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婚》 第一章 第一章 二月本该是春回大地的时节,不料春寒料峭,前些日子竟然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雪,至今仍有积雪未化。 武昌侯府后花园的回廊上,一个挽着双螺髻、模样娇俏可人的女子正疾步朝着垂花门奔去。都说化雪才是最冷的时候,可女子身上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对襟小袄。 一个抱着刻丝貂鼠披风的老妈妈在她身后一边追,一边急声喊着:“小姐,快把披风穿上,当心感染风寒。” 女子行色匆匆,头也不回地说:“没时间了,大哥马上就到家了,我要第一个见到大哥。” 女子名叫雷雨儿,再过几个月就及笄了,因为长了一张女圭女圭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些。 雷雨儿是个孤女,娘亲在生她的时候难产而亡,她爹爹镇北侯也在她五岁的时候战死沙场。之后,她被皇上钦封为成安县主,寄养在她爹爹的至交好友武昌侯楼震家里。 时光荏苒,一转眼,十年的时光飞逝而过。 武昌侯膝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楼霄,比雷雨儿大五岁。小儿子叫楼睿,比雷雨儿大三岁。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 前些日子,楼家兄弟去西郊办事,本该两日便归的,却被突如其来的大雪阻挠了归期,整整迟了四日。算一算,雷雨儿已经有六天没见到楼家兄弟了,先前听人说他们回来了,便着急忙慌地跑出来相迎。 雷雨儿刚跑到垂花门前,楼家兄弟正巧穿门而来,和她迎面撞上。 楼家兄弟都是高大挺拔、丰神俊朗,人才极其出众之辈,只是兄弟俩的相貌和性格却大相径庭。 老大楼霄长得比较像他的爹武昌侯,五官平凡,单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合在一起却是出乎意料的耐看。楼霄喜好文墨,常年浸染之下,身上便有了一股子说不出、道不明的书卷气,加之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让人见到他的第一眼,便不由得联想到两个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与楼霄的温和、沉稳相反,老二楼睿的性子中带着几分顽劣,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闪着促狭的精光;可是不笑的时候,身上又有着一股莫名的锐气。说白一点,就是有点类似“初生拧≠不怕虎”的那股子冲劲、悍劲,颇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味道。 和他的性格极为不符的是他的容貌。因为肖似武昌侯夫人的缘故,楼睿长了一张极其精致的脸,五官单独拎出来都是如刀削、似笔划一般的好看,合在一起更是美得不像话。好在他长了一双迥异于武昌侯夫人的剑眉,又浓又黑,只此一处,便让他整个人英气勃勃,丝毫不见女气。 走在前面的是楼家老二楼睿,他手上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匣子。见到雷雨儿,他扬了扬手里的木匣子,神色愉悦地说:“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谁知,雷雨儿竟然没搭理他,径直掠过他,和落后两步的楼霄说话:“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六天没见到你了。” 楼霄淡淡地笑了笑,见她穿得单薄,不由得责备道:“天这么冷,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我着急见你嘛。”雷雨儿嘟着嘴,委屈地解释着。下一瞬,她的神色又明媚起来,笑嘻嘻地将双手递到楼霄面前,脆生生地说:“大哥,我的手好冷,你帮我暖暖。”娇俏的面容上带着三分期待、七分撒娇,那古灵精怪的模样说不出的可爱。 楼霄不认同地看着她,没有动。 一旁的楼睿却迅速地将手里的木匣子塞到楼霄手上,一把握住雷雨儿的双手,嬉皮笑脸地说:“我给你暖暖。”说着便拉着她的双手往自己怀里揣。 雷雨儿的笑容瞬间敛尽,黛眉一蹙,嫌弃道:“谁要你给我暖手啊。楼睿,你放开我!”一边说,一边挣扎。偏偏,她越挣扎,楼睿就把她的手抓得越紧。 楼睿竖眉怒道:“雷雨儿,你叫我什么?”这丫头从来不肯好好叫他一声二哥,都是楼睿、楼睿地直呼他的大名。 “臭楼睿、坏楼睿、混蛋楼睿。”雷雨儿愤愤然地骂着,见双手实在挣不开,抬脚就往楼睿腿上踹。 楼睿身高腿长,往后挪了两步,轻松避开她踢过来的几脚。他见她真的恼了,这才缓和语气妥协道:“你好好叫我一声二哥,我就松开你。” 楼睿已经做出让步,谁知雷雨儿却并不买帐,哼了一声,大声拒绝,“我不要。” 雷雨儿不肯叫楼睿二哥,楼睿自然也不肯轻易松开她,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只是两人这半拥抱的姿势实在太过暧昧,他们自己不觉得,站在一旁的楼霄却看得直摇头。他无奈地笑着过来劝和,“好啦,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二弟,松开雨儿吧。” 楼睿这才不甘心地松开手。雷雨儿一解月兑,立刻退离楼睿三步远,气呼呼地冲着他瞪眼。 楼霄转身将楼睿先前塞给他的匣子递给已经赶过来的李妈妈,又从李妈妈手上拿过披风给雷雨儿穿上,“你看,回来的路上,二弟特意绕了大半个京都去八宝斋给你买的点心。”说着又将匣子从李妈妈处拿回来,递到雷雨儿手上。 雷雨儿看看手上的点心匣子,又看看楼睿,愣了愣,神色间便浮现出一抹愧疚来。她先前一心只想着大哥,楼睿跟她说话,她好像连应都没应一声。 楼霄见状,连忙给她解围,“二弟不是小气的人,你跟他说声谢谢便是。” 雷雨儿神色挣扎,嘴角翕动了半天,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楼睿见她想说谢谢,又拉不下脸来的别扭模样,嘴角一扬,说:“不用谢。” 雷雨儿听到楼睿这明显带着揶揄的话,又看到他那张带着戏谑的笑脸,顿时将刚刚冒出头的那一丝愧疚抛到了九霄云外,皱着小鼻子,娇嗔道:“谁要跟你道谢啊?哼!”说完话,抱着点心匣子往回走,还不忘叫上李妈妈,“女乃娘,我们走。” “欸。”李妈妈答应一声,跟了上去。话说,她家小姐这是干嘛来了?不是来接大少爷的吗?跑了一趟,没跟大少爷说上两句话,倒是又和二少爷闹了一场,感觉就是跟专门跑来和二少爷斗气似的。 雷雨儿走了,楼家兄弟自然也不会在垂花门前多待。不远处,和雷雨儿一样出来接人的武昌侯夫人将三人先前的举动都看在了眼里。 三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少了世俗的顾忌。小时候不觉得,可如今三人都已经长大了,连最小的雷雨儿也眼瞅着就要及笄了。虽然他们这样亲密,代表他们关系融洽,可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亲兄妹,若是真闹出点什么事来,传出去于侯府、于他们个人名声都不好。武昌侯夫人心里有些担忧。 武昌侯夫人身边服侍的林妈妈是武昌侯夫人的陪嫁,跟着她几十年了,自然最了解她的心思,见她神色忧虑,出声询问道:“夫人是在担心县主和两位少爷吗?” “以前他们都还小,雨儿又是个身世可怜的孩子,霄儿、睿儿能陪着逗逗她开心,自然是好事。”武昌侯夫人叹了口气,不无担忧地说:“可如今他们都长大了,再像小时候一样厮混起来没个顾忌,终究是不妥啊。” “夫人顾虑得是。”林妈妈犹疑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那夫人有没有想过让县主给您做儿媳妇?” “你是说,让霄儿或者睿儿娶雨儿?”武昌侯夫人沉思了一下。三个孩子都是在她的教养下长大的,不是她自夸,她家这三个孩子的品行那都是极好的。尤其是雷雨儿,虽然私下里看着娇憨、任性,可是该懂的规矩、该学的礼仪,一样不比别的名门闺秀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实说,三个孩子里头,她最疼的也是雷雨儿。一来雷雨儿身世可怜,惹人怜爱。二来她这辈子只生了两个儿子,雷雨儿的到来,弥补了她一生无女的缺憾。三来雷雨儿实在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又贴心,又嘴甜,还会赖在她怀里撒娇,和她亲得不得了。 她是打心底里喜欢雷雨儿的,要是雷雨儿做了她的儿媳妇,就可以一辈子留在她身边了。武昌侯夫人越想越觉得林妈妈这主意好。只是,该把雷雨儿嫁给谁呢?这事须得好好斟酌。 武昌侯夫人吩咐林妈妈道:“你去把那兄弟俩叫到我这里来。” “那县主呢?” “等我先问问霄儿和睿儿再跟她说,以防霄儿、睿儿不同意,徒惹雨儿伤心。” “还是夫人思虑周详,处处为县主着想。” 武昌侯夫人笑着说:“儿子我有两个,可女儿就这么一个。”呵护之意溢于言表。 武昌侯夫人刚回到自己居住的正院祈馨院不久,便见楼霄、楼睿兄弟二人连袂而来。原来,两人各自回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双双来给武昌侯夫人问安,路上正巧碰到了来传话的林妈妈。 “夫人,两位少爷来了。”林妈妈笑着走到武昌侯夫人身边站定。 “来得这么快。”不是疑问,而是欣慰。 林妈妈凑趣道:“夫人怎的忘了?两位少爷每次出远门回来,必定第一时间来给您请安的。老奴在半道上碰到两位少爷正往您这里来呢。”带着两分数落的语气,好似在说武昌侯夫人健忘,实则不动声色地夸赞楼霄兄弟二人孝顺。 “劳你白跑了一遭,晚上让小厨房给你单做一盅你最喜欢的老鸭汤。”武昌侯夫人心情甚好,也乐得应下林妈妈的打趣。 “哎哟,老奴谢过夫人。”林妈妈乐呵呵地福身道谢。 第二章 武昌侯夫人和林妈妈说得热闹,只可怜了楼霄、楼睿从进门到现在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楼霄一直神色温和、面带微笑地看着,默不作声。楼睿也一直等着,见两人话说得差不多了,这才故作委屈地对武昌侯夫人说:“娘,我和大哥都进门好一会了,您倒是正眼瞧瞧我们啊。” 楼睿一边说,一边往武昌侯夫人身边走去。到了跟前,他伸手将林妈妈往旁边一扯,弯腰环住武昌侯夫人的肩膀,侧目瞪着林妈妈说:“林妈妈,我警告你哦,不许跟我争宠,要不然,我就把娘让小厨房给你做的老鸭汤统统喝光。” 楼睿拉扯林妈妈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分毫不显粗鲁和无礼。他面上带着警告,可眼角眉梢却挂着顽皮,说的话也充满玩笑的意味,一看就知道他在跟林妈妈闹着玩。能跟主子如此亲近的,整个武昌侯府也只有林妈妈才有这样的体面和尊荣。 林妈妈是看着楼睿长大的,对楼睿这个活宝少主又敬又爱,见他这副模样,也乐得配合,笑呵呵地说:“好、好,只要二少爷喜欢,林妈妈都给您喝。” 谁知楼睿听了这话,惊叫一声,做出一副大是委屈的模样控诉道:“林妈妈,你把汤都给我喝,这是还想跟我争宠吗?” 林妈妈一愣,这话怎么说的? 武昌侯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不轻不重地在楼睿的手臂上拍了两下,侧头瞪了他一眼,嗔怪道:“就你会作怪。”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楼睿不满地噘着嘴,委屈道:“娘,我这是彩衣娱亲,您都好几天没见到我和大哥了,我这不是想逗您开心吗。” “行啦、行啦,娘知道你孝顺。”武昌侯夫人又拍了拍环在自己肩膀上的臂膀,语气十分敷衍,可笑容却早早地融进了眼底。 丫鬟们进来奉茶,楼睿才松开武昌侯夫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林妈妈亲自接过丫鬟手里的茶,一一放到武昌侯夫人和楼霄、楼睿面前。 待丫鬟们退出去,林妈妈收到武昌侯夫人的示意,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楼睿看了一眼关上的厅门,眼里闪着疑惑,嘴上却不正经地问道:“娘,您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要说与我和大哥知道啊?搞得如此神秘。” “就你促狭。”武昌侯夫人无奈地睨了一眼小儿子,正色道:“你们刚回来,本该早早让你们回去歇息的,可是有件事我必须要征询一下你们兄弟俩的意见,才好下决断。” 楼霄神色淡定地应道:“娘亲,但说无妨。” 武昌侯夫人不等楼睿再说话,便接着说:“我要说的是雨儿的事……” 话还没说完,楼睿便月兑口而出,打断道:“雨儿怎么了?” 武昌侯夫人瞪了他一眼。楼睿模了模鼻子,有些讪讪地端起茶杯,假意喝茶,不再插嘴。 武昌侯夫人这才接着说:“再过几个月,雨儿就及笄了。这段时间,来府里提亲的都快把咱们侯府的门槛踩破了。前些日子我进宫请安,太后娘娘也特意跟我提及此事。” 话到此处,楼睿手里的茶杯已经有些端不住了,神色间也隐隐透出些焦急之色来。楼霄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他这才勉强压下再次插话的。 只听武昌侯夫人接着说:“雨儿打小在咱们侯府长大,与你二人亲如兄妹,与我更是情同母女,若真要将她嫁出去,只怕我们都会舍不得。故而,我想让她做咱们楼家的媳妇,永远留在侯府。只是……”武昌侯夫人顿了顿,看了看兄弟二人,这才说:“你们谁想娶雨儿?” 楼霄一直淡淡的,神色坦然。见娘亲发问,便率先表明心迹道:“娘亲,我一直都拿雨儿当妹妹看待。”谁会娶自己的妹妹?楼霄这话,分明就是拒绝了。 武昌侯夫人略有些失望,可同时又微微松了口气。楼霄自小便被请封了世子,若是楼霄娶了雷雨儿,将来楼霄继承了武昌侯府,雷雨儿便是当家的侯夫人。可是依照雷雨儿率性、不受拘束的性子,真要让她端着架子学做一个侯府的当家女主人,只怕于她而言不是好事,反而是负担。 “那你呢,可愿娶雨儿为妻?”武昌侯夫人顺嘴问楼睿。 “我、我……”楼睿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完一句话。先前楼霄率先说话的时候,他紧张得要死,生怕楼霄说出愿意的话来,恨不得捂住楼霄的嘴,不让楼霄说话。可楼霄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娶雨儿。现在轮到他表态了,一向巧言令色的他居然可耻地结巴了。 楼霄见状,笑着替楼睿向武昌侯夫人陈情道:“娘亲,二弟这是愿意的意思。” “啊?”武昌侯夫人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的小儿子。 其实,楼霄表态之后,武昌侯夫人就已经不抱希望了。一直以来,楼霄对雷雨儿呵护备至、疼爱有加,她一直以为楼霄是喜欢雷雨儿的,可是楼霄却拒绝得如此干脆。 而楼睿老是喜欢撩拨雷雨儿,小时候他总欺负雷雨儿,惹她哭,长大了又总是逗她,惹着她和他打闹。武昌侯夫人从来不认为楼睿会喜欢雷雨儿,可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难不成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自己这个小儿子? “娘,有、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敝的吗?”楼睿被武昌侯夫人看得十分不自在,红着脸,梗着脖子抱怨了一声。 平时没脸没皮的泼皮顽童,这会竟然会害羞、脸红!至此,武昌侯夫人哪里还看不明白,原来这小子果真是喜欢雨儿的。 “好、好、好,雨儿那边,我会去跟她说的。”武昌侯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要雨儿能嫁给她的儿子,留在她的身边,不管嫁给哪个都好。 雷雨儿气呼呼地回到杏芳园,进了门便把怀里的点心匣子往桌上一扔,坐在桌旁,瞪着那木匣子连声数落,“臭楼睿、坏楼睿、混蛋楼睿!”因为教养和身处的环境所限,雷雨儿从小到大骂来骂去都只是这一句。 李妈妈后脚跟进门,看到雷雨儿孩子气的模样,不由得笑着上前劝慰,“小姐,您数落一匣子点心做什么?要我说啊,您直接吃了它不是更解气?” “嗯,说得对。”雷雨儿受教地点点头,伸手打开木匣子。匣子里放着四样点心,花色各异、做工精美,最难得的是这些点心还都是温热的。从八宝斋到武昌侯府,几乎是横穿了大半个京都的距离,加上这天寒地冻的化雪天,点心还能保有余温,除非楼睿一路上都将这点心匣子抱在怀里。 雷雨儿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可是不代表李妈妈也注意不到。李妈妈是雷雨儿的女乃娘,也是唯一一个从镇北侯府跟着雷雨儿到武昌侯府,并一直在她身边伺候的下人。这也是整个武昌侯府只有李妈妈一人称呼雷雨儿为小姐,其他下人都称呼雷雨儿为县主的原因。 当年雷雨儿的爹镇北侯死后,镇北侯府除了几个老忠仆留下来看顾宅子,其他下人都各自散了。李妈妈也是有夫有子的人,当年本也准备随着家人离开的,可是见雷雨儿孤苦无依,年纪又小,怕她一个人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武昌侯府被人欺负,便巴巴地跟了过来伺候。这么多年,眨眼也就过去了。 看着武昌侯夫人待雷雨儿如亲生女儿一般,雷雨儿也把武昌侯夫人当作娘亲,一口一声地叫着娘,李妈妈很是欣慰。可是像亲生女儿毕竟不是真的亲生女儿,所以有些时候,李妈妈也会苦口婆心地劝劝,比如现在。 雷雨儿一边吃点心,嘴里还是不依不饶地骂着:“臭楼睿、坏楼睿、混蛋楼睿,我咬死你、咬死你。” 李妈妈不认同地摇了摇头,劝解道:“小姐,您何必总跟二少爷置气啊?老奴瞧着,二少爷对您也是极好的,这大冷的天,还特地绕了半个京都去买您爱吃的点心,这要是换了别人,谁会乐意啊?” 雷雨儿噘了噘嘴,嘀咕道:“又不是我教他去买的。” 李妈妈深入分析给雷雨儿听,“正因为是二少爷自己主动去买的,所以这份心意才更难得啊。” 雷雨儿知道李妈妈说得有道理,也反驳不过她,便耍起赖来,娇嗔道:“哎呀,女乃娘,你干嘛总是帮着楼睿说好话啊?” 每次雷雨儿这样胡搅蛮缠的时候,就代表她不准备跟你讲道理了,你说什么都是白搭。李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妈妈和雷雨儿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希望雷雨儿能收收性子,学会忍让,和楼睿和睦相处。不论武昌侯夫人现在多宠着她,可说到底楼睿才是武昌侯夫人的亲生儿子,而她只是养女,两人闹些小矛盾,不痛不痒的,武昌侯夫人自然不会理会。可若是哪一天,两人真的闹出什么大事来,不管道理为何,只怕武昌侯夫人都会站在自己亲生儿子那边。 李妈妈现在只希望雷雨儿能平平安安地过完及笄礼,然后顺顺利利地嫁户好人家。只有等到雷雨儿嫁了人,有了终身依靠,她才能真正地安心。 “好、好,不说二少爷。”李妈妈知道雷雨儿不愿再听她说道理,略一沉吟,转移话题道:“那说说大少爷。小姐您方才不是特地去迎接大少爷回家吗,怎的也不好好和大少爷说几句贴心话,着急忙慌地就回来了?” “啊,对啊,我都没跟大哥说上几句话耶。”雷雨儿恍然,似乎才想起这事似的,懊恼非常。可随即又对楼睿生出恼怒来,“都怪臭楼睿,要不是他,我怎么可能忘记和大哥说话?要不是他惹我生气,我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李妈妈给雷雨儿倒了一杯热茶,语气满是不认同地说:“要我说,这事还得怪小姐您自己,您要是能恭恭敬敬地叫二少爷一声二哥,他能和您闹一场吗?您何至于好好地又生了一场气回来?”话题再次被李妈妈转回了楼睿身上。 “哼,我不,我偏不。”雷雨儿执拗地噘起嘴,神情娇憨,“楼睿那么讨厌,我才不要叫他二哥呢。” “小姐,您……” 李妈妈还想再劝,可是雷雨儿已经肃着脸,不耐烦地打断她,“女乃娘,你今天干嘛老是跟我提楼睿啊?我不想听了啦。” 就在这时,小丫鬟进来禀报,说武昌侯夫人请县主到祈馨院去。 雷雨儿怕李妈妈再跟她唠叨楼睿的事,听了小丫鬟的传话,立刻就站起身往门外跑。好在她身上的披风一直没月兑下来,要不然李妈妈又该在她身后追着跑了。 第三章 第二章 雷雨儿进府的时候年纪尚小,又新近丧父,成了孤女,武昌侯夫人怜惜她,怕下面的人轻慢、苛待,加上武昌侯又再三叮嘱,武昌侯夫人便将她留在祈馨院,亲自抚养,待到雷雨儿足八岁才单独辟了院落给她住。本来武昌侯夫人准备让她住进祈馨院旁边的院落,可是雷雨儿却偏偏对杏芳园情有独钟。 说起来,这也是有缘故的。杏芳园,顾名思义,里面种了满院子的杏树。小时候,有一次楼睿爬树摘了杏子逗雷雨儿,让她叫他二哥就给她杏子吃。谁知,雷雨儿死活不叫,两人还闹了一场。 雷雨儿当时扬言说长大了,她就搬进这院子里住,以后满院子的杏树都是她的,一个杏子都不给楼睿吃。 当时大家都只当雷雨儿小孩子在说气话,谁知过了几年,她竟然还心心念念地要住进杏芳园。武昌侯夫人素来疼爱雷雨儿,虽然觉得杏芳园离祈馨院太远了些,但架不住雷雨儿撒娇、哀求,只得应允。 从杏芳园出来,款步慢行,要足足一刻钟才能到祈馨院。可雷雨儿生怕李妈妈在身后追她似的,疾步小跑而来,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到了。只是进门的时候,她已经双颊泛红,额头也隐隐渗出薄汗来。 见雷雨儿进来,武昌侯夫人连忙朝雷雨儿招手,“快过来,到娘这里来。冻着了没?哎哟,这小脸都冻红了。”武昌侯夫人心疼地伸手模了模雷雨儿的包子脸,触手的冰凉让她又是一阵心疼,“来,快抱着,暖暖。”说着,将自己怀里的一个小暖炉塞到雷雨儿手上。 暧炉递过去的时候不经意间又碰到了雷雨儿冷冰冰的手,武昌侯夫人又是一阵惊呼,道:“这手都快冻成冰渣子了。出门也不知道给你抱个暖炉或是戴副手笼?下面的人是怎么伺候的?”说话间,颇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架势。 雷雨儿怕她真的动怒,连忙宽慰道:“娘,我不冷,真的不冷。不信,您模,我都出汗了。”说着便拉了武昌侯夫人的手放到额头上。 武昌侯夫人一模,还真就模到了一丝汗迹,怒火稍息,却又忍不住埋怨雷雨儿道:“这大冷的天还能热出汗来,该不是从杏芳园一路跑过来的吧?” 雷雨儿讨好地冲着武昌侯夫人笑,也不答话。见她神色微愠,忙把暖炉递回去,转移话题道:“娘,我这两日给您做了一个暖炉套子,蜀锦料子,可好看了,还差一点收边,做好了就给您送过来,您一定会喜欢的。” 见雷雨儿这副又是讨好,又是卖乖的模样,武昌侯夫人再大的气也消了,更何况她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气雷雨儿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觉得心疼罢了。 “你啊。”武昌侯夫人无奈地伸指头戳了戳雷雨儿的眉心,告诫道:“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嗯嗯,我保证,下次一定慢慢、慢慢地走过来,绝对不用跑的了。”雷雨儿一边大力点头,一边举手发誓地表态,还刻意用加重且延缓的语气强调了“慢慢、慢慢”几个字。 武昌侯夫人嗔怪地瞪了雷雨儿一眼,又好气又好笑。每次都跟她来这一套,可下次还是照犯不误,真不知该拿这孩子怎么办才好。 见武昌侯夫人的脸上有了笑容,雷雨儿知道雨过天晴了,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由来,便出声问道:“娘,您教我来有什么事吗?” 被她一提醒,武昌侯夫人也想起正事来了,忙示意林妈妈带着人下去。 等伺候的人都出去,屋里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武昌侯夫人这才切入正题,“再过几个月你就及笄了,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娘,您说什么呃。”雷雨儿脸上一红,羞窘地往武昌侯夫人怀里钻,“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辈子待在娘身边。” “娘也舍不得将你嫁出府去。”武昌侯夫人搂着雷雨儿,满眼的慈爱。她轻轻顺抚着雷雨儿的发顶,状似不经意地问:“雨儿,你觉得你二哥怎么样?” 二哥?因为从来不叫楼睿二哥,雷雨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武昌侯夫人问的是楼睿。雷雨儿不知道武昌侯夫人想问的到底是什么,只得含含糊糊地回答道:“很、很好啊。” 听她说楼睿很好,武昌侯夫人心中一喜,连忙追问道:“那你愿不愿意嫁给你二哥,做武昌侯府的二少夫人呢?” 雷雨儿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直起身,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武昌侯夫人,“娘,您说什么?” “我问过你二哥,他是喜欢你的。你若是也觉得他好,我便作主禀明侯爷,让你们成亲,这样你就可以一直留在娘身边了。”武昌侯夫人语气愉悦,满面笑容。 雷雨儿这回是真真切切地听到武昌侯夫人在说什么了,于是几乎想都没想,便月兑口而出地说道:“娘,我不喜欢楼睿,我喜欢的是大哥,就算要嫁,我也要嫁给大哥,我才不要嫁给楼睿。” 啥?这回轮到武昌侯夫人瞪大眼晴,一脸呆滞了。 半晌,武昌侯夫人才回过神来,确认了一遍,“雨儿你不喜欢睿儿?” “嗯。”雷雨儿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重申说:“我不喜欢楼睿,我喜欢大哥。” 见雷雨儿神色坚定、话语肯定,加上对雷雨儿性格的了解,武昌侯夫人自然知道她这是真心话,顿时头大如斗。感情的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可是楼睿喜欢雷雨儿,雷雨儿却喜欢楼霄,偏偏楼霄又不喜欢雷雨儿。这可如何是好? 勉强楼霄娶雷雨儿?还是勉强雷雨儿嫁给楼睿?武昌侯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三个都是她的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她哪个都不忍心勉强,最终只得将这事按下不提,吩咐底下人多注意三人言行,只盼着他们别闹出什么事来才好。 从祈馨院出来,雷雨儿径直去了楼睿的住处梨香苑,还没进院门,她便冲里边高声喊道:“楼睿,你给我出来,楼睿!” 门口的小丫鬟见她凶神恶煞地冲过来,也不害怕,还笑着给她请安问好,“县主,您来啦?”雷雨儿几乎隔三差五地就会来这么一遭,梨香苑的丫鬟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丫鬟的声音十分响亮,等到雷雨儿走进院门的时候,楼睿身边伺候的大丫鬟金桂已经迎了出来。金桂笑着给雷雨儿福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县主,您找二少爷有什么事吗?二少爷现在不方便出来见您,您有什么事可否说与奴婢,让奴婢为您转达?” “不方便?”雷雨儿瞪圆了眼晴,气呼呼地握起两个小拳头。这分明是做了亏心事,在躲她吧。 “是。”金桂确认地点头,“确实不方便。” 可是金桂越是这么说,雷雨儿就越是觉得楼睿在躲她。她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楼睿现在在哪?” “县主,二少爷是真的不方便见您。”金桂的额头隐隐冒汗。这小祖宗,怎么就不信她的话呢? “金桂!”雷雨儿的脾气上来了,肃着一张包子脸,虽然看起来依然毫无威慑力,可是她的身分、地位摆在那里。 金桂见她真的动怒了,只得老实交代,“二少爷在内室旁边的暖房里。” “哼!”雷雨儿噘着嘴,直奔暖房而去,也不管金桂在她身后一声急过一声地说着二少爷不方便。 “楼睿,你敢躲我?”雷雨儿嚷嚷着,砰的一声推开暖房的门,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呆若木鸡。 暖房内,楼睿正坐在偌大的实木浴桶里,头枕桶沿,背靠桶壁,双臂伸展开来搭在桶边上。热气氤氲中,楼睿那张本就美得极致的容颜,又增添了几分神秘的魅惑,怎么看怎么勾魂摄魄。 雷雨儿呆了半晌,直到楼睿睁开眼晴,似笑非笑地朝她看过来,她才惊叫一声,转过身去。她的脸上有些发烧,心跳也变得有些紊乱,“你、你无耻!”雷雨儿背对着楼睿,红着脸大声骂道。 “嘿,谁无耻啊?”楼睿很不给面子地道出真相,“金桂已经跟你说了,我现在不方便见你,你还要硬闯进来看我洗澡,你说咱俩谁无耻啊?” 楼睿风尘仆仆地从外地回来,先前也只是换了身干净衣裳去给武昌侯夫人问安,从祈馨院回来,便吩咐人准备洗澡水沐浴。谁让她来得这么巧? “臭楼睿、坏楼睿、混蛋楼睿。”雷雨儿气急败坏地大骂着,平时都是这么骂的,骂得十分顺口,骂完,又临时加了一句,“无耻楼睿!” “哟呵,终于骂出新花样了。”楼睿笑着挤兑雷雨儿。听她骂了他十年了,来来去去就这么一句,他早就当成是她的顺口溜了。顺口溜终于加入了新词汇,真是难得。 “混蛋!”当雨儿气极了,似乎是觉得语言已经不足以表迖她的愤怒,转过身来面朝楼睿,准备加上瞪眼睛的攻势。 谁知,楼睿竟然豁然起身,赤身|luo|体地对着她,脸上还挂着邪肆、张狂的笑容。 “啊,无耻。”当雨儿惊叫一声,远远地跑了出去。 嘿嘿嘿,说他无耻,他就无耻给她看,跟他比脸皮厚,她还女敕了点。楼睿迈脚跨出浴桶,擦身子、穿衣服,动作轻快、麻利,嘴里还哼着不成曲儿的小调,心情好得都快飞上天了。 雷雨儿一口气跑到院门口,就在前脚已经逛出院门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又把脚收了回来。 “县主?”金桂一直不远不近地在一旁伺候着,见她欲走还留的模样,连忙招呼道:“县主,要不您到厅里喝茶等二少爷?” “嗯。”雷雨儿点头,接受了金桂的建议,抬脚往客厅走。 “奴婢给您倒茶去。” 金桂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却听雷雨儿突然吩咐道:“要凉茶。” 这大冷的天,要凉茶?金桂心下疑惑,却没敢多问,可是也不敢真的给雷雨儿上凉茶,要是喝坏了,她可承担不起后果,于是给雷雨儿端了一杯温茶。 金桂放下茶就出去了,留下雷雨儿一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雷雨儿其实从头至尾就没动过那杯茶,她也知道天冷不能喝凉茶,她只是脸上发热,心里发烧,急需一杯凉水来浇灭她从心到身、从里到外的燥热。 怎么办?她看到楼睿赤身|luo|体的模样了。那结实的臂膀、宽阔的肩膀,那紧实的腰应、修长的双腿。无可否认,楼睿是真的长了一副好皮囊啊。 呸呸呸,她在想什么呢?都是楼睿的错,要不是他当初在屋里神神秘秘地偷藏东西,她怎么会好奇之下,趁他不在跑去翻看?那竟然是一本禁书,还是一本从最初介绍男女构造,到最后教授男女欢好一百零八式的精修版chun宫图册! 明明该忘掉那令人羞恼的一幕,可脑子却有自主意识似的,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回放着那一幕。 “啊啊啊!”雷雨儿仰头朝着空旷的屋顶长吼了一声,藉以发泄脑中纷乱的思绪。 “那么大声叫什么呢?房顶都要被你掀翻了。”楼睿的声音在客厅门口响起,很快,人已经到了跟前。 楼睿在她旁边隔着高脚桌的位置上坐下,然后手肘支在桌上,手背托着腮帮子,四十五度角斜睨着她,神情似笑非笑,语气不怀好意地问:“脸这么红,想什么呢?” “谁、谁脸红了?谁胡思乱想了?”雷雨儿双手捂着脸,矢口否认,“你才无耻,不害臊。” “嘁,也不知道刚刚是谁盯着我看,看得眼晴都发直了。”楼睿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臭楼睿、坏楼睿、混蛋楼睿、无耻楼睿!”说不过他,当雨儿急得脸红脖子粗,气急败坏地伸手就要换他。 楼睿喜欢逗当雨儿,但也懂得把握分寸,看她真的急红了眼,便见好就收,收起戏谑和捉弄,“好啦、好啦,我无耻、我不害臊,行了吧?” 雷雨儿依然有些懊恼,可也不是不依不饶的人,见他服软,也就噘了噘嘴,将张牙舞爪的模样给收了起来。 “说说吧,这么着急找我干嘛?该不是才一个时辰不见,就想我了吧?”楼睿看着雷雨儿,语气是他惯用的玩世不恭。 “呸,鬼才想你呢。”雷雨儿狠狠翻了个白眼,这才正色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跑去跟娘说,你喜欢我,让我嫁给你?” 楼睿惊了一跳,她这么快就知道了?虽然他脸皮厚,可是亲事被她这样赤|luo|luo地直接问出来,他还是有些窘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没等他回答,雷雨儿已经凶巴巴地瞪着他,接着说:“我告诉你哦,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也绝对不会嫁给你的,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楼睿心里原本的那一丝羞涩和窘迫瞬间被雷雨儿狠绝的话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和不肯服输的倔强。他哼声道:“谁喜欢你啊?你别自作多情才是。” “不是你说喜欢我,那为什么娘会突然说什么让我嫁给你的话啊?”雷雨儿明显不相信。 “哼,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没说过喜欢你的话。”楼睿高傲地扬起下巴。这话不算假话,毕竟从头至尾都是大哥替他说的,他可没亲口说过。 似乎是为了证实他说的话,他冷冷地打量了她一眼,勾了一边的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说:“一张包子脸,胸无二两肉,哪有一丁点女子该有的艳色?” 雷雨儿一楞,嘟着嘴,双颊气鼓鼓的,更像包子了,“包子脸怎么啦?娘和大哥都说我长这样最是可爱了。是你没品味,不懂欣赏!胸无二两肉怎么啦?女乃娘说我还小,还要长的。”雷雨儿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在厚实冬衣下一马平川的胸部。好像是小了点,但是应该还会长吧? “哈哈哈。”楼睿被她的样子逗得一乐,什么气都没了。明明她自己也很介意,还嘴硬死撑。 看到楼睿盯着她笑,雷雨儿原本绯红的脸颊变得更红了,先前是胡思乱想羞的,现在是恼羞成怒给气的。她被他气傻了不成?明明是来逼问他亲事的,干嘛跟他讨论什么长相、身材啊?反正她长什么样,身材好不好的,也不关他的事。 雷雨儿稳了稳心神,这才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你不喜欢我正好,我警告你哦,我喜欢的是大哥,要嫁我也要嫁给大哥,所以你可千万别喜欢我。” 闻言,一直针锋相对的楼睿突然哑了火,半晌才问:“你喜欢大哥?”他满脸的不敢置信,声音还微微有些发颤。 “不然呃?”雷雨儿嫌弃地撇了撇嘴,送给他一个白眼,“不喜欢大哥,难道喜欢你啊?整天嬉皮笑脸,没个正形,还老是跟我呛声,惹我生气。不像大哥,又温柔、又体贴,做事周全,言行稳妥,对我更是呵护有加、无微不至。这世上再没有像大哥那么好的人了。”说到楼霄的时候,雷雨儿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眼睛都似乎明亮了许多。 “在你眼里,大哥就这么好?”楼睿不甘心地问:“我就这么一无是处?” “当然。”雷雨儿摆出一副十分不屑的神情,鄙夷道:“你和大哥压根没法比,根本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这回,楼睿沉默了,面色阴沉,彷佛受了天大的打击似的。 雷雨儿见状,洋洋得意地说:“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哦,不许喜欢我。”说完,她步履轻盈地往外走。想到楼睿一脸呆滞,倍受打击的模样,雷雨儿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终于也有楼睿吃瘪的时候了。 楼睿那一时的呆滞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受了打击。可是,他并不是一受打击就心灰意冷、悲观绝望的人。相反,很快他便振作起来,心里满满的都是不甘。他到底哪里不如大哥了?竟让她如此嫌弃他。要知道,在外人眼里,尽避大哥是世子,可他才是公认的更有才干、更优秀的那个。 大哥靠着祖荫在礼部谋了个差事,挂了个虚衔。而他却是一步一步靠本事,在兵部升任武选司主事,品阶虽不高,可却是实打实的铁权职位,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楼主事啊?说他没品味,依他看来,她才是没眼光的那个! 第四章 第三章 雷雨儿跑去楼睿那里闹了一场的事,自然逃不出武昌侯夫人和楼霄的法眼。虽然不知道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据丫鬟们传出来的说辞是,县主宣称自己不喜欢二少爷,喜欢大少爷,还让二少爷不许喜欢她。 这喜欢谁不喜欢谁的事,武昌侯夫人也无可奈何,只得假装不知道,只吩咐底下的人不许乱嚼舌根。 可楼霄却看得分明。虽然他一直拿雷雨儿当妹妹看,可雷雨儿却并不这样认为,若是他再像往常一样待雷雨儿,只怕不只会误了雷雨儿的终身,更会让楼睿与他生隙。 楼霄自此后早出晚归,即便早归也一直待在外院管事处,处处回避雷雨儿,偶尔避无可避了,也只是淡淡地打招呼,绝无过多的嘘寒问暖和亲密举动。 在雷雨儿心里,楼霄从来都是无上完美的存在,她自然不会恶意地揣测这突如其来的疏离,只当他是真的有事要忙。 可是时间一长,雷雨儿心里也不禁生出些疑问来。为什么只在礼部挂了个闲职的楼霄越来越忙,忙得她好几天都见不到人影。反倒是在兵部当差,握有实权的楼睿,和以前一样,天天在她眼前晃悠。 这日下午,楼睿和往常一样,从武选司回来的路上绕道去八宝斋买了几样雷雨儿喜欢的点心带回来。 刚走进杏芳园的院门,便有小丫鬟迎了上来福身行礼,“二少爷,您又给咱家县主送点心过来了?”楼睿是杏芳园的常客,平时又总是嬉皮笑脸的,小丫鬟们都不惧他。 “就你机灵。”楼睿笑着问那小丫鬟,“你家县主在做什么呢?” 小丫鬟贼眉贼眼地瞄了瞄四周,这才略微压低了声音和他说:“回二少爷的话,县主在屋里撕纸玩呢。” “撕纸玩?”这是什么新玩法?楼睿心下疑惑,声音也不由得高了几分。 听到他的声音,李妈妈从屋里迎了出来,瞪了那小丫鬟一眼,喝斥道:“没事做吗?在二少爷面前乱嚼什么舌根?” 那小丫鬟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 李妈妈这才面色恭敬地给楼睿福了个身,笑着说:“二少爷,您别听那小蹄子胡说八道,小姐在给夫人抄写佛经呢,说是要供奉到佛前的,所以小姐格外用心些。” “原来如此。”楼睿笑笑,没再说别的。等进了屋,这才知道李妈妈嘴里的“格外用心”和小丫发嘴里的“撕纸玩”到底是怎么回事。 杏芳园原本并不是专门住人的院子,所以当初建院子的时候也没有特意规划出书房。后来雷雨儿执意要住进来,武昌侯夫人首提议要给她重新修建书房,但是被拒绝了。 雷雨儿并不是静得下心来看书、写字的性子,她怕书房建好了,她会被约束,死活不让修,武昌侯夫人也只得由着她。没有专门的书房,她便在房间临窗的位置摆放了一张书案,平时写几个字什么的就在此处。 楼睿进屋后,看到满屋子都是纸屑,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而雷雨儿此时正坐在临窗的书案前誊写佛经,可下一瞬,就看到雷雨儿放下笔,拿起面前的宣纸撕个稀巴烂,然后随手一扬,任纸屑飘散在房间各处。 “你这么个撕法,只怕全京都的纸都不够你用吧。” 楼睿调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雷雨儿豁然转身,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看到想看的人,她又转回身去,撇了撇嘴,“我就撕,碍着你什么事了?”因为近来一段时间一直没见到楼霄,又对楼霄是不是刻意避开她产生了些许怀疑,所以雷雨儿的心情实在算不得好,对楼睿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好、好,不关我的事行了吧?”相反,因为替上峰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得了上峰褒奖,楼睿今天心情很不错,也不跟她抬杠,笑着将点心递给她,“瞧瞧,我今天给你买了什么?” “不瞧。”雷雨儿面无表情地埋头抄写经书,也不去看楼睿手里的点心匣子。 “你昨天不是说想吃桂花糕吗?现在不是桂花的时节,我求了那大师傅好久,他才拿出珍藏的干桂花做了这些桂花糕,你快尝尝。”楼睿打开匣子,再次将点心递到雷雨儿面前。 桂花糕的香味瞬间冲入雷雨儿的鼻翼,即将月兑口而出的“不吃”被她生生咽了下去,不吃白不吃。 雷雨儿放下手里的笔,正准备伸手拿点心,楼睿却一把抓住她葱白的玉手不让她拿。 雷雨儿以为楼睿又要戏弄她,黛眉一蹙,就要发飙,却见楼睿接过李妈妈递过来的湿布巾给她净手。他一边帮她擦手,还一边嫌弃道:“撕了一天的纸,也不知道脏?” 雷雨儿撇了撇嘴,她一时忘了而已。 楼睿帮她擦完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好啦,吃吧。” 楼睿拍她的力道不重,一点也不疼,但是却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莫名的,雷雨儿的心竟然跟着跳乱了一拍,彷佛那声脆响直接敲在了心上。 似乎是为了掩饰这片刻的异常,雷雨儿难得地开口夸赞楼睿说:“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嘛。” “那当然。”楼睿神情愉悦,嘴角飞扬。 看到他洋洋得意的表情,雷雨儿下意识地开始打击他,“可是跟大哥比,你还差得远呢,我就没见过一个比大哥还细心、周到的人。” 提到楼霄,雷雨儿的神色都明亮了几分。她丝毫没注意到楼睿已经阴沉下来的脸色,还追问道:“哦,对了,你知道大哥这阵子在忙什么吗?为什么我好几天都没见到他了?就连去娘那里也碰不到他。” 也许甜食真的可以让人心情愉悦,雷雨儿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和楼睿说着话,先前的烦闷和躁郁不知不觉间早已烟消云散。可是,随着她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楼睿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大哥在礼部有差事,回到府里又要帮忙打理侯府的庶务,肯定是太忙了。”雷雨儿像是自言自语般自我安慰着,还不忘鄙视鄙视楼睿,“大哥公差、府务两头忙,不像你,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在我跟前晃悠。” 楼睿眉头一皱,神色沉郁,语气压抑地问:“你以为我整天在你跟前晃,是因为我无所事事,闲得发慌?” “不然呃?”雷雨儿浑不在意地反问。刚说完这话,她像是突然被触及了敏感神经似的,椋叫道:“你该不是喜欢我吧?楼睿,我警告过你,让你不许喜欢我的哦,我喜欢的可是大哥。” 楼睿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神色却越发的艰涩起来。 雷雨儿看到楼睿的模样,心里突突直跳。他该不是真的喜欢她吧?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雷雨儿心里正慌乱,就见楼睿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来,连语气也变得分外刻薄,“嘁,我不是也说过让你不要自作多情的吗?”说着还暗示意味十足地朝她胸口瞥了一眼。 雷雨儿下意识地将双臂交叠挡在胸前,恶狠狠地瞪向楼睿。 楼睿不屑地移开目光,语气十分不屑地说:“你这样的,连我都看不上,更何况是大哥。” 雷雨儿脸色一变,质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以为大哥真的是因为太忙,所以才没时间见你?”楼睿讽刺地看着雷雨儿,语气中满是残忍。 “当、当然啦,大哥是世子,还在礼部任职,他很忙的。”雷雨儿嘴上辩驳着,可神色却已经变得惊慌。她其实早就有所怀疑了,现在不过是被楼睿说了出来而已。 “其实你心里也知道的吧,大哥是在躲你。”楼睿收起讽刺、鄙视、不屑,面无表情地道出真相,“因为你说喜欢他,而他不喜欢你,所以他才费尽心力地躲着你。” “骗人,你骗人!”雷雨儿红了眼眶,站起身去挠他。起身的时候,面前的点心匣子被蹭翻在地,没吃完的点心散落了一地。 楼睿没有抵控,任由她发泄似的在他身上又捶又挠。 李妈妈原本见他们相处融洽,拿着湿布中出去就没再进屋,此时听到响动,跑进来一看,给吓了一大跳。雷雨儿一边哭,一边捶打楼睿。而楼睿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杵着,既不还手,也不抵抗。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又是怎么啦?”李妈妈连忙上来拉住雷雨儿,“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打坏了二少爷可如何是好?” “他骗人。”雷雨儿泣声控诉着,还有些不依不饶地想上去挠楼睿,可是被李妈妈死死地拦着不让。 李妈妈一边拦着雷雨儿,一边还不忘给楼睿赔不是,“二少爷,我家小姐这几日心气不顺,您大人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楼睿看了看雷雨儿,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杏芳园。 看到楼睿离开的身影,李妈妈的眼里写满浓浓的担忧。 等楼睿离开了,李妈妈好一番安抚,雷雨儿才稍稍平复下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统统说与李妈妈知晓。 “小姐,您傻啊,二少爷说什么,您就信什么?大少爷是不是有心躲您,您不会去当面问清楚?”李妈妈无奈地揺了揺头。 “对,我要自己去问大哥。”雷雨儿郑重地点点头,下定了决心。 看到雷雨儿圆鼓鼓的小脸上写满坚定,李妈妈心里微微一动,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她家小姐喜欢大少爷,可她并没有多想,只当她家小姐那是对兄长的情意。可是今天,她家小姐竟然因为二少爷的几句话就哭闹起来。难不成,她家小姐是真的喜欢上大少爷了? 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有了这种想法,李妈妈心里居然存了一丝侥幸。要是她家小姐能嫁给大少爷,那真真是极好的。一来不用嫁到那些素未谋面、不知深浅的人家,前途茫茫。二来大少爷的人格品性,那可是拔尖的,配她家小姐绰绰有余。 三来武昌侯夫人一直疼爱她家小姐,要是她家小姐做了武昌侯夫人的儿媳妇,想来也会被善待。 将来她家小姐要是做了楼家的媳妇,跟二少爷那点矛盾自然也就不算个事儿了。 那天之后,雷雨儿便时时寻模着机会找楼霄说话,可还是一直没见着人,愁得她包子脸变成了苦瓜脸。 在她再次撕完一沓纸之后,李妈妈摇着头,出谋划策道:“小姐,您何不直接去松香院等大少爷?在别处寻不到他,他总不会连自己的住处也不回吧?” 于是,雷雨儿听从李妈妈的建议,径直去了松香院。 第五章 说来也巧,近来为了躲雷雨儿,楼霄几乎都是不到傍晚掌灯时分便不回松香院。这日却因楼睿说有事同他商量,早早地回来等人。不料,楼睿没等来,却等来了雷雨儿。 “雨儿,你怎么来了?”楼霄心里惊讶,面上却分毫不显,依然云淡风轻、淡笑如常。 看到楼霄的瞬间,雷雨儿便红了眼眶,咬着嘴唇,模样委屈极了。半晌,她才眼巴巴地望着楼霄问:“大哥,这些日子你在躲我吗?你讨厌雨儿了吗?” “傻丫头,大哥怎么会讨厌你呃。”楼霄神色温柔地安慰她,转身吩咐人给她奉茶。 雷雨儿委屈地撂撂嘴,“那你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躲你,只是近来事务繁多,比往常略忙了一些。”楼霄微笑着解释,丝毫没有说谎的尴尬。 “真的吗?”雷雨儿还是不信。 “真的。”楼霄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雷雨儿破涕为笑,噘着嘴,开始告状,“大哥,你不知道楼睿多可恶,他居然骗我,说你不喜欢我,所以才故意躲着不见我的。” 楼霄没有回应她的话,反而问她,“雨儿,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当然知道啦。”雷雨儿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就很喜欢大哥啊,大哥也喜欢我。”说完,她又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楼霄问:“大哥,你是喜欢我的吧?” 楼霄笑了笑,说:“大哥当然喜欢雨儿啦,我知道雨儿也是喜欢大哥的。可是,喜欢也分很多种,有亲人之间的喜欢,有朋友之间的喜欢,还有男女之间的喜欢,大哥对雨儿的喜欢就是兄长对妹妹的喜欢。可是,雨儿你分得出来你对大哥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吗?” 雷雨儿被绕晕了,愣了半天才说:“雨儿就喜欢大哥,也只喜欢大哥。” 楼霄不认同地摇了摇头,神色柔和,耐心无限地解释道:“有的喜欢只适用于亲人之间,而有的喜欢却存在于恋人之间。大哥对你的喜欢就是亲人之间的珍重与爱护。而楼睿对你的喜欢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雨儿,你明白吗?” 喜欢就是喜欢啊,还分什么亲人、恋人?雷雨儿不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但是,从楼霄说出楼睿两个字开始,她便认清,也认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楼霄说什么拿她当妹妹,一定是想将她让给楼睿,所以才编出这一大堆话来诓她的。楼睿、楼睿,又是楼睿。之前是娘亲,现在是大哥,为什么他们都巴不得她嫁给楼睿啊?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当雨儿心里充满了对楼睿的怨怼,“我只知道我喜欢的是大哥。我不喜欢楼睿,我讨厌楼睿、讨厌楼睿!” 门外,听到两人对话的楼睿,早已面色阴沉、神情悲愤。他先前约好楼霄商量事情,来的时候听到两人在屋里说话,便没有进去,却不知会听到雷雨儿对楼霄的一番深情表白,还顺带听了一通她对他的数落,深刻了解到她对他有多厌恶。 楼睿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心痛得一阵阵抽搐。 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从小到大,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一直想着她,还费心费力地讨她欢心、逗她开心,差事再忙也会抽时间去看她、陪她。虽说经常跟她拌嘴、呛声,可这也是因为她无视他的存在。然而,无论他做得再多,也比不上大哥对她笑一笑,夸两句“雨儿真乖、雨儿真厉害”的话。 雷雨儿气鼓鼓地从屋里出来就看到楼睿躲在门外偷听,思及楼霄劝说她试着喜欢楼睿、接受楼睿的话,当即火冒三丈,连讽刺带愤怒地指责道:“楼睿,你无耻、你混蛋,你居然偷听我和大哥说话。哼,你以为你让娘和大哥帮忙,我就会嫁给你吗?你作梦,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更不会嫁给你!” 雷雨儿一口气说完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楼睿神情萎靡、面如死灰。 听到雷雨儿大声喝骂楼睿的声音,楼霄迎了出来,看到神色颓然、呆若木鸡的楼睿,楼霄心下黯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用一种与平时并无二致的温和语气招呼他,“二弟,你来了,怎么不进来?” 楼睿半晌才回过神来,稍稍收拾了一下心绪,露出一个艰涩的笑容,应了一声:“我刚来。” 楼霄笑着将楼睿引进门,“进来坐吧。我让人跟娘亲说一声,我们就不过去请安了。晚上你我兄弟二人小酌一杯如何?”说话的语气虽然带着商量,可是没等楼睿回答,他已经分别派了人去给武昌侯夫人传话和安排小厨房准备酒菜。 楼睿自然不会反对。 酒菜准备好了,两人在卧室隔间摆了桌,一边饮酒,一边畅聊,从酉初一直喝到亥末,足足喝了两个多时辰。 到了最后,楼睿已然酩酊大醉,说话也越来越不经脑子。他知道雷雨儿的事不是楼霄的错,可他还是忍不住埋怨,“为什么她喜欢的是你,为什么?大哥,我到底哪里不如你?她要如此嫌弃我。大哥,你真的不喜欢雨儿吗?还是因为我喜欢雨儿,所以故意说把她当妹妹的?大哥,你说句实话,你是不是也喜欢雨儿?大哥,你别跟我抢雨儿好不好?我真的好喜欢她、好喜欢她。你别跟我抢、别跟我抢……” 楼睿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越说越不连贯,声音也越来越小,最终趴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楼霄摇了摇头,心中满是无奈。他的二弟从来都是意气风发、肆意洒月兑的一个人,如今却为情所困,借酒浇愁。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虽然他只比楼睿大了两岁,可他从小就知道,他是哥哥,他要照顾弟弟,他是武昌侯府的世子,他要肩负起武昌侯府的未来。所以他自小便学着做事老成,为人事故,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 而楼睿率性妄为,偶尔任性,时常犯倔,脸皮很厚,还喜欢耍宝。这样的楼睿并不完美,却无比的真实。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其实无比地羡慕楼睿。 楼霄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像楼睿一样,态意、率性、真实地活着。可是,他做不到,他有他必须要肩负的责任。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他才更希望楼睿能一辈子这样洒月兑、自在地活着。 看着醉倒在桌上的楼睿,楼霄伸手扶起他,就近将他扶到了自己的床上。他弯腰替楼睿月兑掉鞋子,盖上被子,这才吹了灯退出了房间。 也许是时候让娘亲给他择妻成亲了。楼霄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房间,转身朝书房走去。 楼睿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之中突然感觉像是被沉石压身一般,有些喘不过气,悠悠转醒过来。他哼哼了两声,下意识地推了推压在身上的重物。 黑暗之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娇吟,“啊……” 楼睿像是被这一声轻吟惊醒一般,再次推了推身上的人。可是他喝多了酒,此时又在半睡半醒之间,力道还不足平日里的三分,身上的人又死死地抱着他不撒手,他一时间竟然挣月兑不开。 他惊声问道:“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压在他身上的女人没有回话,只是死死地搂着他,直到感觉到他挣扎的力道减弱,这才寻模着吻住了他的嘴。这是一双柔软而温热的唇瓣,轻轻含弄吮吸着他的嘴唇。那是一条灵蛇般机敏、灵活的巧舌,勾缠着他的唇舌,挑逗着他的。 楼睿被引诱了。他张开嘴回应着她的勾缠,享受着这个甜蜜的亲吻。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从领口钻了进去,冰冷的触觉让楼睿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这次,他再不犹豫,一把推开身上的软玉温香,再次怒声问道:“你是谁?” 楼睿醉意未消,又迷迷糊糊的,手上的力道自然无法掌控。他这一推用了大力气,直接把那人从他身上推到了一旁,险些掉下床去。 黑暗中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大哥,你真的这么讨厌雨儿吗?” “雨儿?”即便是神志不清醒的状态下,楼睿依然听清了这个名字,“雨儿,是你吗?” “嗯,我是雨儿。”雷雨儿再次依偎过去,轻轻地靠在楼睿的胸膛上。 这一次,楼睿没再推开她,反而无比急切地低头朝她吻去。黑暗中,密实的吻雨点般落下,从脸颊到脖颈,直到吻上那张柔软的嘴唇,他才像是渴了很久,终于寻到了甘泉的旅人,激烈、深切地索求起来。 他吹吸着她的唇瓣,惩罚似的时而轻咬两口。他早就想这么做了,这张嘴明明如此柔软、甜美,可平日里却总是说些气死人的话。 他撬开她的牙关,舌头伸进她嘴里,舌忝舐过她嘴里的天地,勾缠着她芳香的小舌,他要让她再说不出讨厌他的话来。 直到雷雨儿气息不稳,呼吸困难,他才稍稍放过她。 “雨儿、雨儿。”他热切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手自动自发地去拉扯她的衣裳。 楼睿的急切加上雷雨儿的配合,衣服很快从两人身上剥离。黑暗中,两人坦诚相对,肌肤相贴,原始的牵引着两人交颈缠绵。 第六章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楼睿先醒过来,因为宿醉,头还有些痛。楼睿动了一下,感觉身上有些肌肉酸痛。 与此同时,手上柔软的触感和怀里暖烘烘的充实感,让他惊觉他怀里竟然抱着个人。楼睿睁开眼,低下头,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小脸映入眼帘。雨儿?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楼睿懵了。难道昨晚那场欢愉不是一场春梦?怎么可能,雨儿讨厌他、躲避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主动对他投怀送抱?可是,如果只是一场春梦,那雨儿怎么会躺在他怀里? 这回,任他再有千般的借口、万般的疑惑,也抵消不了一个铁的事实,他是真的和雷雨儿有了夫妻之实,他是真的把雷雨儿变成了他的女人。 有了这样的认识,所有的不快和烦恼都瞬间化作泡影,消失不见,楼睿此刻满心都是欢愉。她是他的了。 楼睿眉眼含春,嘴角带笑,低头宠溺地看着怀里的人,心里暗下决心,他以后一定事事让着她、顺着她,再也不故意惹恼她了。 他下意识地将雷雨儿搂得更紧了些,可就是这下意识的动作,让雷雨儿皱了皱眉,慢悠悠地转醒过来。 “好累。”她无意识地抱怨了一声,慢悠悠地睁开限晴,对上楼睿那张近在眼前,放大的俊脸,雷雨儿像是受了惊的蚱蜢,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啊!”她惊叫一声,猛地推开楼睿,坐起身来,惊恐地瞪着楼睿,彷佛看到鬼一般。 早春的天气依然寒冷,挣月兑楼睿的怀抱,月兑离被褥的温暧,雷雨儿几乎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凉意,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赤身|luo|体地面对着楼睿。 她慌乱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可她这一扯,竟是把被子全部扯了过来。被子就那么一床,被她扯过来之后,同样赤身|luo|体的楼睿就被露在了空气中。 楼睿也伸手去拽被子,可雷雨儿却死死地裹在身上,连半个被角都不给他。楼睿见分不到被子盖,也不在意,扯着嘴角露出一个邪肆的笑容。 雷雨儿被他的无耻臊红了脸,连忙背过身去。 “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们都做过了,你害羞什么啊?”楼睿带着三分调戏的语气陈述事实。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瞬间将雷雨儿点燃了。先前忙着抢被子,忙着震惊,她都忘了质问他了,此时听他这么一说,雷雨儿不由得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只是眼睛却不经意地瞄见了那不知羞耻,屹立在冷空气中的小楼睿。她连忙又将头转了回来。耳根子都红了。 她稳了稳心神,怒声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雷雨儿羞窘的模样,楼睿心情大好,也不在意雷雨儿恶劣的语气,笑着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这是大哥的屋子、大哥的床,你为什么会在大哥的床上?” “大哥的屋子我就不能待吗?大哥的床我就不能睡吗?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在这里呢。”楼睿下意识地反驳,可话一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时怒火中烧,“你、你这女人!你居然胆敢爬大哥的床?你居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楼霄的声音响起,“二弟,你醒了吗?你在和谁说话呢?已经辰时了,再不起床用早膳,点卯就要迟到了。” 听到楼霄的声音,两人都吓了一大跳,雷雨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楼睿也脸色一变,好在还算稳得住,连忙回应道:“大、大哥,我没事,我就是喝多了酒,头有些痛,刚刚发牢骚呢。我今天就不去武选司了,你去礼部的时候帮我跟兵部请一天的假吧。” “好。”楼霄答应着,有些不放心地问:“二弟,你不要紧吧?要不要我派人给你找个大夫来瞧瞧?” “不用、不用,大哥,我没事,我就是还想再睡一会,你让院子里伺候的丫鬟都别靠近这里,免得打扰我休息。” “好,那你再睡一会,我把伺候的人都遣了。” “谢谢大哥。” 门外楼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无踪,屋里的两个人才松了口气,却都惊出一身冷汗。先前他们居然还那么大声地争吵,应该没被人听见吧? “刚刚说到哪了?”楼睿收回盯着门口的目光,准备接上先前的话题,却发现雷雨儿此刻正抱着被子呜呜哭泣。 楼睿心中一疼,慢慢靠过去,伸手想安抚一下她,却被她一巴掌拍开。她压低了声音吼道:“别碰我!”神情十分激动。 “雨儿?”楼睿的手僵在半空中,迟迟收不回来,被她拍到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雷雨儿小声重复着这句话,越哭越伤心。 雷雨儿昨天从楼霄处回去,把事情跟李妈妈说了。李妈妈和她想法一致,认为楼霄对她的好有目共睹,楼霄还亲口说了喜欢她,所以楼霄必然是真的喜欢她的。楼霄不肯接受她,肯定是因为楼睿的缘故。 雷雨儿想嫁给楼霄,李妈妈也十分乐意促成这桩婚事,于是给她出主意,说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楼霄就不会再有顾忌了。雷雨儿几乎想都没想就同意,且她怕过两天自己就没勇气这么做了,择日不如撞日,便定了当晚行动。 武昌侯府并不是高调、奢华的府第,各房各院伺候的人其实并不多,到了晚上,每个院子里基本上都只有一个人上夜。 李妈妈当下去打探清楚了松香院晚上值夜的人,夜深人静的时候便寻了个借口,邀着那丫鬟和梨香苑、杏芳园的丫鬟模了两把牌。 值夜本就无聊,楼霄又是出了名的好伺候,平时夜里也从不使唤人,那丫鬟想了想便同意了。那丫鬟离开后,雷雨儿在李妈妈的掩护下,趁着夜黑风高,成功地模进了楼霄的房间。 因为害怕,临出门前,从不喝酒的雷雨儿还喝了一小杯酒壮胆,因为不擅饮酒,她几乎瞬间就有了两分醉意。模上床之后,又因为太过紧张,根本就没想过躺在床上的人有可能不是楼霄。 就算是醒来看到楼睿,她还在愤怒、还在质疑,可是当楼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雷雨儿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她是真的上错床、睡错人了!她想睡的明明是大哥啊,为什么会变成楼睿?为什么? 听到雷雨儿一直重复着为什么是你,楼睿原本的好心情几乎顷刻间便荡然无存了。她爬的是大哥的床,她想发生亲密关系的也是大哥,而他只是恰好睡在大哥的床上,搅了她的“好事”罢了。 按照他平日的作风,此时早就该爆发了,可这次他忍住了。不管她最初是怎么打算的,如今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她和他发生了夫妻关系,她就是他的女人了。 楼睿强摁下心中的怒火,柔声说:“雨儿,你别哭了,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会娶你的。一会我就去找娘,让娘给我们筹备婚事。” “你说什么?”雷雨儿抹了两把眼泪,瞪大眼看着他,神色都开始变得不对了。婚事?她和楼睿?她怎么忘了,楼睿从一开始就想娶她,还怂恿武昌侯夫人和楼霄一起来做说客。现在他们发生这种事,他肯定会逼着她和他成亲。 “雨儿,我们成亲吧。”楼睿深情地回视着她,言语无比的真诚。 雷雨儿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原本那一丝天意弄人,睡错对象的伤心也被恼怒所取代。她柳眉倒竖,怒声急喝:“你作梦!我说了不会嫁给你的。你以为我不小心、不小心上错了床,就要嫁给你?哼,我不要。” “你不嫁给我,你还想嫁给谁?大哥?”楼睿也恼了,脸色跟着难看起来,说话也带上了火气,“你还想嫁给大哥?呵,我看你才是在作梦呢,你都和我发生夫妻关系了,还想嫁给大哥?等娘知道了这事,明天你就得乖乖和我成亲。” 这个可恶的女人,偷爬大哥的床也就算了,因为床上睡的是他,他就不计较了。可是,都和他有了肌肤之亲了,居然还想着嫁给大哥? 雷雨儿心中一惊,这事要是真的让娘知道,娘肯定会逼着她和楼睿成亲的,可是她不喜欢楼睿,她不想嫁给楼睿啊。 雷雨儿一咬牙,横声威胁道:“楼睿,我警告你,你不准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否则、否则……” 楼睿神色阴沉地看着她,“否则怎么样?” 雷雨儿思索了片刻,神色严肃、语气认真地说:“否则,我就去死。” 楼睿心头一跳,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来。不待他发话,又听当雨儿补充道:“当然啦,我死之前,肯定先把你剁了,让你陪葬。哼,你听到没有?” 雷雨儿鼓着包子脸气呼呼的模样,说不出的娇俏。不知道为什么,楼睿突然就被她这副模样给逗笑了。 他之前不是还告诫自己,说以后一定事事让着她、顺着她,再也不惹恼她的吗?这才多大会工夫啊,怎的就忘了? 楼睿伸手捏了一下眉心,展颜笑道:“好,我答应你,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楼睿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雷雨儿有些不习惯了。她不敢置信地斜睨着他,撇了撇嘴,“这么好说话?”肯定有猫腻。 几乎在雷雨儿质疑的同时,楼睿欺身上前,右手长臂一捞,将她连人带被子环在怀里,左手箝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正视他。 雷雨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低下头以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沉声说:“我答应你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但是,你雷雨儿已经是我楼睿的女人了,一辈子就只能是我的女人。” 他说话间呼出的热气迎面轻拂在雷雨儿脸上,却又仿佛透过肌肤拂进了心里。雷雨儿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懵,一颗心竟是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楼睿那张时常似笑非笑,整日挂着戏谑的脸颊,此时充斥着令人折服的严肃与认真。楼睿那双从来只会闪着精光,带着促狭的眼眸,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的深邃,彷佛带着魔力般,要将她吸进去。 还有楼睿那张时时挤兑她,挑起她怒火的嘴,与她争吵,令她厌恶的嘴,从来都只会说俏皮话,不知正经为何物的嘴,此时却诉说着霸道,宣示着主权。这样的楼睿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觉得这样的楼睿十分有魅力。 呸呸呸,她想什么呢,楼睿怎么可能有魅力?楼睿就是个混蛋,无耻的混蛋。 雷雨儿摇了摇脑袋,回过神来却惊恐地发现,楼睿居然在亲她,而她竟然没有反抗?她吓了一跳,猛然推开他,脑袋一缩,被子一收,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很快,被子外面响起了楼睿欢快的笑声。雷雨儿又羞又恼,却无能为力,只得破口大骂:“臭楼睿、坏楼睿、混蛋楼睿、无耻楼睿!” 听到她的骂声,楼睿笑得更欢快了。 因为事先遣了伺候的丫鬟,雷雨儿和楼睿两人前后离开松番院都颇为顺利。 雷雨儿回到杏芳园,李妈妈问她可否成事,她神色复杂地摇头,只说楼霄不在屋里。至于楼睿的事,雷雨儿一个字也没说。 李妈妈自然不信,可是略略打听了一下,松香院的丫鬟证实说,昨晚楼霄确实睡在书房,李妈妈也只得相信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是,从那之后,李妈妈却发现她家小姐好像变了,笑容少了,人敏感了,性格也变得难以捉模。最重要的是,她发现她家小姐竟然不再热切地追逐着楼霄,甚至还有几分闪躲的意味。 这日傍晚,雷雨儿给武昌侯夫人请安,正准备离开,却见楼霄、楼睿兄弟进来,她着急忙慌地给武昌侯夫人行了个礼,便要告辞。武昌侯夫人却拉着她不让她走,疑惑道:“你这孩子怎么啦?好好的,急着走什么啊?” “娘,雨儿突然想到件事,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陪您说话。”雷雨儿偷偷瞄了一眼已经进门的楼家兄弟,语气带上了三分急切、七分恳求。 “你能有什么要紧事啊?”武昌侯夫人明显不信。 眼见楼家兄弟越走越近,再几步就要走到跟前来了,雷雨儿三分的急切变成了十分的慌张,“娘,我、我忽然觉得身子不舒服,就先回去了。”说完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经过楼家兄弟身边时,似乎还加快了脚步,就连楼霄叫她,她都没停驻。 “雨儿这是……”武昌侯夫人顿了顿,分别看了看两人,“在躲谁?”她就说雨儿这几天怎么老是提前半个时辰来请安,原来是为了躲这兄弟二人?要不是他们今天来得早些,正巧和雨儿碰上,她还真找不出原因。 说来也是闹腾人,前一阵子楼霄为了躲雷雨儿,故意和楼睿、雷雨儿错开时间,现在又轮到雷雨儿了。只是,她躲的人又是谁?楼睿,还是楼霄? 楼霄淡淡地笑着,说:“雨儿没理由躲我。” 楼睿微微皱着眉头,神色有些阴沉,“我最近可没招惹她。”语气不是很好。 武昌侯夫人和楼霄见楼睿神色不对,语气也有些冲,只当两人又闹别扭了,略略说了几句就将此事掲了过去。 只有楼睿知道,从那天之后,雷雨儿就故意在躲着他。他去杏芳园找她,她故意躲着不见他。他给她送点心、礼物,她回头就让人原封不动地给他送回梨香苑。如今见着面了,连看都不带看他一眼的。她这是什么意思?楼睿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当雨儿从房里出来,候在外面的李妈妈立刻便迎了上来。她好奇地朝里张望了一眼,问雷雨儿,“小姐,大少爷和二少爷不是刚来吗,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也不留下来多和大少爷说说话?” 雷雨儿神情古怪地往外走,半晌才噘着嘴说:“楼、楼睿也在。” 这话怎么说的?二少爷在,她家小姐就不能和大少爷说话了?李妈妈心下疑惑,“小姐是怕又和二少爷起争执?”想想也是,每次她家小姐和大少爷说话,只要有二少爷的地方,总要闹上一场。 “不是。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现在就是不想见到楼睿啦。”雷雨儿有些烦躁地跺了一下脚。 雷雨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提到楼睿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见到楼睿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的事。想起那天的事,她就觉得面红心跳,整个人都不对了。虽然那天早上离开松香院的时候,她还觉得浑身酸痛,可是记忆中的jiao欢,感觉却似乎并不坏。 她明明上错了床,睡错了人,不是应该努力忘掉那天晚上的事才对吗,可为什么她老是不自觉地回想那天晚上的事?居然还觉得那黑灯瞎火的夜晚发生的情事感觉不赖。她果然是! 雷雨儿懊恼极了。都是楼睿的错,要不是他,她怎么会睡错人?她怎么会变成? 第七章 第五章 日子即将进入三月,正是春回大地,春暖花开,春雨贵如油的时节。 自两人发生关系已经过了十来天,雷雨儿就这么一直躲着楼睿,偶尔碰到了也直接无视,连瞄都不瞄一眼他。 楼睿一直忍耐着,他不住地告诫自己,他说过要让着她、顺着她,绝不惹恼她。可人的忍耐力始终是有限的,更何况,楼睿本就不是能忍的性格。 这日,楼睿从兵部回来的路上冒着绵绵细雨。他去八宝斋买了雷雨儿喜欢的糕点,又特地绕路去七巧阁精挑细选了一支素净的石榴花翠玉簪。 再过几日就是三月三女儿节了,每年这个,雷雨儿都会跟着武昌侯夫人去参加公卿世家举办的春宴。公卿世家的宴会,大都差不多,夫人、太夫人们模牌、听戏,姑娘、小姐们要嘛在长辈身边待着,要嘛围在一起讨论时下流行的衣服、首饰什么的。 雷雨儿可不是那种能静下来陪在武昌侯夫人身边听戏、看牌的性子,自然是要和人一同探讨衣服、首饰的。可说是探讨衣服、首饰,其实就是一群小泵娘凑在一起炫耀、对比找优越感。 楼睿特地花高价买了这支最新款的簪子,正是为她参加春宴准备的。这支簪子是宫里头刚传出来的花样子。据说还是皇上亲手描的图样,只为了博新晋的宠妃一笑。他买之前还再三确认过,这支簪子市面上就只此一支,想来雷雨儿戴着它出门赴宴,定能引来惊呼,羡煞旁人。思及此,楼睿心情愉悦,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了几分。 楼睿迈进杏芳园的大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廊下看书的雷雨儿,他笑着叫了一声:“雨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雷雨儿起身跑回了房间。没错,是跑。楼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楼睿深呼吸几口气,强压下心中那口躁郁之气,稍事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缓步向前,来到廊下。此时,雷雨儿已经在屋里把门关上了。 隔着门,楼睿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冲着里面说:“雨儿,你开门啊,你不想看看我给你买的东西吗?我保证你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一个小丫鬟端着茶过来,见到楼睿还在屋外站着,不由得打趣道:“二少爷,您这回又怎么惹着我们家县主了,连门都不让您进?” 楼睿素来喜欢玩笑,若是放在平时,他一定会和小丫鬟玩笑几句。可这会,听到小丫髪的话,他却不由得皱起眉头,黑了脸。 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天了,她还是不见他、不理他。他已经照她的意思,将那件事当作两人之间的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还有什么理由这么对他?当初那件事是他的错吗?不,从头至尾都是这个该死的女人的错! 大哥明明已经告诉她,把她当妹妹看了,她还偷爬大哥的床。她明明知道他楼睿才是真正喜欢她的那个人,她居然还无视他的情意,妄想和大哥生米煮成熟饭。他都不敢想象要是那天晚上他和大哥换了位置,岂不是、岂不是…… 楼睿一直拒绝去想当时若是大哥睡在自己的房间,而他睡在大哥的书房,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那小丫鬟见他神色异常,自然不会继续胡闹,正色道:“二少爷,我帮您叫门吧。”说着,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冲里面喊道:“县主,奴婢给您送茶来了,您开开门啊。” “不喝。”里面传来雷雨儿略带紧张的声音。 “您不喝荼,也开开门让二少爷进屋坐啊,您不能让二少爷在廊下站着喝茶吧?” “梨香苑没荼给他喝吗?要到这里来喝茶。要喝荼,你让他回去喝。” “县主,二少爷毕竟是客人,您这样……” 小丫鬟还想再劝,话还没说完,就被楼睿抬手示意打断了,“你下去吧,我们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 小丫鬟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略带不安地端着茶退了下去。看二少爷这脸色,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得赶紧把李妈妈找回来,县主平时最听李妈妈的话了。 等小丫鬟离开,楼睿冲着里面冷声道:“我数三声,把门打开。” “凭、凭什么?我偏不。”雷雨儿的声音微微有些慌乱,语气却依然强硬。 “一.” “你数吧,我就不开。” “二。” “楼睿,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我就不开门,你能拿我怎么样?” “三。” “我警告你哦……哇!你、你想干嘛?” 三一出口,楼睿抬脚就将门给踹开了。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雷雨儿吓得一下就蹦了起来,远远地退到客厅最里端,惊慌失措地瞪着楼睿,“你、你居然踹门?”这是世家子弟该做的事吗?教养何在? 楼睿一直阴沉着脸,目不转晴地瞪着她,头也不回地反手将门重新关上。 见状,雷雨儿脸色大变,惊恐地看着楼睿,“你、你干嘛关门?你想做什么?”声音都在颤抖。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楼睿脸色阴沉,语气中压抑着怒火。 雷雨儿几乎月兑口而出地吼道:“不想、不想、不想,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了!” “不想见到我?呵,那你想见到谁,大哥?”楼睿脸色阴沉,语带讽刺,双眸中酝酿着风暴。他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路过高脚桌时,将点心匣子和装簪子的小匣子随手放下。 雷雨儿被他瞪得心惊肉跳,面上早已惊慌毕露,可是嘴上却依然强硬、倔强,“是又怎么样?我喜欢大哥,想见大哥,有什么问题吗?倒是你,我都说了我讨厌你,不想见到你,你还死皮赖脸地黏上来,你羞不羞啊?啊,楼睿,你想干嘛?你别过来,你走开、你走开!” 眼瞅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雷雨儿心跳如擂鼓,惊慌失措地大声呼叫起来,一边喊,一边跑。可是她那小短腿哪跑得过楼睿?楼睿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擒住了。 楼睿拉住她的手臂,一用力,将她扯进怀里,一手环腰,一手将她的双手反制在她身后。 他低头看着还在他怀里挣扎的当雨儿,语气不善地说:“你再跑?” 雷雨儿挣扎了半天,始终没挣开,反倒让两人越贴越近,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然胸贴胸了。 雷雨儿意识到自己并不算丰满的胸部正紧贴在楼睿硬邦邦的胸膛上时,瞬间就红了耳根,“你、你放开我。”雷雨儿红着脸,恼羞成怒,“楼睿,你混蛋、你无耻,你放开我。” “驾完了?”楼睿面无表情地问她,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雷雨儿怒声吼道:“没有!楼睿你不要脸,你说话不算话,我说过不喜欢你了,你还贴上来。你以为我跟你、跟你那什么了,我就会喜欢你吗?你作梦。我告诉你,我喜欢的是大哥,从来都是大哥。还有,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我吗?你不喜欢我,干嘛黏着我不放啊?你说话不算话,你无耻、你混蛋。你放开我!” 雷雨儿的话终于突破了楼睿心里那最后一丁点克制的防线,压抑多日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他松开反剪她双手的那只手,转而箝住她的后颈,不容她推拒,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嘴。 他狠狠吹吸、啃咬着她柔软的双唇,舌头强势地顶开牙关,带着惩罚意味地入侵,将她的领地搅了个天翻地覆。终于让她住嘴了,这张可恶的嘴啊,明明如此柔软、如此甜美,说出来的话却偏偏伤人至极。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堵住它,让它再说不出难听的话来。 这个惩罚性质的深吻持续了很久,直到雷雨儿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才放过她。他用嘴唇轻轻磨蹭着她的嘴唇,冷声道:“这次暂且……”放过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雷雨儿却已经一个耳光甩在了他的脸上。趁他错愕、愣怔之际,她奋力挣开他已经松懈的围困,狠狠推了他一个踉跄。她红着眼眶,怒目瞪着他,“混蛋,我讨厌你、讨厌你!” 下手可真狼啊!脸上被她打过的地方火烧火燎的痛,可是却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看着她满是愤怒,气得圆鼓鼓的小脸,楼睿惨然一笑,“你就这么讨厌我?” “对,我最讨厌你了。”雷雨儿毫不犹豫地回答。 楼睿说:“我知道了。”声音不大,语气很淡,可是却字字带着伤痛。楼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尚开。 看着楼睿离开的背影,雷雨儿懵了。他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了?他离开时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他强吻她、轻薄她,她还不能手足无措地打他一巴掌啊?他一脸委屈给谁看啊? 雷雨儿愤愤然地噘了噘嘴。想到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激吻,雷雨儿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嘴唇,唇上残留的温度让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心跳也再次变得紊乱起来。她这是怎么了?他是在强吻她耶,她居然还脸红心跳,感觉不错?她果然是个。 她若不是,总不会因为和楼睿有了肌肤之亲,就喜欢上他了?呸呸呸,鬼才喜欢他呢,她喜欢的可是温柔、体贴的大哥楼霄。雷雨儿告诫自己。 自从那天之后,楼睿就再也没去过杏芳园,下差回来的路上也不再绕道去给雷雨儿买点心,在府里碰到了,也不再主动跟雷雨儿说话, 他不主动搭理雷雨儿,雷雨儿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搭理他,两人谁也不理谁。按理说,楼睿不来找她麻烦,雷雨儿应该求之不得才是。可恰恰相反,几天下来,她第一个受不了了。 一直围在她身边转悠的人,尽避一直在惹她生气,讨她嫌,可突然不来招惹她了,她居然觉得无聊,觉得寂寞。 她这是有病啊?楼睿不来烦她,她不是应该高兴吗?失落个什么劲?雷雨儿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通,可还是忍不住狠狠地梓了手中的笔。 伺候在侧的李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天她不过是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听小丫鬟说,她家小姐又跟二少爷闹了一场。本来以为只是寻常的玩闹,可没想到从那之后,二少爷好几天都不登杏芳园的门了,李妈妈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两人再这样闹下去,可如何是好? “小姐,明天就是女儿节了,夫人派人来传话,说定国公府明天设春宴,请了咱们武昌侯府,夫人让您明天和她一起去赴宴。” “嗯,知道了。”雷雨儿有些心不在焉。 “小姐这阵子心情不好,正好出去散散心。”李妈妈一边说,一边假意在她梳妆台前翻找着,突然跟发现什么宝贝似的,惊呼道:“哎哟,这支簪子可真别致。小姐,您明天就戴这簪子出门吧,定能夺人眼球、引人注目。” 雷雨儿回头瞥了一眼,发现那支簪子是那天楼睿拿过来的。想到楼睿这几天对她的爱理不理,她冷冷哼了一声,赌气道:“一点都不好看,不戴。” “小姐,您再看看,这簪子式样简单、大方,做工精良,簪子本身更是上好的翡翠质地。多漂亮啊,我怎么瞧着越看越好看啊。” “哼,你喜欢,你戴好啦。”雷雨儿噘着嘴,想到楼睿,心里就气愤难平。明明是他强吻她在先,她打他一巴掌怎么啦?居然还给她脸色看,混蛋楼睿。 “哎哟,可不敢。我听二少爷身边伺候的小厮说,这可是二少爷特地去七巧阁挑了好久才选出来的。还说什么是皇宫里头传出来的式样,现在整个京都市面上就只有这么一支。二少爷费尽心机为您寻了这簪子来,就为了让您戴着去赴宴的时候,能在那些千金小姐们面前出出峰头。” 李妈妈顿了顿,看雷雨儿面色稍有缓和,这才接着说:“小姐您不看别的,就看二少爷这份苦心,也不该和二少爷计较才是。” “哼。”雷雨儿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到了第二天,雷雨儿果然就戴着那簪子和武昌侯夫人去定国公府赴宴。因着簪子的缘故被人狠狠羡慕了一番自是有的。只是,和这事比起来,另一件事更让雷雨儿抓心挠肺。 往常雷雨儿和武昌侯夫人出门赴宴,到了地方,武昌侯夫人便会和交好的夫人们一起玩,放任她自己找乐子。可这回,武昌侯夫人却没有急着和别人模牌,反倒拉着她的手,给她说起新鲜事来。 比如,南宁侯夫人身边跟着的那个是南宁侯府过完年刚娶过门的新媳妇,小门小户的女儿,高嫁进侯府的,怕是日子不好过啊。 再比如,定国公府的小姐今年都年满十八了,才将将订了亲,也不知道是那小姐有什么隐疾或者太挑剔了,还是真如传言说的,那定国公夫妻舍不得女儿嫁人才拖沓至今。再再比如,长兴伯夫人身边跟着那个是她的二儿媳,成亲五年只生了三个女儿,怕是要纳妾了。 女人天生爱八卦,雷雨儿跟在武昌侯夫人身边,听她说着这些所谓的新鲜事,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就在雷雨儿听得兴致勃勃的时候,武昌侯夫人又指了一个端庄秀美、举止娴雅的小姐给她看,还问她怎么样? 雷雨儿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那小姐身量纤纤、姿容秀美、神情温和、笑容恬淡,言行举止自有一股泰然自若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雷雨儿觉得那小姐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是户部刘侍郎家的小姐,出了名的知书迖礼、温柔贤慧,据说还颇有几分管家理事的才情。我想着,这刘小姐虽然家世不算顶好,但以她的品性和能力,给霄儿做妻子,却是最好的人选。”武昌侯夫人看着那刘小姐,眼中全是满意。 至此,雷雨儿才知道,武昌侯夫人来参加今天这场春宴,根本就是给楼霄相媳妇来了。很明显,这个刘小姐就是武昌侯夫人相中的最佳人选。 雷雨儿在外人面前素来是个十分有教养,举止端庄、大方的女子。所以,即便她心里难受,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去找楼霄问个清楚,面上也装作古井无波、淡然处之,陪着武昌侯夫人硬撑到吃过晚饭,宴罢席散才回府。 第八章 第六章 回到府里,当雨儿辞了武昌侯夫人,便直奔楼霄的住处松香院。 楼霄正在和小厮说事情,见雷雨儿来,便遣了小厮,问她,“雨儿,刚从定国公府回来吗?怎么这么晚还过来?”看她气鼓鼓地嘟着嘴,楼霄笑了笑,又问:“春宴上谁惹着你啦,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看着楼宵温和的笑容,当雨儿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刘小姐的笑容。她就说怎么感觉那刘小姐有点熟悉,原来是因为她和大哥笑起来的神情有几分相似,都是那么的温和、无害。思及此,雷雨儿突然就红了眼眶,委屈地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要和刘小姐成亲了?” 刘小姐?楼霄愣怔了一下,恍然,应该就是娘亲给他相看的妻子吧。他前一阵子和娘亲提过一下娶妻的事情,没想到娘亲如此积极,这么快就相中了人选。想到这些,楼霄肯定地点头说:“是啊。雨儿在春宴上见到刘小姐了?” “大哥,你真的要跟刘小姐成亲吗?”雷雨儿红了眼眶,“大哥,你别娶她好不好?你娶她,雨儿会伤心的。”雷雨儿眨巴眨巴着眼睛,泪水跟着就落了下来。 楼霄柔声安慰道:“傻丫头,大哥迟早是要娶妻生子的啊。你也一样,等你及笄礼一过,也是要嫁人的。” “可那个刘小姐又不是很漂亮,而且言行举止循规蹈矩的,一看就很无趣,你为什么要娶她啊?”雷雨儿的语气颇为不满。 难道她没发现,其实他也是她口中那种很无趣的人吗?因为他是世子,他要担负起武昌侯府的未来,所以他的言行举止不能有丝毫偏差。而他需要的也是这样一个无趣,但是却能担负起一家女主人之责的妻子。只是,这些并不是雷雨儿能懂的。 楼霄心里虽无奈,面上却淡淡地笑着,轻轻抚模了一下她的发顶,也不反驳,只说:“娶妻当娶贤,娘亲挑的总不会错。” “哼,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知道,那个刘小姐根本就配不上你。”雷雨儿气呼呼地抹着眼泪冲了出去。 雷雨儿出了松香院,转身往梨香苑跑去。雷雨儿要让楼睿去帮自己打听打听,看看那个刘小姐有什么好的,居然能让大哥娶她,要是能揪出她的错处,破坏她和大哥的亲事,那就最好了。 梨香苑的小丫鬟看到雷雨儿,笑着打趣道:“县主,您好久不来咱们梨香苑了,奴婢们还以为您跟咱二少爷闹别扭,再不踏梨香苑的门了呢。” 雷雨儿被说中心事,略有些尴尬,也不接那小丫鬟的话,直接问道:“楼睿在吗?” “在,要不要奴婢帮您通报一下?” “不用,我自己进去。” 雷雨儿熟门熟路地进了屋。楼睿此时正在屋里翻看一本兵书,见她进来,也不搭理她。 雷雨儿本来还想客客气气地跟他打个招呼,主动跟他说话,权当是服个软,给他个台阶下,没想楼睿居然看都不看她一眼。 雷雨儿脾气上来,走过去直接杵在他面前,挡着日落前那最后一丝光亮,迫使楼睿抬头看她。见楼睿终于肯正视自己了,雷雨儿这才皱了皱鼻子,没好气地数落道:“不就是打了你一巴掌吗?居然记恨到现在,小心眼。要不要让你打回来啊?”说着,还侧了脸往他面前凑,做出一副让他打回来的模样。 楼睿冷哼了一声,别开脸,依然不搭理她。他气的是这个吗?是她打了他一巴掌的事吗? 雷雨儿又道:“楼睿你什么意思啊,我都主动跟你说话了,你还这样?哼,果然还是大哥最好了,大哥从来就不给我脸色看,一直都温温柔柔的。” 楼睿心里气得要死,很想质问她,既然大哥什么都好,那她还来找他干嘛?可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不管她说什么,就是不搭理她。 见楼睿死活不搭理她,雷雨儿心里一阵阵委屈。楼睿从来不这样对她的,不跟她说话,也不跟她吵架,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咬了咬嘴唇,就有了点泫然欲泣的感觉。 “楼睿,我错了,我们和好吧。”她放低了姿态,声音轻柔地说,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楼睿是个倔脾气,吃软不吃硬,见雷雨儿这副模样,心里再大的怨气也消散了一多半。想到那天他不过是亲了她一下,她就打了他一耳光,当下便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雷雨儿瞪大眼晴看着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这个混蛋太无耻了吧? 楼睿斜睨了她一眼,一副你爱亲不亲的模样。 想到还有事有求于他,雷雨儿犹豫再三,终是红着脸俯身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那速度快得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 楼睿不满意地半侧着脑袋,斜睨着她。那意思明显是刚刚那不算。可是雷雨儿哪那么容易妥协,先声夺人道:“不许赖皮,你说的亲一下,我已经亲了。”一张小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楼睿斟酌了一下,怕逼急了,雷雨儿又要翻脸,于是勉强接受她的道歉,正色道:“好吧,说说你主动找上门,又有什么事要求着我给你办?”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雷雨儿。 见楼睿松了口,雷雨儿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怕楼睿反悔,连忙将来意说明。 听着雷雨儿一口一声地说着楼霄要成亲的事,看着雷雨儿提到刘小姐时气鼓鼓的模样,楼睿一阵气结。大哥要成亲了,定了户部侍郎刘大人家的小姐。她来找他,就是为了让他帮忙査一下刘小姐的底细,最好再揪出点刘小姐的把柄、过失之类的,好藉此破坏刘小姐和大哥的亲事? 雷雨儿说得神情激动、义愤填膺,压根没注意到楼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等她发现楼睿不对劲的时候,她人已经被楼睿狠狠地压在了桌上。 “说来说去,又是大哥、又是大哥!你满脑子就只容得下一个楼霄吗?” “你、你干什么?楼睿,你放开我。”雷雨儿吓了一大跳,看着楼睿阴沉的面色,雷雨儿心里怦怦直跳。上次也是这样,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他黑着脸上来就强吻她,这次又这样? 楼睿正在气头上,哪是她说一句放开,他就会放开的。相反,她越挣扎,他就越是把她压得死死的。 雷雨儿见始终挣不开,气急败坏地威胁道:“楼睿,你再不放开,我叫人了啊。” “好啊,你叫啊!正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有了肌肤之亲,这样,说不定还能早点让你名正言顺地变成我的女人。”楼睿丝毫不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 “你混蛋,我要告诉大哥你欺负我。”雷雨儿恼羞成怒,心里充满了委屈,不由自主地说道:“你是混蛋,你欺负我。大哥从来都不会欺负我。” 楼睿双目赤红地俯视着她,眼中盛着怒火,眉宇间充斥着戾气,“这个时候,你脑子里还装着别的男人?你是我楼睿的女人,你是我的!”只要一想到雷雨儿心里只有大哥,没有他,他就觉得心如刀割,痛得他抓心挠肺,理智全无,痛得他非要做点什么才能缓解这噬人的疼痛。 楼睿近乎失智地嘶吼着,俯身疯狂地亲吻她,手上更是一刻不停地撕扯着她身上碍事的衣物。他的脑子充斥这一个念头,他要占有她,他要让她躺在他身下申吟、颤抖,他要让她眼里、心里只有他,再也离不开他。 “楼睿、楼睿,你疯了吗?你放开我。”雷雨儿又惊又怕,不住地拍打着楼睿的肩背、臂膀,可是却丝毫无法撼动楼睿疯狂的举动。她那娇滴滴的力道,在长期习武的楼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对,我疯了。”楼睿声音嘶哑,眼晴里布满了血丝,“从你进府那天开始,我就喜欢你,我喜欢了你十年,整整十年!可你却从来都看不到我,你眼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楼霄。我哪里不如他?还是我对你还不够好?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为什么?”楼睿血红的眼眶中带上了水雾,他停下了野兽般疯狂的动作,俯身将头埋在她的胸口。 雷雨儿惊呆了,她一直怀疑楼睿是喜欢自己的,要不然也不会让武昌侯夫人和楼霄一起帮忙,劝说自己嫁给他。可是他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她也不想去面对这个事实。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从小就定型了,就该打打闹闹、吵吵笑笑。她惧怕改变,惧怕这样看似折腾,实则和谐的相处模式被打破。她想象不出,如果有一天,楼睿不再跟她玩闹,不再跟她呛声,不再陪她打发无聊的时光,她的日子会变成怎样。 而今,他声嘶力竭、状若癫狂地陈述着他喜欢她的事实,他在打破他们之间的和谐,她心里充满了惊恐,充满了不安,可是又忍不住从心底里生出些许喜悦和几分莫名的得意来。看吧,他果然是喜欢她的,以前居然还嘴硬不承认。 雷雨儿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也不知是惊慌不安占据上风,还是喜悦得意拔得头筹,千丝万缕,纷乱无章。 楼睿伏在她胸口也不过是静默了片刻而已。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可疑的水气已经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焚心的烈焰和噬人的占有欲。 就在雷雨儿纠结于内心的旁惶,以为楼睿放过她了时候,楼睿却开始再次撕扯她的衣服。这一次,无论她如何挣扎,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再不犹疑,几下就把她扒了个精光。 当他再次进入她的时候,雷雨儿已经忘记了反抗。她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咬紧牙关,阻止那令人羞耻的申吟破口而出。 她明明是被强迫的啊,应该难过、委屈才对吧,可为什么她会感觉到欢愉?她明明应该讨厌楼睿的啊,却为什么一点也不排斥跟他的肌肤之亲?她心里一直喜欢的难道不是大哥吗,为什么会生出一种其实楼睿也不差的错觉? 雷雨儿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更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了样,从最初的抗拒、排斥到最后的享受欢愉,她竟然渐渐有些迷上和楼睿的鱼水欢好。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天到了最后,她竟然主动央求着楼睿“快一点、慢一点、用点力”诸如此类。 也不知是不是雷雨儿后来的主动和热情取悦了楼睿,那天事后,楼睿居然在她没有再提及的情况下,主动答应帮她打探刘小姐的事情。 从那之后,楼睿果然隔三差五就会给雷雨儿带回刘小姐的消息。而雷雨儿每次听到又有刘小姐的最新消息,也会颠颠地往梨香苑跑。 “这次又打听到什么消息?”雷雨儿兴趣盎然地问。 “嗯,这次得到的消息有点意思。”楼睿勾着嘴角笑了笑,故意吊她的胃口。 “什么消息?你倒是快说啊。”雷雨儿急切地追问。 “喏。”楼睿也不说消息,在椅子上稳坐如山,只瞥了她一眼,嘟了嘟嘴。 雷雨儿愣了一下,瞬间就红了脸。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子。楼睿帮她打探刘小姐的消息是不假,可也不是白帮忙的,每次都让她以吻换消息,还让她主动吻他,要不然就不肯说。 雷雨儿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这人到底是有多小心眼啊?不就是当初他亲她的时候,她打了他一巴掌吗?竟然记恨到现在,回回都让她主动亲他。 楼睿还噘着嘴等着,眼里满是精光。 不就是亲他一下吗?他们连床都上了不只一回了,亲个嘴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都亲好几回了,也不差这一回半回的。雷雨儿心一横,凑上前,重重地在他的嘴上亲了一口,正准备抽身撤退,却被他压住后脑杓,加深了这个吻。 当他将舌头伸进她嘴里,勾缠她的、翻搅她的天地时,雷雨儿只觉得血气上涌,面红耳赤,整个人都跟着燥热起来。不过是一个吻而已,为什么她反应如此强烈?雷雨儿心跳莫名。完了,她亲亲上瘾了,彻底变成一个小了。 第九章 看着失神的雷雨儿,楼睿满意地笑了笑,假意咳了两声,开始切入正题,“这次的消息是从定国公府打探到的。前不久定国公府举办的春宴上,刘小姐不小心打碎了定国公夫人珍爱的翡翠玉如意。据说,那玉如意还是定国公和定国公夫人成亲的时候,先太后钦赐的嫁妆。” “啊?”雷雨儿难掩惊讶地噔大了眼,“打坏先太后钦赐的,那可是大不敬之罪啊。”这种事可大可小,闹得严重点的,掉脑袋都有可能啊。 “可不是,这事当时闹得挺厉害的。” 雷雨儿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可突然想到当初她也跟着武昌侯夫人去了那春宴的啊,她怎么没听说中间还有这事?她当下便怀疑起来,“我怎么不知道?” “这事毕竟事关刘小姐的名声,定国公府怎么可能大肆宣扬,弄得人尽皆知?” “也是。”雷雨儿点点头。那天她心情不好,一直陪在武昌侯夫人身边,听戏的时候,好像是看到定国公夫人离开过一会,莫不是就是处理这事去了?又问:“那后来呢?怎么处理的?” “刘小姐说自己不小心打坏了那玉如意,愿意受罚领罪。定国公夫人十分爱重那玉如意,如今碎了,心中自然有气,正要发作,不料刘小姐身后钻出来一个小模小样的少女,说那玉如意不是刘小姐打碎的,是她打碎的。原来那小家子模样的少女乃是刘小姐娘亲娘家的表妹,因为没见过世面,看到那玉如意晶莹剔透,便动了心思,上手去模玩,谁料竟不小心碰到地上摔碎了。刘小姐见表妹年纪小,又受了惊吓,为让她免除责罚,便将此事应承下来,说是自己打碎的。” 雷雨儿不由得错愕道:“她竟然帮她表妹顶罪?她表妹年纪小,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轻重也就算了,可那刘小姐身为官宦之女,又是自幼在京都长大的,打坏先太后的东西是什么罪名她不该不知道啊,竟然还愿意为她表妹出头?” “可不是。”楼睿言语间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敬佩,“偏偏定国公夫人听了事情的原委,非但没再生气,反而对那刘小姐生出两分爱重之心,最后不但不让她赔偿,还说损坏皇家御赐物品的事也由她担着。至此,这件事可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雷雨儿拍拍胸口,感慨道:“好人有好报。” 雷雨儿说完这话,就看到楼睿笑容古怪地看着她,那神情直教人瘆得慌。 “这么说,你也觉得刘小姐是个好人?” 雷雨儿楞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当下眉头一皱,圆脸一鼓,懊恼起来,“楼睿,这就是你给我打探回来的消息?你是诚心耍我吗?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种消息。” 不提她还没发现,她明明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了,她要的是刘小姐做坏事的把柄。可回想一下,貌似楼睿给她打探回来的消息,全都是变相证实刘小姐人品如何高尚,行事如何端方,为人如何被人称道。她就说楼睿怎么会这么好心帮她,敢情是在逗她玩呢。 “你想要的那些,也得有才能打探出来啊。”楼睿无奈地看着雷雨儿,劝道:“你死心吧,那个刘小姐确实表里如一,是个难得的贤良淑女。” “我不信,你不帮我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雷雨儿气急败坏地跑了出去。 她要去找大哥。可是,找到大哥,她能做什么呃?说刘小姐的坏话?可是刘小姐根本就没有罪状恶行可指责的。求大哥别成亲?大哥成亲的态度很坚决,而且两家已经下了定,甚至选好了成亲的吉日,岂是她三言两语就能破坏的? 去求娘亲?求娘亲做什么呢?让大哥别跟刘小姐成亲?可不是刘小姐,也还会有李小姐、王小姐。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是刘小姐呢。毕竟娘亲对刘小姐的满意,阖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最终雷雨儿哪也没去,径直回了杏芳园。 尽避雷雨儿万般不愿,可楼霄和刘小姐成亲的日子还是到来了。 雷雨儿一整天都跟在武昌侯夫人身边,听着震天的鞭炮锣鼓,招呼着人情往来,看着所有人喜笑颜开、欢天喜地的模样,她却只觉得伤心、想哭。 看着楼霄和刘小姐夫妻交拜,她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碍于场合,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 从今天开始,大哥就是刘小姐的夫君了,他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关心她、呵护她、照顾她了。从今天开始,她就再也不能对他撒娇,冲他任性,和他哭诉委屈了。从今天开始,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包容,所有所有的好,都将属于刘小姐了。想到这些,雷雨儿很想放声大哭。 和雷雨儿的伤心、失落相反,楼睿一整天都十分开心。一来,他是由衷地祝福大哥能娶到一位贤良椒德的好妻子。二来,大哥成了亲,雷雨儿就能彻底对大哥死心了。尽避雷雨儿的人已经是他的了,可是他要的不只是她的人,他更想要的是她的心,他要她整个人,不管身体还是心,都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到了晚上,楼霄给前来参加婚宴的众人一一敬酒后,早早地回了新房洞房花烛。而楼睿则和爹武昌侯一起款待宾客,直到子夜时分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这才回到梨香苑。 走进房间,楼霄就看到当雨儿坐在他房里。若不是因为他今晚要负责待客,所以并未喝多少酒,人十分清醒,否则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酒,头昏眼花,出现幻觉了。这个时辰,雷雨儿怎么会在他的房间?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竟然没有丫鬟通报。 只见雷雨儿坐在桌旁,一手拿着一个细白瓷长颈酒壶,一手拿着一个小酒杯,自斟自酌。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喝了不少酒,蒙胧的醉眼半睁半阖,彷佛笼着一层迷霎,身形微微揺晃,彷佛随时会坐不稳,从凳子上掉下去。 “雨儿?”楼睿叫了一声,慢慢朝她走过去。 听到他的声音,雷雨儿慢吞吞地扭头朝他室过去。看到他之后,她咧嘴一笑,说:“楼、楼睿,你、你回来了?” 话都说不连贯,果然是喝醉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这么晚还一个人在这里喝酒?”楼睿从她手里夺过酒壶,揺了揺,酒壶已经见底了。 见楼睿抢她的酒壶、酒杯,她也不反抗,乖乖地松了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我、我在等你啊。”说话间,她伸手环抱住楼睿的腰,将头靠在楼睿的胰部,小小声地说:“我等你回来跟我洞房啊。”说着,又神经兮兮地笑了笑,一边笑,还一边打了个酒嗝。 楼睿心里一跳,莫名地就有些兴奋起来。就在这时,他又听到雷雨儿说:“今晚,大哥和刘小姐洞房,我也要洞房。”说着,她就伸手去扯楼睿的腰带。 楼睿心里百味陈杂。她主动对他投怀送抱,他本该高兴的,可她却是因为大哥和大嫂成亲洞房,她心有不甘,所以才闹着要和他洞房。他到底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雷雨儿拉扯楼睿的腰带半天也扯不开,又发现他楞着不帮忙,当下闹了起来,“为什么解不开?楼睿,你快帮忙解开它啊,楼睿!” 楼睿弩下腰,双手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凝视着她,问:“雷雨儿,你看清楚了,我是谁?你要和谁洞房?” 雷雨儿眼神飘忽,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半晌,忽而咧开嘴傻笑起来。她伸长脖子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说:“你是楼睿啊,你跟大哥长得一点都不像,你以为我会弄错吗?呵呵,你真笨。” 说着,又去拽楼睿的腰带,一边拽,还一边重复,“我要和你洞房。” 听到她的话,楼睿心里满满的都是甜蜜。都说酒后吐真言,她喝醉酒叫的还是他的名字,说的也是要和他洞房,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心里也是喜欢他的? 有了这种认知,楼睿几乎无法抑制地激动起来。他长臂一捞,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床榻。 第十章 第七章 日次清晨,雷雨儿在头痛欲裂中醒来,睁开眼看到陌生的房间,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你醒了?” 头顶传来楼睿带笑的声音,雷雨儿这才感受到紧贴在后背上的温暖胸膛和揽在她腰上的结实胳膊。 “雨儿,你昨晚可真热情。”楼睿勾着嘴角一边在她耳旁说,一边凑上去细细轻咬她曲线优美的细长脖颈。 雷雨儿面红耳赤,心跳得厉害,颠抖着声音问:“我、我主动的?” “是啊,难道你忘了?”楼睿手臂一用力,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面朝着他。他魅惑地笑望着她,说:“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雷雨儿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都要烧了起来。昨晚的事她其实已经想起来了。虽然喝醉了酒,可她并不是一点都不记得。她记得是她主动来找楼睿的,也是她主动搂住楼睿的,甚至还是她主动提出要和楼睿行鱼水之欢的。可是,她现在并不想承认,“我、我喝醉了。” “我知道。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把昨晚的事情重温一遍。”楼睿再次凑上去,想要吻她,却被她别过头躲开了。 “雨儿?”楼睿眼中闪过一丝疑问。可是看到雷雨儿低垂的脑袋和透红的脖颈,楼睿心下了然,笑容爬上眉梢。他的雨儿害羞了。 尽避已经升腾,但他没有继续,只是抱着她,感受着她在清醒的状态下仍依偎在他的怀里的喜悦和满足。 温馨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不知道过了多久,楼睿率先打破了宁静。他亲了亲她光洁的肩头,柔声说:“雨儿,我们成亲吧。”他想光明正大地拥有她、占有她,他想每一个清晨醒来都能看到她。 雷雨儿月兑口而出,拒绝道:“我不要!”语气急切而又坚决。 楼睿整个人僵住了,挂在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苦涩,溢满心田的喜悦变成了揪心的疼痛。当那句毫不迟疑的果断拒绝传来的时候,仿佛有一双大手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以为她不像以前那样抗拒他的触碰,甚至享受和他交好的欢愉,是因为她喜欢他。他以为她喝醉了酒还能认出他,还想要和他欢好,是因为她喜欢他。他以为大哥成亲了,她就可以放下大哥,全心全意地喜欢他,和他成亲了。 可是,她拒绝了,出乎他预料的拒绝,还拒绝得如此果断,丝毫不带犹豫。原来,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以为是吗? 当雨儿被楼睿眼中明显的伤痛刺伤了限。她不知道怎么了,看着他这副表情,竟然觉得胸口又堵又闷,十分难受。这种陌生的情绪让雷雨儿烦躁不已。她为什么要难受?又不是她的错,她明明说过不会嫁给他的啊,他还一再让她跟他成亲,拒绝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他干嘛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给她添堵? 雷雨儿皱着眉头,推开楼睿,强忍着身体的酸软和头痛欲裂的不适,起身下床,穿衣走人。 雷雨儿满脑子都是楼睿那个悲痛的表情,从楼睿的房间出来,被人看到也毫无所觉。 楼睿受伤的神情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桓。为什么看到他难过,她会觉得胸口堵得慌?难道她喜欢他?不可能吧,她喜欢的明明是大哥啊。可如果不是喜欢,那她干嘛见到他就心跳紊乱?还几次三番跟他发生亲密关系,居然还乐在其中?可如果喜欢她,那她为什么想都不想就拒绝跟他成亲呢?脑子好乱。 雷雨儿步履蹒跚地挪回杏芳园,整个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您昨晚一晚上去哪了?”雷雨儿一晚上没回来,李妈妈不敢大肆声张,又不敢冒然出去找人,枯等了她整整一夜,早已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此时见她回来,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我没事。”雷雨儿心不在焉地说,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吩咐:“女乃娘,我想洗个澡,你让人给我烧点热水吧。” “欸、欸,我这就去。”见她回来,李妈妈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答应一声便出去将事情交代下去。 可是,等李妈妈回来的时候,却看到雷雨儿坐在屋里发呆,神情十分怪异。仔细一看,发现她一会捂嘴偷笑,仿佛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一会又皱眉,好像遇到什么困扰。可再过一会又开始嘟嘴鼓脸,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李妈妈的一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家小姐这是怎么啦,中邪了? 似乎怕惊扰到雷雨儿,李妈妈脚步轻缓地走到她身旁,正准备柔声开解几句,却忽然看到雷雨儿光洁脖颈上的青紫痕迹。如果说只是痕迹,还能被说是缝着、碰着了,或被蚊虫叮咬的,可如果那个痕迹被咬成个心型的呢?这分明就是吻痕,那个心形也分明就是被人故意咬出来的。 李妈妈整个人都不好了,再联想到雷雨儿昨晚一夜未归,李妈妈就是再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妈妈三两步过去关上门,插上插销,这才疾步走回雷雨儿身边。 关门的声音引起了雷雨儿的注意,雷雨儿好奇地望向李妈妈,见她神色复杂,问她道:“女乃娘,怎么啦?” 李妈妈看雷雨儿一副人事不愁、天真懵懂的模样,顿时悲从中来,红了眼眶,叫了一声:“小姐,您……”后面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雷雨儿从来没见过李妈妈这个样子,神色悲痛,欲言又止,彷佛天塌了似的。她吓了一跳,“女乃娘,到底怎么啦?” “小姐,您这是什么?您糊涂啊。”李妈妈指着雷雨儿脖子上的痕迹,语气悲痛欲绝。 雷雨儿楞了一下猛然想起来,那是楼睿给她啃出来的痕迹,连忙用手捂住,又羞又慌,瞬间生出一种奸情被识破的窘迫感来。 “小姐,这事您做得糊涂啊。老奴知道您喜欢大少爷,可是大少爷已经成亲了,您就是再喜欢大少爷,也该把这心思歇了啊。如今发生这种事,您要如何自处?您是当今圣上钦封的成安县主,难道还要去给人做妾不成?” 听到李妈妈的话,当雨儿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女乃娘居然以为她和大哥上床了?她怎么可能跟大哥发生亲密关系? 雷雨儿突然愣住了。为什么不可能呃?她当初可是预谋过和大哥生米煮成熟饭的事的啊,可现在她居然想想就觉得别扭,甚至本能地想要抗拒这种荒谬的想法。是什么时候,她的心态开始转变了呢? 雷雨儿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而李妈妈已经开始滴眼泪,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打了自己两巴掌,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地哭道:“都是老奴没有照看好小姐,老奴愧对夫人、愧对侯爷啊。” 雷雨儿自然知道李妈妈嘴里的夫人、侯爷不是武昌侯夫妻,而是她过世多年的亲生父母镇北侯夫妇。多年来,李妈妈很少在她面前提及她的亲生父母,一是怕她伤心,二是怕她因为思念亲生父母,与养父母生出间隙。如今主动提及,显然是真的自责至极。 “女乃娘,你别这样,”雷雨儿被李妈妈过激的行为惊醒过来,连忙拉住她,“你误会了,我跟大哥没什么的。” “没什么?没什么那这些是什么?”李妈妈明显不信她的话,神色激动异常地指着她的脖子,“女乃娘也是过来人,这双眼睛还没老眼昏花。” 雷雨儿尴尬极了,红着脸,半晌才说:“是、是楼睿,不是大哥。” 李妈妈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抹了一把脸,惊声闷道:“您说什么?” “我昨晚跟楼睿在一起。”雷雨儿的声音很小,却带着无限的娇羞,只是她自己丝毫没有察觉。 听说是楼睿,而不是楼霄,李妈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可是,转瞬又疑惑丛生,雷雨儿怎么会和楼睿在一起,还发生了亲密关系?她不是一直很讨厌楼睿的吗?两个人不是见了面就争吵、打闹吗?怎么可能,“您没骗我吧?” 见李妈妈不信,雷雨儿噘了噘嘴,这才红着脸将之前计划和楼霄生米煮成熟饭,结果却阴差阳错和楼睿有了肌肤之亲的事说了出来。 这下李妈妈算是彻底信了,当即便要去禀告武昌侯夫人,让他们完婚,可是却被雷雨儿拦住了。 “女乃娘,你别去,我求你别去。”雷雨儿死死地拽着李妈妈。 “小姐,您既然已经和二少爷有了夫妻之实,就该和二少爷正正经经地把亲事办了啊。要是被人知道了,您的名声就没了。”李妈妈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其实还有一点她没有说出口,那就是,雷雨儿和楼睿的关系看起来并不融洽,要是哪天楼睿变了卦,不肯娶雷雨儿可如何是好?这种事,总是女子更吃亏。 “我知道、我知道,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雷雨儿依然不同意,却没把话说死。其实,尽避她一再拒绝楼睿成亲的提议,可她也知道,和楼睿发生这种事情,她已经不可能再嫁给别人了。 但是,她本能地不想嫁给楼睿,至于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面对雷雨儿的固执,李妈妈只能妥协,但是她心里仍有自己的主意。要是楼睿敢抛弃雷雨儿,她就去找武昌侯夫人主持公道,再不济就去求武昌侯。武昌侯和雷雨儿的亡父镇北侯可是拜把子的兄弟,若不是两人关系确实亲厚,雷雨儿也不会寄养在武昌侯府了。想来,到时候武昌侯也必能为雷雨儿作主。 雷雨儿在李妈妈的服侍蟣uo逶“?隆c逶〉氖焙颍?子甓?砩鲜?皇な?奈呛塾秩美盥杪韬靡徽竽钸丁@子甓?皇呛熳帕常?裁环床怠Ⅻbr /> 这个时候已经错过了去给武昌侯夫人请安的时辰,收拾妥当之后,雷雨儿径直去了翠微阁花厅。 第十一章 今天是楼霄和刘小姐成亲的第二天,也是刘小姐认亲的日子,今天的认亲就设在这里。 雷雨儿到花厅的时候,武昌侯夫人和刘小姐还没来,但是楼家的亲戚基本上都已经来了。武昌侯不是开国世袭爵位,而是现在的武昌侯凭藉军功封的侯。楼家也算不上什么根深蒂固的老牌世家,佢是亲戚依然不少,偌大的花厅密密麻麻地坐了二三十号人。 雷雨儿是在武昌侯夫人跟前长大的,极得武昌侯夫人宠爱,本身又是镇北侯遗孤,钦封的县主,身分极高。她刚走进花厅,花厅里的人都纷纷站了起来,带着或讨好、或亲近的笑容跟她打招呼。 雷雨儿在外人面前素来端庄、得体,她笑着应对众人。没等她应付完这一干人等,外面就传来婆子的通报,说武昌侯夫人带着新媳妇来了。 很快,武昌侯夫人挽着一个温婉、端秀的女子走了进来。寻常的婆媳,素来都是婆婆走在前面,儿媳落后半步走在后面。可是武昌侯夫人却是挽着新媳妇的手,齐身进来的,武昌侯夫人对这个新媳妇的满意度可见一斑。 有了这一幕,楼家众亲戚对新进门的这位世子夫人又有了新的考虑,各自心思不一。 这些都不是雷雨儿关心的。从武昌侯夫人挽着刘小姐进门那一刻开始,雷雨儿就在打量刘小姐。 说刘小姐已经不合适,应该说大嫂。以前雷雨儿从未正视过这个女子,所以连名字也从未上过心,直到昨天,她才知道刘小姐本名叫刘羽蓝。 今天的刘羽蓝和那天在春宴上看到的刘羽蓝一样,笑容温婉、和煦,是个让人见了生不出厌恶之心的女子。不同的是,今天的她眉目间带着淡淡的春情,比往日多了几分明艳动人。 武昌侯夫人亲自带着刘羽蓝在花厅里穿梭,一一给她介绍着楼家的亲戚。她一一和亲戚们问候、打招呼,接过亲戚们馈赠的见面礼,又恭谨地奉上自己的还礼,态度淡定自若,举止大方得体,说话的音量不大不小,既不显得怯懦,也不显得咄咄逼人。 看着刘羽蓝逐一和亲戚们应酬,雷雨儿打心里生出几分佩服来。虽然这种程度的应付她也做得到,可是她本能地觉得厌烦,短时间也许可以,可时间一长,保不准她就要变脸了。但是,长达半个时辰的应酬,刘羽蓝竟然丝毫不见疲乏委顿,始终保持着温和、得体的微笑。 直到最后,武昌侯夫人才回到正主位上,朝雷雨儿招了招手。等她上前来,便笑着拉了她的手和她说:“雨儿,来见见你大嫂。春宴上你就见过了,应该不陌生吧。” 雷雨儿勉强地笑了笑,还没说话,刘羽蓝已经率先开口道:“以前在宴会上也远远地见过县主,只是没想到能有幸与县主成为一家人。县主若不嫌弃,以后叫我的名字即可。”她说话的语气十分慎重,笑容也比先前了真诚几分。 雷雨儿素来不是个心细的主,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子她偏生就注意到了刘羽蓝这细微的变化。 这是戒备?还是讨好?亦或是畏惧?雷雨儿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当雨儿揣测着,其实身为新嫁娘,刘羽蓝心里也是惴惴不安的吧?也担心她是个难缠的小泵子吧?嫁进门之前,刘羽蓝也会打听关于武昌侯府的事情吧?刘羽蓝知道她喜欢大哥的事情吗?刘羽蓝会怎么看她呢? 雷雨儿思绪万千,有了片刻的愣怔。却听武昌侯夫人笑着对刘羽蓝说:“叫县主多生疏啊,都是一家人,以后叫她雨儿就行了。” 刘羽蓝微笑着望向当雨儿,“我可以叫你雨儿吗?”淡淡的笑容,温和的语调,丝毫不见异样。 刚刚是她的错觉吧?雷雨儿有些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嗯,可以。” 雷雨儿刚说完,武昌侯夫人笑着教育她说:“你大嫂可以叫你雨儿,你可不准没礼貌,叫你大嫂的名字,听到没?” “娘亲,您这样偏心我,当心雨儿听了吃醋。”刘羽蓝语带调笑,态度神情都十分轻松、自然。 雷雨儿以为自己会嫉妒,甚至讨厌这位大嫂,可是看着这样的刘羽蓝,雷雨儿真的很难生出厌恶的情绪。看着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雷雨儿都觉得无比的熟悉和亲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婆子的通报声,说世子爷来了。 很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楼霄款步走了进来。他立在刘羽蓝身边,神色淡定地给武昌侯夫人行了礼,又给众人问了安,这才说明来意。 本来在这个全是女眷认亲的时候,楼霄身为男子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但是事出有因。原来武昌侯有位忘年至交来了,非要看看他这个侄孙媳妇。那人身分高贵,又是叔伯一辈的长辈,武昌侯不好拒绝,问了楼霄的意见,楼霄也没异议,便进来领人了。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颔首,楼霄不合时宜的出现也被这个借口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从听到门外婆子的通传声开始,当雨儿的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从楼霄进门开始,雷雨儿的目光就跟着楼霄。她以为她会伤心、失落,会难受、想哭,可是见到楼霄的时候,她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当他冲着她微笑的时候,她仿佛从一个叫楼霄的执念中醒过来一般,突然意识到,楼霄还是她的大哥,成了亲的楼霄依然是她最喜欢的大哥。 雷雨儿专注的目光让楼霄心里直跳,他很怕雷雨儿会当众做出过激的行为。 其实,他走这一趟,并非真的来领人。那位长辈想见侄孙媳妇不假,楼霄来领人也是真的,但是本来可以派个人进来传话的,他却非要亲自进来,真正的原因是他在担心。他担心雷雨儿见到刘羽蓝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他怕雷雨儿自毁名声,也怕刘羽蓝这新媳妇进门受了委屈。可事实上,情况似乎并不坏。没有他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也没有需要如履薄冰的小心谨慎。 等楼霄说完来由,正准备告罪,带着刘羽蓝走人的时候,雷雨儿突然小嘴一噘,鼓着包子脸,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控诉道:“大哥,你为什么要娶大嫂啊?” 众人都是一愣。 楼霄更是心跳得厉害,内心的不安甚至已经爬上了眼眸。他惊恐地看着雷雨儿,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吗? 就在楼霄心惊胆颤之际,雷雨儿哼了一声,接着说:“大嫂才刚进门,娘就偏心她,都不疼我了。”说着,一扭身扑进武昌侯夫人怀里,回头瞪着刘羽蓝,警告道:“大嫂,你可不许跟我争宠哦。” 那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娇憨,虽然说出来的话十分不礼貌,可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责备的,反倒纷纷笑起来,直说县主太可爱。 武昌侯夫人连忙搂住她,哈哈大笑着说:“谁说娘偏心你大嫂了?娘最疼的永远只有娘的宝贝雨儿。” 听到这话,雷雨儿望着刘羽蓝,露出得意的表情,一副炫耀的模样,又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看着当雨儿这故意装出来的刁蛮,楼霄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而刘羽蓝却在此时悄然湿了眼眶。 无论刘羽蓝表现得多么淡定、自然,可她的心却始终是忐忑的。正如雷雨儿所料,她嫁进武昌侯府之前,确实打听过武昌侯府的情况,自然也知道雷雨儿喜欢楼霄的事。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雷雨儿,她怕惹恼了雷雨儿,雷雨儿会当众给她甩脸子,让她下不来台。 她也怕雷雨儿对楼宵执念太深,会成为她和楼宵之间的阻碍。成亲之前,她甚至一度因为这些原因,想要放弃这桩亲事。可是父母对这门亲事极为满意,楼霄的为人又被众人所赞许,都说他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可靠之人。再加上武昌侯夫人甚至亲自过府来见她,这份诚意和心意实在很难不让人动容。 刘羽蓝最终还是嫁了过来,怀着期待与不安的复杂心情嫁了过来。就在刚刚,她还在惴惴不安。 可是,雷雨儿一番话看似在控诉对她的不满,却用一声声大嫂真真切切地表达了对她的认可和接受。 “大嫂不跟你争宠。以后,大嫂和你大哥跟着娘一起疼你。”刘羽蓝笑着回应雷雨儿,话声中带着几不可察的轻颤。 “这可是大嫂你自己说的哦,不许赖皮。” “嗯,大嫂说话算话。” 武昌侯夫人最乐意见到她们相处和陆了,笑着戳了戳雷雨儿的眉心,宠溺地说:“这下高兴了?又多了一个人疼你。”说着,又对楼霄二人说,“不是要带你媳妇出去见客?快去吧,别让长辈久等。” “是。”楼霄应声带着刘羽蓝出了门。 出了门,两人互看彼此一眼,会心一笑,都没说话,可是却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轻松和喜悦。 第十二章 第八章 也许是因为真的放下了,也许是因为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对楼霄的喜欢果真如楼霄所说,是所谓的亲人之间的喜欢。 总之,从楼霄和刘羽蓝成亲第二天之后,雷雨儿对楼霄的态度就有了转变。她依然很喜欢楼霄,却不会因为楼霄而对刘羽蓝心生嫉妒,她甚至很开心见到楼霄和刘羽蓝在一起关系融洽、默契十足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爱屋及乌的缘故,也许是刘羽蓝和楼霄个性实在很相似的绿故,也许是因为刘羽蓝这人实在很难不让人喜欢的缘故,总之,雷雨儿和刘羽蓝相处几天下来,几乎就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这个大嫂。闲暇的时候,便经常去找刘羽蓝玩。 刘羽蓝的性子温柔、沉静,又是个贤慧、能干的主,自然不会带着雷雨儿疯玩,于是便领着她看看诗书、做做女红,心血来潮也会研究研究各色点心。 雷雨儿虽然任性,喜欢胡搅蛮缠,但是在武昌侯夫人的教养下,大家闺秀、名门千金该会的,她一样不比人差。眼瞅着夏天将至,她便跟着刘羽蓝挑选布料,着手开始给楼家兄弟做轻薄的鞋子、衣服。 府里虽然有专门的绣娘,可雷雨儿还是习惯性每年给他们各做两套农裳,夏天和冬天各一套。往年没觉得什么,今年做的时候,她却有了些异样的感触。 今年刘羽蓝进门,接手给楼霄做衣服。看着她选布料时的用心,决定纹案时的细心,雷雨儿突然就有些别扭起来。 以前她给楼霄做的鞋子、衣服纹饰都是中规中矩的团纹祥云之类的,根本就不会特意去考究什么,反正她做成什么样,大哥都会喜欢的。 可是给楼睿做的都是花样百出的图案,鞋子上的是翠竹、兰草之类的,衣服上更是换着花样的隐云纹、菱形纹、云雷纹等等,偶尔心血来潮了,还会绣些花啊草啊的,很花了些心思。 不只如此,有一回刘羽蓝领着雷雨儿采了花做鲜花饼。当刘羽蓝问她楼霄喜欢什么点心、什么菜品的时候,她竟茫然不知。 雷雨儿这才震惊地发现,她知道楼睿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酒、爱好什么点心,甚至楼睿喜欢的大部分菜色和点心她都会做。可是对于楼霄,她却一无所知。 雷雨儿心里很是疑惑,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一直以来喜欢的人不都是大哥吗,为什么她对大哥的事情一无所知,却对楼睿的喜好了若指掌? 看着雷雨儿愣怔、懵懂的模样,刘羽蓝笑着告诉她,只有真正对一个人上了心,才会在意那个人的点点滴滴,哪怕只是这些看似琐碎、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在不知不觉中留心、注意。 难不成她其实喜欢的是楼睿?雷雨儿心里狂跳不已。 有震惊,有错愕,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隐隐的喜悦和说不请、道不明的羞怯。也许她真的喜欢楼睿也说不定,雷雨儿如是想。 雷雨儿做好鲜花饼,自己尝了尝,感觉味道还不错,便让人给武昌侯夫人送了一份过去。而楼睿那份,她则亲自送了过去。 今天适逢楼睿休沐,雷雨儿送鲜花饼过来的时候,楼睿正巧在家。 “你怎么过来了?”楼睿见她逬来,吩咐人给她上荼,回过身来又问她:“说吧,又有什么事?” 他神色淡淡的,说话的语气不算热络,更没有以往的调侃,怎么听怎么敷衍,甚至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雷雨儿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她好心做了鲜花饼送给他吃,他就这副态度?难道她来找他,就只会给他找麻烦吗? 雷雨儿心里有些懊恼,又有些委屈,可是想到以前楼睿貌似也经常给她送点心,还要应付她的坏脾气,她就摁下心里的不快,笑着说:“我和大嫂一起做了鲜花饼,给你送点过来,你快嗜嗜好不好吃。” 楼睿瞥了那鲜花饼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调刺,眼神异样地看着她,“你和大嫂一起做的?” “是啊。”当雨儿说话的时候正低着头将鲜花饼从小小的食盒里拿出来,根本没看到楼睿的表情,不疑有他地回答。 “呵,没想到,你跟大嫂关系已经这么好了。”楼睿冷笑了一声,话语间全是讽刺。 雷雨儿被他语气间的不友善狠狠地刺了一下,抬起头又看到他满脸的讽刺与不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冷声质问道:“楼睿,你什么意思啊?大嫂是大哥的妻子,人又好,我跟她关系好不是应该的吗?” “难道不是因为爱屋及乌?” 雷雨儿愣了一下,“就算是爱屋及乌,难道有什么不对吗?你不希望我和大嫂相处融洽吗?难道你想看到我和大嫂剑拔弩张?” 难道不是该剑拔弩张吗?楼睿心里讽刺道。雷雨儿那么喜欢大哥,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对大嫂羡慕嫉妒恨才对吗?可如今她却和大嫂相处愉快,难道说她对大哥的爱已经到了如此无私的地步? 思及此,楼睿就觉得彷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心,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没有,我就是觉得奇怪。”楼睿强作淡定地说:“以前你不是很讨厌大嫂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对她改观了?” “因为大嫂人真的很好啊。” “哦,是吗?”楼睿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带着明显不信的口吻。 “楼睿,你什么意思啊?”雷雨儿实在受不了他这样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态度了,“我给你送点心吃,还送出错来了?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要这样对我?” 说着说着,当雨儿就觉得心里满是委屈。自从大哥成亲之后,楼睿对她的态度就变得有些不冷不热的。虽然他偶尔还是会给她买点心,送她小礼物,可她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什么地方变了。 见她红了眼眶,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楼睿心里一软,语气稍缓,“好啦,是我不对,你好心给我送点心来,是我不知好歹,拂了你的一番美意。要不要让你打一下,解解气?”说着,还把脸凑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张凑上来的俊脸,雷雨儿竟然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初她打他的那一巴掌,当时可真是不留余地啊,应该很疼吧? 从小到大,武昌侯夫妇从没动过他们仨一根手指头,哪怕楼睿小时候十分顽皮,经常惹事,武昌侯也没动过他一下,顶多就是罚站、面壁、蹲马步。 “很疼吧?”雷雨儿下意识地伸手模了一下当初被她打过的左脸。 楼睿怔忡不已,她什么意思? “那天我打你那巴掌很疼吧?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你了。”雷雨儿信誓旦旦地发誓,突然就有点理解他当时为什么那么生气了,肯定很疼。雷雨儿自以为是地认为。 “你以为我那次生气是因为你把我打疼了?”楼睿有些哭笑不得,心里越发的悲凉。 难道不是吗?雷雨儿将话咽了回去,本来十分的肯定也突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呵呵,你说是,就是吧。”楼睿苦笑着,别开了脸。 这样的叙话让雷雨儿憋闷不已。她不适应,更不喜欢这样沉闷的氛围,于是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道:“楼睿,再过半个月就是我的生日了。娘说,今年我及笄,要给我办一个盛大的笄礼,你别忘了送我礼物哦。” “好。”楼睿淡淡地笑了笑。他哪年没给她准备礼物啊,这还需要她特意提醒? 见楼睿答应得干脆,雷雨儿心情稍好,又和楼睿闲扯了一些有的没的,催促着他吃点心,看着他把鲜花饼吃完了,她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梨香苑。 雷雨儿的生日很快便到了。这是一个特别的生日,因为过完这个生日,就代表她长大了,可以嫁人了。 雷雨儿从一大早起床开始,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既兴奋又期待,又微微有些害怕的状态,简直要坐立不安了。见她紧张不已的模样,李妈妈又好笑又心疼,只得引着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缓解她紧张的情绪。 “小姐,您每年过生日,都会放孔明灯许愿,今年应该也不会例外吧?” “嗯,娘说今年不只要放孔明灯,还要放烟花。”雷雨儿说话的语气满是憧憬和期待。 “那小姐今年准备许什么愿啊?”李妈妈问:“往年小姐都是许愿说长大后嫁给大少爷,如今大少爷已经成亲了,您这愿望也该换一换了吧?” “今年的愿望啊?”雷雨儿笑看李妈妈,顿了顿,半晌才露出一个顽劣的表情,说:“我不告诉你。” “小姐,您、您不会还想着大少爷吧?”李妈妈的神色间染上了焦急,“大少爷已经成亲了,您别再死心眼了啊。” “嘿嘿,我不告诉你。”李妈妈已经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了,可偏偏雷雨儿还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小姐,您到底想许什么愿啊?” “我说了不告诉你啊,都说许愿什么的,说出来就不灵验了。”雷雨儿笑嘻嘻地说,任凭李妈妈说破了嘴皮子也不肯将愿望说出来。 因为今天是雷雨儿的生日,楼睿特地谓了一天的假,早早地带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过来,想要第一个送给她,可是却意外地听到了这样一番谈话。楼睿面色惨白,心如刀割,拿着礼物的双手青筋毕露。 他一直都知道,从小到大她眼里、心里就只有大哥,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她从小到大的愿望竟然无一例外都是嫁给大哥。呵呵,难怪她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他的求婚。 对于女人来说,名节何等重要,可她就算失身于他,依然不肯嫁给他,原来只是因为她心里一直爱着大哥。如今大哥已经成亲,可她却依然对大哥念念不忘。这些不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吗,为什么还会如此难过?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他到底要怎么做,她才会正视他、喜欢他?强迫她吗?他已经试过了。讨好吗?挑衅吗?可他从小到大不就这么做的。原来,他已经对她无计可施了吗? 既然如此,干脆放弃吧,放过她,也放过自己。楼睿如此告诉自己,可是他怎么舍得,他爱了她十年啊,他怎么舍得逼自己放弃她?这简直比在他心上剜肉还要让他痛不欲生。 楼睿失魂落魄地万开杏芳园,撞上了人也毫无所觉。 “二少爷?您来找县主吗,怎么不逬去?欸、欸,二少爷?”被撞的小丫鬟看着楼睿默不作声、面无表情地离开,疑惑至极。 屋里的雷雨儿和李妈妈自然也听到了那小丫鬟的声音。 雷雨儿惊呼一声:“楼睿肯定是给我送礼物来了。”说着,便喜笑颜开地跑了出来,可是却连楼睿的影子都没看到。 该不是骗人的吧?雷雨儿问那小丫鬟,“二少爷呃?” “回县主,二少爷刚刚离开,好像神情有些恍惚,奴婢叫他,他都没反应。” “神情恍惚?他不是来给我送生日礼物的吗?”雷雨儿奇怪道。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我去问问他。”雷雨儿心下疑惑,当即便要去找楼睿。她要去问问他,怎么人来了也不进屋,转身又走了?难不成是舍不得送她礼物? 见她说风就是雨,李妈妈连忙拉住她,惊呼道:“哎哟,我的小祖宗,这个时候您可不能乱跑啊。笄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夫人几乎把整个京都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都请来了,还请了长公主给您的笄礼做正宾,您今天可不能出岔子。” 雷雨儿噘了噘嘴,无奈地答应道:“哦,知道了。” 她知道今天的笄礼办得十分隆重,武昌侯夫人请了长公主做正宾,还特地为她的笄礼进宫求了太后娘娘的恩典,赐下一支贵重的金玉簪。所以无论如何她今天都不能出错,否则不但丢了武昌侯府的脸面,更是辜负了武昌侯夫人的一片苦心。 雷雨儿无可奈何地回到屋里枯等笄礼开始,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惦记着楼睿来了没露面又离开的事情,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不安来。 笄礼出乎雷雨儿想象的盛大,观礼的人群里无数人向她投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雷雨儿本该觉得激动紧张、志得意满的,可是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挨到笄礼结束,酬谢了宾客,雷雨儿连衣服都没换,趁着李妈妈错眼没注意,她马不停蹄地便溜到了梨香苑。 一路上,雷雨儿幻想着楼睿准备好礼物在等着她,幻想着楼睿见到她第一句话会跟她说什么,幻想着楼睿会不会找借口亲她。可是,到了梨香苑,她却看到楼睿独自坐在屋里喝酒。 看到她进门,他也只是略略抬了一下眼皮,草草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雷雨儿十分气愤,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壶,厉声喝道:“楼睿,你居然大白天的在房里喝酒。我的生日礼物呢?你早上去找我,是不是给我送礼物的啊?” “今天收了很多礼物吧?”楼睿头也不抬地问她。 “当然啦。”她是镇北侯遗孤,是武昌侯养女,是当今圣上钦到的县主,来恭贺的人挤满了武昌侯府,送的礼物更是堆满了整整一间屋子。 “大哥也送你生日礼物了吧?”楼睿又问。 “那当然啦。”每年过生日,大哥都不会忘记给她准备礼物的。 “呵呵。”楼睿笑了两声,抬头看着她,神色间满是苦涩,“收到大哥的礼物,你还会稀罕我送的礼物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雷雨儿鼓起了包子脸,“大哥的是大哥的,你的是你的啊。” 楼睿没有解答她的疑惑,低下头,语气淡漠地说:“我没准备礼物。” 雷雨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错愕道:“你、你居然没给我准备礼物?我之前还特地提醒过你呢。” “是吗?我忘了。”楼睿的语气十分的冷溟。 面对这样异常的楼睿,雷雨儿突然有些慌乱。楼睿到底怎么了,他在生气吗?为什么生气?因为她拒绝和他成亲?可是,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啊。 想想,好像真的就是从大哥成亲第二天开始,楼睿就变得有些怪怪的,对她的态度也有了变化。 他不再和她亲密无间,不再和她肆意打闹,甚至不再亲她,不再和她发生亲密接触。如果他不主动,她主动一点,他们是不是就能回到从前? 雷雨儿咬了咬嘴唇,带着几分委屈和妥协的意味,提议道:“没准备礼物也没关系,你亲我一下,就当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了。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大度啊?” 雷雨儿看着楼睿,露出一副“我很明理,我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模样。 楼睿僵了一僵,脸上露出一副痛苦而又纠结的复杂表情。他轻轻掀了掀嘴角,说:“我不要。” 他、他竟然拒绝了?他以前不是最喜欢亲她的吗?现在她主动提出来,他竟然拒绝?雷雨儿目瞪口呆。我不要,这不是她以前常说的三个字吗,他竟然用这三个字来回敬她?他是故意要气她的吗? 雷雨儿气红了眼,指着他大声吼道:“楼睿,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吼完便转身跑了出去。 她讨厌他,他早就知道了,不用她再三重复。看着雷雨儿哭着跑出去的身影,楼睿用拳头顶在了额头上,神色间全是痛苦之色。 第十三章 第九章 李妈妈也就是一转身的工夫,回头就找不到雷雨儿了,正准备派人出去找呢,就看到雷雨儿哭着跑了回来。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柔声问道:“小姐,您去哪了啊?谁惹着您了?这大好的日子,怎的哭了?” 雷雨儿也不应声,进了门,直奔暧阁,拿起剪刀就将临窗绣架上即将做好的衣服剪了个稀巴烂。 随后跟进来的李妈妈见了,心疼得一阵抽抽,惊呼着就要过来抢救,“哎哟,我的小祖宗,您怎么下得去手啊,您忘了这可是您连续熬了好几晚才做出来的啊?眼瞅着就要做好了啊。夭寿哦,这么好的布料,这么好的做工,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雷雨儿剪完了衣服,气也出得差不多了。这是给楼睿做的衣服,他惹她生气了,她就拿他的衣服出气,公平合理。只不过,等她气消了,又忍不住开始心疼了。 老实说,这衣服都是她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丝毫不假他人之手,花了她不少心血在上面。之前为了和大嫂拼谁先做好,她还赶了好个晚上的工。 雷雨儿叹了口气,吩咐李妈妈说:“女乃娘,你去把这个布料拿来,我重新做一件。” “小姐,您这脾气也该改改了。”李妈妈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去库房找来布料,看着雷雨儿按照之前那件衣服的尺寸重新裁量。李妈妈一边打下手,一边说:“又和二少爷闹别扭了?” 雷雨儿愤愤地说:“哼,这次都是他的错。他不来道歉,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雷雨儿一边裁衣,一边骂:“臭楼睿、坏楼睿、混蛋楼睿!” 李妈妈在一旁看得好笑,前一刻迁哭着把衣服剪破,下一刻又开始重新做。明明心里念叨着二少爷,嘴上却不依不饶,不肯服软。她家小姐这分明是喜欢二少爷,才会这样阴晴不定的吧? 李妈妈莫名地松了口气。她家小姐已经和二少爷有了夫妻之实,便注定是要和二少爷在一起,要是能在道义和责任之外多些喜欢和爱,那才算得上一桩美满姻缘。 从那之后,雷雨儿除了早晚去给武昌侯夫人请安之外,几乎足不出户,天天待在杏芳园做衣服。 一来是为了赶进度,和刘羽蓝一较高下。二来最重要的也是为了等楼睿来给她道歉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可是,她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月。重做的衣服已经做好,比之前被剪坏的那件更用心,可是她等来的却不是楼睿的道歉求和,而是楼睿逛青楼的消息。 这段时间赶着做衣服,雷雨儿一直早起晚睡,渐渐地就养成了晩睡的习惯。 这天晚上,雷雨儿亥时上床,可到了子时还没睡着,隐约间听到李妈妈在训斥值夜的小丫鬟,“你这小蹄子,夜半三更不在杏芳园好好待着,又到哪瞎晃悠去了?” 李妈妈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杏芳园的小丫鬟敬她,却并不怕她。那小丫鬟被训了,也不胆怯,反而笑嘻嘻地跟李妈妈说:“李妈妈,你不知道,院子里可热闹了。” “就知道瞎凑热闹。”李妈妈习惯性地训斥道。这个时候有什么可热闹的? “我跟你说哦。”小丫鬟八卦兮兮地说:“二少爷跟人逛倚红楼,被大少爷亲自带人抓了回来。侯爷气得要打二少爷的板子,要不是夫人劝着,估计二少爷要半个月下不来床呢。” “你说什么?”李妈妈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丫鬟,“你说二少爷跟人逛窑子去了?” “可不是,那倚红楼可是京都最有名的几家青楼之一。”小丫鬟一脸的不胜唏嘘,“听说里面的女人都会狐媚子工夫,惯会蛊惑人的。咱们家二少爷肯定也是被她们蛊惑了,要不然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那小丫鬟还在喋喋不休,却丝毫没看到李妈妈已经一脸惊恐地看着门口,“小、小姐,您、您怎么还没睡啊?刚刚我们说的话,您都听到了?” 雷雨儿面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呐呐地问那小丫鬟,“你说的都是真的?” “回县主,奴婢不敢撒谎。二少爷素来品行端方,为人称道,所以他这一去青楼,就被人传到了大少爷耳朵里。大少爷一听说,便领了家丁亲自去倚红楼将人带了回来。”小丫鬟一五一十地说。 “我去找他。”当雨儿心中一痛,泪水涌上眼眶,说着就要往外跑。 “小姐,这都半夜了,您做什么去啊?”李妈妈连忙拉住她。 “我要去找他,我要问问他,他这是什么意思?”雷雨儿突然大声吼道,神情十分激动。她奋力挣开李妈妈的箝制,抬脚就往外跑。 李妈妈被吓了一大跳,看雷雨儿神色不对,也不敢再横加阻拦,只得吩咐那小丫鬟去给雷雨儿拿外套,自己则紧跟了上去。 雷雨儿气急败坏地冲到梨香苑。因为楼睿的事,整个梨香苑都被弄得人仰马翻,雷雨儿来的时候,也没人顾得上她。 雷雨儿一口气冲进屋里,见楼睿仰躺在床上,金桂在给他月兑鞋子、月兑外套,另一个小丫鬟在旁边拉了一条湿布巾递给金桂,金桂便接过去给楼睿擦脸、擦手。 两人都忙着伺候楼睿,谁也没注意到雷雨儿的到来。直到雷雨儿走进门,吼了一声:“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跟你们家二少爷说。” 雷雨儿此时只穿着纯白色的寝衣,连件外衫都没穿,披散的头发经过先前的奔跑,也已经凌乱不堪,加上她红着的眼眶、苍白的脸色,整个人很是狼狈。 “县主?”金桂转身看着雷雨儿,一脸的诧异。 “出去。”雷雨儿厉声命令道。 “是。”金桂犹豫了一下,便领着另一个丫鬟出了门。 当雨儿砰的一声将门关上,震得床上的楼睿挥了一下手,不耐烦地说:“别吵。” 雷雨儿疾步走到床边,嫌弃地看了一眼酒醉的楼睿,踹了一下他仍自垂在床边的右脚。没反应。 “楼睿,你给我醒醒。”雷雨儿又踹了他两下,还是没反应。 雷雨儿环顾了一周,看到先前那丫鬟给楼睿洗脸的半盆水,想都没想,端起来就直接泼到了楼睿身上,直泼得他满头满脸、满身满床都是水。 楼睿的酒意一下子就去了六七分,他几乎是从床上跑起来的,“我操,谁啊?” 他大骂一声,蹦下床就看到满面怒容的雷雨儿,冷笑一声,调侃道:“哟,这不是成安县主吗,你怎么这会过来了?专门来给我洗澡的?”说着,还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一身。 “楼睿,你给我正经一点。”雷雨儿气呼呼地瞪着他。 “呵呵,我从来就不是个正经人啊,难道你是第一天知道?”楼睿哈哈一下,语气貌似有些无赖,可仔细一听,却带着几分自怨自艾的悲凉和京怨。她亲口说过的啊,说他成天嬉皮笑脸,没个正形,难道她忘了? “楼睿!”雷雨儿也不跟他掰扯,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不想解释什么吗?” “解释?解释什么?” “你逛青楼的事啊,阖府上下都知道了,你还想瞒着我吗?”雷雨儿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居然还敢假装不知道? “哦,这事啊,我确实去逛青楼了。”楼睿回答得十分坦然,说完又一脸讽刺地看着她,“可这关你什么事啊?你是我什么人啊,凭什么质问我?” 雷雨儿被气了个仰倒,伸手指着他,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你、你混蛋!”他们上了床,有了肌肤之亲,就像他说过的,她是他的女人,那他也是她的男人啊。他凭什么背着她逛青楼,还一副理所应当、胸怀坦荡的模样? 楼睿邪肆地笑着,长臂一捞,将她环腰搂进怀里。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你忘了?我们只是有需要的时候上上床,享受享受鱼水之欢而已。”一边说,一边在她耳旁亲昵地细啄。 “怎么样,现在要不要享受一下?”楼睿轻佻的话语在雷雨儿耳边响起,一只不安分的手也已经从她寝衣的下摆钻了进去。 雷雨儿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响,心像是被利箭穿了个大窟窿一般,鲜血直流。 雷雨儿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力气,狠狠地推开他,竟然一下将他推倒在地。只听得砰的一声响,楼睿的后脑杓似乎磕在床脚上了。 “嘶。”楼睿一声痛呼,伸手模向后脑杓,好大一个包。他恼怒地抬眸瞪向雷雨儿,却看到她泪眼婆娑,满脸羞愤,“雨儿?” “楼睿,你混蛋!”他怎么敢这么对她,他把她当什么了,倚红楼的妓女吗? “雨儿。”楼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慢慢朝她靠近,可是这一次,他刚向她伸出手,手就被她啪的一声拍开了。 “别碰我!”雷雨儿几近癫狂地嘶吼道。只要一想到他去逛了青楼,碰了别的女人,现在又来碰她,她就觉得脏,就觉得浑身难受。 雷雨儿只顾着自己伤心、难过,却不知道她的拒绝和毫不遮掩的嫌恶,正像一把把利刃深深地扎进了楼睿的心里。 楼睿满眼的悲凉,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地说:“在你心里,我永远就是个什么也比不上大哥的混蛋,是吧?” “是,你是混蛋,你是大混蛋,你什么都比不上大哥,永远都比不上大哥!”雷雨儿怒红了眼,虽然不知道这个时候他为什么会提到大哥,但回答已经不经思索地月兑口而出。 “我知道了。”楼睿惶然一笑,下着逐客令,“你走吧。”然后再也不见。 任谁被下逐客令都不会好受,更何况雷雨儿本就在气头上,当下火冒三丈地说:“你以为我想留在这里吗?我现在就走。哼,我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说完转身往外走。 就在当雨儿气呼呼地拉开门,就要迈出门槛的同时,楼睿突然冲她喊道:“雨儿,我们成亲吧。” 雷雨儿的身子僵了一下,鼻头一阵阵泛酸。可是想到他做的事,雷雨儿头也不回地说:“我不要。”说完,不再停留,快速地离开梨香苑。 看着雷雨儿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楼睿伸手捂住了眼睛,泪水破眶而出。 她不喜欢他,她讨厌他,她心里装着大哥,她怎么可能答应嫁给他?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呵,果然,一如既往的答案,是时候死心了。 第十四章 在李妈妈日夜悬心的担忧中,那天晚上雷雨儿和楼睿大闹一场的事情,终究没有引起武昌侯夫人的注意。 一来,楼睿逛青楼的事情闹得太大,其它事都显得微不足道。二来,雷雨儿和楼睿闹矛盾这种事,武昌侯府上上下下都见怪不怪了。 看着雷雨儿成天生闷气,食欲不振、日渐消瘦,李妈妈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李妈妈知道雷雨儿在和楼睿斗气,可是看她这样折腾自己也不是办法,只能一天三次地劝她想开些,去跟楼睿诚心诚意地道个歉,什么事都解决了。可是雷雨儿认死理,认定了这次的事是楼睿的错,凭什么要她道歉?于是死活不肯。 眼看着当雨儿从圆嘟嘟的包子脸瘦成了瓜子脸,下巴尖得都能当锥子使了,李妈妈心疼坏了,只得厚着脸皮上门去找楼睿,代替雷雨儿认错道歉,又求他去看看雷雨儿,和雷雨儿和好如初。 可是,楼睿也拒绝了,任凭李妈妈一而再、再而三地求上门,楼睿却死活不肯再登杏芳园的院门。 见两边都劝不动,李妈妈无计可施,急得生了满嘴的大泡子。偏偏这事还不能轻易告诉武昌侯夫人,要是武昌侯夫人追究起来,遭殃的还是下面伺候的人。而且,李妈妈一直担心武昌侯夫人会偏袓楼睿。 这件事真要追究起来,必定会牵扯出楼睿和雷雨之间不清不白的关系。武昌侯夫人若能顾全大局,让两人成亲也就罢了。要是楼睿说不娶,武昌侯夫人又一味地袒护,只怕最终受伤的还是雷雨儿。所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让两人和好。 “小姐,您给二少爷做的衣服,不派人给他送过去吗?”李妈妈一边给雷雨儿研墨,一边状似无心地顺口问道。 “不送。哼,他那么可恶,我为什么还要送他衣服啊?”雷雨儿噘了噘嘴,满月复的怨气。 “小姐,您这是何苦呢?以前每次都是二少爷给您道歉,您偶尔也先低低头,道个歉又有何妨?” “这次明明是他的错,凭什么要我道歉?”雷雨儿愤怒地说:“哼,他不给我磕头道歉,我绝对不会再搭理他。” 李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再说什么。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嘴里还惊声喊着:“县主、李妈妈,不好啦、不好啦!” 李妈妈看得直皱眉,不由得喝斥道:“着急忙慌地做什么?有事好好说。什么县主不好啦?你才不好了呢。” “李妈妈,真的不好啦,大事不好啦。”小丫鬟丝毫没在意李妈妈的话,反而越发的急切起来。 李妈妈这下子终于对小丫鬟的话正视起来,正色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小丫鬟看了当雨儿一眼,说:“二少爷要跟长公主家的三小姐订亲了。” “你说什么?”雷雨儿蹭地一下站起身,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小丫鬟,被撞翻的墨汁溅了一身也丝毫没察觉。 李妈妈连忙安抚雷雨儿道:“小姐稍安勿躁,这事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您先别着急。” 雷雨儿情绪稍缓,心里的不安却在放大。 “到底怎么回事,好好说。”李妈妈心里也满是震惊和不安,语气越发的严厉。 “我刚刚碰到夫人房里的纹绣姐姐,看她一脸喜气,还说要去八宝斋订点心,我便顺嘴问了一下。纹绣姐姐素来和我玩得极好,便偷偷告诉我,说夫人今天要宴请内阁李大学士的夫人,请她给二少爷保媒,保的是长公主家的三小姐。” 小丫鬟说话条理分明,有理有据,丝毫不似假话,“纹绣姐姐说,长公主府门第高,所以才请了极有身分的李阁老的夫人来保媒。李妈妈,这可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也不知是真是假,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李妈妈驳斥那小丫髪。可这话也不过是宽宽雷雨儿的心,其实她自己已经信了七八分。 小丫鬟吐了吐舌头,有些委屈,又有些着急,可看到雷雨儿已经煞白的脸色,却没敢再说话。 老实说,她们杏芳园的丫鬟见惯了她们家县主和二少爷你来我往,嬉笑怒骂,早就认定了二少爷会成为她们家县主的夫婿。可如今发生这种事,她怎么能不替她们家县主着急啊? “小姐,您别着急,这种事岂是轻易就能决定的?您天天去给夫人请安,都没听到什么风声。还是先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李妈妈一边温言细语地安慰雷雨儿,一边给那小丫鬟使眼色。 那小丫鬟也是个机灵的,接收到李妈妈的示意,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雷雨儿仔细想了想李妈妈的话,虽然说得有道理,可她心里的不安却分毫不减,最终忍不住说:“我去问娘。”说着就要往外走。 李妈妈心里的不安丝毫不比雷雨儿少,也不阻止。只不过……李妈妈一把拉住她,“小姐,您要去也先换身衣裳啊。” 雷雨儿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触目惊心的墨汁,连忙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雷雨儿到祈馨院的时候,李夫人已经来了,正在和武昌侯夫人说话。李夫人是个十分干练的女人,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身材却丝台没有发福、走样,容貌也保持得极好,看上去跟三十岁的人差不多。 听到丫鬟通报说县主来了,武昌侯夫人愣了一下,好奇地嘀咕了一句:“雨儿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这段时间,雷雨儿除了请安,几乎足不出户。 李夫人却是满脸笑容地说:“快请县主进来吧,老身好久没见县主了,怪想她的。昨日进宫,还和太后娘娘说起县主呢。”语气十分真切。 见李夫人如此说,武昌侯夫人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连忙将人谓了进来。 雷雨儿进了门,福身给武昌侯夫人问了安,转而又给李夫人行了个礼,“李夫人万安。”言行举止十分恭敬。 李夫人招了招手,示意雷雨儿上前,等她走过来,便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仔细地打量着她,一边打量一边说:“我上次见县主还是在县主的笄礼上,也才一个来月的工夫,我怎么瞧着县主这是瘦了不少?” 李夫人说着又转头去瞪着武昌侯夫人,故作凶恶状地说:“你这老虔婆,说,是不是你亏待咱们成安县主了?” “夫人,娘待我极好,您别这么说她。”雷雨儿知道李夫人在开玩笑,可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县主还给你说好话。也不知道把你那千年的老参、万年的当归拿出来炖给咱县主吃了。” 武昌侯夫人脸上满是笑容,瞅了瞅雷雨儿,也是满心的疑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丫头最近瘦得厉害,怎么补都补不回来。我说让侯爷从宫里请个太医回来瞧瞧吧,侯爷偏不让,还说能吃能睡的,也没个头疼脑热的,请什么太医,没得教人笑话。” “侯爷这也太严厉了些。”李夫人不胜唏嘘地感叹。 “可不是。”武昌侯夫人笑着附和道,“家里的几个孩子见了他跟老鼠见着猫似的,个比个地怕他。” “娘、夫人,我真的没事。不是说瘦了才好看吗?您们看看,我现在是不是比以前漂亮了?”雷雨儿捧着脸凑到武昌侯夫人和李夫人面前给她们看。 武昌侯夫人听了这话,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指头,笑骂道:“什么时候学会臭美了?” 李夫人听了也是哈哈一笑,还特认真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说:“嗯,我瞧着是比以前漂亮了。不过……”她话锋一转,“还是身体最重要。你要是再这么瘦下去,别说武昌侯夫人了,就连我都要心疼了。以后要好好吃饭,知道不?” “嗯。”雷雨儿点了点头,又说了些卖乖的话给二人逗乐子,这才转移话题,故作随意地问:“夫人今天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李夫人看了武昌侯夫人一眼,见她没有遮掩、避讳的意思,这才笑着回答雷雨儿,“你娘请我过来给你二哥保媒呢。” 雷雨儿身体一僵,声音颠抖地问:“保媒?” “对,就是保媒。长公主家的三小姐,那可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 雷雨儿怀着最后一丝的质疑,将目光投向了武昌侯夫人,“娘?” 却见武昌侯夫人笑着冲她点点头,“是真的。”言语间满是遮不住的喜色。 真的?真的,楼睿真的要和长公主家的三小姐订亲了! 雷雨儿只觉得彷佛有一把凿子在她心上一下一下地凿着洞,痛得她几欲昏厥。 “娘、夫人,我有事,就不陪您们说话了。”良好的教养让雷雨儿保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 她恭谨地退了出来,甫一走出祈馨院的大门,便拔足狂奔,直奔梨香苑而去。 “楼睿、楼睿,你出来,我有话问你!”和往常一样,雷雨儿大叫着冲进了梨香苑。可惜,楼睿不在。 今天不是沐休的日子,楼睿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特地请假在家等她过来。 知道楼睿不在,雷雨儿也不离开,说要等楼睿回来,丫鬟们自然不敢怠慢,好茶、好点心统统都端了上来。 第十五章 第十章 雷雨儿在梨香苑等了两个时辰,楼睿才回来,身上还穿着武选司的公服。 两个时辰的枯坐,足够雷雨儿冷静下来了,等楼睿回来的时候,她便神色淡定地迎了上去。 可是,没等她开口,楼睿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再不踏我梨香苑的门?” 雷雨儿压抑半天的情绪被他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她怒目圆睁,厉声质问道:“楼睿,你是不是要订亲了?和长公主家那个娇滴滴的三小姐?” “是。”楼睿不闪不避地看着她回答,下巴还无意识地抬高了两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娶她?”雷雨儿心里、脑子里满满的都是问号。他不是喜欢她吗?那他为什么还要娶别的女人? “长幼有序。大哥已经成亲了,现在轮到我了。等我成了亲,你也就该嫁人了。”楼睿神色淡然地说。 雷雨儿心如刀割,泪水几乎瞬间就迷蒙了双眼。她就这样泪眼婆娑地仰望着他,“你说这些,是故意气我的吗?你不是喜欢我吗,你怎么会娶别人呢?你在说谎,对不对?” “不,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都长大了,迟早是要各自成家立业的。”楼睿轻轻擦了擦她脸颊上的泪水,“你现在说这些话,不过是怕失去玩伴而已。你放心吧,就算以后成了亲,我也不会和你疏远的。” “不要,我不要你娶别人!”雷雨儿心里除了惊慌还是惊慌,什么伤心、难过,什么心如刀绞,此刻统统都被惊慌、不安所取代。她急了,真的急了。 楼睿的表情好认真,说的话好认真,一点都不像平常那个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楼睿,她丝毫也不怀疑楼睿此刻说的就是他的心里话。 怎么办?她要怎么办?哦,对了,他不是生她的气吗?那她道歉好了。就算不是她的错,她也认错,这总行了吧?雷雨儿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忙不迭地说:“楼睿,我错了。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叫你二哥吗?我现在就叫,二哥。 二哥,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因为你亲我就打你,不该因为你没送我生日礼物就乱发脾气,那天晚上也不该推开你,害你磕到了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雷雨儿一边哭诉,一边蹭到楼睿怀里,紧紧地靠在他的胸口上,双手更是牢牢地揪着他的衣服不放。 “你说完了?”楼睿原本还算淡定的声音,此时已经染上了怒气,“说完了就请回去吧。”说着,坚定不移地将她从怀里推了出去。她不爱他,所以她永远也不懂他的心痛。呵,不是说好死心的吗,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雷雨儿抬眸,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眼里满满的都是受伤。楼睿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如此决绝?她已经道歉了啊,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委曲求全过,可他竟然不为所动? 高傲的自尊心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迫使雷雨儿一步一步往后退,最终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雷雨儿倍受打击,伤心、失落的模样,楼睿心里也很难受。在他的印象中,雷雨儿不是开心得笑眼弯弯,就是鼓着包子脸在生气。他从来没见过雷雨儿哭得如此伤心,他真的不忍心伤害她。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呃?跟她和解,然后一边宠着她,在单恋的漩涡里越陷越深,一边忍受她心里爱着大哥?他试问自己还没那么髙尚。所以,就这样吧。她走她的康庄大道,他过他的泥潭沼泽,从今往后各不相干。 自雷雨儿去找武昌侯夫人开始,李妈妈便坐立不安地等在杏芳园内。她是唯一知道雷雨儿和楼睿之间有了肌肤之亲的人,听说了楼睿要议亲的事情,她比谁都着急,比谁都更希望这不过是个谣传。 可是,当李妈妈苦等半天,看到雷雨儿哭着回来的时候,她就明白事情是真的。楼睿是真的要和别人议亲了,楼睿也是真的要对雷雨儿始乱终弃了。 “我去找夫人主持公道!”李妈妈红着眼眶,说着话就要往外走。事到如今,她已经顾不得武昌侯夫人是否会袒护楼睿了,至少让武昌侯夫人知道了这事,她家小姐还有一线机会。如果不说出来,那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女乃娘。”雷雨儿拉住李妈妈,问:“你找娘做什么啊?” 李妈妈义愤填赝地说:“小姐,您和二少爷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二少爷如今却要娶别的女人,他这是不负责任,始乱终弃。我要去找夫人主持公道,让您和二少爷成亲。” “成亲?可是是我不答应嫁给他的啊。”雷雨儿神情复杂地说:“他说过三次,让我和他成亲,可我都没同意。” 第一次是他们刚有了肌肤之亲,第二次是大哥成亲的次日,第三次是楼睿逛青楼回来的晚上。不知道为什么,雷雨儿竟然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次的情形。 李妈妈震惊不已地看着雷雨儿,整个人都有些凌乱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还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雷雨儿,“二少爷真的跟您提过三次亲事?” 雷雨儿抹了抹脸上未干的泪痕,点头,“嗯,三次。” “您、都拒绝了?”李妈妈又问。 “嗯。”雷雨儿有些别扭地答应着,心里有些不得劲。 “我的傻小姐啊,您为什么不答应啊?您不是喜欢二少爷吗,干嘛不答应跟他的亲事啊?”李妈妈简直要捶胸顿足了。 “我、我什么时候喜欢楼睿了啊?我、我喜欢的是大哥。”雷雨儿感觉心彷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躁动、不安,说这话竟然让她有些心虚。 李妈妈摇着头,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您要是不喜欢二少爷,那您现在千嘛哭啊?不就是因为二少爷要娶别的女人了吗?” 雷雨儿心跳如挡鼓,这就是喜欢吗?她也怀疑过,或许自己是喜欢楼睿的,可是却并不确定。 见她犹不自觉,李妈妈再接再厉地说道:“您不想让二少爷娶别的女人,不就是因为您喜欢他吗?如果您不喜欢二少爷,那何必在乎他是否要成亲娶别人?” 雷雨儿神情呆滞,愣怔了半天。她喜欢楼睿吗?好像是有点。可她也喜欢大哥啊,而且她之前也不想让大哥娶大嫂啊。这之间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雷雨儿几乎是从出生开始便由李妈妈照顾长大的,所以她的一颦一笑,李妈妈都了若指掌。如今看她眉头若蹙,神色纠结,李妈妈当下了然,说:“老奴知道,您一直喜欢大少爷,所以您在疑惑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谁,对吧?” “嗯。”雷雨儿点头,“我明明喜欢的是大哥啊。可是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又觉得自己好像很喜欢楼睿。这怎么可能呢?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呢?” 李妈妈耐心地开解她道:“小姐,您仔细想想,喜欢大少爷和喜欢二少爷,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雷雨儿苦恼至极,喜欢就是喜欢啊,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好像以前大哥也跟她说什么喜欢分很多种来着。 突然间,雷雨儿豁然开朗。大哥跟大嫂成亲,她虽然难过,却也只是感觉就像心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而已。可现在,楼睿说要跟别的女人成亲,她却觉得撕心裂肺地难受,彷佛在她心上剜肉一取。 不知道为什么,雷雨儿突然就想起了楼睿跟她说成亲,被她拒绝后受伤的眼神。她当时满心都是大哥,他是不是也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伤心、难受?原来喜欢真的有区别! 她年幼丧父,武昌侯时常不在家,又是那样一个严厉的人。大哥之于她,才更像是一个爹爹的存在。他宽容、体贴、温柔、和蔼,满足了她对于爹的一切构想。 所以,她自小就喜欢他,和寻常小女孩儿对爹的无限依恋如出一辙。在他面前,她也一直尽力让自己保持着听话乖巧、可爱讨喜的样子。 反观楼睿,他会和她打闲,和她玩笑,陪着她一起疯,和她争得面红耳赤,却又时时记着她的喜好,接受她的坏脾气。只有在楼睿面前,她才是最真实的自己,才能恣意地展现自己的喜怒哀乐。也许,楼睿不如楼霄性格温和、脾气好,可是和他在一起的自己,才是最快乐的自己。 雷雨儿终于明白了,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她对楼霄的喜欢,是亲人之间的喜欢,而她对楼睿的喜欢才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是的,她现在确信自己喜欢的是楼睿,她不想让他娶别人。她决定了,她要把他追回来。 他不是喜欢她,不是想跟她成亲吗?当初不是还让武昌侯夫人和楼霄做说客帮忙劝她吗?那这次换她主动去跟武昌侯夫人提成亲的事好了。 雷雨儿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人,想到这里,站起身就要往外跑。李妈妈连忙将她拉住,劝道:“小姐,您又要做什么去啊?” “我去找娘,告诉她我要嫁给楼睿,让她别给楼睿议亲了。” 李妈妈一听这话,面色一喜,却仍旧拉着她,道:“小姐,您想通了就好。不过,今天太晚了,您现在脸色也不好,眼睛也跟个核桃似的又红又肿。要老奴说啊,您今晚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容光焕发、神釆奕奕地去跟夫人说,岂不是更好?” “嗯。”雷雨儿觉得李妈妈的话十分有理,当即答应下来。 雷雨儿在李妈妈的服侍下吃饭、沐浴、就寝,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早上,雷雨儿早早地起身,梳洗一新,满面容光地来到祈馨院。 此时武昌侯夫人才刚起身,还在对镜梳妆,见雷雨儿来得这样早,很是惊讶,“雨儿,今日怎的来得这样早?” “娘,我帮您簪花吧。”说着,雷雨儿走到武昌侯夫人身后,接过丫鬟手里的金钗,熟练地给她戴上。 武昌侯夫人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笑了笑,拉住雷雨儿的手,赞道:“还是你的手巧。” “娘喜欢就好。” 武昌侯夫人拉着雷雨儿去客厅坐下,丫鬟们便奉了茶上来。 “娘,我有事想跟您说。”想到即将要说的事情,雷雨儿不自觉地红了脸。 武昌侯夫人看得大是惊奇,雷雨儿何曾有过这样的娇羞?想当初,她说自己喜欢楼霄的时候,也说得十分率性、坦荡,自豪而不见扭捏。今日这是怎么了? “娘,我、我想跟楼睿成亲,您别让他娶长公主家的三小姐了,好不好?”雷雨儿紧张地绞着手指,脸上越发的滚烫。 武昌侯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喜上眉梢,惊声问道:“雨儿,你是说,你要嫁给你二哥?” “嗯。”雷雨儿红着脸点了点头。 “这真是太好了。”武昌侯夫人几乎要坐不住了,若不是要维持她身为武昌侯夫人的地位和尊严,她简直要拍手称快。 可是,随即她又面露疑惑,“雨儿,你确定吗?你不是很讨厌睿儿吗?我怎么记得你们两个老是吵架来着?当初我提这事的时候,你还十分反对,说你喜欢霄儿。” 当雨儿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前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大哥,可是经过这段时间,我才发现其实我真正喜欢的是楼睿。” 武昌侯夫人这下彻底放心了,心里的狂喜便再次喷涌而出。她连忙吩咐丫鬟,“快去,去看看二少爷出门了没,要是还没出门的话,让他即刻到我这里来一趟。” “是。”丫鬟领命而去,很快便将楼睿带了回来。 第十六章 楼睿见丫鬟来得匆忙,又说娘亲让他即刻便去。他本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也不敢眈搁,火急火燎地便来了。可是进门看到雷雨儿坐在武昌侯夫人身边,还笑容诡异地看着他。 楼睿心里一突突,就听武昌侯夫人说道:“睿儿快来,娘有大喜事告诉你。” 楼睿一怔,大喜事?难道是他和长公主家的三小姐的亲事订了? 楼睿走上前,武昌侯夫人便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如此一来,楼睿和雷雨儿便分坐在了武昌侯夫人的两侧。 她一手拉着一个,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看看左边这个,又看看右边这个,笑咪咪地说:“你们两个以后成了亲,一定要相亲相爱,可不能像以前似的,天天打打闹闹,知道不?” 雷雨儿点了点头,含羞带怯地瞄了楼睿一眼。 楼睿却是一脑门的疑问,看看雷雨儿又看看武昌侯夫人,皱眉问道:“娘,您在说什么?” 武昌侯夫人哎哟一声,大笑道:“我都忘了说了,雨儿答应嫁给你了。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娶雨儿吗?这下好了,雨儿答应你了,我也不用为你们两个的亲事操心了。哦,对了,待会得派人去跟李夫人说一声,长公主府那边就不去了。” 武昌侯夫人迀在兴奋地絮絮叨叨,楼睿却已经抽回手,豁然站起身。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雷雨儿,眼中满是愤怒,“我不娶。”语气生硬,声音极大,几乎是用吼的。 雷雨儿和武昌侯夫人都是一愣,脸上很快露出震惊的表情来。 武昌侯夫人震惊过后,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雷雨儿,顿时怒上心头,喝斥楼睿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娘,您别逼我,我是不会娶她的。”楼睿扬起下巴,表情十分的倔强。 听到这话,武昌侯夫人几乎想都没想,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指着他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娶雨儿的事,当初不是你自己答应的吗?你不是喜欢雨儿吗,当着雨儿的面,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武昌侯夫人是真的生气了,也是真的心疼了。她当初就是怕发生这种事,所以才特地征求楼霄、楼睿兄弟俩的意见。 谁知道,当时楼睿说喜欢雷雨儿,雷雨儿却说喜欢楼霄。如今,雷雨儿终于发现自己喜欢楼睿,愿意嫁给楼睿了,可楼睿居然反悔了。 就在这时,雷雨儿也终于从震惊、错愕中回过神来,此刻她简直要气疯了。她站起身,抬起头,满眼怒火地看着楼睿,问:“你凭什么不娶我啊?当初可是你求着要我嫁给你的,我现在同意了,你居然还给我摆臭架子?你凭什么啊你!” 面对雷雨儿的质问,楼睿冷哼了一声,别开了脸。 见状,雷雨儿更是怒不可遏,嘶吼道:“楼睿,你到底娶不娶我?” 楼睿回答道:“不娶。”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决。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毕露。 “好,你不娶我是吧?你别后悔!”雷雨儿怒吼着,狠狠推开楼睿,快速地跑了出去。 “雨儿。”武昌侯夫人吓了一大跳,狠狠地瞪了楼睿一眼,怒道:“要是雨儿出了什么事,我要你好看。”说着,疾步追着雷雨儿出去了。 楼睿满心的复杂情绪,无处发泄。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边说着讨厌他,一边又来让娘亲成全他们的亲事。一边喜欢着大哥,一边又抓着他不放。他已经决定放过她了,她怎么就不能放过他呢? 雷雨儿一口气跑回杏芳园。 李妈妈见到雷雨儿回来,正想询问一下她和楼睿的亲事怎么样了,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雷雨儿一边往屋里跑,一边喊她,“女乃娘,收拾包袱,我们回漠北去。” 李妈妈吓了一跳,见雷雨儿满脸怒容,也不敢火上浅油,跟着她进了屋,一边假意帮她收拾包袱,一边装作随意地问道:“小姐怎么突然想着回漠北去?” 雷雨儿的爹镇北侯生前常年镇守漠北,就连御赐的府邸也建在漠北。那里才是雷雨儿真正意义上的家,可是她已经离开十年了。 “不回漠北,留在这里等着被人嫌弃、被人撵吗?”雷雨儿恶声恶气地回答。想到楼睿的冷漠和拒绝,雷雨儿的眼眶都气红了。 听了这话,李妈妈吓了一跳,误会是武昌侯夫人偏袒楼睿,不肯应下两人的亲事,顿时悲从中来。 想想也是,雷雨儿虽说是钦封的县主,可是父母早亡,人际关系网也随着她爹镇北侯的过世消散殆尽,即便还存在的姻亲关系,也大多都在漠北一带。 反观长公主家的三小姐,娘亲贵为皇族,爹爹又是朝中重臣,家族的关系在京都更是根深蒂固。身为公亲侯门,武昌侯夫人自然更愿意攀 上一门有利可图的好亲家。 李妈妈红了眼眶,哭道:“我苦命的小姐啊,侯爷和夫人若是在天有灵的话,见到您这神该心疼坏了啊。” 晚一步赶过来的武昌侯夫人还在外屋就听到李妈妈的话,厉声训斥道:“你这老货,在这里浑说什么呢?” 李妈妈一直忌惮武昌侯夫人,加上想要雷雨儿在侯府过得好些,李妈妈平时都对武昌侯夫人恭恭敬敬的,可此时,想到她先前的臆铡,李妈妈也顾不得什么尊卑贵贱、忌惮畏惧了。 李妈妈冲到外屋,扑通一声跪在武昌侯夫人面前,指责道:“夫人,您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家小姐啊?我家小姐再不济也叫了您十年的娘啊,您怎么能如此狠心?老奴知道,我家侯爷死得早,我们镇北侯府也早就名存实亡,比不得长公主府。可是,我家小姐已经跟二少爷有了夫妻之实了啊,您怎么还能狠心拆散他们?” 武昌侯夫人正在为雷雨儿和楼睿的事着急上火,这会又不明就里地被李妈妈一阵痛斥,更是怒火中烧。 可是,当她听到李妈妈说雷雨儿和楼睿有了夫妻之实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着急上火,什么怒火中烧,统统比不上雷雨儿和楼睿有了夫妻之实的事倩更让她在意。 李妈妈本来已经作好了准备,就算事后会被武昌侯夫人责罚,甚至赶出侯府,她也在所不惜。可是,等她说完了心里想说的话,却发现武昌侯夫人毫无反应,悄悄抬头,却看到武昌侯夫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居然没有生气? “你说雨儿和睿儿有了夫妻之实?” “是。”李妈妈本能地回答,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反问道:“您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啊?又没人跟我说。” “那夫人准备……” 武昌侯夫人突然激动异常地嚷嚷道:“还准备什么啊,成亲,让他们立刻成亲!都有了夫妻之实了,哪还能由着他们的性子,说不成亲就不成亲啊?指不定孩子都有了呢。” “真的吗?”李妈妈激动地看着武昌侯夫人,“夫人同意让二少爷娶我家小姐了?” 武昌侯夫人奇怪道:“我什么时候不同意了?让他们成杗本就是我的主意,我为什么不同意?” 李妈妈满脸的惊诧。难道是她误会了?那她家小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被人嫌弃、被人撵? 突然,武昌侯夫人和李妈妈两人都愣住了。为什么她们说了这么久的话,说得这么大声,雷雨儿在里屋居然毫无反应?一道屏风能阻隔住声音吗?明显不能。 两人吓了一跳,连忙跑进里屋,一看,雷雨儿居然昏倒在地上。两人一边手忙脚乱地将雷雨儿抬上床,一边喊人请大夫,急得满头大汗。 大夫很快便被请了回来,一号脉,得出结论,雷雨儿怀孕了。如此一来,雷雨儿近来的食欲不振、日渐消瘦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送走了大夫,武昌侯夫人髙兴得直念阿弥陀佛,一会派人去叫楼睿,一会又派人去请武昌侯,一会又说要找人合八字,一会又说要找高僧挑选黄辰吉日,整个武昌侯府的人都被她折腾得不得安生。 雷雨儿醒过来就对上满屋子的人,吓了一大跳。本还以为大家是为了她闹着要回漠北的事,来劝她的,可是当武昌侯夫人满脸激动地跟她说,她怀孕了快两个月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 而得知雷雨儿怀孕了的消息赶过来的楼睿,也是整个人都傻了。 这次,武昌侯发话了,成亲,立刻成亲!什么合八字、三书六礼、挑选黄辰吉日的,统统在半个月之内搞定,一个月之内必须让两人成亲。至于喜宴、宴请名单之类的琐事,则安排给楼霄两口子去办。 两人成亲的准备工作很快便在武昌侯夫人的督促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身为当事人的楼睿和雷雨儿却仍有自己的问题尚待解决。 楼睿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忘记雷雨儿,可如今的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娶雷雨儿。老实说,他十分无奈,可是无奈的同时却又暗暗地庆幸,说到底,他心里还是放不下雷雨儿。 十年了啊,他爱了她整整十年,怎么可能说放弃就真的放弃? 可是,庆幸的同时,他又觉得十分苦闷,原因无他,雷雨儿喜欢大哥。只要一想到雷雨儿喜欢的人不是他,他就觉得懊恼无比。 他很想问她,她能不能忘记大哥,喜欢他?可是,他问不出口。如果她说不能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再一次的打击和心碎。 所以,就这样吧,就算始终得不到她的心,至少他还能拥有她的人。 看着几次来看自己时都欲言又止的楼睿,雷雨儿心里也别扭得很。这天,当楼睿再次欲言又止日寸,雷雨儿终于爆发了,“楼睿,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啊,你这样想说又不说的,是什么意思啊?”雷雨儿砰的一声将楼睿刚递过来的药碗重重地搁在桌上,怒目瞪着他。 “我没什么要说的,你别多心。”楼睿淡淡地摇了摇头。她现在怀着孕,他不想惹火她。 可他这样的态度却更加让雷雨儿恼火,“你不想娶我就明说。我虽说是个孤女,如今又寄人篱下住在你们家,可我好歹也是皇上钦封的县主,每年有食禄,还有我爹镇北侯留下来的一大笔遗产,我绝对不会死皮赖脸地巴着你不放。” 看着雷雨儿愤怒的表情,楼睿忍了思,终于迀是没能忍住,小心翼翼地说:“是你让我说的。” “哼,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啊。”雷雨儿不耐烦地说。 楼睿长臂一捞,环腰抱住,低下头,眸光深达地看着她,语气无比真诚而又霸道地说:“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大哥。可是,从现在开始,我不准你再喜欢大哥了。你是我楼睿的女人,很快就是我楼睿的娘子了,所以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都必须喜欢我,也只能喜欢我,听到没有?”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雷雨儿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楼睿说话的语气明明很霸道,可为什么她却听出了委屈? “你笑话我?”楼睿恼羞成怒,脸色瞬间就黑了。 雷雨儿笑着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说:“我没告诉过你,我喜欢的人其实一直都是你吗?” “你说什么?”楼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一颗心狂跳不已。是他听错了吗?还是她说错了? “我说,我喜欢的一直是你。我对大哥的喜欢,只是对父兄的依恋,并不是男女之情。”雷雨儿笑嘻嘻地解释。 “真的吗?” “当然啦,我要是不喜欢你,我干嘛要嫁给你啊。之前不答应你嫁给你,也是因为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大哥。” “可是……”楼睿忍住心里喷涌的狂喜,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问,“你笄礼那天,我听到你和李妈妈说的话,你说从小到大的心愿都是嫁给大哥。” 雷雨儿送给楼睿一个白眼,鄙视道:“拜托,你把话听完整了吗?那是以前的心愿。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耶,怎么可能还许那样的心愿?” “那你许的是什么愿望?跟我有关吗?”楼睿话语间满是期待。 “跟你有关。具体是什么愿望嘛……”雷雨儿笑着承认,看到楼睿眼中掩饰不住的狂喜,她眼角眉梢却慢慢爬上了一丝恶劣。她顿了顿,说:“不告诉。”语气间满满的都是捉弄与得意。 听她承认心愿与他有关,楼睿心里已经再无遗慽,可是看她故意捉弄她,也不由得跟她玩笑起来,“你说不说?” “我不说。”雷雨儿憋着坏,就是不松口,“人家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不说是吧?”楼睿也跟着坏笑起来。不说是吧?不说就让你想说也说不出来。 雷雨儿见他笑得怪异,心里一慌,“你想干什么?” 话刚说完,就被楼睿狠狠地吻住了嘴。 后来楼睿偶尔想起这事还会问,可雷雨儿却始终不肯说。直到很久之后,楼睿才在一本书里面发现了一张泛黄的小纸条,上书,我想和楼睿打打闹闹、吵吵笑笑一辈子。 第十六章 楼睿见丫鬟来得匆忙,又说娘亲让他即刻便去。他本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也不敢眈搁,火急火燎地便来了。可是进门看到雷雨儿坐在武昌侯夫人身边,还笑容诡异地看着他。 楼睿心里一突突,就听武昌侯夫人说道:“睿儿快来,娘有大喜事告诉你。” 楼睿一怔,大喜事?难道是他和长公主家的三小姐的亲事订了? 楼睿走上前,武昌侯夫人便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如此一来,楼睿和雷雨儿便分坐在了武昌侯夫人的两侧。 她一手拉着一个,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看看左边这个,又看看右边这个,笑咪咪地说:“你们两个以后成了亲,一定要相亲相爱,可不能像以前似的,天天打打闹闹,知道不?” 雷雨儿点了点头,含羞带怯地瞄了楼睿一眼。 楼睿却是一脑门的疑问,看看雷雨儿又看看武昌侯夫人,皱眉问道:“娘,您在说什么?” 武昌侯夫人哎哟一声,大笑道:“我都忘了说了,雨儿答应嫁给你了。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娶雨儿吗?这下好了,雨儿答应你了,我也不用为你们两个的亲事操心了。哦,对了,待会得派人去跟李夫人说一声,长公主府那边就不去了。” 武昌侯夫人迀在兴奋地絮絮叨叨,楼睿却已经抽回手,豁然站起身。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雷雨儿,眼中满是愤怒,“我不娶。”语气生硬,声音极大,几乎是用吼的。 雷雨儿和武昌侯夫人都是一愣,脸上很快露出震惊的表情来。 武昌侯夫人震惊过后,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雷雨儿,顿时怒上心头,喝斥楼睿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娘,您别逼我,我是不会娶她的。”楼睿扬起下巴,表情十分的倔强。 听到这话,武昌侯夫人几乎想都没想,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指着他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娶雨儿的事,当初不是你自己答应的吗?你不是喜欢雨儿吗,当着雨儿的面,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武昌侯夫人是真的生气了,也是真的心疼了。她当初就是怕发生这种事,所以才特地征求楼霄、楼睿兄弟俩的意见。 谁知道,当时楼睿说喜欢雷雨儿,雷雨儿却说喜欢楼霄。如今,雷雨儿终于发现自己喜欢楼睿,愿意嫁给楼睿了,可楼睿居然反悔了。 就在这时,雷雨儿也终于从震惊、错愕中回过神来,此刻她简直要气疯了。她站起身,抬起头,满眼怒火地看着楼睿,问:“你凭什么不娶我啊?当初可是你求着要我嫁给你的,我现在同意了,你居然还给我摆臭架子?你凭什么啊你!” 面对雷雨儿的质问,楼睿冷哼了一声,别开了脸。 见状,雷雨儿更是怒不可遏,嘶吼道:“楼睿,你到底娶不娶我?” 楼睿回答道:“不娶。”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决。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毕露。 “好,你不娶我是吧?你别后悔!”雷雨儿怒吼着,狠狠推开楼睿,快速地跑了出去。 “雨儿。”武昌侯夫人吓了一大跳,狠狠地瞪了楼睿一眼,怒道:“要是雨儿出了什么事,我要你好看。”说着,疾步追着雷雨儿出去了。 楼睿满心的复杂情绪,无处发泄。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边说着讨厌他,一边又来让娘亲成全他们的亲事。一边喜欢着大哥,一边又抓着他不放。他已经决定放过她了,她怎么就不能放过他呢? 雷雨儿一口气跑回杏芳园。 李妈妈见到雷雨儿回来,正想询问一下她和楼睿的亲事怎么样了,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雷雨儿一边往屋里跑,一边喊她,“女乃娘,收拾包袱,我们回漠北去。” 李妈妈吓了一跳,见雷雨儿满脸怒容,也不敢火上浅油,跟着她进了屋,一边假意帮她收拾包袱,一边装作随意地问道:“小姐怎么突然想着回漠北去?” 雷雨儿的爹镇北侯生前常年镇守漠北,就连御赐的府邸也建在漠北。那里才是雷雨儿真正意义上的家,可是她已经离开十年了。 “不回漠北,留在这里等着被人嫌弃、被人撵吗?”雷雨儿恶声恶气地回答。想到楼睿的冷漠和拒绝,雷雨儿的眼眶都气红了。 听了这话,李妈妈吓了一跳,误会是武昌侯夫人偏袒楼睿,不肯应下两人的亲事,顿时悲从中来。 想想也是,雷雨儿虽说是钦封的县主,可是父母早亡,人际关系网也随着她爹镇北侯的过世消散殆尽,即便还存在的姻亲关系,也大多都在漠北一带。 反观长公主家的三小姐,娘亲贵为皇族,爹爹又是朝中重臣,家族的关系在京都更是根深蒂固。身为公亲侯门,武昌侯夫人自然更愿意攀 上一门有利可图的好亲家。 李妈妈红了眼眶,哭道:“我苦命的小姐啊,侯爷和夫人若是在天有灵的话,见到您这神该心疼坏了啊。” 晚一步赶过来的武昌侯夫人还在外屋就听到李妈妈的话,厉声训斥道:“你这老货,在这里浑说什么呢?” 李妈妈一直忌惮武昌侯夫人,加上想要雷雨儿在侯府过得好些,李妈妈平时都对武昌侯夫人恭恭敬敬的,可此时,想到她先前的臆铡,李妈妈也顾不得什么尊卑贵贱、忌惮畏惧了。 李妈妈冲到外屋,扑通一声跪在武昌侯夫人面前,指责道:“夫人,您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家小姐啊?我家小姐再不济也叫了您十年的娘啊,您怎么能如此狠心?老奴知道,我家侯爷死得早,我们镇北侯府也早就名存实亡,比不得长公主府。可是,我家小姐已经跟二少爷有了夫妻之实了啊,您怎么还能狠心拆散他们?” 武昌侯夫人正在为雷雨儿和楼睿的事着急上火,这会又不明就里地被李妈妈一阵痛斥,更是怒火中烧。 可是,当她听到李妈妈说雷雨儿和楼睿有了夫妻之实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着急上火,什么怒火中烧,统统比不上雷雨儿和楼睿有了夫妻之实的事倩更让她在意。 李妈妈本来已经作好了准备,就算事后会被武昌侯夫人责罚,甚至赶出侯府,她也在所不惜。可是,等她说完了心里想说的话,却发现武昌侯夫人毫无反应,悄悄抬头,却看到武昌侯夫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居然没有生气? “你说雨儿和睿儿有了夫妻之实?” “是。”李妈妈本能地回答,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反问道:“您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啊?又没人跟我说。” “那夫人准备……” 武昌侯夫人突然激动异常地嚷嚷道:“还准备什么啊,成亲,让他们立刻成亲!都有了夫妻之实了,哪还能由着他们的性子,说不成亲就不成亲啊?指不定孩子都有了呢。” “真的吗?”李妈妈激动地看着武昌侯夫人,“夫人同意让二少爷娶我家小姐了?” 武昌侯夫人奇怪道:“我什么时候不同意了?让他们成杗本就是我的主意,我为什么不同意?” 李妈妈满脸的惊诧。难道是她误会了?那她家小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被人嫌弃、被人撵? 突然,武昌侯夫人和李妈妈两人都愣住了。为什么她们说了这么久的话,说得这么大声,雷雨儿在里屋居然毫无反应?一道屏风能阻隔住声音吗?明显不能。 两人吓了一跳,连忙跑进里屋,一看,雷雨儿居然昏倒在地上。两人一边手忙脚乱地将雷雨儿抬上床,一边喊人请大夫,急得满头大汗。 大夫很快便被请了回来,一号脉,得出结论,雷雨儿怀孕了。如此一来,雷雨儿近来的食欲不振、日渐消瘦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送走了大夫,武昌侯夫人髙兴得直念阿弥陀佛,一会派人去叫楼睿,一会又派人去请武昌侯,一会又说要找人合八字,一会又说要找高僧挑选黄辰吉日,整个武昌侯府的人都被她折腾得不得安生。 雷雨儿醒过来就对上满屋子的人,吓了一大跳。本还以为大家是为了她闹着要回漠北的事,来劝她的,可是当武昌侯夫人满脸激动地跟她说,她怀孕了快两个月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 而得知雷雨儿怀孕了的消息赶过来的楼睿,也是整个人都傻了。 这次,武昌侯发话了,成亲,立刻成亲!什么合八字、三书六礼、挑选黄辰吉日的,统统在半个月之内搞定,一个月之内必须让两人成亲。至于喜宴、宴请名单之类的琐事,则安排给楼霄两口子去办。 两人成亲的准备工作很快便在武昌侯夫人的督促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身为当事人的楼睿和雷雨儿却仍有自己的问题尚待解决。 楼睿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忘记雷雨儿,可如今的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娶雷雨儿。老实说,他十分无奈,可是无奈的同时却又暗暗地庆幸,说到底,他心里还是放不下雷雨儿。 十年了啊,他爱了她整整十年,怎么可能说放弃就真的放弃? 可是,庆幸的同时,他又觉得十分苦闷,原因无他,雷雨儿喜欢大哥。只要一想到雷雨儿喜欢的人不是他,他就觉得懊恼无比。 他很想问她,她能不能忘记大哥,喜欢他?可是,他问不出口。如果她说不能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再一次的打击和心碎。 所以,就这样吧,就算始终得不到她的心,至少他还能拥有她的人。 看着几次来看自己时都欲言又止的楼睿,雷雨儿心里也别扭得很。这天,当楼睿再次欲言又止日寸,雷雨儿终于爆发了,“楼睿,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啊,你这样想说又不说的,是什么意思啊?”雷雨儿砰的一声将楼睿刚递过来的药碗重重地搁在桌上,怒目瞪着他。 “我没什么要说的,你别多心。”楼睿淡淡地摇了摇头。她现在怀着孕,他不想惹火她。 可他这样的态度却更加让雷雨儿恼火,“你不想娶我就明说。我虽说是个孤女,如今又寄人篱下住在你们家,可我好歹也是皇上钦封的县主,每年有食禄,还有我爹镇北侯留下来的一大笔遗产,我绝对不会死皮赖脸地巴着你不放。” 看着雷雨儿愤怒的表情,楼睿忍了思,终于迀是没能忍住,小心翼翼地说:“是你让我说的。” “哼,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啊。”雷雨儿不耐烦地说。 楼睿长臂一捞,环腰抱住,低下头,眸光深达地看着她,语气无比真诚而又霸道地说:“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大哥。可是,从现在开始,我不准你再喜欢大哥了。你是我楼睿的女人,很快就是我楼睿的娘子了,所以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都必须喜欢我,也只能喜欢我,听到没有?”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雷雨儿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楼睿说话的语气明明很霸道,可为什么她却听出了委屈? “你笑话我?”楼睿恼羞成怒,脸色瞬间就黑了。 雷雨儿笑着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说:“我没告诉过你,我喜欢的人其实一直都是你吗?” “你说什么?”楼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一颗心狂跳不已。是他听错了吗?还是她说错了? “我说,我喜欢的一直是你。我对大哥的喜欢,只是对父兄的依恋,并不是男女之情。”雷雨儿笑嘻嘻地解释。 “真的吗?” “当然啦,我要是不喜欢你,我干嘛要嫁给你啊。之前不答应你嫁给你,也是因为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大哥。” “可是……”楼睿忍住心里喷涌的狂喜,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问,“你笄礼那天,我听到你和李妈妈说的话,你说从小到大的心愿都是嫁给大哥。” 雷雨儿送给楼睿一个白眼,鄙视道:“拜托,你把话听完整了吗?那是以前的心愿。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耶,怎么可能还许那样的心愿?” “那你许的是什么愿望?跟我有关吗?”楼睿话语间满是期待。 “跟你有关。具体是什么愿望嘛……”雷雨儿笑着承认,看到楼睿眼中掩饰不住的狂喜,她眼角眉梢却慢慢爬上了一丝恶劣。她顿了顿,说:“不告诉。”语气间满满的都是捉弄与得意。 听她承认心愿与他有关,楼睿心里已经再无遗慽,可是看她故意捉弄她,也不由得跟她玩笑起来,“你说不说?” “我不说。”雷雨儿憋着坏,就是不松口,“人家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不说是吧?”楼睿也跟着坏笑起来。不说是吧?不说就让你想说也说不出来。 雷雨儿见他笑得怪异,心里一慌,“你想干什么?” 话刚说完,就被楼睿狠狠地吻住了嘴。 后来楼睿偶尔想起这事还会问,可雷雨儿却始终不肯说。直到很久之后,楼睿才在一本书里面发现了一张泛黄的小纸条,上书,我想和楼睿打打闹闹、吵吵笑笑一辈子。 番外篇:夫妻日常 随着怀孕时间的推移,雷雨儿的肚子越来越大,身子越来越笨重,人也变得越来越不愿意动弹。 楼睿见了直揺头,一得空便要拉着她出去走,偏偏雷雨儿又不愿意,两人便争执开了。 “我陪你出去走走。” “我不去。” “太医说,适当的运动对孩子有益处。” “我不要,我是孕妇,你得听从我的意愿。” “不行!你都在屋里待多久了?今天我非得让你出去走走不可。” “要出去也行,你背我啊。” “我背你?你也不怕压到孩子?” “那你抱我啊。” 楼睿上下打量了一眼雷雨儿,撇嘴道:“你现在比我还重,我抱得起吗我?” “你嫌弃我胖?我要去告诉娘,你嫌弃我。” “我哪有?” “你就有。”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雷雨儿天天吃补药、喝鸡汤,吃得整个人都腻歪死了。这日嚷嚷着要吃剁椒鱼头、麻辣香锅、宫爆鸡丁等诸如此类的重口味菜肴。楼睿自然不肯,两人又争执开了。 “老是让我吃清淡的、清淡的,我嘴里淡得都快尝不出味来了。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吃剁椒鱼头,还要放很多很多辣椒,越辣越好。” “不行,太医说了,不能吃这些辛辣的东西,当心伤了脾胃。” “我不管,我就是要吃!”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我要去告诉娘,你不让我吃东西。” 楼睿傻眼,“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吃东西了?” “就现在。” “我那是不让你吃……”辛辣的东西。 话没说完,就被雷雨儿抢白道:“看吧,你也承认不让我吃东西了吧?” “我没有不让你吃东西。”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武昌侯夫人的生辰快要到了,当雨儿和楼睿就送要什么生日礼物而争执了起来。 “娘的生辰快到了,我们送这个翡翠玉佛手怎么样?” “那是太后赐给你的嫁妆,你还是收着吧。” “你嫌弃我的嫁妆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不跟你争论这个。我准备送个紫楦木雕的弥勒佛给娘,你看怎么样?” 紫檀木是个好东西。当雨儿凑上去瞄了一眼,却惊呼道:“这是哪个工匠雕出来的啊?好丑、好难看。” 楼睿黑着脸说:“这是我雕的。”他自己又看了看,他雕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明明很好看啊。 便问:“哪里丑了?” “你自己看不出来吗?”雷雨儿捂着嘴笑了笑,说:“哪有弥勒佛长得跟你似的,瘦不拉几的?哈哈哈,你该不是照着自己的模样雕的吧?” “雷雨儿,你再说一遍。” “我说了怎么了?你雕的弥勒佛跟你一个样,丑死了。” “你敢说我丑?” “我哪有?” “你说了!” “我没有!” 两人闹作一团,室内很快荡起一片春意。 楼霄夜半三更一身酒气和脂粉气地回到松香院,刘羽蓝一声不响地服侍他沐浴歇息。到了第二天,刘羽蓝问楼霄,“听说你昨晚去倚红楼了?” 楼霄供认不讳,“嗯,几个朋友非要拉着我去。我只在那里喝了点酒,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刘羽蓝微微一笑,“嗯,知道了。” 得知楼霄逛青楼,以为两人会闲矛盾,火急火烧赶过来救场的武昌侯夫人在门外听了两人古井无波的对话,顿时呆立当场。这就没事了?这、这也太平静了点吧? 楼霄与一陌生女子私会于凤来客栈的消息传回了武昌侯府。 武昌侯夫人只觉得怒火中烧,一听说楼霄回府,便怒不可遏地直奔松香院。她必须要先发制人,打压打压楼霄,兴许刘羽蓝还能反过来帮着楼霄。 要是让刘羽蓝先发作起来,只怕对他们夫妻关系的影响更坏。可是,等她到了松香院,却听到两人在屋里说话。 刘羽蓝语气平静地说:“有人看到你和一个陌生女子进了凤来客栈。” “嗯,确有其事。不过,那个女子不是别人,乃是长公主家的三小姐,她不过是向我打听二弟不娶她的缘故,没什么别的。” “哦,原来如此。”刘羽蓝顿了顿,接着说:“这事怕是也传到了娘的耳朵里,估计娘该生气了,你一会去跟娘解释解释,免得她老人家误会你。” “好,我换身衣裳就去。” 武昌侯夫人顿时哭笑不得,人家夫妻两口子好着呢,相互之间的信任深厚着呢,敢情从头至尾就她一个人在瞎着急。 看着为了吃饭还是喝粥都能争出个花儿来的楼睿两口子,再反观一下万事都是有商有量,连红脸都不会的楼霄两口子,武昌侯夫人不只一次的感叹,大的两口子太安静,小的两口子又太闹腾,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可是,世事岂能尽如人愿?不管安静还是闹腾,喜欢的就是合适的,幸福自在人心。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