉,耳边响起昨晚他跟爹爹的对话。 “爹,娘最近想为我订亲。” “嗯,你看上了谁家的姑娘?”白父笑着问。 “李家的二小姐。” 白父沉吟了很久,抬手模模他的头,“行不通啊。” “为什么?” “二小姐已经订亲了,自小指月复为婚。” “爹,让他们退婚不成吗?” “那对二小姐的名声不好。” “那杀了那个男人呢?” 啪地一下,白父狠狠地揍了一下白子霆的脑袋,“你想让二小姐一辈子恨死你吗?” 指月复为婚……白子霆看着那个少女,心里彷佛有无数只的虫子在啮咬着他,他目光深沉地看着他们。他来得太迟了吗?他不甘心,可恶!他重重地捶了一边的大树,簌簌声响起,树叶从天而降,落满了一地。 当少女和小鲍子转过头来时,只有那树干上的叶子还在轻微颤抖,而白子霆早已不知去向。 而现在李静宴已然有了少女的雏形,不再像之前那般圆润。她腰身纤细,胸前多了两抹突起,本来圆嘟嘟的小脸如今可以看到尖尖的下颔。再仔细一看,她黑色的发丝上戴着一朵白花,跪在两副棺材旁边,小手捏着放在膝盖上,小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 旁边有人在哭丧,而她安静得彷佛随时要随去世的爹娘而去,脸上不带任何悲伤的神情,但白子霆知道,她的内心正在哭泣。 白子霆站在那静静地望着她,胸口像是被人挖了一个洞,跟着疼痛。他的眼睛扫了一圈,却没有看见她那所谓的未婚夫,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冷光,那未婚夫为什么不在她身边护着她? 白子霆恨不得立刻跟李静宴一同跪着,陪着她,但他没有任何名义。不管如何,他都无法置她的闺誉而不顾,他只能幽幽地看着她脆弱的侧影。 第一章 第一章 金陵城外的红树林,因为春猎的关系,四处布下了禁卫军以及不见光的暗卫。 冬天的沉寂过后,苏醒过来的动物们在红树林里寻找食物,而人类的闯入也让牠们更为疯狂,一场不知道谁是谁的猎物的狩猎激烈地展开了。 白子霆着一身玄衣,从皇帐里走了出来,一旁李公公笑着上前将佩剑交到他的手里,“侯爷,夜深露重,还是早些歇息。” 白子霆淡淡地笑了笑,将佩剑重新别在腰间,进皇帐,无论是什么身分都要卸下武器。他的右手习惯性地扶住佩剑,“有劳公公了。” “是奴才的荣幸。”李公公温和地说。在皇帝面前是红人的李公公此刻对白子霆一脸的恭敬。 白子霆颔首,缓步离开。今日打猎,皇上打了不少猎物,龙心大悦,专程喊他过太,对护卫皇上的他嘉奖一番,明日赏赐便会送到宁安侯府。 白子霆的爹早逝,当年死在战场,被皇上追封为宁安侯,不久前,宁安侯老夫人请封于是他承了爵位,这次春猎由他负责皇上的安危。 白子霆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自己的帐子内,帐外他的小厮木易对他行礼道:“侯爷!” 白子霆点了点头,木易立刻掀开了帘子,白子霆微微弯腰走了进去,木易低声地说:“侯爷,你让属下查的事情,属下已经查到了。” “如何?” “半年前,那舒大公子出了金陵,去江南,结果路上遇到了泥石流,被埋在了下面人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窒息了。”木易恭敬地说。 “李家是如何商议的?”白子霆又问。 木易叹了一口气,“那位李二小姐也是一个苦命的,舒夫人要李二小姐过门,但李家老夫人不肯,两家僵持着,最后还是李大老爷发了话,李二小姐不去舒家,但从此以后在李家给舒大公子守望门寡。” 木易话音刚落,便见到自家侯爷的脸色越发地难看,他连忙低下头,当作没有看到。木易心中有些猜测,侯爷明明是李家大小姐的未婚夫,却时时打探李二小姐的事情,这中间只怕是不简单。 白子霆冷着脸,拳头握得紧紧的,如果不是因为李二小姐李静宴自小指月复为婚,他哪里会娶别的女子?他喜欢的人从来只有李静宴,如果娶的女人不是李静宴,那么对他而言,娶谁都一样。但是他却料不到李静宴的未婚夫居然意外死亡,如今李静宴不过十六,却要守望门寡。 思及此,白子霆的心口觉得一阵阵地疼,李家人实在太懦弱,若是可以,他们大可以取消了跟舒家的婚约,给李静宴再找户人家说亲才是。她又没有嫁过去,却迂腐地要她守那哪门子的寡?他怒火冲天,却想到了他跟李大小姐的婚约,若是他没有婚约,他大可以去求娶,就算她是寡妇,他都愿意,可他订亲了,对象还是李静宴的姊姊。 这一刻,白子霆有些痛恨自己当初的无所谓,若是有些所谓,或者不订亲,他大可以将李静宴求娶回来,好好地疼着、护着。他几乎要磨碎自己的牙齿,悔恨的滋味几乎溢出了他的心口。他浑身的气势转而冷凝、尖锐,令一旁的木易的脸色微变。 “侯爷。”木易低低地提醒道。 白子霆深吸一口气,一转眼,黑眸里一片黑沉沉,看不出任何情绪,“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翌日,白子霆骑在黑色的马匹上,护在皇上的周围。皇上的兴致颇高,打完了猎还继续往红树林的深处走去。 突然数十道人影飞了出来,白子霆的眼里闪过一抹冷意,迅速地从腰间解下佩剑,陪在皇上身边的五皇子、九皇子以及大将军韩隐同时反应过来,机警地看着那扑过来的人。 白子霆的眉宇一沉,先出了手,一剑伤在了那袭来的人的手臂上,没想到那人似是没有任何感觉一样,丝毫没有停顿地又一次扑了上来。白子霆眼眸发沉,低声说道:“是死士。” 一时间,五皇子和九皇子都面色严肃,韩隐立刻带着身边的属下全力反击。白子霆看了一眼皇上,见皇上无碍,便提剑将那人的脑袋砍了下来。 他们面对的是死士,不死不休。来的死士约有三十人左右,每一个死士的武功都很高强,再加上他们视死如归,白子霆这边渐渐有了力竭的迹象。 “赶紧去喊援兵!”五皇子一脚踢开了九皇子。九皇子的武功不强,马技倒是强,一个金钩倒挂飞上马背,飞快地去找援兵。 白子霆手中的剑渐渐地有些沉,他面色不改地踢飞一个死士。而那边韩隐动作也不慢,脚边也躺了不少的死士。 皇上拉着缰绳,神色冷凝,这几年他拔出了几颗朝中的毒瘤,想必有些人按捺不住,想杀了他。 突然一个死士跳了起来,手一撒,一些白色粉末顺着风向飘向了皇上,白子霆低声一喝:“皇上,闭上眼睛。” 随即,白子霆便挡在了皇上面前,尽避他护住了皇上的同时,他也闭上了眼睛,可白色粉末仍然飘进了他的眼里,一股刺痛令他几乎想挖掉自己的眼睛,但他克制住了,下一刻他靠着听觉,迅速地辩听出那死士的位置,一剑刺过去。 热呼呼的血洒了满地,韩隐看了一眼,便飞快地上来帮忙,“宁安侯,你守住北边,我守南边。” 白子霆此时看不见,他便听韩隐的安排,只要感觉来者不善,他手中的剑便没有停下来过。 不远处,一阵马蹄声渐渐靠近,不多时,身边的声音也渐渐没了。白子霆直挺挺地站着,忽然一只大掌搭在他的肩膀上,“子霆,援兵来了。” 听到是皇上的声音,白子霆的手微微一松,“是。” 皇上看着狼狈的白子霆,立刻吩咐人传太医,“宁安侯受伤了,赶紧宣太医过来。” “是。” 白子霆的身上并没有受伤,他只觉得眼睛一片刺痛,疼得他根本无法睁开眼睛,眼前黑黑的。木易上来牵着他的手上了马,准备回帐。 “皇上。”白子霆道。 “侯爷不用担心,我会保护皇上。”回答白子霆的是韩隐。 “子霆,你先回去看太医,有韩将军在,朕不会有事。”皇上沉稳地说。 “谢皇上。” 木易一边骑着马,一边控制着白子霆的马,往营账的方向走,心中担忧不已,只见白子霆的眼睛周围已经泛红,“侯爷,你别担心,很快便到。” 白子霆应了一声,他坐在颠簸的马背上,感受到斜晖照在脸上,暖暖的,令他的眼前忽然浮现一幅景象。 李家院子里,高高的梨花树下,一个小泵娘坐在树下,脑袋靠在树干上,阳光洒下时,斑驳的树影温柔地投射在她的脸上。她手里正拿着一本游记,脑袋上的簪子歪了,白色的梨花落在她的浅蓝色的襦裙上、发丝上,她就如掉落凡间的小仙女。 彷佛感受到有人在看她,她眨了眨羽睫,睁开眼,那双眼如水晶般干净、剔透,她用稚女敕的声音问:“你是谁啊?” 她是李家二小姐李静宴,而他是白府独子白子霆。那一年,她八岁,他十岁。那一年,他刚懂得情窦初开,而她已经有了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夫。 金陵四大世家之一的李家此刻热闹非凡,李家的大小姐李静茹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也不嫁想给一个瞎子。 李静宴本来是想来安慰李静茹,最后摇摇头,转身离开了。她身边的丫鬟珍珠轻轻地问:“二小姐不进去了?” “大姊姊现在心情不好,我进去也只是徒惹她不开心,而且这事我也劝不了。” 珍珠轻叹一声,“若是二夫人和人老爷还在,二小姐也不会被他们欺负。” 李静宴不语,她是李家二房的嫡出女儿,只可惜五年前她爹陪着她娘亲去外祖父家的途中被劫匪劫财、劫命,她因为生病的缘故没有跟着,侥幸躲过了一劫,但她在李家的地位却越来越差了。可自从双亲没了之后,祖母接了她在身边养着,在祖母的庇护下,日子再如何,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本来李静宴已经准备好嫁衣,要嫁到舒家去,哪里想到舒家竟然发生了那样的惨事,李大老爷本来想将她嫁过去,从此以后也不管她的事情,若不是祖母护着她,不让她嫁到舒家,否则她要是嫁到舒家去,那日子可想而知。 “你可有打听清楚,宁安侯他……”李静宴的脸上浮现一抹不忍,“真的眼睛看不见了?” “真的,奴婢听说连宫里的楚太医都治不好。”珍珠叹气地摇摇头。 “其实宁安侯为人还是不错的。”李静宴轻轻地说。 “谁说不是呢?宁安侯那样风华绝代的人本来跟大小姐订亲,大小姐可是骄傲得尾巴都翘起来了呢。如今不过是眼睛受伤看不见,就被大小姐说成是瞎子,要死要活地闹退亲呢。”珍珠一脸的不屑。 “算了,我们也管不了这些。”李静宴垂着脑袋,脑海里想到宁安侯的模样,再一想到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温和眼眸从此以后再也看不见,她的心中为他默默地难过。 “嗯,二小姐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珍珠担忧地说:“现在老夫人身体好,再过几年,二小姐可有什么打算?” 李静宴自然知道祖母不可能一直护着她。她淡淡地一笑,“珍珠,等到你十五了,找使给你在庄子上找一个上进的人,给你一些陪嫁,你便嫁过去。” “二小姐,奴婢不要,奴婢不要离开你。”珍珠慌乱地说。 “至于我呢……”李静宴静地望着她,“我到时候便去家庙里为族人念经祈福。” “二小姐去哪里,奴婢便去哪里。”珍珠的眼睛狰得大大的,倔强地说。 李静宴轻轻地敲了敲她的额头,“胡说八道。” “那守的是哪一门子的寡?”珍珠气愤地说:“婚约定下了,可人还没嫁过去呢,大可以解约,二小姐还能嫁个好人家,偏偏李大老爷却想把你丢过去,把自己摘个一干二净。” 看珍珠跺脚的模样,李静宴心里感到一阵暖。她哪里不知道呢?这李家唯有祖母对她还有几分疼惜,至于其他人,巴不得她赶紧离开李家。 “珍珠,不怕,我们都会好好的。” 珍珠抹了抹眼泪,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好。” 第二章 宁安侯府。 宁安侯老夫人啪地一下将茶盏给摔在了地上,“好一个李家,好一个李静茹,真是该死!” “娘。” 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宁安侯老夫人看着那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眼泪倏地一下便流了下来,“我的儿啊,你怎么来了?” “娘为何如此生气?”白子霆徐步走来,走到门坎的时候,脚一抬,轻松地越过,若不是看他的双眼无神,几乎没有人相信他看不见。 自从老宁安侯去世之后,偌大的宁安侯府只有宁安侯老夫人一个人撑着,可她从来不觉得撑得累,因为她的儿子很优秀,一个能顶人家的三个儿子,可她这么优秀的儿子就因为飞来的横祸而伤了眼睛,而他不过就是伤了眼睛,却被那李家大小姐给嫌弃。 一想到当初是她一定要儿子订婚,结果订了这么一个品行不端的女子。想到这里,宁安侯老夫人的心都疼了,幸好没真的那李家大小姐娶回来。 “娘?”白子霆并未催促宁安侯老夫人,语气平稳地喊了一声。 “我跟你说,你切勿生气,知道吗?”宁安侯老夫人颤着声音说。 “娘说吧。”白子霆平静地说。 “那李家竟然想要退婚。”宁安侯老夫人恶狠狠地说。 白子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俊美无俦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想移开眼晴。 宁安侯老夫人耍狠地说:“我儿不用担心,如今你是为了救驾受伤,皇上对你格外看重,他们李家想退亲……” “娘,既然他们想退亲便退亲吧。” 宁安侯老夫人的眼睛吃惊地落在白子霆的身上,只见他唇角微扬,心情极好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因被退亲一事而萎靡,“你不气?” “有什么好气的?”白子霆浅浅一笑,吐出四个字,“求之不得。” 宁安侯老夫人的眼睛一亮,“好,说得好,他们李家算哪根葱?要退便退。”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即便是退婚,她也绝对不会让李家全身而退,这样折辱她的儿子,她也不会让李静茹好过。 白子霆悠然地站起来,“娘,这些琐事你便不用太烦恼了,儿子先回去了。” 宁安侯老夫人点点头,“回去好好歇着,太医交代的药还是要喝。” 白子霆一顿,随即说道:“是。” 李府小祠堂。 “二小姐,大小姐真的退婚了!”珍珠在小祠堂的门口,语气郁闷地说。 李静宴刚礼佛完,慢慢地从小祠堂里走出来,听到珍珠的话,脸色不变地颔首,“这倒是如她所愿了。” “真是太不要脸了,凭什么宁安侯伤了眼睛,他们就要退亲,而舒家少爷死了,却还要你给他守寡?”珍珠生气地跺脚,恨不得身下就是那些可耻的人,一脚踩死他们。 李静宴垂眸,“珍珠,知足吧,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珍珠低着头,好半晌才抬起了头,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偷偷地凑到李静宴的耳边,“二小姐,我们之前做的绣品卖了,赚了六两银子,你想吃什么?奴婢去买给你。” 李静宴的心中苦涩难忍,不过是六两银子就让珍珠这般开怀。她故作不悦地说:“有了银子就想乱花,你这个丫头。” “二小姐。”珍珠不依地看她。 “银子存着先,至于想吃什么,外面做的糕点有本小姐做的好吃?”李静宴笑着说。珍珠眼睛一亮,“自然是比不上的。”两手拍了拍,“二小姐,你要做糕点?” “是啊,我想做些菊花糕给祖母吃。”李静宴温和地说:“当然不会忘记你喜欢吃的玫瑰糕了。” 珍珠夸张地吞了吞口水,“好、好。” 李静宴笑着摇摇头,随即看向天空,幽幽地叹了一句,道:“天好蓝。” 珍珠一怔,还未说话,李静宴便已经缓缓地回到自己的小院子了。 珍珠心里沉重。自从二小姐要守望门寡开始,这便意味着二小姐以后的日子便局限在李家,甚至在李家,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欢迎二小姐去的。除了二小姐自己的院子、祠堂之外,唯有李老夫人的院子是欢迎二小姐的,其他的地方没有人会面带微笑欢迎二小姐。 如果二老爷、二夫人没有意外去世,二小姐不会这样的凄苦,珍珠在心里祈祷,希望二小姐以后能开开心心,再也不被这些人欺负。 “侯爷,如今李二小姐便日日在府中,每日都去祠堂礼佛。”木易轻声说道。 “嗯。”白子霆捧着茶盏慢慢地噶着茶,“还有呢?” 木易想了想,“前几日二小姐还做了糕点,二小姐似乎很喜欢做这些吃的。”微顿,“还有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出了一趟门,卖了绣品赚银子。” 最后一句话木易说得很轻,可白子霆的听力格外的好,木易那样轻的声音他也听清楚了,捧着茶盏的手不禁用力,“这么说,她的处境不好?” 木易如今知道侯爷对那位李二小姐有多重视,特意地仔细打听过了,“侯爷,二小姐目前住在李家最靠近祠堂的小院子里,身边就一个叫珍珠的丫鬟,还有一个粗使婆子干杂活,月钱是四两,平日用的膳食皆是素菜,每日待着的地方不是祠堂便是她的小院子,偶尔去李老夫人那里坐一坐。只是李老夫人年纪大了,也没什么精力,即便是有心要护着二小姐,只怕力不从心。” 木易一口气说完之后,缓缓地抬起脑袋看了一眼白子霆,白子霆正安静地坐在那,一动也不动,脸色阴沉。 “好一个李家。”白子霆冷冷地说着。 木易又道??“老夫人动手了。”他说的是宁安侯老夫人。 白子霆抿了抿唇,“做了什么?” “说李家忘恩负义,在这个时候退亲,这些话已经在金陵城里传开了。” 白子霆轻笑,“娘到底还是心太软了。木易,你再火上加油一番,便说老夫人到底如何心善,让李家退了亲。” 木易微怔,怎么不趁机说那李家有多可恶呢?他灵机一动,是了,宣扬了老夫人的好名声,不就是在诋毁李家的可恶吗?侯爷虽然伤了眼睛,可心还是如以前般七窍玲珑呢。 “你去办吧。”白子霆吩咐道。 木易恭敬地退下。 不多时一个丫鬟端着一旁糕点进来,软着嗓子,“侯爷,老夫人那吩咐紫鹃端了你最爱吃的绿豆糕过来。” 白子霆面无表情,唇角微抿,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情不好的表现。 那名叫紫鹃的丫鬟将糕点放在了白子霆旁边的桌子上,一股浓郁的胭脂味钻入白子霆的鼻尖,兴许是眼睛看不见的关系,他的听觉以及嗅觉格外的敏锐,一抹冷然跃上他的眉眼。 紫鹃满脸羞涩地松开手中的瓷盘,脚下一扭,哎哟的一声便想往白子霆的身上靠去,府里不少心思活跃的丫鬟都在打主意了,如今侯爷的眼睛看不见,此时不趁虚而入,更待何时? 可是紫鹊还没有碰到白子霆的衣袖,整个人突然被一道力道给打出去,随着她一声娇呼,下一刻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噗嗤一声,口吐血沫子,躺在了门边。 “发生什么事情了?”一名大丫鬟跑了过来,看到紫鹃凄惨的模样,脸色一白,再抬头往里看去,侯爷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大丫鬟一下跪在了地上,“侯、侯爷。” “紫鹃以下犯上。”白子霆随手一挥,手边装着绿豆糕的瓷盘落地,发出一声响,“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大丫鬟吞了吞口水,二十大板打下去,不死也残。她颤抖着声音,“是,奴、奴婢知道了。” “拉到院子前打,让下人记住侯府的规矩。”白子霆语气阴森地说。 “是。”大丫鬟颤抖地应道,立刻喊了婆子过来将紫鹃拉到了院子前。当着所有下人的面,紫鹃被打得体无完肤。 白子霆恍若没有听见紫鹃的惨叫声,他轻哼了一声,眼角犹带着一丝阴鸷。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他头上爬。 这一曰宁安侯府的气氛特别的低沉,紫鹃被打得半死不活,半夜里噎气死了,隔日就把尸体裹了一张草席,往土坑里一埋了事。 从这一天起,宁安侯府所有人都知道,侯爷的脾性一时间变得阴森森,平日伺候他的人分外的小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宁安侯因伤了眼而坏了脾气的流言不胫而走。 这个流言原本让行情不算差的白子霆意外地臭了名声,令原本想与宁安侯府扯上关系的人看到白子霆都倒退三步,丝毫不敢跟白子霆攀谈。而宁安侯老夫人本想尽快为白子霆说亲的打算也落空了,她老人家怎么也闹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第三章 第二章 这一天,宁安侯老夫把白子霆她叫到跟前。 “子霆,你心中可有喜欢的姑娘?”宁安侯老夫人温声问道。 “娘心中有什么打算?”白子霆一点也不意外宁安侯老夫人的问话。 “你这孩子。”宁安侯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你便宜了那李家,让他们退了亲,难道你打算一辈子不成亲?” “自然不是。”白子霆沉着地说。 宁安侯老夫人一脸的褶子立刻舒开了,幸好他不是这么想,否则她就是死也对不起老侯爷,“既然如此,我便问问你,虽然你眼睛受伤看不见,可金陵的名媛、千金你也见过,怎么也得选一个入你眼的。”她是如何都不愿意委屈儿子,就算儿子眼睛瞎了又如何?圣眷犹在,救驾之功也在,再者儿子相貌堂堂,如何能不好好选一个好姑娘呢? 白子霆平静地说:“我记不清她们的模样。” 宁安侯老夫人差点被气晕了,正要骂他几句,他又缓缓开口道:“也不是都记不清,可我记清的人只怕你不喜。” 宁安侯老夫人一听便明白了,他是有看中的人,不过听他的口吻,她的心也提了起来,“可是那女子有残疾?” “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那么她出身太差?” “倒也不是。” “那她是谁?”宁安侯老夫人心中大喜,不是身有残疾,也不是出身太差,容貌、才情倒是其次了,重点是他愿意娶。 白子霆端坐在那,手指轻轻地模着梨花木桌的边沿,眉眼温润,“娘,你也认识。” “哦?” “李家二房小姐,李静宴。” 乍听此言,宁安侯老夫人手里的茶盏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碎了满地,震惊地看冷她儿子,心中波涛汹涌。李静宴,那个在李家守望门寡的姑娘。 李家。 “祖母,幸好我退了亲,否则啊,真的是太吓人了,听说那白子霆自从瞎了眼睛,整个人性情大变,动不动就骂人、打人,孙女听说还打死了人。”李静茹一脸后怕地坐在李老夫人脚下的锦杌上。 坐在不远处的李静宴安静地做着女红,耳朵听着李静茹一遍又一遍地撒娇。卞舴茹说这些话无非便是要洗刷她在李老夫人的眼中刁蛮、任性的印象,李静宴心中不齿。 如果白子霆的眼睛没受伤,哪怕前面是一片火海,李静茹若是不愿意,李大老爷一定也会让她嫁过去。要不是白子霆伤了眼,就算救驾有功,以后的成就也就只是做一个侯爷,李大老爷怎么舍得让李静茹去嫁?李静宴心中很明白这李家人的薄情寡义,但她没有资格说什么话,她彷佛透明人一样坐在那,安静地做着她自己的事情。 李老夫人混沌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她哪里不懂大孙女的打算,可这大房太让她失望了。听大孙女这么说,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你爹娘可有替你再说亲?” 李静茹以为李老夫人是关心她,立刻说道:“祖母,那宁安侯府真不是个东西,居然在外面散播不利于孙女的谣言。” “哦?什么谣言?”李老夫人淡淡地问。 “说、说孙女眼高于顶,弃了他。”说着,李静茹委屈地红了眼,“祖母,你说他们过分不过分?” “不过分。”李老夫人冷笑地说。 李静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李老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整个人惊呆了。李老夫人伸手捏着她精致的小脸,“你便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祖母?” “若是来唱戏也唱得好些,这样装模作样,让人看得不顺心。”李老夫人只差没让她滚。 李静茹刷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的苍白,抖着肩膀,最后捂着脸就要走人的时候,外面的丫鬟低声道:“老夫人,大夫人过来了。” 李大夫人一进来,也看到了李静茹的神色,但她此时顾不得女儿的心思,冲到李老夫人的面前,“娘,有人上门给二丫头提亲。” 李静宴做着女红的手一顿,惊讶地抬起头。 李大夫人这时也注意到李静宴在场,眉眼闪过一抹狠戾,“你还坐在这干什么?还不回你的院子。” “是我让二丫头过来陪我的。”李老夫人淡淡地说。 李大夫人的脸色难看,忽而一笑,“也是,该让二丫头知道她有好大的魅力呢,若是清心寡欲地守着寡就算了,没想到不三不四地勾了人……” “大伯母。”李静宴倏地站了起来,凶神恶煞地看着她,“你说谁不三不四?”她可以容忍大房对她的冷落、漠视,却无法忍受他们说她品德有缺,那不就是间接地说她父母早逝,没教养吗? 看李静宴两手握着拳头,一脸愤恨的模样,李大夫人轻蔑地哼了一声。 一旁的李静茹好奇地问:“谁啊?谁这么不长眼要向二妹妹提亲?” 李静宴的眼角微抽,李静茹此刻还不忘踩她一脚。她垂下眼眸,忍着肚子里的气。 “呵呵。”李大夫人冷笑了几声,“还真的是不长眼。” 李老夫人冷了脸,“做人长辈的,好好说话。” 李大夫人也不恼,讥笑地说:“儿媳可没说错,那人真的不长眼。”微顿,“就是之前跟静茹订亲的宁安侯。” 李静茹睁大了眼睛,随即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嘲弄,低低地说了一句:“一个守望门寡,一个眼瞎,倒是绝配。” 李静宴整个人懵了,她听到了李静茹羞辱的话,可她没有力气去反驳,她现在整个人都沉浸在李大夫人说的那句话,宁安侯要向她提亲。白子霆,他是疯了吗? 李老夫人看着李大夫人,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做长辈的人,让二丫头喊你们大伯、大伯母的人,却做着狼心狗肺的事情,守寡?这守的是哪门子的寡?” 李大夫人对上李老夫人的眼,心似放进了冷水般,冰得她一下子打了一个冷颤,“娘。” “你们都给我出去,二丫头留下。” 在李老夫人的冷眼下,李大夫人只好带着李静茹先离开。 望着傻乎乎的李静宴,李老夫人温柔地唤她,“二丫头,过来。” 李静宴如行尸走肉般走到李老夫人的面前,“祖母,我不嫁、我不嫁……” “傻了吗?”李老夫人白了她一眼,“难得有机会不守这莫名其妙的寡,你……” “我不!”李静宴猛地摇头,“祖母,这婚事你不能答应。” “二丫头,只要有机会让你摆月兑这守寡,祖母无论如何也要尽力一番。”李老夫人开门见山地说。大房亏待了二房的遗孤,她这做祖母的怎么也要护着些。 李静宴呆愣地看着李老夫人。李老夫人对她摆摆手,“你先回去。” 李静宴魂不附体似的回了自己的院子,一旁的珍珠担忧极了,“二小姐,你还好吧?” 李静宴默默地垂下了两行泪,“不好,珍珠,我一点也不好。” 珍珠顿时慌了,刚要说话,李静宴摇了摇头,“你先出去。” 珍珠乖觉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口,时不时地盯着屋子里的动静。 李静宴没想过要嫁人,被舒家这般的胡闹,又见过大房的绝情,她想着,便是这样一辈子做一个老姑娘也好,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提亲。宁安侯白子霆,她见过几回,可她真的没想过那个男人会要娶她,他明明差一点就成了她的姊夫。她不能嫁,绝对不能嫁。 花田酒家位于金陵北边的集市入口,白天、夜晚都异常热闹,一个厢房里,木易给白子霆倒了一杯茶,低低地说:“属下这几日常常看到李二小姐身边的丫鬟珍珠一直跟着侯爷你,似乎在打探你的踪迹。” “嗯。” 木易又说:“老夫人向李家提亲,李二小姐知道的时候躲在屋子里哭了一宿。”话音刚落,木易便听到白子霆的冷声。 “木易,你话太多了。”白子霆冷冷地说。 木易垂下了脑袋,他就是怕侯爷看不清,不知道那李二小姐的不情愿,硬着头皮说道:“侯爷,如果真的要娶妻,还是得娶一个温顺的姑娘家好。” “木易,你说,我既然眼睛都瞎了,为何还不能随心所欲一回?”更何况现在他没有订亲,而她的未婚夫又死了,至于她被无理地要求守寡,在他看来也只是一个笑话。 之前白子霆怨自己出现得太迟,恨透了所谓的指月复为婚,现在隐约明白柳暗花明又一村,兜兜转转一番,他要是还不懂得抓住她,那么他也是一个蠢货。 木易心知侯爷的倔强,更知道侯爷对李二小姐的重视,心中一叹,“小的知道了。”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木易便去应门,当他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他一时间没了声音。 白子霆似有所觉,手掌骞然一收,眼角轻扬,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木易,来者何人?” 木易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是、是李二小姐。” 李静宴知道自己很大胆,可她想当面跟白子霆谈一谈,于是她开口道:“宁安侯,不知道小女子可否与你一谈?” 第四章 李静宴惴惴不安地等着白子霆回话。她让珍珠跟着他,好不容易探出他每逢初二、初六会来花田酒家喝茶,她找了借口要去清佛寺,李老夫人也没有怀疑便让她出门了。 木易已经让开了半个身子,准备让李静宴进来,白子霆凉薄的声音传了出来,“李二小姐,男女有别,还请谅解。” 李静宴瞬间傻眼,听他话的意思是婉拒了她的要求,她无地自容地红了脸,开口要跟他见面已经是很胆大的行为,开了口又被拒,她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她苦笑地说:“是小女子想得不周,对、对不住。”说着,她转身带着珍珠走了。 李静宴不知道白子霆为何要向她提亲,但她知道白子霆对她并不在乎,她心中的疑惑更深了,既然不在乎,为何一定要指名提亲呢? 同样不明白的还有木易。木易看着李二小姐走了,才轻轻地关上门,转身问道:“侯爷,李二小姐过来了,你怎么不见她?” 白子霆手模到了右边的茶盏,利落地端了起来,触了触温度,正好可以入口。他薄唇微启,喝了一口,任由茶香充斥着唇。好一会,他才说了一句话,道:“大婚之前,男女不宜相见,不是吗?” 木易踭大了眼睛,婚事虽然在议,可还没确定下来,侯爷就这般确定? 白子霆胸有成竹,宁安侯老夫人定然会促成这桩婚事,因为除了李静宴,他谁也不会娶,至于李家,只要好处够多,那么李家自然会答应,至于舒家,李家想必也能摆平。 这桩婚事在他的眼中就如砧板上的鱼,定无错漏。之前已经错过一回,他怎么可能还会再错过李静宴第二回? 另一头。回到李家,珍珠看着茶饭不思的李静宴,心中焦虑不已,“二小姐,宁安侯不见你,接下来怎么办才好?” 李静宴叹气道:“珍珠,你说他为何一定要娶我?” 珍珠摇摇头,“奴婢不知道。” “他虽然伤了眼睛,可他还是一个侯爷,怎么会看上我呢?” “二小姐,难道宁安侯是为了报复李家吗?”珍珠担忧地问。 “报复?”李静宴笑了笑,“大姊姊执意要退婚,说起来确实是令他丢了大脸面,可他娶了我又能赢回脸面吗?我在李家的位置这般的尴尬,谁都知道……” 珍珠模了模头,“二小姐怎么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李静宴苦涩地笑,“也许真的是故意要羞辱李家吧,他若是娶了我这个寡妇,以后李家大房出门都抬不起头了。” 珍珠更慌了,“那该怎么办?” 李静宴用力地扯着丝帕,脸上同样是无助,“我不知道。”她原本以为白子霆会见她一面,这样她还能好好地跟他说一说,劝他打消娶她的念头,哪里知道他根本不愿意见她。 一句男女有别就打发了她,弄得好似她一点也不知礼,是一个多么不要脸面的姑娘家。正这么忧虑着,那头李老夫人身边的郑嬷嬷走了过来,“二小姐,老夫人那有请。” 于是李静宴跟着郑嬷嬷去了李老夫人那。李老夫人的脸上带着释然,李静宴的心里疼了一下,李老夫人的心情很好,那么这桩婚事只怕要成了。 李静宴心烦意乱地给李老夫人请安。李老夫人让她坐在一旁,盯着她好半晌,“祖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可是祖母年纪大了,以后不一定能护着你,宁安侯怎么也是一个侯爷,再坏也绝对不会亏待嫡妻,你嫁过去怎么也好过在这里被大房欺压。” “祖母。”李静宴眼含泪水,心中波涛汹涌。 “宁安侯老夫人很有诚意,你也不用自卑,你本来就不用守这奇怪的寡,偏大房不安生,我又老了,没什么威严,你三叔又在外面做官,若不然绝对不会让你被欺负到这个分上。” 李静宴默默地垂下头。宁安侯老夫人轻声问:“你可是嫌弃宁安侯的眼伤?” “没有。”李静宴摇摇头,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她只是不想嫁而已,她一想到嫁人,想到舒家人的嘴脸,她心里一阵恶寒,以前她不知道舒家人的可恶,如今又要她嫁人,她很怕知人知面不知心,出了虎口又进了狼穴。 “既然没有,又何必如此抗拒?再坏难道还坏过此时?”李老夫人开导她。 李静宴猛地抬头,看着李老夫人慈祥的脸庞,她走到李老夫人身边,跪了下来,小脸埋在李老夫人的腿上,带着哭腔,“祖母,我舍不得你。” “傻瓜,你若是没个去处,祖母死也不会安心。” 李静宴哭了一会,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祖母,你想怎么做,孙女都听你的。”若这是一直宠爱她的祖母的心愿,她愿意顺着。 李老夫人满意地模模她的头,“好、好。” 李静宴的婚事由李老夫人一言决定了,有人反抗也没有用。李大夫人心中忿忿不平,本以为二房原先的嫁妆可以留下自用,没料到现在要吐出来。至于舒家,没有胆子跟宁安侯府抢人,被迫拿出了当初订婚的信物,把两家子女的庚帖也换了回来。 李老夫人发了话,李静宴的婚事全权由她负责,婚期定在一个月之后,即五月初八,这一个月的筹备时间实在太急,可是没有办法,宁安侯老夫人一定要在一个月之后迎娶。 李老夫人气宁安侯老夫人的霸道,可也没有办法,只好应下。 李老夫人房里的两个管事娘子忙得团团转,几个大丫鬟也被指派了不少事情。但李老夫人都没有想过要让李大夫人帮忙,就怕大房在其中太过尴尬,也怕引来争端,于是整个李家,忙的人只有李老夫人,大房则是悠哉地看热闹。 李静宴心疼李老夫人,每日都过来帮忙,也不忘做些补品给李老夫人补身子。成亲前一天,李老夫人便让李静宴宿在她的院子里。 李老夫人坐在梨花木榻上,一手拉着李静宴的手,温声地说:“你跟舒家之间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庚帖已经拿回来,你要挺直了腰板,记住你是李家二小姐,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而软了性子,那些人啊,就跟吸血虫一样,你若是弱了,他们就会强。” 李静宴知道李老夫人说的他们不仅仅是李家大房,更是暗指舒家的人,还有宁安侯府的人,她颔首,“祖母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的。” 李老夫人却没有放下心来,仍旧担心不已,“除了这些事情,你还要知道,宁安侯……” 她叹了一口气,“确实因为眼伤而变得不一样了,性子暴躁。” “祖母是觉得,宁安侯老夫人这么急着要我嫁过去,便是要我承受宁安侯的怒气?” 李老夫人心疼地模模她的头。 “原本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突然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只怕心境也会发生大大的不一样。” 李静宴浅笑,“孙女知道了。” “你只要不做错事情,不被抓到错处,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毕竟他们也是权贵,真的要没脸没皮,那祖母也不会客气,告他们御状。” 李静宴垂下眼眸,“祖母,孙女知道。” 李老夫人不放心地讲了一遍又一遍,虽然担心李静宴受欺负,但她也不怕,宁安侯府的人再不济也不会欺负无父无母的李静宴,最多就是冷着,不过冷着也不会苦了李静宴,毕竟李静宴是宁安侯明媒正娶的嫡妻,这才是李老夫人大胆让李静宴嫁过去的最大倚仗。 毕竟比起宁安侯府,李老夫人更加不放心的是她去世之后,李静宴被大房的人拖磨,她心中一叹,不知道从小听话、严谨的大儿子怎么会便成如今这副模样,四大世家之一的李家如今渐渐地变弱,若是再这样下去,这李家早晚会衰败。 李静宴将李老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心中充满了感恩。李老夫人忽然一顿,附在她的耳边,道:“昨日郑嬷嬷拿给你看的避火图,你可看了?” 李老夫人的话令李静宴的耳根子发烫,在李老夫人面前都有些不敢说话了,只默默地点了点头。李老夫人笑着模了模她的脑袋,“这有什么好羞的?不用害羞。” “嗯。”李静宴低低地应了一声。 “宁安侯伤了眼,只怕这事情有些不方便。”李老夫人转弯抹角地说,却见李静宴一脸的懵懂,她心中一叹,“怕是要你主动些了。” 李静宴的脸一下子红了。本来就跟白子霆不是很熟悉,想起他冷漠的脸,她心里沉一下,别说让她主动,便是他主动,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她要如何主动啊?对于男女之事,她也没有很懂啊,千万不要高看了她啊。 李老夫人活了这把年纪也没什么不可说的,轻拍着李静宴的小脸,“你回去再琢磨琢磨。” 李静宴傻在了那里,便是再给她一个晚上琢磨,她也琢磨不出一朵花啊,为什么她一个姑娘家还得烦恼如何洞房这件事情? “祖母。”她欲哭无泪。 “委屈你了,可是你也知道新婚之夜元帕上没有落红,你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李老夫人有心想帮她,却也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该怎么主动洞房,只好让她有心理准备。 等李老夫人交代完了事情,李静宴便在左厢房里歇下了,珍珠见她魂不守舍的,“二小姐怎么了?” “没事。”李静宴实在不知道如何跟珍珠开口,“我只是有些紧张。” 珍珠笑着说:“二小姐不要紧张,不论二小姐去哪,奴婢都会陪着二小姐。” 李静宴眼里闪过笑意,“好。” 珍珠伺候着李静宴洗漱,上了床榻,她便歇在了不远处的一张小榻上,闭上了眼睛睡觉。 李静宴一动也不动地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洞房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要她主动洞房,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洞房啊。 李静宴烦恼得根本睡不着,最后闭上了眼睛,梦里都是李老夫人跟她说,宁安侯的眼睛不方便,要她主动,却又没告诉她如何主动。接着她又作梦梦到了白子霆,他一脸冷漠,嘴角噙着冷笑,冰冷地说,李静宴,快些主动地吃了本侯爷。 如此反复地作梦,直到天亮,李静宴的眼底一片乌青。珍珠惊呼一声,道:“二小姐,你怎么了?” 李静宴苦笑了一下,“没事。” “等会得多擦点粉遮一遮才行。” 听着珍珠的嘀咕,李静宴缓缓地起身,望着外面的朝阳,她挺直了背脊,晨风飒飒地吹起她乌黑的发丝,她白皙的小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船到桥头自然直,李静宴,不要怕。 第五章 第三章 红色的新房里,李静宴静静地坐着,而她的身边坐着俊朗的白子霆,本来掀了红盖头,喝了交杯酒。他本应该要出去应酬,只是因他眼睛的缘故,无法出去应酬,在外面帮他应酬宾客的是他的亲戚。 与别的新郎官相比,白子霆倒是成了一个闲闲无事的新郎官。新房瑞安静得不象话,李静宴动了动身子,轻声问:“侯爷肚子可饿?” 白子霆的脸色淡淡的,瞧不出什么情绪,“有些饿。” 李静宴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肯跟她说话,那她便没什么担忧的,就怕连说话他都不喜跟她说。她接着道:“那妾身让人准备食物吧?” “阳春面。”他直接说。 “是。” 白子霆的眼前一片黑,可他的鼻尖能嗔到小娇娘香喷喷的味道,以及近在咫尺的她的软声细语,他的唇角轻微地扬了扬。 李静宴刚吩咐下去,转身看向白子霆,伸手扶了一下她脑袋上沉重的凤冠,“侯爷要是不介意,妾身可以先除去凤冠吗?” 白子霆应了一声,她便动手将凤冠拿了下来。凤冠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她顺势将身上的首饰都拿了下来,先去镂空雕银花架下洗了一把脸,顿觉清爽了不少,接着看向那坐着笔直的白子霆。她咬着唇,微微犹豫地走了过去,“侯爷可要洗把脸?” “迟些,替我将玉冠拿下,用发带束发,即刻。”白子霆说。 李静宴没有任何意见地站在他身边,替他拿下玉冠,又在妆奁里找了一条深蓝色的发带替他束发,如此一瞧,他整个人也没有那么拘谨了。 正想着,门口响起了郑嬷嬷的声音,李老夫人将身边的郑嬷嬷以及金珠、银珠都赏给了她。 “夫人,阳春面煮好了。” “端进来吧。” 郑嬷嬷带着金珠将阳春面放在了桌上,放下便无声地退了出去。李静宴站在那里,小心地看着白子霆,“侯爷?” 白子霆站了起来,步伐坚定地走向了紫檀木桌边,脚一勾,便在紫檀木椅上坐了下来,看得她一愣,虽说他眼睛有伤,可从他的行动却丝毫看不出来。 李静宴轻声走到他身边坐下,看他没有动筷,她抑制着饿感看他,他那如玉的手指就这么搭在桌子边沿,没有要动的意思。 好半晌,李静宴明白过来,红着脸轻声地询问:“侯爷,妾身伺候你用膳,可好?” 白子霆的眼睫轻轻地眨了一下,“嗯。” 李静宴端起了青花瓷碗,拿起金丝红檀木筷子挟起面条凑到他的嘴边,她从未这样照顾过人。她正尴尬得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彷佛有所觉地张嘴吃下。 她的脸上一喜,一筷一筷地挟给他吃,一碗阳春面很快就吃完了,看着面汤,她又拿着青花瓷调羹舀着面汤给他喝,不自觉地说道:“阳春面的精髓便是汤。” 白子霆没有拒绝地喝下,到目前为止,他极为配合,李静宴本以为他会很刁钻、难伺候。等他喝了几口面汤,他才开口,“让人再送一碗阳春面过来。” “侯爷还饿?”李静宴惊讶地问。 “给你吃。” 李静宴一怔,“妾身已经有……”她的眼睛落在自己的那一碗阳春面上,因为伺候他的关系,她的那一碗阳春面早已烂在一块了,压根不能吃。她放下碗筷,低低地说:“谢谢侯爷。” 李静宴起身让人再准备一碗阳春面,等送过来的时候,白子霆已经在品茶了。她虽肚子饿,可没有忘记大家闺秀的礼仪,极轻巧地吃完了阳春面,她舒服地喝了几口汤,觉得自己总算活过来了。一大早到刚才,她没吃什么东西,只吃了几片糕点,热呼呼的阳春面一下肚,她才觉得吃热食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李静宴倒了一杯茶喝了几口,等白子霆放下了茶盏,她喊人收拾。等丫鬟收拾干净,她犹豫地看他,“侯爷可要沐浴、洗漱?” “嗯。” 李静宴便等着他喊人进来服侍,可等了好一会他也不开口,她不禁询问道:“侯爷平日里是哪个丫鬟伺候的?” “平日有木易在,木易是我的小厮。” 这番话无疑是告诉了李静宴,他不用丫鬟伺候,而木易这个小厮也不可能进新房,所以此刻能伺候他的就只有她,可她完全不知道要如何伺候他沐浴、洗漱啊。 “让婆子抬热水进来,摆在屏风后。” 李静宴看向了百花屏风,脸蛋红了又红,手指掐着掌心好一会,她才羞涩地看向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他看不见,她的脸再红也没关系。 许是没有得到她的响应,白子霆又问道:“怎么了?还不去吩咐?” 难道真的要她伺候他沐浴不成?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伺候人沐浴啊。她声音沙哑地说:“侯爷,妾身没有伺候过人沐浴,不如……” “以后这些事情你得做得上手才是。”他打断她的话。 李静宴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幽幽地吐了一口气,缓缓起身吩咐去了。等她转过身,看着鎏金蟠花烛台下那清俊、儒雅的白子霆时,她的眼里染上了忧愁,真的要伺候他沐浴啊? 粗使婆子的动作很快,送了三桶热水过来,一桶倒进了百花屏风后沐浴的木盆里,其他两桶则放在一旁备用。等粗使婆子退下之后,李静宴正不知如何是好,白子霆站了起来,双臂张开,“过来。” 李静宴脸红得不成样,一想到他看不到她脸红的模样,心下一安,便走了过去,替他解开了衣衫,男子的衣衫她没有月兑过,更何况这喜服比平时的衣衫要复杂些,特别是那盘和,她解了老半天才解开一颗。 “实在费力便拿剪子剪开。”白子霆风轻云淡地说。 她的手一顿,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神情,她要真的敢拿剪子把他的喜服给剪了,等明日丫鬟们进来收拾不知道会以什么心思揣度她这个新娘子了。 “妾身慢慢来。”李静宴温声说道。 “身上出了汗,不舒服。”他这般说。 闻言,李静宴嘟了一下嘴,这个人虽然没有命令她快些,可意思却是一样的。她顿了顿手,蹙起眉头,认真地解他的衣衫,等解开了全部的盘扣,她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这时她才发现,她哪里是来做侯爷夫人的,根本就是做他的贴身丫鬟才是。 等白子霆的衣衫月兑到只剩一条裤子的时候,李静宴的眼睛都不好意思往他的身上放了,可眼睛转一圈又落在了他的身上,反正他不知道她在看他,所以她多看几眼也没有什么关系。 李静宴心里这么安慰自己,眼睛也着实不客气地欣赏了好一会。他的肌肤不白不黑,肌理坚实、有弹性,比起女子的柔软,多了男人的强悍与坚硬,她微羞地看了一会便垂下了眼眸。 她的目光很简单、纯情,至多是好奇,但落在白子霆的身上,他哪里会没有感觉,他只是看不见,不代表他其他的感觉都是死的。 白子霆不着痕迹地握了握手,忍着蠢蠢欲动的心思。没有明目张胆地跟她相处过,他却知道她的性格,不张扬、谨慎小心,他要是表现得太热情,她铁定会被他吓到。被她这样看着,白子霆的心中有些开心,可是再被她这样看下去,他很难保持淡定,于是他平着嗓子地说:“扶我过去。” 李静宴猛地回过神,伸手如扶着李老夫人一样扶着他的手肘,她的掌心一烫,彷佛碰到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一团火。感觉到她顿了顿,他侧着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 两人到了屏风后,李静宴犹豫再三,又旧话重提,看着只穿一条裤子的男人,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伺候他沐浴,她两颊绯红,“侯爷,妾身不会替人洗澡。” 白子霆低低地笑了,“夫人,你若是会替人洗澡,为夫才要担心。” 什么样的女子懂得伺候男人?李静宴的脸更加的红了,却是被气的,这个男人说话真是恶毒。她咬了咬唇,两手放在腿边,手臂沉得怎么也抬不起来。 “静宴。”白子霆的声音温柔,“你总归是要学会如何伺候我。” 李静宴在心中一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看起来似乎很不喜欢丫鬟伺候,而小厮也不可能进内院来服侍他。 李静宴本来惴惴不安的心反而安稳了,起初认为宁安侯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定要娶她,她还以为等待她的纵使不是冷嘲热讽,也该是不得宠,可现在的感觉便是白子霆似乎无意此道。 于是李静宴放下了戒心,努力地告诉自己,这不过就是一个男人罢了,只是一个男人。她不断地催眠自己,伸出手指触碰着他的腰带,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扯开他的腰带,裤子滑了下来,露出两条均匀有力的修长大腿。 李静宴愣愣地看着,从下往上,她忽然伸手捂住了眼睛,惊慌失措,低低地喊了一声“啊。” …… “够了。”白子霆淡淡地说,神色间有些尴尬,她若是再搓面条似的搓下去,他很可能就要做出丢脸的事情了。 李静宴听到他的话,快速地松开手,拿起一旁的水瓢一勺一勺地冲洗掉他身上的香胰子,等冲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抬手,“够了。” 李静宴立刻拿起干净的棉帕替白子霆擦干。他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搭着她的肩膀出了木盆,走出屏风,“你快去洗洗吧。” “哦,好。”将他扶到床榻上坐好,她才去屏风后收拾自己,她轻轻地拍了拍发烫的脸,手落在腰带上正要扯开衣衫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可想到他看不见,她也不扭捏了,月兑了衣衫。 坐在沉香木雕花大床上,白子霆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听着涓涓的水声,他的心湖泛起了涟漪,他恼自己看不见,无法欣赏美人出浴的场景,他更恼自己看不见她羞涩的模样。 白子霆轻轻地抚了抚眼,在眼前晃了晃手。他仍看不到手,心中有些无奈,可眼睛受伤所带来的好事又令他兴奋、开心。如果他的眼睛没受伤,李静茹就不会退婚,如果李静茹不会退婚,他怎么能娶到李静宴?归根究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况且宫中的太医也说了,他的眼睛不是治不好,只是需要时间。既然有治好的可能性,他便好好地配合太医,好好吃药,若是能治好,他便能看到李静宴了。 在白子霆的印象中,她始终是清秀、娇美的少女模样。他想看她凤冠霞帔,想看她从少女成为新妇,想看她在他的身边蜕变,成为他的妻子、他的夫人、他的女人。白子霆,耐心些。他如是告诉自己,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翩翩起舞的心思。他轻咳一声,深吸一口气。 水声戛然而止,过不久,李静宴穿着大红色的寝衣缓缓地朝白子霆走进,接着她轻手轻脚地坐在他身边。与一个时辰之前一样,他左她右地坐着,可不同的是之前他们穿着喜服,而此刻他们穿的是大红色的寝衣。 “静宴。” “是,妾身在。”李静宴两手交叉着,浑然成了麻花却不自知。 反观白子霆神色淡定,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他一样,“你可看过避火图了?” 闻言,李静宴的脸色涨红,她已经数不清这新婚之夜,她的脸到底红过多少回了,照这样的程度下去,她很快就要血管爆裂了。她的声音如蚊呐,“看过。” “很好。” 她欲哭无泪,好似自己背了文章得了女先生的夸奖般,但问题是她看的是避火图啊,不是圣贤文章啊。 “既然看过了,那么你知道怎么做了?”白子霆依旧声音平平地问。 李静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干嘛这么诚实?她不该说才是,居然说了出来,真的是太傻了,如果她说没看过,他会不会就不会让她做?明明这种事情该由男人主动的呀。 “怎么不说话?”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好笑。 “看了,但不懂。”反正他看不到她的神色,她干脆捂着脸诚实地告之。 白子霆似乎也不惊讶,“嗯。” 于是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良久,在李静宴快坐不住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为难夫人了。” 还真客气了。李静宴在心中月复诽,嘴上自然地回道:“不为难。” “既然不为难,那就麻烦夫人了。”白子霆谦虚地说。 李静宴瞬间想狠狠甩自己几巴掌,贝齿上下磨了一下,她无奈地说:“其实妾身真的不是很懂。” “无妨,夫人不懂没关系,之前夫人也不懂得如何服侍我沐浴,后来做得很好,想必这件事情夫人很快就会掌握要诀的。”他语速飞快地说,好似在掩盖什么。 李静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他的神情太过平静,她都要怀疑他之前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都设了什么陷阱,否则她怎么会被逼到了这样的境界,怎么到了她一定能做好这些她从未做过的事情。 在她无声的注视下,他抬手缓缓地褪去寝衣,在她越发睁圆的大眼的注视下月兑光了衣衫,手臂往她的方向一伸,手掌一摊,“夫人。” 为什么她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她不安地目光游移,她真的不懂啊,就算让她再看一遍避火图她还是不懂啊,她只知道男女光着身子迭在一起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这就是洞房吗? 望着他丝毫没有打算要收回的坚定掌心,她头皮麻麻地将手放在他的掌上,他的大掌反转,用力地一握,将她抱在了他的腿上,他炙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脸颊上,她羞涩地捂着胸口。 他的大掌模到她身上的衣衫,“夫人不好意思吗?没关系,为夫为你除去衣衫。” “你身上好烫。”白子霆说话的时候凑在她的耳边,呼热了她的耳郭而不自知。 李静宴岂止身上烫,她的身体深处躁动着一股炙热,令她想从他的怀里逃走,也只不过是想想,她怎么也不敢真的从他身上逃开。 “紧张吗?”他问。 李静宴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新郎官话都这般的多?还是仅仅是他爱说话,她据着唇不想说话,却听他又开口了。带着一丝丝落寞,他语气无力地说:“夫人可是不爱说话?为夫眼睛伤了之后,看不见东西,心里慌,听不到声音,就更慌。” 李静宴搂着白子霆的脖子,抬头看着那张俊脸上写满无奈、伤心,想着他一个天之骄子从天上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那种悲伤、无力足以覆灭一个人的心性,摧毁了一个人的心。 如果是她,她看不见的话……李静宴心中蓦然一慌,什么都看不见,一片漆黑,曾经色彩绚烂、多姿多彩的生活转眼间翻天覆地,她便是能活着,也必然会意志消沉。 见白子霆的神色淡定,眉宇间有着一股坚韧,可见此人心性坚强,不会轻易倒下,他彷佛战神,不惧怕任何事物,可他的眼角缀着显而易见的落寞寡欢痕迹。 看不见了,便想听见,他是如此想的吧?李静宴的心微软,做不出冷面的模样来,“妾身不是不爱说话,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特别是在这么奇妙的氛围下,她又该说什么?“你可以随意地说。”白子霆语气低低地说,宛若透着祈求。 李静宴垂下眼眸,抿着小嘴半晌,缓缓地说:“今天很早就起来了,郑嬷嬷唤我起来的时候,天还是灰的,服侍我洗漱,喝了一口茶,吃了两块糕点便不想我再吃了……” 她声音轻柔又糯软,低声地叙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白子霆听着听着,眼前彷佛能幻化出她所说的每一个场景,大掌没有停下地抚模着她身体的每一处。 白子霆缓缓地往侧边倒下,顺势将李静宴压在了身下,一手轻抚着她的脖颈,往上,模到了她粉女敕的唇瓣,他饥渴似的覆了上去,柔软、甜美,彷佛人间最甜美的甘露。 在他怀里的李静宴感受到唇上的含情脉脉,她掀了掀眼皮,望着他英俊的脸,心里情不自禁地开始打鼓。他拥着她、纠缠着她,直至她的唇舌皆染上了他的气息,他才松开气喘吁吁的她。 这一刻,白子霆终于有了真实的感受,她是他的妻了。 第六章 第四章 …… 翌日,阳光洒进来的时候,李静宴缓缓地醒过来,小手往旁边一模,只模到淡淡的余温,她抬头看去,白子霆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一脚踩在贵妃榻上,一脚屈膝而立。温和的阳光洒在他的阳光上,他的手里握着一竹笛,缓缓地模着笛身,那专注的神情吸引了她的目光。 他在想什么?李静宴慢慢地坐了起来。他往她的方向侧了侧头,“醒了?” “嗯,侯爷早。”李静宴一动便是蚀骨般的酸疼,咬牙忍住,缓慢地下了榻,从柜子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衫换上,再看他,露出精壮的,她微微地别开眼,“侯爷,妾身服侍你更衣吧?” “柜子里的藏蓝色衣衫。”白子霆说道。 李静宴一怔,点头道:“好。”依言从衣柜里翻出了他所说的衣衫,走到贵妃榻旁边,他下了贵妃榻,双手睁开,任由她给他穿衣衫。 等李静宴给他穿好了衣衫,他忽然将一支竹笛塞在她的手里,“我记得你会吹笛。” “是。”李静宴不知所措地接过竹笛,“侯爷也会吹笛?” “不会。”白子霆摇头,“送给你。” 李静宴低头细细地看着这竹笛,竹笛看似很普通,并无任何出彩的地方,她看了一遍,放在了妆奁里,“谢谢侯爷。” “以后吹笛给我听。”他说。 李静宴惊讶地瞥了他一眼,低低地说:“甚少有女子吹笛,妾身……”她并不想吹。 “大多数姑娘学古琴,却不学笛子,你为何学笛子?”他问道。 白子霆一动也不动地杵在她的面前,大有她不说话,他也不会让她出去的意思。她咬了咬唇,“我爹喜欢吹。” “既然你可以为了岳父学吹笛子,为何不能吹笛子给我听?”白子霆的语调淡淡的。李静宴的脸色绯红,他如何能跟她亲爹比?但这样的实话是不能说的,免得弄得彼此都尴尬,她顺从地说:“侯爷喜欢听,以后吹给侯爷听便是了。” 闻言,白子霆这才满意地颔首,在她的协助下洗漱一番。当他坐在镜子前,她拿着象牙梳给他梳发,“侯爷,妾身不会梳男子的发髻。” “那便束着。” “不如让丫鬟进来给你梳发髻?”等一会要去宁安侯老夫人那,白子霆若是只束发实在不好,李静宴劝着他。 “我不喜别人碰我。”白子霆直接这么说。 李静宴无奈地一叹,而后又听他说:“男子的发髻以后你学起来便是了,不用担心这么多。” 她梳头发的动作一顿。咦,还要她去学,这是不是有些太强人所难了?她连女子的发髻也就会一两个花样,她自个的发髻都不上心,竟然还要学男子的发髻。 “左右我无事,到时便拿我的发给你练习。”白子霆这般说。 李静宴手上翻飞,快速地给他束了发。听到他的话不免瞠目结舌,他的口气倒是自然,可怜她完全不想学啊。她咬着唇好一会,为难地想拒绝,“侯爷,我……” “好了,时间也不多了,你动作快些。”白子霆微顿,“你若是来不及,让丫鬟进来帮你。” 于是她用她的丫鬟,而他用她当作丫鬟,她一脸的不解,总觉得嫁过来之后,一直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她却又说不清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她静默了几分钟,便让金珠进来给她梳发髻,银珠找衣衫和鞋子,而珍珠则是准备首饰。 郑嬷嬷早已布下了早膳,本来郑嬷嬷还想着要问问宁安侯府院子里的人,这院子是谁主事,没想到是一个大丫鬟黄莺,黄莺说是一切由夫人这边的郑嬷嬷决定,郑嬷嬷受宠若惊,被抬举得太高,都有些后怕。 “夫人,也不知道宁安侯府是什么意思,这么抬举老奴。”郑嬷嬷吓到了,趁白子霆没注意,在李静宴的耳边说道。 李静宴也被吓到了,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对郑嬷嬷说:“看看再说。”说不定暗处有什么人偷偷地盯着她们,“言行举止要谨慎些。” “是。” 如此一来,李静宴的目光也落在了几个等在外间的丫鬟,其中年纪看起来有些大,应该就是大丫鬟黄莺了,黄莺正本分地站在那听命,其他丫鬟也是,看起来格外守规矩。 李静宴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暂时不管,眼下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用过了早膳,她起身跟在白子霆身后。 白子霆走了一步忽而停了下来,左手微微一抬,“夫人过来扶我。” 李静宴没有异议地上前,手扶着白子霆的手腕,没有注意到黄莺为首的一群丫鬟目瞪口呆的模样。她们的心中不约而同地在想,平日侯爷都不用人扶着的啊,今日怎么娇贵起来了? 李静宴不知道去宁安侯老夫人院子的路,便指着黄莺带路。黄莺立刻福了福身子,“奴婢黄莺,奴婢为夫人带路。”心里又纳闷了,侯爷虽然伤了眼睛,可是平日一个人去老夫人那都没有问题的。 前面黄莺带路,李静宴便扶着白子霆一步一步地跟着,宁安侯府内的建筑并不华丽、浮夸,反而与李家的格局差不多,却透着一股沉稳、大气。 抄手游廊幽静,屋檐腾飞,不远处的假山、巨石矗立在那,形成了隐密的空间,假山之下则是小桥流水,仔细一瞧,那水并不是死的,而是活水。顺着地势蜿蜒而下,往下便是一座水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水车附近便是花园,那一处的花景格外娇艳,在花园的正中央又有一座石亭,亭子小而美。 李静宴静静地观察,虽然格局与李家差不多,宁安侯府却更为精致,耳边传来白子霆的声音,“好看吗?” 她一惊,心想他怎么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总觉得他高深莫测,小嘴微启,“好看。” 白子霆的大掌忽而牵起了她的小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空下来再带你过来。” 李静宴愣愣地看着她被他被牵住的手,好一会才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到,便说: “谢谢侯爷。” 走了好一会,他们到了宁安侯老夫人的院子舒新阁,宁安侯老夫人已经等在那,看着他们走进来时,眼里闪过一抹喜悦,目光落在李静宴身上时又多了一抹考究。她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一定要娶李静宴,不过儿子想要的,她一定会答应,只要李静宴听话、乖巧,对儿子上心,她自不会亏待李静宴。 李静宴半垂着脑袋走了进来,在宁安侯老夫人的嬷嬷指引下,她先给宁安侯老夫人敬茶,又认了一些宁安侯府的亲戚。 一圈下来,李静宴认识了不少人,之后亲戚们便离开了,花厅里只剩下宁安侯老夫人、白子霆以及李静宴,至于丫鬟、婆子则是站在花厅外。 宁安侯老夫人说起了李静宴回门的事情,“本来子霆应该陪你回去,可我担心他的伤,所以……” “娘,不用了,儿子自会陪着静宴回门。” “子霆,我知道你是怕静宴的脸上过不去,所以由我陪着去……”宁安侯老夫人温声地说。 “不用。”白子霆决定了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 眼见宁安侯老夫人气得头上都要冒烟了,李静宴为难地看了看他们,在中间当夹心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娘也是担心侯爷。” “你觉得我带不出门?”白子霆冷声道。 别说李静宴,连宁安侯老夫人脸色也苍白了,一把拍在桌子上,“谁说的?” “既然如此为何我不去?”白子霆反问。 李静宴低下头,不再随意开口,免得又惹来白子霆的冷言冷语。 宁安侯老夫人磨了磨牙,“你既然想去,我也不会勉强。”不过,宁安侯老夫人心中打算将回门的礼物准备得更为丰厚。 又说了一会话,宁安侯老夫人便让他们回去歇着,晚膳一同用膳。李静宴照旧扶着白子霆往回走。 一路上一片安静,这份安静却与开始有些不一样,李静宴心里沉沉的,她猜不出白子霆为何在宁安侯老夫人都那样说了的情况下还出言反驳,如果是她,她也不会回去李家,去看李家那一帮人恶心的面孔。 彷佛感受到她的沉默,白子霆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李静宴轻声说。 白子霆的眉间浮现一抹戾气,看不到她的神色,他却能琢磨出她明显不好的心情,她不该如此,嫁给他,难道她不开心吗?他不由得加大了手的力道,握紧了她的手,听到她发出低低的声音,他才松了手劲,“我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我。” 李静宴笑了,“我真的没什么,只是在想回门的事情。” “不用想太多。”他说了这句话。 李静宴偷偷地瞅了他一眼,觉得他这个人异常的敏感,彷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她若有些不对劲,他便能瞧出来,她不说话,他也能猜出几分。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样的夫君委实有些可怕,但她还是感激他没有因为眼伤而不陪她回门。 “妾身知道了。”她回道。 回门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三日后,白子霆便跟李静宴一同乘坐马车去李家。一路上,李静宴瞧不出白子霆的神情,他很淡然,捧着茶盏喝茶。 李静宴不禁想,他坚持要去李家的原因不外乎两个,一个便是被李家退婚,心中不悦,特意去找碴,另一个原因便是他自尊心强大,即便伤眼不好陪她回门,也不许别人嘲笑他。 她捏了一块桂花糕吃着,心想不管哪一种原因,他愿意陪她回李家,她心中便满足了,毕竟回门只有她一人回去实在很丢面子。 马车毂辘毂辘地到了李家,李静宴扶着婆子的手先下了马车,转身扶着白子霆下马车。 白子霆不喜欢被别人碰,唯有她能接触他。 等他们进了李家,并没有去李大老爷的院子,而是去了李老夫人的院子,那里才是李静宴最熟悉的地方。但是她却低估了李大老爷的脸皮,闹到退婚,李大老爷还能将脸凑上来,她也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了。 “你大伯母身子不适便没有过来了。”李大老爷算是解释了李大夫人没来的原因,至于李静茹,他则是聪明地没有提。 白子霆彷佛没有发生退婚的事情,客气地与李大老爷打了招呼。李大老爷狗腿地捧着他,“子霆果然是人中之龙啊。” 李大老爷这般说也是有原因的,新婚第二日,皇上赐了赏赐,十几抬的赏赐如流水般送进了宁安侯府,明眼人知道白子霆伤了眼,却是为了救驾而伤,就算以后因眼伤而不能继续为皇上效力,可皇上的恩宠却是不会断的。 李静宴坐在一旁悄然地看了一眼李大老爷,那谄媚的神色太明显了,而白子霆则显得老道多了。她没有插话地转过头,跟李老夫人说起了悄悄话。 “侯爷对你可好?”李老夫人声音极轻地问。 “嗯。” “那祖母就放心了。”李老夫人笑了笑。 李静宴温顺地笑着,她不知道白子霆对她算是好还是坏,但她知道白子霆起码没有对她恶声恶气,后宅的事情也都由她管着,可是她却模不清这个男人的心思,他在想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但她也不强求,毕竟能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午膳的时候,李大老爷留了下来,一同用膳,也没什么外人,于是干脆四人一桌吃了一顿,没有特意地分了桌而吃。 午膳过后,李大老爷喝了酒,兴致高昂地回去了,李老夫人则是让他们去隔壁的厢房睡一个午觉再回去。 到了隔壁的厢房,李静宴看着白子霆,“侯爷可要歇息?” “你躺一会吧。”白子霆轻轻地说。 用膳时,李静宴喝了少许的酒。她的酒量出奇地差,喝了之后便受不住了,白子霆喝了好几杯,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妥,于是她便应道:“侯爷,那妾身歇息一会。” 李静宴捧着有些沉重的脑袋躺了下去,不一会便发出规律的呼吸声,那头白子霆缓缓地站起来,走到李静宴身边,大掌小心地模着,模到了她的小脸上,她的脸一片火烫。 白子霆低低地笑了,“明明不会喝酒还喝了,这般不乖。”若他不在她身边,她要是醉了怎么办?如此一想,他神色微暗,决定以后要让她身边的丫鬟看牢了,否则她要是醉了,他不在她身边如何是好? 白子霆的手轻柔地模着她的脸、她的小手,直到他的小肮有些火热了,他才收回了手,不敢再在一个屋子里与她待着了,平日里在自个屋子里想如何便如何,可这里毕竟是李家,不是宁安侯府。他站起来,姿势有些僵硬地往外走,等在外面的郑嬷嬷看向他,“侯爷可是要去净房?” “随意走走。” “老奴伺候侯爷。”郑嬷嬷打算跟上,让一旁的珍珠伺候李静宴。 “不用,你们都待在夫人身边,好好伺候着。”白子霆的声音蓦然一冷,阴森地说:“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就拿命来填。” 郑嬷嬷一干人冷汗直冒,立刻哈腰称是。等白子霆微微走远了,郑嬷嬷还是有些担心,“侯爷看不见,就这么在外逛可不行。” “嬷嬷,可侯爷看起来眼睛没事一样,你看。”珍珠指了指前方。 白子霆走着走着,在正前方有一块巨石,他不偏不倚地避开了。郑嬷嬷看得睁大了眼睛,“也许侯爷会些武功的缘故吧。”可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夫人每回扶着呢?真是怪哉。 第七章 第五章 李静宴并未熟睡,她休息了一会便昏昏沉沉地醒过来了,她一醒,郑嬷嬷便让人端了茶过来,她喝了一口茶,看了一圈,没有看到白子霆,“侯爷呢?” “侯爷说是出去走走。” “身边是谁伺候着?”李静宴又问。 “没,侯爷没让人跟着。”李静宴蹙眉,穿上了绣花鞋,让郑嬷嬷快速地替她梳了发髻,她便往外走了。 “夫人不用紧张。”郑嬷嬷轻声说。 “侯爷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有人冲撞了他该如何是好?”李静宴脸色冷肃地说:“赶紧去找找看。” 郑嬷嬷立刻跟了上去,珍珠在旁边解释,“夫人,是侯爷不许奴婢和嬷嬷跟着的,而且侯爷不用人扶也能避开石头,很厉害,以前听说侯爷武功好,还以为夸大其词,没想到是真的……” 珍珠叽叽喳喳地说着,李静宴却没有听进耳朵里,她还是担心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习惯陪在他身边的关系,还是因为他此刻的虚弱,她自认应该陪着他。 就算武功再好,也总会有出差错的时候,李静宴心中暗暗决定,等回到了宁安侯府便要好好地教育身边的几个丫鬟,白子霆看着不可一世,但他有眼伤,身边少不了人伺候,说什么也要派一个人跟着才是,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 李静宴这般想着,已经离开了李老夫人的院子,怕惊扰了别人,她只让身边的几个丫鬟去找白子霆。走出院子之后,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她总算看到了白子霆的身影。他今日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衫,他虽然看不见了,但记得他有哪些衣衫,每日都会同她说他要穿什么颜色的衣衫,她再伺候他穿上。 但那一袭浅绿色的人影身边还站着一抹穿着淡绿衣衫的人,不过这人明显要娇小多了,李静宴的脚步停了下来,焦急的神色一点一点地退去,因为担心而跳动的心脏缓缓地恢复平静。 好一对男才女貌的佳人,李静宴静静地看着他们。身边的郑嬷嬷皱起了眉头,“夫人……” “回去吧。”李静宴转过身往回走,神色平静,珍珠、郑嬷嬷跟在她身后离开。 在无人看到的时候,李静宴的眼神逐渐清冷,原来白子霆执意要回来便是因为这里有他要见的人,她眨了眨眼,用尽全身力气抑制胸口渐渐升起的委屈和憋屈。李静茹才是他要见的人,是他坚持要陪她回门的原因。她以为他是怕她受委屈,所以给她撑脸面,那时有多感动,此时便有多好笑。 白子霆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安静,他唇角轻扬,问了郑嬷嬷,“夫人还在歇息?” 郑嬷嬷眼观鼻、鼻观心。她道:“回侯爷,夫人已经醒了,在李老夫人那说话。” 白子霆一怔,点了点头,凭着记忆找到了椅子,坐了下来,安静地等着李静宴回来。 等了一会,白子霆有些等不住了,便站了起来,缓缓地往外走,郑嬷嬷跟了上来,“侯爷是要去哪?” “老夫人那里。”白子霆走到李老夫人门口的时候,李静宴正好走了出来。 李静宴平静地看了他一会,“侯爷。”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白子霆说。 李静宴说好,携着白子霆到李老夫人那,跟李老夫人说了一声便离开了李家。 马车回到宁安侯府,李静宴扶着白子霆下了马车,他模了模她的手,“怎么这么冰?” “没什么。”李静宴如是说。 白子霆皱了眉头,不信她的话,“之前都没有这般冰。” 李静宴没有说话,身体略微有些抗拒他,不再如之前那样任由他牵着,“倒是妾身冰到侯爷了。”说着,李静宴挣开他的手,转而扶着他的手腕,转移了话题,“侯爷,先去娘那请安吧。” 白子霆张了张手掌,失去柔滑的小手的一瞬间,他彷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心里一慌,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我手烫,让你冰一冰。” 李静宴以前不知道白子霆为何要娶她,毕竟她没有那么美,也没有多少才华,又是一个爹娘早逝的姑娘家,最惨的是她的名声也不好听,曾经给舒家大少守过望门寡,这样的她,他为什么一定要娶? 那时候李静宴以为白子霆有什么阴谋论,于是刚嫁过来的几天,她处事也格外小心,他说什么都要陪她回门的时候,她以为他要羞辱李家人,没想到他对李家人客客气气的。 直到下午的那一幕,李静宴才豁然开朗,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李家大小姐李静茹。娶了她李静宴,白子霆可以光明正大地见李静茹、关心李静茹。 李静宴不知道他这般深情,伤了眼,成了李静茹口中的瞎子,对李静茹还这么的恋恋不舍,对李静茹情根深种。李静宴不求白子霆有多喜欢她,甚至爱她,但她想跟他做一对白头偕老的相敬如宾的夫妻,她会好好对他、照顾他,可一切的一切的都是她所想的水中月、镜中花。 在瞧见那一幕之后,李静宴甚至无法再保存着这个单纯的想法了,他心中装了人,装的人还是她大姊姊李静茹,她情何以堪,又如何面对? 李静宴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便怎么也掩饰不了对他的抗拒,他一靠过来,她便浑身发冷,这么热的天气,她却一身的冷意。 这个男人一边喜欢着李静茹,又一边对她示好,她只觉得他可怕,恨不得逃开,可不能。她是他的妻,她不可能逃,她也没有地方可以逃,李家名义上是她的娘家,却绝对不会作她的后盾,她太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了。 在遭受这个打击之后,李静宴整个人心不在焉,要回去时李老夫人问她出了什么事情,她推说没事,李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让她不要太倔强,要是遇到一些事情,适当地弯弯腰也是要的。但这件事情,李静宴自问如何也无法弯腰,她根本无法接受白子霆娶她的背后是这样的居心叵测,如今她无法将他当作夫君,只能将他当作宁安侯爷。 看着那执意要为她烫手的大掌,她的心沉了沉、忍了忍,闭了闭眼睛,忽视那源源不断的热度,她淡淡地说:“侯爷,该去娘那了。” “嗯。”白子霆握着她的手,心才没有这般的慌乱,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他的心里闪过一抹不安。此刻,他的心涌起一抹狠戾,她是他的。 夏天的天气格外闷热,屋子里即使放了冰块却还是热得很。李静宴窝在一旁的湘妃竹榻上,小心翼翼地做着女红。 一旁的珍珠手上也没有停,金珠、银珠则是去蔚房做糕点了,郑嬷嬷在一旁打络子。珍珠做了一会停了下来,看着额上冒汗,神色淡定的李静宴,心疼地上前,替她擦汗,“夫人,要是累了便休息一会吧。” “嗯,不用了,闲来无事。” 珍珠红了眼,咬着唇想开口,被郑嬷嬷狠狠地瞪了一眼,珍珠才忍下哭泣的冲动。她不知道为什么夫人的命这么苦,侯爷心中有人却娶了夫人,她还以为夫人苦尽笆来,总算能过上些好日子了。 李静宴有了未雨绸缪的计划,既然白子霆的心中有人,那么她得早些筹划,免得他忽然想休了她之类。她以前并不是如此悲观、消极的人,可这一回她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 她嫁到宁安侯府的嫁妆是不能动的,以免让人怀疑,她身上也有些银子,但不够,她打算要嘛买一块良田、要嘛买铺子,接着租给别人,也算是进项。 所以李静宴打算赚银子,而她最擅长的莫过于做女红,女红能赚的又少,但目前最安全的便是这个法子,慢慢地攒银子。 就算真的买不了铺子、良田,以后离了宁安侯府,她的生活也不会太难过,毕竟她是不可能再回李家,李家不会再接纳她,到时候身上多些银子傍身再好不过。珍珠和郑嬷嬷是知道她的打算,而金珠、银珠只当她喜欢做女红而已。 “夫人,你得仔细眼睛。”郑嬷嬷劝导。 李静宴笑了笑,“好,我心里有数。” 郑嬷嬷心里叹气,却也无可奈何。李老夫人的能力有限,怕是作不了主,她跟了李静宴,便是一辈子,不管李静宴好坏,她不会背叛,只希望侯爷不要真的有了坏心。 书房里,白子霆喝了中药,将空了的碗放在了桌上,木易立刻收走,“侯爷,这药也喝了一段时间了,可有效果?” 白子霆点点头,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有,有时候能感受到光。” 木易大喜,“那吴太医还是有些手段。” “嗯。”白子霆心情愉悦,只要眼睛好了,那么他便能瞧见她的喜怒哀乐,再也不是只靠模、靠耳朵去分辨。 “吴太医说了这一回喝了之后,明日开始要给你敷药,说是内外皆用才行。”木易提醒道。 白子霆颔首,“我知道了。” 第八章 三个月之后。 白子霆眼睛上的白布缓缓地取下,一旁的宁安侯老夫人一脸的担忧,白布方取下,她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晃动,“如何、如何?可看得清娘的手?” 一旁的吴太医模着胡须,“侯爷别紧张,慢慢地看。” 白子霆先低头,看着被他抓在手心里的小手,神色微缓和,那小手起初很模糊,看不清,再仔细一看,分外白皙,如上好的羊脂玉一样,莫怪乎他平日总喜欢牵着。再往上是戴在纤细手腕上的玉镯子,衬得她肌肤更为鲜女敕,他极慢地抬头,不愿错过他所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终于他看清了那张小脸,水晶般的水眸正望着他,他一眼便看穿了那明媚、清澈的水眸,他的唇角弯了弯,“静宴。”这是静宴,这是他的静宴,还是如此的娇美,他的眼直直地凝视她,恨不得眼睛黏在她的身上不下来。 “恭喜侯爷。”李静宴的声音如山涧的溪水般干净。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宁安侯老夫人激动得流出眼泪。 吴太医松了一口气,这宁安侯要是再不好,他这颗脑袋也要搬家了,谢天谢地,“恭喜老夫人、恭喜宁安侯、恭喜夫人。” 本来白子霆的眼伤便是由毒引起的,若是找对了方法自然能解毒,吴太医用了不少方法终于研究出了解毒方子,总算是将白子霆的眼睛治好,他也不用担心皇上砍他的脑袋了。 宁安侯老夫人送走了吴太医,转身见到白子霆盯着李静宴直瞧,取笑地说:“虽然眼睛好了,可也别使劲。” 旁边站着的丫鬟们痴痴地笑了,白子霆反而认真地说:“我仔细瞧瞧。” 宁安侯老夫人瞪了他一眼,不想下人嘲笑他,于是将下人全数驱逐了,任由他们两人在屋子里好好看看。 回到屋子后。 “侯爷,你松手。”李静宴垂眸地说。 “你坐下来。”白子霆拉着她坐在他的旁边,伸手捏着她的小脸仔细地看着,自从她十二岁之后,他便没有再瞧见她正脸的模样,往往只留下一个侧脸、一个背影给他。那时名不正、言不顺,他也不能随意地看她,如今她是他的妻了,他自然能好好地看一看。 白子霆却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落在她的眼中,只是在寻找她与李静茹的相似处罢了。说实话,他要失望了,她与李静茹没有丁点的相似,她肖母,更像外祖家的人。 任由白子霆打量了一番,他突然凑了上来,轻轻地吻住她柔女敕的小嘴,以前只知道她的唇娇女敕得很,如今才知道她的唇色如天然的玫瑰般粉女敕,无声地诱惑着他。 李静宴吓了一大跳,自从他要治眼睛开始,他们两人便没有亲密举动了,最亲昵的也不过是他拉着她的手罢了。他突如其来地吻住她,真真吓了她一跳。 白子霆的黑眸注视着她每一个反应,看她如兔子般惊慌,想逃又逃不开,从而红了脸颊,他看得如痴如醉。幸好眼睛治好了,否则她这副娇羞的模样他如何能见?他心喜地含着她的唇瓣,她的柔软刺激着他,他稍加用力地堵住她的唇瓣,用力地吸吮着。 李静宴轻轻地喘息,手抵着白子霆的胸膛,小脸往旁边侧去。他的黑眸中闪过一抹冷光,大掌扳正她的小脸,不许她退缩,逼着她张嘴,灵活的舌尖快速地缠上她,恨不得吞了她。李静宴被他狂野的吻给吓住了,之前被他吻过,他也不会如此的激烈,此刻的他用力地将她压住,就如一头狮子一般不许她有任何反抗的行为,即便只是哼几声也不许。 白子霆的霸道通过他的行为透到李静宴身体的每一个毛细孔中,她挣扎着要推他,却又推不开,可怜兮兮地在他的身下被他吻了一遍,嘴里尽是他的味道,她难受地蹙眉。 等白子霆松开她的时候,她狼狈、迅速地从他的身下逃开了。他倒不急,笑盈盈地看她,“静宴,你在怕为夫吗?” 李静宴的背脊发凉,她不是怕,她是怕死了。眼睛看不到的他如文弱书生般,看着好些亲近,可此刻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就如一头正在追捕猎物的猛狮,她哪里敢再靠近他。 “过来。”白子霆朝她摊开掌心,眼角仍然残余还未退下野蛮的红光,唇角依然弯起,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李静宴做了此生最大胆的事情,她刷地一下拉开了门,对着门外的郑嬷嬷说:“侯爷要喝庐山云雾,赶紧去泡茶。” 郑嬷嬷一怔,飞快地反应过来,正要点头去泡茶,李静宴又一脸的为难,“侯爷,她们笨手笨脚的,还是妾身去泡茶吧。”说完,她脚下生风一般快速地离开了,留下了一群“笨手笨脚”的下人。 白子霆静静地看着她们,冰冷地说:“什么事情都要夫人去做,要你们何用?” 郑嬷嬷立刻带着几个小丫鬟去小蔚房,说什么也要将夫人推回来,以此证明她们非常有用。 李静宴姗姗来迟,对上白子霆明显取笑的眼眸,她不争气地红了脸,“小厨房里的桂花糕还不错,妾身去……” “奴婢去取。”金珠立刻往小厨房跑去。 李静宴心中暗道不好,又说:“昨日我做了红豆馒头……” “奴婢去。”银珠已经快速地离开了。 李静宴安静了,看着站在门外的珍珠,她不开口了,她要是再说什么,只怕唯一的丫鬟珍珠也要去小厨房,那么留下她与他一块岂不是更危险。 见她终于消停,白子霆方缓缓地开口,“为夫是猛兽吗?”见他她就要跑,真是见鬼了。白子霆能感受到李静宴的抗拒,这三个月来她虽然在他身边待着,却有些不一样了,以前牵住她的小手,她不会挣开,可现在她会,她在变,但为何而变他不知道,可他非常不喜欢她这样的变化,她是他的女人,绝对不能拒绝他的靠近。 “没什么,妾身只是觉得大白天的,侯爷这样不好。”李静宴低下脑袋,露出绯色的脖颈。 白子霆眯了眯眼睛,“那么晚上便成?”在看到她的身子僵硬的那一刻,他心生一股杀人的冲动,她为何会抵触他?这是原来所没有的。 “侯爷,妾身来癸水了。”李静宴的声音低低地说。 白子霆握紧了拳头,怒张的火焰无声地包围了他与她,“嗯?” “妾身不敢委屈了侯爷,嫁过来的时候娘家也准备了两个通房丫鬟,今日开了脸放在屋子里可好?”李静宴的声音温温的,眉眼倶是一派的顺从。 “抬头。”白子霆开口。 李静宴缓缓地抬头,白子霆笑着看她,她忍着别开眼的冲动,安静地望着他。良久,他开口,“记住,我不喜欢你低着头。” 她的唇角抽了抽,柔顺地说:“是。” “至于你说的通房丫鬟。”他笑了,“想听一个故事吗?” 李静宴浑身打了冷颤,他却霸道、不失温和地将她拉到了腿上,“曾经有丫鬟想趁我眼伤的时候爬上床,你知道她是什么下场吗?” “妾身不知。”她又想低头的时候,他的大掌抵在了她的后颈上,她立刻不动了。 白子霆呵呵地笑了两声,“我让人打了她板子,以儆效尤。” 她沉默了。片刻,他问她,“夫人可是要为夫再以儆效尤一番吗?” 她还未嫁过来的时候,便从李静茹的嘴里听到了他很多可怕的传言,她本以为是谣传,但他承认是真的。 似感觉不到她的惧意了,白子霆亲了亲她的眼角,“静宴,可还要给那两个丫鬟开脸?” “不、不了。”李静宴脑袋摇得如波浪鼓一样。 “可惜我这个人很容易记仇,这仇自然不会算在夫人的身上。”白子霆笑里藏刀地说。至于算在什么人身上,李静宴立刻明白了他的话里有话,她吞了吞口水,慢慢地说:“她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她瞅了他一眼,“你身边可还有适合的人?” 见她如此上道,白子霆很满意地说:“府中有一个管事两个儿子都到了成亲的年纪,不过没有人选。” “那便将她们配给那两人吧。”李静宴说完之后舒了一口气。 “你是宁安侯夫人,府里的事情你可以作主。”他这么说。 李静宴用力地点头,面上却没有喜色,为何他眼伤好了之后,给她的压迫更强烈了呢?白子霆揉了揉她的发丝,“夫人这样乖巧,为夫很喜欢。” 李静宴默默地垂下眼睫,之前的白子霆不可靠,如今的白子霆则是不能信,她心中泛着淡淡的忧愁,要如何才能在宁安侯府生存下去呢?她的唇角抿了一下,靠她自己。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唯有靠她自己。 庆幸的是,她从未想过要依靠白子霆。也多亏了她早早发现了白子霆与李静茹之间的情愫,否则等她完全地信了他,那么等待她的便是万劫不复。 第九章 第六章 自从白子霆的眼睛好了以后,最喜欢做的鬼悄便是看着李静宴,好像看一百遍也不会厌烦一样,而李静宴也不好动,她喜静,最爱的便是坐在那做女红。 李静宴坐在湘妃竹榻上,细心专注的模样是他最喜欢的画面,可等到木易吞吐地告诉他,李静宴居然在接绣活的时候,他脸上的惬意全数消失了。她缺银子?如果她缺银子为何不跟他说?他可以给她银子花。她宁愿累着她自己也不愿开口是为了什么? 白子霆冷着脸从书房走回了院子里,李静宴在屋子里,他抬手打断了要通报的丫鬟,慢步走进了屋子里,站在分开里间和外间的湘妃竹帘后。 “夫人,你真的得小心眼睛,可千万别伤了眼睛。”珍珠心疼地说。 “放心好了。”李静宴的声音此刻透着欢快,那是跟白子霆在一起时所没有的。 外间的白子霆双手握拳,脸色阴得可以滴出水来。 “绣活的银钱奴婢已经存在了钱庄。”珍珠汇报道。 “嗯。”李静宴颔首,擦了擦额上的汗,“倒是连累你们同我一起辛苦。” “夫人,这话可别再说了,无论你做什么,老奴与珍珠都会支持你。”郑嬷嬷说。 白子霆掀开竹帘,看到了她们三人僵化的模样,他低声道:“你们先出去。” 李静宴怎么也没想到她说的话被白子霆听到了,当下心里一沉,使了一个眼色让珍珠和郑嬷嬷先出去,她们只好听命离开。 李静宴不知道白子霆听了多少,沉住气地坐在那,听白子霆徐徐地开口,“你缺银子?”李静宴打哈哈地说:“没有,只是闲来无事,做做绣活,又能赚些银子。” “堂堂宁安侯夫人,居然做绣活赚银子,夫人啊,你说这是不是一个笑话?”白子霆冷笑地说。 李静宴正色地说:“侯爷这话错了,我又没有偷也没有抢,自己赚点钱又如何了?” “你是我的妻,你若是缺钱尽避跟我说便是,为何要做这种事情?”白子霆的手捏着 木桌,啪地一下,捏断了紫檀木桌的一角。 看着从他手里掉下的木屑,李静宴才明白他平静的外表下燃烧的怒火,她深吸一口气,“我说了,我只是闲着无聊做的,我有嫁妆呢,哪里会缺银子?” “闲?”白子霆松开木屑,随意地拍了拍,“你若是闲,便给为夫做做衣衫、做做鞋袜,什么都好,为何偏偏要做什么绣活赚银子?” 李静宴真的没想过这件事情会这么快曝光,因为珍珠是以她自己的名义去取的绣活,也没人会怀疑是她要做,毕竟她的身分摆在那里,她根本不需要这么做。但白子霆不是迷糊的,他没有那么傻,他定然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垂下了眼眸,“不瞒侯爷,我喜爱银钱,没银钱傍身我浑身不舒服。” 白子霆猛地将她手里的半成品给扔在一旁,将她的掌心摊开,果不其然地模到了茧子,他眼里闪过疯狂的光芒,食指搓着她的茧子,试图搓掉,却没用,他既心疼她又气恼她。 “你喜欢银钱没有错,你要钱,为夫给你。”白子霆火气极大地朝她吼着,道:“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做这些,我便让人打断你那个丫鬟珍珠的腿!” 李静宴刷地一下看向他,眼里闪烁着倔强的泪光,“你怎么可以这样?” 白子霆的大掌捏着她的下颔,“你是我的妻,我绝对不许你委屈你自己。”之前她在李家卖绣品就算了,他悄悄帮她便是,如今她居然重操旧业,他想要爱护她、疼她,不是让她如此劳累。 李静宴的眼中闪过一抹嘲笑,“倒是委屈侯爷了。” 白子霆冷了脸,“你是什么意思?” “侯爷娶了我,委屈侯爷了。”李静宴凉薄地望着他,眼中也闪烁着一簇簇的火花。 白子霆挑了一下眉,“娶你,我委屈?”他这一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情便是娶她,什么时候娶她成了委屈他了?该死的,她在说什么鬼话,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不委屈。”白子霆冷冷地说。 李静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将半成品捡起来,放在了一边,往外走。强硬的手臂横了过来,他认真、坚定地重复道??“我没有委屈。” 李静宴淡淡地说:“侯爷委屈不委屈,侯爷自个心里清楚。” 白子霆的眼一暗,一把将她抓到怀里,语气冷沉地说:“李静宴,我一点也不委屈,我心甘情愿。” 李静宴的唇角嘲讽地扬了一下,是啊,他心甘情愿,因为他想要娶的那个人不愿意嫁给他,不是吗?他便退了一步娶她。李静宴使劲想从他的怀里离开,他的怀抱却跟铁笼子一样怎么也挣不开,“侯爷,请放开。” 白子霆伸手捏住她的下颔,这才发现她清瘦得厉害,与他记忆里那个圆滚滚的女娃不一样了,“你太瘦了。” “侯爷想太多了,我并不瘦。”她的体态不胖不瘦,尚可。 “以后多吃一些。”他叮嘱道。 李静宴望了他一眼,又说了一遍:“侯爷,请放开。” 白子霆的唇角邪佞一扬,抱着她往后一退,正好退到了床沿,一个重心向下,便抱着她在床榻上翻滚了起来。 一个翻滚后,李静宴的发髻乱了,衣衫皱了,狼狈地红着小脸在白子霆的身下气喘吁吁,“白子霆,你干什么?” 他浅浅一笑,“什么也没做。”微顿,“听夫人的语气似乎是很失望,如此我什么都不做反倒是对不起夫人了。” 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明明是她在质问他!李静宴正要张嘴说话,白子霆的手忽然从裙子底下探了进去,她惊得睁大了眼睛,“你在做什么?” “夫人,为夫在做你想为夫做的事情啊。”白子霆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想到曾经他因为眼伤失去了多少回可以正眼欣赏她可爱模样的机会,他心里便有些懊恼。 李静宴忙不迭地抓住他的手,不许他再模下去了,“拿出来。” 感觉到他灵活的手指正勾着亵裤的边沿,她慌得夹紧了双腿。他啧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小嘴,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儿啊? “唔。”李静宴捂了一下被亲的小嘴,一脸的惊慌,逗得他笑意连连。她不断地往后缩,“我癸水还没干净呢。” 白子霆故作惊讶地看她,“那夫人为何要勾引为夫?” 她的脸一下子黑了,她哪里有勾引他?!明摆着是他不要脸地靠过来,到头来却说她不要脸,她一直让他放开,他没听到吗?是嫌她说得太文雅了是不是? “你滚!”她简单、粗暴地喊道。 “为夫已经上钩,滚不了了。”白子霆往她身上一压,凑在她的耳边,吹得她的耳朵湿漉漉一片,“而且不一定要用那样的法子,总归还有别的法子可行。” 见她一脸嚣张地占着癸水不让他碰,说一回,他便当真一回,说第二回,还是在她火上浇油的情况下说的,他能当真,却不会如她的意。怎么着,他也要大振夫纲,让她知道,别以为癸水是免死金牌,也别以为能拖到后面,有些事情是可以用特殊的法子好好地解决的。 李静宴被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给吓得面色发白,“你是什么意思?”她癸水在身,他还想对她做什么呢? 在她心里彷徨不已的时候,白子霆的手忽然收了回去,她当下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他的手却从她的衣襟口滑了进去,毫不费力地拉开了肚兜, “这倒是不瘦。” 听着他不要脸的荤话,李静宴的整张脸都红了,硬生生地被他气红了,恼怒地转而去扯他的手,“白子霆,你给我走开,还有你的手,拿开。” “你偏生要说我娶你委屈,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瞧瞧你。”白子霆含住她的耳尖,吮着那圆润的耳肉,“浑身上下,哪为夫都觉得很好。” 李静宴羞红了脸,将脸偏了过去。这个满嘴胡话的男人真的是当初她嫁来时见到的清高男子吗?这般的不要脸,简直是让人招架不住。 白子霆的大掌彷佛带着天然的火力,揉捏着她的胸脯。李静宴瞥了一眼在她胸前作怪的男人,脸色绯红,却怎么也躲不开,干脆装死。 他轻哼了一声,摆明看不上她这副模样,他邪笑地松了手,见她娇羞得抬不起头的模样,龇牙咧嘴地朝她笑,好生得意。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反应呢?李静宴用力地推开白子霆,他就跟一座大山似的压在她的身上,显然不打算离开。 “你、你还想怎么样?”李静宴愤然地瞪他,自从他眼睛好了以后,他便有些得意忘形了,总是时不时地用那一双深邃的黑眸盯着她瞧,性格也越发顽劣,还是如以前那样高高在上的好,起码他不会做这种羞死人不偿命的事情。外面的天正大亮着,他就对她上下其手,这是从前所没有的事情,她防备地看着他。 白子霆朝她一笑,露出两排亮白的牙,“静宴,为夫忍着难受。” 李静宴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嘴讽刺地说:“妾身给侯爷准备的通房丫鬟已经配人了。” 难得见她这样的张牙舞爪,白子霆欢喜地又吻了她一记,“夫人给为夫准备通房丫鬟,居心何在?” 他居然有脸控诉她!李静宴的脸一沉,“哪一个新嫁娘身边不准备通房丫鬟的?还不是你们男人坏毛病傍惯的。” 第十章 李静宴其实压根看不起男子宠幸通房丫鬟的,说好听点,通房丫鬟是在女主人不方便的时候伺候男主人,可搞笑的是,女子癸水也不过几天,难道男人就忍不住了?可笑至极。 当然,女子怀胎十个月就没办法照顾男子某方面的需求了,可为什么女子辛苦生孩子,男子却要在一旁享受? 不怪李静宴这么想,她去世的娘亲便是这么灌输她这个想法的,诸如此类的事情就是弄得男人矫情得不得了,还说以后要给她找一个不会捻花惹草的夫君,可惜爹娘早早去世,为她订下的未婚夫舒大少爷又是一个不可靠的。 说起这个舒大少爷,以前也是一个不错的人,常常照顾她,可惜她爹娘去世,二房落败之后,舒大少爷便不怎么来找她玩。后来珍珠偷偷地帮她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舒夫人给舒大少爷准备了几个丫鬟玩,人家“忙”得没时间来找她,以致于他因意外去世,她完全没有任何伤心的感觉。 这世上有无数种模式的夫妻,例如李静宴的爹娘,他们一直很恩爱,李父身边什么人也没有,就只要李母,就算李母只生了一个女儿,李父也没有纳妾的想法。反观李家大房,李大伯父就有两个小妾,李大伯母虽然看上去风光,可在府内对两个妾侍的打压也是毫不手软。 显而易见的,没有一个女子愿意跟别的女子分享自己的夫君,而所谓的需要小妾、通房丫鬟伺候,都是矫情男子被惯出来的臭习惯。 李静宴嫁到宁安侯府的时候,她还想过永远不要让那两个通房丫鬟开脸,就算被形容成妒妇,她也不在乎,因为她心里想的便是要好好地与白子霆做夫妻,夫妻、夫妻,中间岂能再插一人?可在知道白子霆喜欢的人是李静茹之后,李静宴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别说做夫妻了,白子霆以后别因为李静茹给她脸色看便很好了。 沉默了半晌,白子霆发出低低的声音,“矫情、坏毛病?为夫如果没记错的话,还是为夫作主让她们嫁给管事的儿子。” 李静宴看了他一眼,“哦?那么侯爷在外面有外室?若是一个乖顺的,妾身也不反对侯爷接进来。”反正无论他有多少女子,他最爱的李静茹是不可能进府的,她心中有数,却每每想到这个事情心中便有气。她不愿被他利用,也不愿被他当作替身,可没有办法,她已经身陷囹圄,嫁进了宁安侯府,又是嫡妻,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她嘲讽地想了想。 听了她的话,白子霆的脸色阴沉,在她的眼中,他便是这样的人,不是要通房丫鬟,就是养外室?她以为他是什么人? 白子霆生气地靠在李静宴的身上,看她僵硬的脸色,他才笑了,“外室,亏你想得出来,为夫还怕填不饱你的肚子,哪有精力去应付别的女子?” 李静宴的脸色倏地大变,什么填饱她的肚子?她对这种事情又没有很热衷,她才没有这种“大胃口”呢。 “我……”她下意识地闭嘴了,她的脸色涨红一片。 “我不需要别的女子,你也不用替我作决定,为夫此生只要你一人。”白子霆眼里闪烁着深情的光芒。 可惜李静宴低着头,没有瞧见,她也没有把他的话当真。随他要几个女子,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心中想的是如何阻止他禽兽的行径。 李静宴不敢动,深怕动一下便引起他更剧烈的反应,她这副乖顺的模样落在他的眼里,更是可爱得不得了。 白子霆附在她的耳边道:“为夫好好教你,你要认真地学着。” …… 李静宴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突然醒悟,推开他,羞红着小脸跑到了花架边,就着里面的冷水洗了洗手,觉得不干净,又用了香胰子,将小手里里外外地弄干净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感受到背后彷佛有一只野兽正盯着她,李静宴忍着拉起裙子要逃跑的冲动,挺直了背脊,转过身,果不其然对上了白子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她抬了抬下颔,不甘示弱。白子霆的唇角带着冷冽的笑,“夫人是嫌弃为夫脏?” 李静宴默默地想,难道不脏吗?她心中这样想,面上一派冷然,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侯爷,妾身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糕点。” 说完,李静宴就要往外走,突然她的腰身被强壮的手臂给掳了过去。白子霆从身后抱住她,下颔顶在她的脑袋上,闻着她淡淡的发香,“夫人,为夫很脏?” 真是没完没了,他脏不脏他自己不知道吗? 见她抿着唇不说话,白子霆低下头,“你说说看。” “妾身没有这么想。”她心口不一地说。 白子霆瞧得出她敷衍的态度,眼里闪过一抹恶作剧的光芒,“也是,平日里为夫都将这些留在了你身体里,也没见你去清洗,想必是爱死了。” 被他的话一刺,李静宴整个人猛地一跳,他说的话倒是不假,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她气得身体轻颤。 抱着她的白子霆哪里会感受不到她的怒意,笑意连连地安抚着她的背部,“是为夫不好,为夫想多了。” 李静宴磨了几次牙,才地将怒意给压下了,这个可恶的男人,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惹怒她的! “夫人莫气,为夫错了。”白子霆态度良好地认错,一副深怕她生气不理他的样子。看他这副嘴脸,李静宴哪里会不气,她只会更气。她脑子里那一根叫理智的神经啪地一下断了,她一转头生气地把他推开。 也不知道白子霆是真的无力还是怎么了,竟倒在了一旁的湘妃竹榻上,“静宴,我知道错了。”他乖乖地认错。 他的道歉根本是火上浇油。李静宴啊了一声,直接跳到他的身上,抡起小手便往他的胸前捶,“不要脸,白子霆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脸皮厚得跟铁墙铜壁似的,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 一边骂着一边捶打着白子霆,李静宴也不知道自己的恶胆是从哪冒出来的,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到了头上,她怎么也忍不下去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啧啧,这小团子被他气成了这副模样。白子霆不怒反笑,无论她怎么样,他都觉得她可爱,就算她揍他,那微不足道的力道根本不会令他觉得疼,反而证明了一句话,打是情,骂是爱啊。她越是这样,不就表示越爱他吗?这般一想,那拳头落在他的身上就跟按摩一样,格外舒心。 疯狂地捶了他一顿,等李静宴发丝凌乱地坐正了身子,看着身下毫发无伤的白子霆,她恨得咬牙切齿,他压根没有觉得疼,看他的样子,他好得很,真是浪费她的怒火、浪费她的力气。她噘着小嘴想从他的身上下来,今天她真的是疯了,干嘛要跟他计较?他不就是想看她狗急跳墙的模样嘛,她竟蠢得跳给他看,真是蠢死了。 李静宴深吸一口气,她从来没这样撒野过的,她努力地调整着呼吸,耳边却听到他说了一句:“夫人,你要霸王硬上弓,为夫会尽量配合着。” 瞬间李静宴的发丝都要被气得翘起来“,这个人真是好不要脸啊!她正要发火的时候,他沙哑地笑了,“不过你现在不方便,等几日吧。” 李静宴手掌往他的胸前用力地挥了一下,愤怒地吼道:“你给我闭嘴!”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李静宴压住了火气,淡淡地说:“侯爷还是以前那样的好,如今这副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谁冒充的。” 白子霆轻笑,“原来静宴喜欢个瞎子。” 瞎子,他就是这般地形容他自己,想到李静茹也是这么说他,她的唇角冷冷地绽放了一朵没什么笑意的笑容。 察觉到她的疏远,白子霆的眼睛闪了闪,正要拉下她好好盘问一番,她手脚伶俐地跳下了榻去,他想抓她都来不及,看着她飘然离开的身影,他沉下了脸。 白子霆觉得最近的李静宴有些奇怪,准确来说,应该是自从回门之后,回到侯府,她变得非常奇怪。虽然她仍然以他为夫,柔顺地服侍他,却更为冷淡。 白子霆就是见不得她这副模样才会故意惹恼她,看她生气的模样,他反而乐了,只要她还愿意在他面前使性子、发脾气,他才肯放心。但是方才他一定说了什么触动了她,她周遭气息一下子冷了,他是习武之人,对于别人对他的气息很敏感,善意的、恶意的,他能清楚地分辨。 刚才李静宴的气息冷若冰霜,没有善意,亦没有恶意,可是他能感觉到她的飘忽以及远离。白子霆的眼神越发冷酷,当时回门在李家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她对他冷淡了?或者是什么事令她烦恼? 他与她之间,他不容许有任何的隔阂存在,他要她心里只容得下他一个人。白子霆抚了抚眼角,压下心中的急躁,无妨,她在他的身边,无论是什么问题,他都可以慢慢地解决。 第十一章 第七章 用过晚膳,李静宴带着珍珠去花园散了会步,便悠悠地回院子了,刚走到院子门口,便看到铁黑着脸的白子霆。 甫一见面,他便开口道:“为何不等为夫一起散步消食?” 之前他眼伤时,她都会陪着他一同散步,可如今他眼睛好了,还要她像丫鬟似的陪着他,说不过去吧?她找了一个借口,“侯爷刚才不是有事吗?” 白子霆的脸更黑了,从他的眼睛好了之后,她总能找很多借口摆月兑他,但刚才木易确实有事找他过去。他冰冷地注视着她,她被瞧得浑身不舒适,但仍然昂首挺胸,并不打算让他小瞧了。他一个脚步上前,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去书房。” 珍珠正要跟上,白子霆冷冷地道:“不用跟上。” 一路上,白子霆走得极快,李静宴被他拽着走,走得气喘吁吁,脸蛋又浮现了一抹健康的红晕,“白子霆,你慢点。” 白子霆脚步一顿,一个转身,将没有来得及停住脚步的她抱在了怀里,一手轻轻抹了一下她的额头,温柔地说:“夫人这般投怀送抱,为夫该如何是好?” 李静宴懊恼地瞪了他一眼,“闭嘴。” 白子霆扬了一下眉,大掌温柔地将她凌乱的发丝捋到她的耳根,食指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地挪了挪,揉着她那柔软的耳垂,看她敏感地打了一个颤,他的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是,为夫不好,走太急了。”转而白子霆牵起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李静宴的神色微微一凉,手用力地挣了挣,却怎么也挣不开。她脸色不好地瞪了他一眼,他笑着说:“怎么了?” “侯爷的眼睛好了,难道还要妾身牵着侯爷继续走?”李静宴嘲讽地说。 白子霆包容地望了她一眼,“静宴,我们是要一辈子牵手的。” 李静宴大大地震惊了一会,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辈子……她想过与他的一辈子,可想到他用心险恶,别说一辈子,就算一刻也不想与他待下去,更不要说牵手之类的话了。 “为夫想与你白头偕老啊。”白子霆语气宠溺地说。 李静宴抬头看他,好想要他不要胡说八逍,他心中既然有了李静茹,便别跟她矫情地说一辈子,她有时有些傻气,但不是蠢,他便要哄骗她能否用些心? 在白子霆眼伤的时候,他用尽心思要见李静茹,如今他眼睛好了,什么也绑不住他了,他爱什么时候去见李静茹,光明正大也好、偷偷模模也好,她反正是管不住他的。 而现在,白子霆转头跟她说起了什么白头偕老?李静宴的眼里闪烁着冷意,白子霆所谓的白头偕老到底是跟谁?是跟她吗?他心里想的那个人会是她吗?她不致于这般愚蠢到会对号入座。特别是在知晓白子霆的心上人是李静茹之后,她的真心没有办法给他了,哪怕是丢给狗吃了,她也不会给一个满口胡话的白子霆。 见李静宴不说话,冷然的气质更为明显,白子霆感到莫名的无奈,彷佛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他空着的手碰了碰眼角,心想还不如继续瞎下去,起码她对他温柔多了。但要他维 持只能碰,没得看,他心里就难受了,这个女人从女娃到少女,再到如今的模样,他亲眼看着她成长,在他的心中尘埃落定,根植于他心底,无法撼动,若是眼睛能治愈,他说什么也不要失去能瞅她的机会。 拉着面无表情的李静宴去了书房,白子霆先让她进去,又吩咐木易准备茶水及点心,转头看向坐在梨花椅上的她,就算她寒着脸,他都觉得好看。白子霆笑着关上门,拉起她走到一幅字画前,当着她的面,他拉开字画,“左三下,右六下。” 白子霆一边动一边跟李静宴说,她正不解的时候,挂着字画的那面墙忽然就转开了, 一间密室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手里不知何时模出了一颗夜明珠,一手牵着她,一手拿着夜明珠走进了密室。 密室并不宽阔,刚好是一间小屋子,里面放着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白子霆走到桌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玉盒,打开给她看,“这是为夫所有的财产。” 李静宴看了过去,厚厚的一迭,宁安侯府果然家底丰厚,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还在思索着他的目的。 见她并没有因为钱财而眼热,白子霆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她说她爱钱财,可她一点也不贪他的财,明明他是她的夫,她是贪他的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就是她这副模样让他更相信她根本就不爱钱财,那么她拼死拼活地要接绣活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想自食其力。 白子霆思索着,他能给她优渥的生活,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么她又为什么要自食其力?他让她依靠不好吗?她当初在李家过的日子不好,所以偷偷赚银子,她在宁安侯府里吃好、喝好,却也想赚银子,唯一能解释的理由便是她不想依靠宁安侯府,也不想依靠他这个夫君,她也根本没有把她自己当作宁安侯府的人。 “白子霆,你捏疼我了。”李静宴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她被他幽幽地看了一眼,身子泛起一股冷意,他又要发什么疯了? 白子霆微微松了松手,免得真的捏坏了她的小手,继续说道:“你是宁安侯夫人。” 李静宴微怔,看向白子霆,他正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所有的事情你都该知道的。” 所有的事情……她眼神复杂地看向那玉盒,这些事情他便是不跟她说也无妨,他却告诉了她,这样毫无心机地告诉她,他想要怎么样? “你是我的妻,是要同我白头偕老的女子,我没什么事情要瞒住你。”白子霆坦荡荡地看着她,又指着放在一个架子上的几个紫檀木盒,他上前一一打开。木盒里面分别放着黄金白银、美玉尔环,“方才是一些良田、铺子之类的地契,这些则是现有的,你若是急需可以拿去用。” 好半晌,白子霆没有听到李静宴的声音,他转头看她,“如何进这里你也知道了,这些东西都是你我的,你要用便用,不许再做那该死的绣活。” 李静宴惊讶地看他,原来绕了一大圈,他的用意便是不要她再接绣活了?她直直地盯着他,这样的想法她都不敢再去想了,可是这个想法一旦种下,便如风一般地在她心里狂长。 “白子霆,我接这些绣活让你很丢脸?”李静宴换了一种方式问。 白子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自然没有,为夫是心疼你。”说着翻开她的手,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娇女敕的小女娃,说弹琴手会疼,女红难道就不疼了吗?她手上的茧子都长出来了,可想而知她女红做了多少。 李静宴抿了一下唇,“侯爷不怕我大手大脚地花光了钱,败了宁安侯府吗?” 白子霆脸微黑,“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养不起,我还是男人吗?” 李静宴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明知道这个男人心里的女子不是她,若是不对他设下心防,以后她想要更多,远远超乎了这金银珠宝,到时又该如何收场呢? 可此时白子霆将这些东西献在她的面前,无疑是对她的信任,她只是想不通,他心屮既然有李静茹,甚至为了李静茹娶了她,为何还要宠着她?不如将她摆在嫡妻的位置上,两人互不干涉才是最好的方式,不是吗?她想不通,脸色微微发白,伸手捂着脑袋,“我有些不舒服,想回去了。” 白子霆静静都等着她的回应,却没想到她居然如一只狡猾的小狐狸般绕开了,耐哪怕心知她在逃避,可他终究舍不得,大掌搂住她的腰肢,将轻盈的她抱在怀里,低头对上今晚不知惊讶了几回的水眸,“我抱你回去。” “不、不用了,我自己走。”让他抱回去,被人看到了会很丢脸。 “难道你在骗我?” 白子霆的冷眸一瞪,她瞬间乖巧了,她能怎么办呢?她似乎更疼了,她直接将脸埋进了他的肩膀上。 第十二章 白子霆这才稍显满意,直接出了密室,走到门口的时候,木易正端着茶水、糕点过来,一看这场景还以为出大事了。白子霆向木易吩咐:“夫人的身体不适,去请个大夫过来。” 心中发虚的李静宴干脆装到底,既然要请大夫了,她就索性装病好了。她靠着他,嗅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阳刚味道,这股味道很容易令人安心,眼皮渐重,她阖上眼,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白子霆垂眸望了她一眼,看着她那彷若不知愁的小脸,心里顿时满满的。这是他的人,是他全心全意要护着、要宠着、要爱着的人。 木易跟在白子霆的身后,在下一个岔口就要分开去寻大夫的时候,白子霆传话过来,“不用请大夫了,夫人睡着了。” 木易一脸的呆滞,注意到侯爷温声细语,以及稳健的步伐,连忙收起一脸的呆样,待在了外院,看着侯爷抱着夫人远去的背影,他低声嘀咕一句:“从以前侯爷就一颗心都扑在夫人身上,现在是要把夫人当眼珠子疼了。” 白子霆抱着李静宴回了院子,进了屋,拿着棉帕简单地替她擦了擦脸,又将手脚都擦了一遍,抱着她上了床榻,伸手轻抚着她安稳的睡容,眼里一片的温柔。 想到李静宴看到那些金银财宝时的意外,他抚着她的脸颊,宠溺地说:“宠着你,你便受着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大惊小敝。” 自从李静宴爹娘去世之后,除了年迈的李老夫人之外,还有谁会在乎她?白子霆要让她知道,从今往后,他会在乎她,要将她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嚣张跋扈才行,就算是养废了她,他也有本事担着。他的娇妻,本该如此行事。 如果他是真心的,她何不相信一回?李静宴坐在窗户边,看着不远处染红的枫林。那时她离得远,她只看到了白子霆与李静茹站在一起,可他们到底说什么,谁知道呢?也许不是她一开始误会的那样呢?就算白子霆真的心里曾经有过李静茹又如何,他现在的嫡妻是她,她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她正正经经地坐在嫡妻的位置上,她何须惧怕别人?白子霆对她如何,她不是石头,自然也有感觉,大不了便赌一把,这场赌局也没什么好怕的,若是输了,便卷走他密室的所有金银珠宝跑路。想到这里,李静宴的心胸一下子开阔了,捂着嘴偷笑。嗯,如此一想,她也不觉得她以后会很惨,因为她以后会很有钱,她可以过得很潇洒呢。 白子霆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偷笑的模样,狡黠如小狐狸的模样让他的眼睛一亮,无论是何种模样的她,他看着都好生喜欢。他的大掌伸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在她原先的位置坐了下来,大掌不客气地在她的腰间摩挲着,“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 李静宴瞥了他一眼,“没有。”她总不能如实地说她在计划着在他抛弃她的时候,她卷铺盖走人的同时,将他的钱给带走吧?他大概会气得不得了。 她既然不想说,白子霆也不逼着她说,薄唇贴着她的额头吻了几下,“现在日头也不晒,要不去游湖?” 整日不出院子也确实是闷。李静宴听了,点点头赞同地说:“好。” “等用过午膳,我们再去游湖,顺便垂钓。”见她兴致高,白子霆的心情也跟着愉快了。 宁安侯府有一池湖,湖并不是特别大,呈月牙形状,湖中养着膘肥的锦鲤,若是一叶扁舟在其中荡漾,也是一件美事。 湖边,一男一女相携地走着,男子高大、女子娇小,站在一块,男人彷佛能为她撑起一片天。 白子霆先上了乌篷船,转身扶着李静宴也上了船,乌篷船外面看起来简单,没什么奇特,而里面却别有洞天。里头放着一张两人宽的躺椅,铺着软软的垫子,躺椅旁还有一茶几,上面放着泡好的茶,白子霆让李静宴坐在躺椅上,他则是解开了船绳,幽幽地用划桨一推,乌篷船便缓缓地动了。 李静宴一手撑起脸颊,看向蹲在船头的白子霆,他正在弄着鱼竿,将鱼饵挂好之后便将鱼竿一横,他席地而坐,望向她,“你先睡一会,等会醒来为夫给你烤鱼。” 李静宴的唇角一扬,“别到时候什么也没钓到。” 白子霆哈哈大笑,“静宴是小瞧为夫?” “岂敢。”李静宴的脸一转,靠在躺椅上,软软的垫子蹭上去,能感受到一阵阵的柔软,她舒服地窝成一团,耳边能听到湖水涓涓流动的声音,以及一阵阵清爽的风,偶尔还能听到锦鲤从水中跃起,尾巴拍打着水的声音。 这等悠闲的氛围下,李静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船头的白子霆看了过来,见她睡得香甜,将上钩的两条锦鲤放在蒌子里,便收了鱼竿。 白子霆洗净、擦干了手,缓缓地走向她身边,他身材高大,本来能躺两人的躺椅倒是显得有些挤了,他躺了下来,将她往自己的身上一揽,空间倒是大了不少。 白子霆低头看李静宴睡得深沉的模样,情不自禁地在她的小嘴吻了吻,一发不可收拾之下,他全身心地投入其中,深深啜着她的小嘴,将她的小嘴上吻得一片红肿,听她不舒服地嘤了一声,他喘着气、红着眼,贴着她的小嘴,凝视着她。 见李静宴没有醒过来,他略微有些不满,怎么睡得这么沉?于是毫不客气地继续吻下去,等她醒了再说。 他薄唇温柔、缠绵地吻着她的小嘴,大掌轻抚着她细腻、修长的脖颈,湿濡之间,他的手徐徐地往下,从衣襟口钻入衣内。牙齿不禁重重地磨了一下她的红唇,听她发出不满的申吟声,继而轻柔地舌忝了舌忝,她又安静下来了。 薄唇舌忝着李静宴的唇角,白子霆渐渐将唇地往下移,没有放过她尖尖的下颔,轻啃了好一会,他才继续往下,埋在她锁骨的他,呼吸逐渐沉重,俊脸慢慢往下移动,柔软、香甜,令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李静宴被白子霆的动静闹醒了,被他又是吻、又是咬、又是模,她不是毫无知觉的死人,怎么可能睡得着?她喘息地醒过来,便瞧见黑色的头颅在她的胸前移动着,黑色的发丝衬得她的胸白花花一片,视觉上的冲击令她眼睛一花。 片刻,李静宴回过神,脸颊泛红,咬牙切齿,“白子霆!” 白子霆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李静宴的脑海一片空白,手下意识地去推他,“白子霆,你真真不要脸。” 闻言,白子霆邪气地一笑,“在夫人面前,要脸可没有肉吃。” 李静宴忍无可忍地呸了一声,“快点滚开!”乌篷船外的天亮得发光,他要真的没皮没脸地胡来,她一定会把他给踢下了船! 她越是羞恼,他越是放荡,索性将手伸进了她的亵裤里,她的癸水早已干净了,还有什么借口不让他吃肉? 李静宴难以置信,他竟这样胆大包天,白日宣yin,太过无耻了。她气恼地捶他的肩,一脸的愤怒,“你也不怕翻了船?” 白子霆微怔,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夫人言之有理。” 李静宴的脸倏地一下红了,不知道该不该欣慰于他终于有点羞耻心了,可下一刻,她吃惊了,他居然钻进了她的裙子里,她慌得要蹬腿,他用两手将她的脚踝定住,闷闷的声音从她的裙下传来,“夫人,你再这样下去,可是要翻船的。” 闻言,李静宴的耳根子红了,还以为他存了羞耻心,哪里知道他根本打着别的主意,“白子霆,你要做什么,你……” …… 乌篷船在湖上悠悠地泛着,时不时地荡漾几下,湖水的波纹一圈圈地散开,无人瞧见那乌篷船上的人在做什么,只觉得此时此景,一片静好。 第十三章 第八章 绮丽的晚霞染红了天空,乌篷船停在亭子边,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亭子里,一手翻着火块,一手翻着烤鱼。 白子霆在亭子边搭了一个简单的烤炉,钓起来的鱼则被他放在上面烤着,石桌上放着三盘凉菜,以及新鲜出炉的鱼汤,女乃白色的汤头上撒着绿油油的葱花,看上去格外美味。 烤鱼很快便烤熟了,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飘了出来,躺在乌篷船里睡着的李静宴在一阵香味中醒来,肚子应景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李静宴缓缓地坐了起来,好半晌才想起自己在哪里,身上盖着白子霆的外袍,想到一整个下午,他们如何在乌篷船里翻云覆雨,她一时间羞答答。感觉身下似乎被清理过了,并不黏稠,她拾起他的外袍,弯着腰身出了乌篷船,一抬头便是白子霆爽朗的笑容。 “醒了?正好烤好鱼。” 李静宴的眼眶微热,心里有着丝丝的感动,太久没有这样被人在乎了,她恍神地站在那,看着他好一会,她浅浅一笑,“好。” 李静宴想起很久以前,爹娘还在的时候,爹最喜欢带着娘和她去庄子里玩,那时的她是最无忧无虑的,爹会给她抓鱼,烤鱼给她吃,还会陪她打鸟,娘会早早地准备好膳食等他们回来。到了夜晚,三人会躺在躺椅上,一同看月亮、数星星。 李静宴以为她不会再想起这段美好的日子,但尘封的记忆就因着白子霆的一举一动浮现在脑海中。她不是不记得了,而是太过美好,不想再去想,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怨那跟爹娘一同出意外死去,让她孤苦伶仃地在府里养病,最后孤单单地长大。 白子霆很少见李静宴主动对他笑,这是第一回她这样真诚地笑,且是对着他笑,他的心就如打鼓一样评评地响,怎么会有人笑得这么好看呢? 李静宴接过烤鱼,小嘴一张,不拘小节地咬了一口,随即瞠目结舌,“好好吃。”她本想若是不想吃也得捧场,却没想到烤得外面酥脆,里面肉质鲜甜,实在太好吃了。 被她如此坦然地赞扬,白子霆神情得意非凡,“我最擅长烤鱼了,可惜今日鱼钓得少,否则定让你鼓着肚子回去。” 李静宴的脸一红,不敢问他为什么鱼钓得少,一整个下午,他们纠缠在一块,能钓到这几条鱼已经不错了。 见她很快地将烤鱼吃完,白子霆将手里的烤鱼凑到她的嘴边,“张嘴。” 李静宴啊了一声,咬了一口之后,随即反应过来,她竟被他哄着吃了他的烤鱼,她连忙说:“不用了,你吃。” 白子霆似笑非笑地道:“为夫很饱,下午吃得很饱。” 闻言,李静宴瞬间面红耳赤,伸手将他手里的烤鱼抢了过来,不吃白不吃,平白被他的嘴给吃了豆腐,怎么也不愿意。 瞧她活泼跳月兑的模样,白子霆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此刻的她跟记忆中那个傲娇的女娃越发像了,看到她唇边的鱼肉残渣,他的手伸到她的脑后,薄唇吮去那残渣,“真是个冒失鬼。” 李静宴顿时僵在那,手肘狠狠地拐了他一记,“你看清楚我们在什么地方。”他这样荤素不忌,不顾场合地戏弄她,当真令她羞恼。 白子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又没有旁人。” 对于他的厚脸皮,她真的是无话可说了。但她还是心虚地看了看周围,确实没有什么人,她脸色板正,瞥了他一眼,“滚远一点。” 白子霆笑着牵起她的手往亭子里去,为她盛了一碗鱼汤,“快些喝,冷了就不好喝了。”她醒过来时肚子正在唱空城计,烤鱼也没有喂饱她的肚子吧。见李静宴低下头乖乖地喝起了鱼汤,白子霆笑望着她,黑眸里满满皆是笑意,她喂饱了他的,他又拿食物喂饱她的胃,将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她再来喂饱他。 李静宴警觉性极强地端着碗,半遮脸地抬头看他,他眼里闪灿着诡异的光芒,手一抖,差点拿不住碗了,这个人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怎么了?快点喝,不要发呆。”白子霆模了模她的发丝,发现手感极好,又揉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李静宴呆若木鸡地低头喝汤,完全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待李静宴和白子霆两人吃完了晚膳,他拉着她回院子里,她模着凸凸的肚子,声音轻缓地说:“走慢些,太撑了,难受。” 白子霆的脚步慢了下来,两人徐缓地走在小道上,彷佛已经度过一生一世的老夫妻一般,没有言语,却很温馨。 李静宴看向跨步比她大的男人,她很努力地跟上,奈何他人高马大,无论如何,一脚跨出去就是她的两个脚步,从他的肩膀往上瞧,能看到他薄唇轻扬,显然他的心情很好。 李静宴心生一种若是能这样平平淡淡地与他一直走下去也不错的想法,只要他不要对不起她,她可以跟他好好做夫妻。 但她的心头像是揣着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总觉得这份静谧的美好是过眼烟云,就怕一眨眼就灰飞烟灭了,李静宴知道那种曾经拥有却又失去的痛苦,她曾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却刹那间失去了双亲。此刻李静宴觉得美好,却又浮现李静茹与他对话的画面。 原本李静宴想冷着他,他却有着他自己的火热,无论如何,她都无法避免,越是美好,她越是不想放手。她忽然停了下来,双脚站定,他也跟着停下,侧过脑袋看向她。 “白子霆,你……” “嗯?” “你心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李静宴眼神尖锐地望着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他,深怕错过他的一丝动静。 白子霆震惊了,他料不到她会问他这个问题,心情莫名地愉悦了,黑眸直直地望着她,丝毫不逃避,“有,我有喜欢的人。”说完,他发觉他抓着的那只小手缩了缩,眼底的笑意更显了,“夫人不想知道那人的姓名吗?” 李静宴冰冷地看了他一眼,努力地从他的掌心里挣月兑,可是没用,男人的力气本来就大,更遑论他有武功,有的是巧劲,不使力便能牢牢地抓住她。 白子霆的脸突然凑到她的面前,让她清清楚楚地看清他,薄唇微启,“李静宴。” “干什么?”李静宴白了他一眼。 白子霆被她傻傻的模样逗笑了,“那人啊,叫李静宴。” 李静宴登时睁大了眼睛,见白子霆眼神温柔,随即听到他说:“为夫很喜欢她。” 李静宴抿了一下唇,“白子霆,不好笑。” “我说的是真话。” 白子霆的眼睛很清澈,也很坚定,令李静宴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的话。方才她差点就要质问他跟李静茹是什么关系?如果喜欢她,他为什么要跟李静茹走得那么近?但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她便没有问了。她垂眸,“夜深了,该回去了。” 白子霆屈起食指在她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见她惊吓地捂着额头的模样,他略微不满意地说:“你挑起的话题便这样匆匆结束了?” 李静宴不语,捂着被弹的地方,心中讨厌极了他的咄咄逼人,“你想怎么样?” “静宴,你可信为夫的话?”白子霆深深地注视着她。 他的黑眸里一望无际,她不经意地被他吸引,眼神迷离地望着他,好一会,她才找回了自己。月色朦胧,男色撩人,她深吸一口气,文不对题地说:“白子霆,你最好不要对不起我。”他若是对不起她,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卷走他密室的金银财宝,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听她这么说,白子霆先是惊讶,随即一把抱住她,虽然她说得不明确,但她确实是在吃醋,她这是明晃晃地吃醋啊,这真是一个好征兆。 “我岂会对不起你?”她可是他这一辈子都要放在心上疼的人啊,他如何会做出那么愚蠢的事情来? 李静宴轻哼几声,安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宁安侯府最近的气氛很好,传说中脾气大的冷面侯如沐春风般,对人温和了不少,特别是在宁安侯府内,到处可见白子霆不再是只身孤影,身旁一定会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宁安侯夫人李静宴。两人新婚燕尔,感情蜜里调油,连宁安侯老夫人都十分欣慰,白子霆的眼睛完全好了之后,又在府里休养了一段时日便开始恢复以前的日子,每日上朝,而宁安侯老夫人也开始让李静宴打理一些府内事务。 如此,两人都不得空,等到空下来又如胶似漆地黏在一块,郑嬷嬷和几个丫鬟们当然很开心他们两人感情好。 郑嬷嬷等李静宴看好了账本,端了一杯菊花茶。 李静宴接过菊花茶喝了一口。郑嬷嬷安慰地说,“夫人如今跟侯爷感情好,真是太好了。” 李静宴的脸色微红地娇嗔,“嬷嬷。” “呵呵,如果年底前能怀上那就更好了。”郑嬷嬷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李静宴的肚子。 李静宴被看得脸更加红了,小手不经意地模了模肚子,“不急,侯爷都不急呢。”她也不急。 郑嬷嬷想到当初的事情,以过来人的经验说道:“侯爷与大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夫人都不用伤脑筋,如今侯爷除了上朝便是待在夫人身边,绝对没二心。” 李静宴笑着说:“嬷嬷,我明白呢。” 郑嬷嬷又说起了李家的事情,“李老夫人的身子最近倒是没什么大问题,身边多了一个懂药膳的厨娘,倒是比以前更健朗了。” “祖母身子好,我便放心了,那厨娘是侯爷帮忙找的,你让小厨房准多准备侯爷喜欢吃的佳肴。”李静宴说。 “是。”郑嬷嬷点头应下,又说到了李静茹,“大小姐的婚事似乎有些难,之前传闻大小姐嫌弃侯爷眼伤而退婚,不少人偷偷议论大小姐品德不佳,不宜娶回家,前几日倒是相中一个,只可惜大小姐不愿,说嫌那人官品不高。” 李静宴无所谓地点点头,“嗯。” “李大夫人都为此伤脑筋。” “如果侯爷没受伤,只怕她现在是侯夫人了,你说她甘心不甘心?她若是重新议婚,怎么也要嫁一个不逊侯爷的人。”李静宴冷静地分析。 郑嬷嬷听了摇摇头,“可哪有这么容易呢。” 第十四章 李静宴一手撑着下颔,忽然看着郑嬷嬷说:“嬷嬷待在府里这么久,定然知道那时候他们两人如何有了婚约吧?” 以白子霆的身分,别说娶李静茹,他便是想娶县主、郡主都是可以的,怎么就跟李静节订亲了呢?虽然李家是金陵四大世家之一,可底蕴到底不如另外三大世家,再过个几年,等其他的小家族发展起来,李家不一定能保住现在的地位。 郑嬷嬷看李静宴,见她只是好奇,并没有别的情绪,心中一松,和盘托出,“那时候宁安侯老夫人想给侯爷早点订亲,有好几家的姑娘呢,也不知道为何最终定下了大小姐。” 看来郑嬷嬷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李静宴笑了笑,不再想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她不需要知道得太多了。 这时珍珠进来通报,“夫人,李家派人过来了。” 李静宴挑了一下眉,点了点头,“让人进来。” 李家派来的人是李大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画眉,画眉先是恭敬地行礼,等李静宴让她起来了才回话道:“大夫人派奴婢过府看看夫人。” 李静宴不觉得大伯母有这么好心,以前不惦记她,现在突然惦记她,她觉得事出必有因,“哦,有劳大伯母了,府中一切安好?”虽然李静宴心中了解府里的事情,可嘴上仍问了一遍。 她不问倒好,一问,那画眉得脸色便难看了,“回夫人,府中一切都好,只是……”李静宴的眉心微蹙,讨厌一个丫鬟在她面前也在摆架子,但她面色不显,随口问道:“只是什么?” “大夫人如今日日烦恼着大小姐的婚事,茶饭不思。”画眉这么说。 李静宴一点也不奇怪,“嗯。” 画眉见李静宴只嗯了一下不说话了,心里莫名地紧张了,其实李大夫人让她过来也是试探一下李静宴的态度,见李静宴漠不关心,便婉转地说:“大夫人说,夫人如今是侯夫人了,侯爷又是一个能人,想必认识的人不少,若是侯爷能在其中牵线……” 让她做红娘就得了,还让白子霆作媒?李静宴心中说不出地想笑,于是道:“此事得等侯爷回来问问看,也不知道侯爷有没有人选……” 画眉听了她的话,心里一安,胆子也大了不少,“大夫人还说了,侯爷和夫人有空多回李家,偶尔陪陪老夫人。” 见李静宴但笑不语,画眉模不准她的心思,将李大夫人的意思传达到之后,便恭敬地行礼离开了。 郑嬷嬷拉长了脸,“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下人,这种事情居然求到了夫人的身上来。” 李静宴无所谓地耸耸肩,“听听就罢,我不会当真。”面子上走一走便得了。 两人正说着,白子霆便回来了,李静宴慵懒地扫了他一眼,他看了她一眼,她轻哼一声,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郑嬷嬷看他们两人的模样,笑着退了出去。 见郑嬷嬷退了出去后,白子霆一掌揽住李静宴的腰身,“你真是懒,为夫回来,你也不上来迎一下。” 听他的抱怨,李静宴不当一回事地笑了,“你是什么大人物,还要小女子如此伏小做低?” 白子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他的臂力惊人,以托小孩子似的方式托她坐在臂弯上,“为夫不爱夫人做小伏低,最爱看你嚣张跋扈,骑到为夫的头上。” 李静宴被他逗笑,笑得如一朵颤抖的花,“就你行,快把我放下。” “不,夫人如此模样,为夫定要好好顺你,把你的毛给顺齐了,为夫晚上也能……”说着,白子霆暧昧地朝她眨眨眼。 李静宴被他挑逗到脸红,语气放软,“好啦,你快些放我下来。” 白子霆抱着她坐在了一旁的榻上,感觉怀里的人丰满了些,比之前清瘦的模样好太多了,“刚才我似乎看到李家的丫鬟了。” 李静宴颔首,“你的眼睛倒是尖。” “出了什么事?”白子霆问道。 李静宴的眼睛转了一圈,“说起来这件事情还跟你有关” 白子霆好奇不已,“跟我有关?” “是啊,因为大姊姊退婚的关系,如今找婆家有些难。”李静宴简单地说了一下。白子霆心想,就算李静茹死心塌地地不退婚,他也非要找个法子退婚不可,不然要他看李静宴一辈子清苦地待在李家,万万不可能。算李静茹有些头脑,性格刻薄了些,倒是好打发。白子霆微微想一下其中的关菝,便知道李家的打算,“是打算让我们当说客?” “嗯。”李静宴随便地点点头,“你可有什么好人选?” 白子霆低低地笑了,“你是傻了不成,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做甚?” “哦?”李静宴看了他一眼。 “不是吗?我们是小辈,哪有牵线的道理?再说真的帮忙的话,若是帮错了,不是会惹人厌?” 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侯爷说得挺有道理。” “你没想透这一层?” “我只觉得麻烦,我也没能力去管。”李静宴呵呵笑了两声。 看她这副模样,白子霆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不管是对的。” 他的话宛若一颗定心丸,令李静宴放心了不少,知道他不想掺杂李家的事情,特别是李静茹的事情,她的心情就很好了。她笑着学他平时的模样,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看他呆在那,她笑笑地说:“怎么了?” 白子霆欣喜若狂,她居然主动亲他,于是他很不要脸地将另一边的脸颊凑了过去,怪声怪气地说:“夫人偏心,那边亲了,没有不亲这边的道理。” 李静宴真是无言以对了,伸手拍了他一掌,“不管是哪边脸颊,还不都是你。”居然还分左右。 白子霆不想跟她争论,直接把脸往她的嘴边凑,看得她只想捂嘴,闷闷地说:“白子霆,你好不要脸。” 两人正闹着,郑嬷嬷忽然传话,“夫人,李大小姐来了。” 李静宴一怔,咦,她来做什么? “她来做什么?”白子霆说出了她的心声。 李静宴自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人都来了没有不见的理由。于是她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整了整衣衫,往外走,“我去看看。” “嗯。” 李静宴在花厅里见到了李静茹,李静茹正打量着花厅的摆设,见李静宴来了,先是高傲地转了一下头,随即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你来得可真慢。” 李静宴默默地坐在她身边,“大姊姊怎么来了?” “我娘是不是让画眉过来了?”李静茹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道。 “嗯。”李静宴一边应付着她,一边心里思忖,这对母女在打什么主意? “哼。”李静茹骄傲地说:“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有机会嫁得这么好?如今我娘有事求你,你可不能推辞,否则就是不敬、不懂感恩。” 李静宴的心中冷笑,面上一片柔和,“好。”她会管就见鬼了,她是多闲才会跑去娘家管一个姑娘家的婚事? “如果不是我退婚,你今天可就没有机会坐这。”李静茹不停地给李静宴下马威,意思便是要李静宴对她的婚事用心些。 李静宴不屑,借着喝茶的动作岔插了这话题,李静茹却不肯停,幸好珍珠在门口问道:“夫人,侯爷问你何时用膳。” 李静宴正要说话,李静茹立刻站了起来,“我的事情你记在心上,别忘记了。”说完,李静茹便一脸高傲地往外走。 李静宴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终于走了。 李静茹走出花厅的时候,正好看到英姿飒爽的白子霆走了过来,不可否认,不管白子霆眼睛瞎不瞎,这个人的皮相真是没话说,若是白子霆没有眼瞎,她现下已经是他的夫人了。 白子霆冷冷地看了李静茹一眼,连打招呼的想法也没有,直接越过了她。 李静茹的脸色倏地黑了,这个人真是狂妄自大,令她想起上回李静宴带白子霆回门时的那一次,她在湖边碰到了他,因为心里愧疚,纡尊降贵地跟他说话,他居然完全地无视她。 白子霆温柔地对李静宴道:“这么晚了,赶紧用膳,别饿坏了肚子。” “知道了。” “等用了晚膳,我们再去给娘请安。” “好。” 两人温馨的日常听在李静茹的耳里,她越发不是滋味,哼,这个人不仅眼睛盲,心也盲。李静茹大步地往外走,白子霆除了那张皮相,实在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第十五章 第九章 李家。 李老夫人满脸的笑意,“侯爷休沐还特意过来陪我老太婆用膳。” 坐在紫檀木圆桌旁,李静宴连忙打岔,“祖母这么说就不对了,侯爷是你孙女婿,陪你一同用膳怎么不行呢?” 白子霆温和地点头,不接这话题,说起别的事情来,“那厨娘做的药膳祖母喜欢吗?” “好,那厨娘的手艺真不错,今日你们来,我也让她给你们做了药膳,你们吃吃看。”李老夫人满脸的笑容,她的三个儿子,一个利欲熏心,甚少关心她,一个早年意外去世,还有一个则是在外面任职,没想到她享到了孙女的孝顺。 “好啊。” 李静宴带白子霆抽空回了一趟李家,专门看望李老夫人。三人围成一桌,也不讲究规矩,一同用膳。 闻讯而来的李静茹站在屋子外,没有进去的打算,看他们三人和乐融融的模样,她嗤了一声,带着贴身丫鬟往回走。在李静茹看来,李静宴不讨好她爹娘,而讨好一个半截身子都进棺材的老夫人实在是不明智,以后这李家可是她爹娘作主呢。 贴身丫鬟春熙看出李静茹心情不好,便奉承地说:“二小姐是捡了大小姐不要的,如今再怎么飞上枝头也是惹人嫌。” 这话李静茹很爱听,脸色微缓,“没错,要不是我,她岂会当侯夫人?白子霆看上冷了些,可才华、容貌皆是上乘,若不是因为我,她能捡剩的?” “是说啊。”春熙附和地点头,“奴婢看那二小姐太不知感恩了。” “她会感恩?哼,根本是狼心狗肺。”李静茹从她娘那知道,李静宴根本没有要帮她的意思,她心中对李静宴的不满已经累积到了顶点。 春熙眨了眨眼睛,“要是大小姐那时候嫁过去,哪里还有她得意的时候?” 李静茹忽然停了下来,脑海里闪过方才的画面,白子霆温柔地挟菜给李静宴,李静宴面前盛菜的小碗都放满了,他还挟个不停,活像是怕李静宴饿到似的,什么好吃的都先往李静宴的碗里塞,之后他自己才吃上一两口。 这一辈子,李静茹都没有看过一个男子会这么对待他的妻子,就是她的爹娘,他们两人都是规规矩矩、客客套套地用膳,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流。由此可见,白子霆倒是一个会宠妻的人。 李静茹的心中其实早就后悔了,可她一直自视甚高,将悔意压在心里,此刻听了春熙的话,她深深觉得有道理。如果那时候她愿意委屈自己,这一刻她就是侯夫人了,享受着白子霆的宠。一想到白子霆如何宠她,她的脸颊上浮现两抹红晕。 见李静茹这副模样,春熙的脸色微变,“大小姐,你……”她只是随口说说的,该不会是说中了大小姐的心思吧? “你说得没错,这些原本就是我的。”李静茹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既然当初是她给了李静宴机会,那她现在再把机会拿回来不就好了?白子霆一开始要娶的人便是她,说明白子霆心里的那个人是她。她越想越开心,李静宴现在享有的宠爱不过都是从她这偷走的。 春熙看着大小姐脸上的笑容,一时间觉得浑身毛骨悚然,觉得好可怕。 隔天,白子霆一大早便上朝了,李静宴又躺了一会才起来,喝了茶,慢悠悠地带着珍珠去宁安侯老夫人那请安。 李静宴刚到那,宁安侯老夫人才起床不久,她笑着请安,“娘,早。” “静宴,不是说了吗,不用每日过来。”宁安侯老夫人和善地说。 “娘这的早膳格外香,我闻着都馋。”李静宴笑呵呵地说。 宁安侯老夫人摇摇头,“你这嘴馋的丫头。” 过了一会,下人便开始摆膳,李静宴和宁安侯老夫人一同用了膳,李静宴又陪着她一同逛了逛花园。 “等会我插花,你若是有兴趣,便留下看。” “这好,儿媳又学到了不少。”李静宴笑咪咪地说。 “呵呵。” 可惜插花还未开始,李家的李大夫人过来了,李静宴有些惊讶,李大夫人来宁安侯府不来找她,却来找宁安侯老夫人?怎么觉得好生奇怪? 宁安侯老夫人也觉得奇怪,可李大夫人指名要找她,于是她便对李静宴说:“想来是有事,不如你去旁边等一会,等她说完事走人了,我们再继续插花。” 李静宴没有拒绝,便去碧纱橱里等着,宁安侯老夫人没有打算要瞒着她的意思,便让她待在里面。 李静宴乖巧地进了屋子,不多久李大夫人便被请了进来。李大夫人看到宁安侯老夫人,亲切地问安,宁安侯老夫人则显得冷淡,她到现在还没有忘记当初李大夫人过来退婚时的模样。 一看到李大夫人,宁安侯老夫人的肚子里就火烧得厉害,庆幸的是,她最终得了一个不错的媳妇,不然她保证,这侯府的大门绝对不会为李大夫人而开。 也是看在李静宴的面子上,她才没有赶走了李大夫人,否则李静宴面上也不好看,她对这个乖巧的媳妇没有二话,虽然一开始有些隔阂,可李静宴从不会惹麻烦,对儿子也好,隔阂也就淡了,现在她就希望李静宴早些怀上,为宁安侯府传宗接代。 李大夫人笑着说了最近的一些事情,全是一些杂事,在看到宁安侯老夫人的眉宇间染上一些不悦的时候,她就此打住,反而关心起了李静宴,“我们府里的二姑娘嫁过来也有一段时日了,可有好消息?” 宁安侯老夫人见她说起李静宴,神色微缓,“暂时还没有,不过他们两人还年轻,慢慢来就是了。” “侯老夫人不着急抱孙子?呵呵,说起来啊,我那时刚嫁人,第三个月就有了,我娘家的几个姊妹也是,都是嫁人没多久就有了,二姑娘她娘当年嫁过来一年了才怀上,后来生了二姑娘就没动静……” 李大夫人看起来像是在闲聊,却是在不着痕迹地在宁安侯老夫人面前说李静宴的不好,“如果二姑娘像她娘……哎哟,看我说的话。” 宁安侯老夫人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李大夫人的意思,她冷冷地说:“生儿生女都是命数。” “这可不是,我娘家的姊妹和我都很顺当,我想我的女儿也一样,这是遗传的好生养。”李大夫人笑呵呵地说。 宁安侯老夫人但笑不语。 李大夫人见她如此,脸色忽然悲伤起来,“我那女儿如今还没说下亲事,说是……”说着,李大夫人捂着脸哭了起来,“都是我在作孽哦,呜呜,若不是我,如今她都嫁人享福了。 侯老夫人,你可别怪我女儿当初要退婚,其实啊,一切都是我的意思,是我逼着她退婚的,我怎么忍心她嫁给当时看不见的侯爷啊。 我现在给她说亲,她说谁都不要,在我的逼问之下,我才知道,原来她一心思都在侯爷身上,我真是造孽啊,呜呜……” 宁安侯老夫人的脸色倏地一黑,她当初可是打听得清楚,别说李大夫人有意退婚,那李大小姐也是有退婚的意思,私下里还骂她儿子是瞎子。只要有些银子就能收买人,打听出消息。如今李大夫人在她面前一阵哭,还将责任都揽在身上,她要是想不明白其中的意 思,那她真是白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了。她按捺着脾气,冷淡地说:“是吗?” “千真万确啊,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当初这么专制,静茹一生的幸福就不会被我耽误了。” 李大夫人哭着,宁安侯老夫人镇定地听着,直到李大夫人声音都哭哑了,她才开口道:“李大夫人,事已至此……” “侯老夫人,求你了。”李大夫人可怜兮兮地说。 “求我?”宁安侯老夫人惊讶地挑眉。 “侯老夫人,求你让静茹进府吧。” 闻言,宁安侯老夫人的脸色立刻变得异常难看,一掌拍在桌上,“你是什么意思?” “侯老夫人息怒,二姑娘如今已经嫁过来了,可一一姑娘子嗣艰难,不如替侯爷再娶一位平妻……”李大夫人将打算说了出来,也是李静茹教她这么说的。 李大夫人一开始不愿意,可李静茹以死威胁,李大夫人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了。而且李静茹有自信抓住白子霆的心,到时候寻法子让李静宴犯了错,眨成妾侍,再一步一步地令李静宴失宠、失人心,虽然一开始麻烦一点,可李静茹觉得一定会成功。 宁安侯老夫人的神色阴暗,她闭了闭眼,扬声道:“李大夫人,这事不可能。”随即唤来嬷嬷送客,“李大夫人的身子看起来不适,你亲自送她出府。” “是。”嬷嬷应道。 李大夫人的脸色发红,被这样赶客,她哪里能端得住脸?她便焦躁地离开了。 另一边,宁安侯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看向碧纱橱。 第十六章 李静宴坐在碧纱橱里好一会,才找回了理智,她松开握紧的拳头,看着掌心里的印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真是没想到李大夫人会打这样恶心的主意,简直是逼她去死啊,自从她爹娘去世之后,她的生活一直就是这样被人操纵着。 白子霆的眼睛好了,李静茹找不到如意郎君,于是又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她看起来很好欺负吗?作梦、休想!可是她又想到了白子霆对李静茹的心思,她的心又沉了下去,如果白子霆听到这个打算,他一定很开心吧,能娶到他想娶的女子。 想到近日白子霆对她的好、对她的宠,李静宴的心犹如刀割,她变得贪婪了,她想要得更多,她要白子霆对她的独一无二,可这一切都是在白子霆娶不到李静茹的情况才有的,她难受地捂着胸口。 碧纱橱外响起宁安侯老夫人的声音,“静宴,出来吧。” 李静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不安都压在心底的最深处,她缓缓地走出碧纱橱,迎上宁安侯老夫人一双慈祥的眼。 “静宴,到娘这来。” 李静宴的眼睛微红,脑袋微微垂下,听话地走了过去。 宁安侯老夫人伸手抱住她,“那些不过是李大夫人痴心妄想,你放心,这宁安侯夫人只能是你。” 李静宴将脸埋在宁安侯老夫人的怀里,露出一抹看不到的苦笑,她知道宁安侯老夫人在帮她撑腰,可是她心里隐隐地觉得不安,而这一股不安是来自白子霆身上。他心里记挂的那个人如今要给他做平妻,他是否愿意?无论他愿意与否,她知道她自己是如何也不愿意,她死也不愿意! 李静宴一想到要跟别的女子分享白子霆,她的身体不禁颤抖,心口一阵阵地发冷。白子霆如果知道的话,他会如何做?而她又该怎么做? 白子霆回到宁安侯府,问了丫鬟金珠,“你们夫人呢?” “回侯爷,夫人在书房。” 白子霆有些惊讶,李静宴并不是个很热衷看书的人,她平时喜欢偷懒,懒在贵妃榻上,发发呆、做做绣活,要让她看书她也只喜欢看游记,这也是为什么她很少待在书房的原因。 白子霆怀着疑惑去了书房,正好看到郑嬷嬷和珍珠走了出来,对他行礼一番便离开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正好看到她拿起竹笛,慢条斯理地吹着。 白子霆赶上了好时机,便不退缩,轻轻地关上了门,站在门边,看着她粉女敕的小嘴轻启,吹着竹笛。 李静宴宛若不知道他在,一口气吹了好几首曲子,吹的正是金陵城百姓都听过的民谣。待她吹得累了,刚放下竹笛,身后便有一个热烘烘的人抱住了她。 李静宴一惊,猛地一转头,见是白子霆,却没有一点喜悦,反而有些紧张,“你回来了?” “嗯。”白子霆颔首,觉得她今天有些奇怪,便问道:“到书房看什么书?” “随便找了找,没有找到想看的。”李静宴说完,反过来问他,“你可有看到郑嬷嬷和珍珠?” “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他说。 见他的脸色没有异常,李静宴心里的石头放下了,就听到白子霆问她,“今天府里是不是来什么人了?” 白子霆觉得李静宴不对劲,便这么问,哪知她的脸色突变,好一会,她才回答,“嗯,李大夫人过来了。” “她来做什么?”白子霆问道。他极为不喜欢李家的人,除了李老夫人,李家可没有一个人对李静宴是真心的。 “不清楚。”李静宴语气生涩地说。 白子霆看着她,目光凌厉地令她头皮发麻,好一会,他才移开了目光,“不早了,我们先去用膳。” “好。” 等用完膳,白子霆走回了书房,喊了木易进来,“今天李大夫人过来做什么?”白子霆能敏锐地感受到李静宴说到李大夫人的时候撒谎了。李大夫人今天来了,但是她说不知道李大夫人来做什么,在说这话的时候,李静宴眼神发虚,他便知有异。 “属下也不知道李大夫人来有何事,容小的去查查看。”木易请求道。 “明日一早。”白子霆给了一个期限。 “是,属下知道。” 白子霆双手负在身后,轻轻地走出了书房,脸色阴寒一片。若是李家的人敢欺负李静宴,休怪他翻脸不认人。要不是李静宴没有嫉恨李家的人,他早就将这几年李静宴受的苦好好跟他们算一算,这一回,他们千万别被他抓到了尾巴,别让他难得的善心无处可施。 隔日,李静宴坐在马车上,小手捏成了一团,身边的郑嬷嬷和珍珠死忠地跟在她身边。 珍珠小声地汇报,“夫人,之前存下来的银钱,奴婢都存到了钱庄了,钱庄也给了信物,等以后出了金陵城,凭着信物也能在其他地方的钱庄里取钱。” 李静宴满意地点点头。一旁的郑嬷嬷脸上挂着明显的担忧,“夫人,确定要如此吗?” “他现在在朝上,定然不会注意到我们的离开,我们先出了金陵城再说。”李静宴没有正面回答郑嬷嬷的话。 郑嬷嬷叹了一口气,心知她已经决定了,“老奴知道了。” 李静宴勉强地笑了笑,转而看向了窗外,她心里明白她这样做是临阵月兑逃,可她要是此刻不逃,她要什么时候逃呢?只要一想到白子霆会因为李大夫人的提议而动心,她便无法再待在宁安侯府,她知道她对白子霆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她不该喜欢上他的,可她怎么能不喜欢他呢? 白子霆对她的娇宠,让她沉醉其中,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喜欢上他,可她喜欢上了,甚至无法忍受他一心二用,只要想到李静茹是他心里真正喜欢的人,她便痛得恨不得在地 上打滚。她不是要成全他们,而只是不愿意委屈自己,让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男子有一天宠着别的女子。 每每想到月光下,白子霆对她说,他喜欢她,她的心便软得不象样,但男人的话岂能全部相信,现实告诉她,他当初订亲的女子是李静茹,想娶的女子也是李静茹,甚至在她回门的那一天,他还与李静茹见面…… 李静宴垂下眼眸,深深地将悲伤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离开了他,才越发清晰地知道,她喜欢他,因此万劫不复。但她只想要这份喜欢独一无二,贪婪地也想他对她的喜欢独一无二,若是他做不到,她又何必待在他身边,徒惹伤悲?她掀开窗帘,随着马车穿过了城门,抬头看着金陵城三个字,眼眶泪光闪闪,再见。 下了朝,白子霆从皇宫里出来,便骑上了木易牵着的马匹。木易望了白子霆一眼,却见白子霆没说话。 今早,白子霆还未进宫前,木易便告诉了他查到的消息,想到李大夫人打着的算盘,他彷佛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要他娶李静茹,不如让他死了算了,他怎么可能会娶李静茹?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人,他才不管别人的生死。 但是想到李大夫人的提议让李静宴昨晚没有睡好,白子霆的心情就阴暗了。昨晚李静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干脆欢爱一番,看她睡着了,眉间还带着忧郁的模样,他便一肚子的火。 这还不打紧,一向一觉睡到天亮的李静宴居然三更半夜醒来,一双水眸盯着他瞧,他的警觉性很高,察觉到异样便醒来了,被他抓了个正着,她赶紧闭上眼假寐。 她这样反常,在他是一个瞎子时都能感受到了。于是白子霆一边上朝,一边在心里琢磨要如何给李家一个教训,看他们还敢不敢来招惹李静宴。李大夫人提的事情就算没成,可也够恶心他们的。 白子霆一路快马回到了宁安侯府,第一个念头便是找到李静宴,跟她说清楚,除了她,他谁也不要。可到了院子里,院子过度安静,白子霆皱起了眉,问了正在屋子里擦拭瓷器的银珠,“夫人呢?” 银珠连忙行礼,“夫人带着郑嬷嬷、珍珠一起去街上了,说是要逛一逛,买些东西。” 白子霆颔首,坐在外屋等着她们回来。 银珠总觉得氛围很压抑,给白子霆倒了茶水,无事便连忙跑出了屋子,跟金珠待在一块,在树下纳鞋底。 看着天色渐渐地暗了,仍然不见李静宴的身影,白子霆猛地站了起来,回想着昨晚他与李静宴的对话,仔细地记住她说话时的每一个表情,他颀长的身影一震,莫非…… 白子霆快速地离开了院子,到了书房,木易正给他整理书籍,见他来了便退了出去。 他来到柜子前,找到了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放着的竹笛消失了,她平日都喜将竹笛放在这,昨日他亲眼看她收进了盒子里。 白子霆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心头就如空了的盒子一样,空荡荡的,也许是他多想了,她将竹笛带在了身上……啪地一下,他重重地将手拍在了桌案上,宽厚的桌案摇了摇,他眼里染上一抹阴暗,他送她的竹笛,她很喜欢,她还担心她自己会粗心大意地弄丢,所以都放在书房里,平日里也都会在书房里练笛子。她绝对不会心血来潮地将竹笛带出去。 而现在最可疑的是,她绝对不会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府。可怕的猜疑在他的心中越扩越大,他整个人笼罩在乌云之中,透着一股杀气。 三日之后,李大夫人又一次地上门,宁安侯老夫人没有接待她,甚至拒她上门,李大夫人只好找李静宴,没想到李静宴跟着宁安侯去城外的庄子玩了。 李大夫人气得不行便打道回府,没想到刚回府,就听李大老爷说给李静茹找了一门好亲事,李大夫人仔细一听,直接晕了过去,那哪里是好亲事,虽然那户人家是高门,可是那说亲的对象却是一个爱玩女人的纨裤啊。 等李大夫人醒来,才知道李大老爷连庚帖都换了,婚事定在了一个月之后,醒过来的李大夫人又一次地晕过去了。李大老爷却觉得这门婚事极好,至于女婿的人品嘛,家世背景可以稍稍弥补些。 第十七章 第十章 马蹄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一道高大的黑影融入黑夜之中,忽然在一个庄子前停了下来,来人勒住马缰,抬头看了看四周,黑眸阴郁,月光倾斜而下,照在那张俊脸上,正是白子霆。 白子霆动作利落地下马,身后的木易也赶过来,跟着下马,“侯爷,应该是这个庄子了。” “嗯。” 这庄子是李静宴的陪嫁之一,金陵城外李静宴陪嫁的庄子有三个,前两个白子霆都已经去过了,而现在这个是最后一个。根据李静宴的路线,肯定会在其中一个落脚,但让白子霆意外的是,这个庄子里也没有李静宴的踪迹。 白子霆走出庄子,脸色阴沉极了。木易看得额上冒汗,忽然小声道:“夫人也许猜到了侯爷会到庄子找。” “她倒是很行。”白子霆语气阴沉沉地说。 木易小心地不说话,这几日侯爷的脾气已经很差了,他哪里敢说什么话,就怕不小心戳中了侯爷的死穴,然后他就死翘翘了。 白子霆的怒火已经意外的张扬,但与之相反的是他的思路异常清晰,如果李静宴离开金陵城却没有在这三个庄子里落脚,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连夜赶路的。可是以他的脚程,绝对能追上她,那么这一路过来,她会在哪里落脚?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上了马。 木易连忙跟了上去,心中苦兮兮地想,夫人真是太能跑了,他们连夜赶路地追也没有追上,真是太可怕了。很快,木易发现侯爷往回骑,中途停在了一座尼姑庵门口,木易的神色大变,“侯爷,夫人该不会……”要出家吧? 木易话没有说完,便被白子霆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一眼吓得木易止住了嘴,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白子霆拿着马鞭,阴森森地说:“进去探一探。”这方圆一百里,只有这尼姑庵了,李静宴若是个聪明的,便会在尼姑庵里落脚,她若是不聪明的,想着要做尼姑……他身上的阴暗气息又重了几分。 夜晚的尼姑庵很安静,虽然也有几个尼姑在值夜,可她们都没有注意到两道身影刷刷地进入,不多时,又刷刷地出去。 木易抹了一把汗,这种像小偷的感觉真是太刺激了,吓死人了。看着被白子霆用披风包得严严实实的人,木易心中再一次感叹夫人的胆子真是大到天上去了。 “你留下,到时带郑嬷嬷、珍珠回去。”白子霆吩咐道。 “是。”木易遵命道。 白子霆将李静宴直接抱上了马,他刚进入尼姑庵的客房里时便发现了她,她正睡得香甜,他冷冷地点了她的睡穴,抱着她便出来了。 棕黑色的马飞快地奔跑着,与黑暗的夜色渐渐地交融在一块。 这一夜,李静宴睡得很香,难得一觉睡到了天亮,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青纱床帐,缠枝牡丹翠叶熏炉里正燃着淡淡的沉香,她的脑袋下是珍珠做的菊香抱枕,散发着一股沁人的菊香,身上盖着湖蓝色的蚕丝被。一切都很眼熟,彷佛她没有离开金陵城,还在宁安侯府里,这一切多是她惯用的、是她喜用的。 倏地,李静宴睁大了眼睛,用手抓了抓衾被,模了模香枕。便是作梦也没有这么真吧?她鹞子翻身一般弹跳了起来,一把掀开了青纱,看向了正前方坐在暖榻上喝茶的男人。 白子霆张着薄唇喝了一口,便将茶盏放在了一边。见李静宴痴痴地看着他,他的唇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一改往日的俊朗,眼里阴沉沉的,彷佛在酝酿着什么,“醒了?” “白、白子霆。”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应该在尼姑庵才是。 望着她惊慌失措的眸子,白子霆眼里的温暖一点点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猩红,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她摁在床榻上,大掌毫不客气地捏着她的脖颈,宛若捏着鸡鸭一样。 李静宴吓得脸上的血色全部退去,身体一阵阵发冷。 白子霆笑着问她,“是不是好奇你怎么在这里?”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你前几日一起去了金陵城外的庄子玩,你累了便回来了。”他的话好像暗示一般,试图篡改着她的记忆。 李静宴激烈地摇头,“不是,我没有跟你在一起,我……” “你跟我在一起!”白子霆暴躁地喊道。 李静宴一怔,忽而想到什么,“你还在乎我的名誉?”一个已婚女子仅带着嬷嬷、丫鬟在外过了三天,若是被人知晓,名誉又要亏损了,但他何必假仁假义地在她面前装作很关心她的样子? 李静宴的手紧紧地捏住了被褥,毫不畏惧地看着白子霆,甚至故意挑起他的怒火,“我根本没有跟你在一起,我要离开金陵、离开宁安侯府、离开你……呃!” 李静宴的脖颈一下子被白子霆重重地捏住。他阴冷地望着她,“就因为李大夫人上门说的那些混账话,你就给我闹这一出?” 几乎快无法呼吸,脖颈被他用力地捏着,当李静宴的眼前渐渐地模糊了,呼吸也有些困难的时候,脖颈上的压力倏地一下没了,她睁开泪眼婆娑的眼,望着那一脸冷酷的男人。 “李静茹已经订下婚事,李家人休想进宁安侯府一步。” 白子霆的声音好像作梦似的传到李静宴的耳边,她觉得不真实。伸手碰了碰脖颈,嘶的一声,疼得她喘了一口气,对上他那双丝毫不怜香惜玉的黑眸,她的心更加疼了。 李静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很难受,那股难受在她的胸口翻腾着,她不管不顾地喊出来:“你何必委屈你自己呢?既然你喜欢李静茹,你娶她不就好了?我甘愿下堂,这样你也不用左右为难。你现在还来寻我做什么?就当我死在外面算了,你刚好可以娶了她,也不用背上负心汉的罪名!” 白子霆的怒火如火龙般在脸上盘旋着,他真恨不得捏死她,“我跟李静茹有什么关系?”李静宴听了,泪眼一眨,泪珠从眼角滑落,“什么关系……”她突然发狂似的揪住他胸口的衣襟,“你当初想娶的人是她,你也是为了她才娶我的不是吗?我不过是她的替身罢了。”她说得咬牙切齿,此时才明白妒忌原来深埋在她的心里这么久,久到她不知道原来她也会因妒而疯。 白子霆很生气,气她不解风情、气她不懂事,可远远不及气她对他的不懂,她居然以为他喜欢李静茹?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喜欢李静茹?”他眼瞎都不会喜欢李静茹。 他这副神情落在李静宴的眼中就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嘲笑,“不是吗?如果不是她执意要退婚,你会娶我?你执意要陪我回门,不就是为了找机会跟她多说几句话吗?” 她在说什么鬼话?白子霆表示他真的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娶你是因为喜欢你。”对着他,李静宴连嘲弄都不屑了。 “我什么时候跟她多说话?我眼瞎那时陪你回门,是因为你,我不要别人看不起你,一点也不许。” 见李静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白子霆气得脸色扭曲,深吸一口气,“我当初想订亲的人是你,可你有了一个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夫,我能怎么办?那时娶谁对我而言都一样,我才答应娶你的姊姊,不过就是想着跟你亲近一些,就算不能娶你,难道我就不能待在离你近一点的地方吗?” 李静宴听得傻眼了,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绝对不可能,你、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我为何不能这么想?是,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你那个未婚夫死的时候,我可开心着呢。他算哪门子的未婚夫,尽是去那些下三滥的地方。”白子霆边说边气恼地看着她,彷佛很气她怎么跟那样的人订亲。 “你、你胡说,你怎么会对我……”李静宴慌乱地看着他,他的意思她明白却不懂,他根本就是在说他早已对她倾心,但不可能啊。 “我第一回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女娃,就跟团子似的可爱。”白子霆的眼神陷入了回忆,带着疯狂的执着,“后来你慢慢长大了,却跟那死鬼未婚夫好得很。”白子霆突兀地看向她,眼眸里尽是冷意,看得她下意识地往后退,“整日嘻嘻哈哈的,好不快乐。” 被他那双阴沉的眼盯着太久了,李静宴只觉胆寒,而他的话就跟天方夜谭一样惊人。 “可你瞧瞧他,你爹娘去世的时候,他可曾陪在你身边?可曾安慰过你?他的房里放着好几个丫鬟,你知道那些丫鬟干什么用的?”白子霆邪恶地笑着,“是陪他上床的玩物。” 原来他一直关注着她,她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的。李静宴慌乱的神色渐渐地镇定了,他不是在唬她,也不是在骗她,他说的都是真的,因为他说的这些她都知道。 “本来看着还行的人活生生地成了纨裤。”白子霆讽刺地笑着,“他唯一的好运便是早早定下了你,可又不珍惜你,活该他死了。” 见白子霆对舒大少爷有那么深的怨念,李静宴浑身泛起一股冷颤,“你……”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他要是不死,我怎么有机会趁虚而入?李静茹是个聪明的,知道要退婚,不然我一定会用法子逼着她先提出退婚。你那未婚夫死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机会来了,我还没有娶你姊姊,你也没有婚约,我可以娶你了,后来我也如愿地娶到了你……” 他说着,黑眸中闪烁着癫狂,看得李静宴胆颤心惊。 白子霆凶恶地一把捏着她的下颔,“觉得我恐怖吗?” 他周身的黑暗气息确实很吓人,可李静宴却没有被吓到。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个人这样默默地关心着她的一切,甚至为了她而心思幽暗。 第十八章 “白子霆,为什么……”他为什么对她这般执着?她还未好到能让他这般的执着。 白子霆一步一步地爬上床榻,手劲极大地将她摁在身下。见她傻里傻气的模样,他冷哼一声:“你懂什么?” 李静宴真的不懂白子霆为何会喜欢她,虽然听他说不喜欢李静茹,反而一直喜欢她的时候,她开心了一下,接着就被他这副模样给吓得胆子小了。 她正这么想着,白子霆狂乱地扑了上来,就跟一只发疯了的野兽一样,吻住她的唇便疯狂地吮咬着。她知道他压抑了很久,从他紧绷的身体,她能知道他仍然在压抑着,那股压抑几乎要逼疯了他。 白子霆心想,如果没有李静宴这一出出逃记,也许他还不会这般激狂。他好不容易将她绑在了身边,她却想要逃,只要想到她想逃离他身边,他就恨不得将她的腿打断。 白子霆的手慢慢地模上她的膝盖,那里的骨头很脆弱,只要他的手稍稍用力,就能捏碎她的骨头,便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她,若是被人问起,便说是出去游玩的时候摔坏了,完美无缺…… 低低的呜咽声从身下传来,白子霆阴暗的黑眸看向李静宴梨花带雨的脸,薄唇从她的粉唇上移开,他根本不想听到她的哭泣声,甚至无法容忍。他知道她很怕疼,骨头碎掉的疼痛感别说是女子,就是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了了。他忍着怒,悄然地收回了手,终究不想看她疼。 白子霆和李静宴在房里相顾无言半晌,心思各异。后来他看着她,“喜欢我,就这么令你难受?” 李静宴摇摇头,“不是。”心里苦涩不已,她以为他是喜欢李静茹,结果到头来,他喜欢的是她,那她之前在纠结什么?弄了半天,最后只是逼得眼前这个男人更为疯狂,她何苦自找苦吃? 李静宴苦思着,如何能让白子霆不要这么气,他那一身的火焰烧得她都快成炭了,她实在不敢再多说什么,深怕说错惹得这个人更生气,到头来,苦的还是她。 “那你哭什么?”白子霆的眼里闪烁着火焰,“你倒是会跑,知道我会去庄子上找,居然给我躲到尼姑庵里去。” 听到他的话,李静宴瑟缩了一下,她虽然算到了他会去庄子上找她,可她没有算到他喜欢她,所以他别这么阴鹫地瞅着她,行不行?她要是能算到的话,那她就不会乱跑了,更不会惹得他成了这副黑暗神的模样。 “我只是落脚而已。”他干嘛用一种她要去当尼姑的眼神看她? 白子霆的眼神稍稍缓和,却仍锋利地盯着她,语气奇怪地说:“所以你跑是误会我要娶李静茹?” “嗯。”李静宴乖乖认错,只求他别这么可怕地盯着她瞧。 白子霆冷笑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若是下次有人说要嫁给我,你是不是还要逃?” 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周身,李静宴小心地斟酌着话,“不会。”见他脸色微缓, 她又说:“我不会了。”如他所说,他喜欢的是她,她底气十足,根本不会想别的,就冲他对她的上心,他也不会娶别的女子做侧室、小妾的。 不知何故,想到这里,李静宴的心里好像喝了蜂蜜水般甜蜜,虽然他发狂的模样令人惊恐,可只要想到他的心思,她又能理解了。他对她绝无二心,光是这一点,她便很开心了,他对她一心一意,她还能有什么奢求?如今她只希望他稍稍收敛一下怒意,那来势汹汹的怒火当真令她心生惧意,她不敢太靠近他。 瞧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白子霆冷冷地凝视她,脸上流露出了几分不信,“你压根就是怕我会做什么,所以才在我面前委曲求全地讨好我,呵呵……” 白子霆低低的笑声钻进李静宴的耳里,激起她一阵阵的冷意,令她的身体都有些发冷了,但听明了他的意思,她哪里肯让他误解她,“没有,我没有怕你。” “没有?”白子霆的眼里猛然燃起火焰,用力地将她拽到眼前,“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她当他是瞎了不成,那么明显的惧意她还敢嘴硬地说没有? 李静宴认真地看着他,“没有,我没怕你,没在你面前委曲求全,我真的不会再偷跑了。” 可惜李静宴一次偷跑已经在白子霆的心里种下了阴影的种子,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全心全意地相信她了。有些人犯一次错没关系,可以改,他能容忍她犯错,但她一犯就犯了他最厌恶的错,他如何能受得了?甚至无法想象还有第二回。 见他阴冷地瞅着她,抿着薄唇不开口,眼里流露的不信任令李静宴慌了。之前她说什么,他都会信的,可现在她说的话好像完全没用。 “子霆……”李静宴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见他紧皱的剑眉微微松动,她甜甜地说:“我真的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眼见白子霆的眼底依然一片酷寒,李静宴看得好想埋头大哭啊,她要如何才能取得他的信任呢?她解释道:“我非圣人,犯错也是有的……”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白子霆瞥了她一眼。 “知道、知道。”李静宴点头如捣蒜地说:“我不该冤枉你,我也不该打退堂鼓,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嫡妻,无论谁来,我都不应该退缩。”她心中暗忖,这样说他是否会开心一点呢? 显然没有,他眉眼间的阴霾仍旧存在,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散去。 白子霆轻笑,“你果然什么都不懂。” 感觉到他想从她身上离开,李静宴紧紧地抱住他的手臂,“夫君,我不懂没关系,夫君慢慢教我。” 李静宴如此说时,看他在听到两字夫君时,眉目稍稍地轻挑了一下,她连忙道:“夫君,你相信我。” 见他的神色逐渐好转,不再是一团阴影,但他的视线仍看得令她害怕。 “我教你?”白子霆挑眉。 “是,夫君教,我一定会乖乖听话。” 她左一个夫君、右一个夫君听得白子霆的神色明亮了不少,他轻轻地捏着她的下颔,“为夫生气是因为你不相信为夫说的话,为夫说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相信,嗯?” 他此刻就跟恶魔低语般,李静宴努力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夫君,我错了。” 他默默地注视着她,“真的知道错了?” 李静宴立刻抬起脸,双手搂住他的脖颈,讨好地在他的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下,“知道了。” 白子霆扬扬眉,对于她的讨好,心里有些喜欢,却有些恼怒自己太轻易原谅她,于是冷冷地拉了拉她的手臂,示意她松开。 李静宴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双手搂得更紧了,双脚往上一抬,夹住他的腰身,“夫君、夫君……” 他冰冷的面具越发绷不住了,这个小妖精。他恨恨地堵住她的唇,用力吻住她,他真是对她又爱又恨。 从上次白子霆和李静宴把话讲开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不好不坏,直到这一天,李静宴从房间的柜子角落里翻到几样绣品,她认真地一个一个看,总觉得上面的一针一线很熟悉。 “咦?奴婢卖了的绣品怎么出现在这?”珍珠端茶进来,看到熟悉的绣品一脸惊讶道。 李静宴神情复杂地颔首,“是啊,怎么会出现在这?”这些绣品是她在书房里的一个柜子里找到的。 “夫人,那些繍品是奴婢当初卖了的。”珍珠恐慌地说。 李静宴笑了笑,“嗯,我知道。” 珍珠这才放心下来,又仔细地看了看,“真是怪哉,奴婢这几年卖的绣品竟然都在这里。啊,连前段时间卖的绣品也在啊。” 李静宴记得当时她在屋子里做绣品,惹来了白子霆生气的指责,后来更是带她来密室,让她知道宁安侯府钱财丰厚,身为宁安侯夫人的她根本不用担心。原白子霆他一直偷偷地在帮她,怪不得她让珍珠卖的绣品总比别人赚得多些。李静宴心里酸酸的,这个男人宠她的方式怎么这么别扭?她要是一辈子都不知道的话,那他得多亏啊? “夫人,你怎么了?”珍珠担心地看着她。 李静宴摇摇头,将这些绣品放了回去,转身对珍珠说:“这件事情你不要说出去。” “是,奴婢今天什么都没有看到。”珍珠立刻说道。 李静宴颔首,站起来,揉了揉发红的眼角,便听到外面的丫鬟进来通报,“侯爷回来了。” 闻言,李静宴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提起裙摆往外走。白子霆正踩着晚霞走了进来, 一身官服,高大、威武,她笑着投进他的怀里,对上他受宠若惊的眼眸,说:“夫君,你回来了。” 白子霆发出浑厚的笑声,双手紧紧地搂住她,“夫人,为夫回来了。” 失而复得,此生幸矣。 全书完 《相关书籍介绍》—— ◎想看大将军韩隐在榻上对宋凝脂如何疼宠?请看脸红红系列946《榻上藏娇》。 ◎想看商皇江离为何只对庶女方淑媛疼爱入骨?请看脸红红系列950《驯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