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驭夫有道》 楔子 许映雪不想活了,想到刚刚死去就连个小弊木都没有,就被草草埋掉的女儿,梁玉音浑淆是非的哭诉,还有钟星远失望阴冷的眼神,她一点求生念头都没了。 趁着夜色,拿了匕首割了腕,许映雪躺在床上等死,感觉血流着流着变得慢了,怕自己死不掉,也怕吓到明天发现自己的贴身婢女秋心,又拖着虚弱的身子,到了湖边,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干净利落,一了百了。 灭顶而来的水流涌到鼻喉中,呛得人浑身难受,她想喊,可想到被随意埋在野地里,不能入钟家祖坟的女儿,她闭上眼,眼泪融入到湖水里,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宛儿,等等娘亲,娘陪妳一起去。她默默祈祷着,陷入冰冷的昏迷。 直到再次睁开眼,她下意识吐出一口气,以为自己到了地府,第一个念头就是寻找女儿的小小身影,可等她看到眼前的一切,人愣住了。 熟悉的淡淡檀香围绕着她,深红色雕着镂空纹样的床,挽好的素粉帷帐,因为坐落方向不好,很少晒到阳光有点阴凉的房间,透过雕花窗棂透进来的细碎阳光,就连自己经常放在枕边的半卷经书都在那里。 眼前的一切都不陌生,却足够让她震惊。 许映雪慌乱地坐起来,去触碰手边的所有东西,真实的触感让她心颤,下意识扯开衣袖寻找自己割腕的痕迹,光滑的肌肤除了有点苍白,没有任何痕迹。 木然地僵在床上,许映雪怔住,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她死了,又活了?那睁眼前后的事,到底哪样是真的,她的宛儿是不是已经孤独的一个人踏上黄泉路。 想到在自己怀里渐渐变得冰凉的女儿,她含着泪,小小的嘴巴张着想喊娘亲,却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开口,只有柔软的小手抓住自己,又彷佛看到小小的人儿孤零零走在黄泉路上,频频回头却看不到自己的娘亲。许映雪有种冲动,不管眼前是什么情况,只想拿匕首再次自杀,这一次她会狠狠割断自己的喉咙。 几乎疯了一样冲下床,她想找到匕首。 秋心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人背着她翻腾什么,吓了一跳,“谁?” 惊呼后,那人没有回头,依旧疯狂的翻着,倒是她认出了人,松了一口气,又很快震惊起来。看着光脚踩在地上的小姐,脸上、眼底里藏着深深的绝望,双手还在不断把柜子里的东西丢出来,像是要找什么。 “小姐,妳怎么了,妳在找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几近疯狂的许映雪终于恢复几许理智,她倏然转身抓住秋心的手,饱含泪水的眸子里全是祈求,“匕首在哪里?” “什么?”手被紧握得生疼,秋心一脸迷茫,“匕首,咱们怎么会有匕首。”那种凶物哪会在女子闺房里。 “没有、没有,怎么办,宛儿在等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她脆弱地摇摇头,“是妳把匕首丢了吗?秋心妳还我好不好,宛儿在等我,她在等我。” 吓得瞪大眼,秋心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什么,小姐妳怎么了,到底在说什么,宛儿又是谁?” “匕首还给我、还给我。” “妳要匕首做什么?” “让我陪着宛儿去吧,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死……谁死了,没人死啊。”秋心惊吓地看四周,哪里有死人。 许映雪看着婢女惊慌的脸,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唇颤抖几下,“妳不知道宛儿是谁?” “宛儿,府里没这个人。”秋心诚实地回答,“小姐妳到底怎么了,妳别吓我,夫人让人来请妳过去,妳这样要如何过去?” “我想宛儿。”喃喃说了一句,提到钟星远的娘亲,她勉强拾起理智,“夫人喊我做什么?” 听她这样说,秋心脸上的担忧成了不满,眸子里全是怒火,“还不是那个克死丈夫的寡妇。”想到温柔、善良的小姐不喜欢自己骂人,她连忙改口,“还是梁玉音的事情,我听说日子都定下了,三个月后进门,小姐妳都答应了,他们到底还要做什么,现在又喊小姐妳去。” 许映雪恍如被雷击,僵在那里。 “小姐,妳别吓我,妳到底怎么了?”秋心几乎要哭了,她是许家的陪嫁婢女,从小卖身进了许家,和许映雪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其实两陈亲如姐妹一般,“小姐妳别难受,她就算进了门也是妾,妳是正室,没什么好怕。何况她是一个再嫁的寡妇,就算进来了也抬不起头。” 身体颤得厉害,许映雪低下头,双手在自己腰月复抚模,喃喃说道:“妳不知道宛儿,梁玉音还没嫁进来?怎么会、怎么会……” “小姐妳怎么了,梁玉音三个月后才进门,妳到底怎么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八月初九啊。” 在秋心疑惑的表情里,腿脚发软的许映雪一下子瘫在地上,她想哭,又想笑,泪珠像是断线的珠子,滑落下来。 “我回来了,宛儿,我回来了。”许映雪喃喃自语。 “小姐妳到底怎么了,要是身体不适我去回了夫人,反正没什么好事。” “不。”许映雪蓦地惊醒,她硬撑着站起来,“我去见她们。”她脸色复杂,却透着从未有过的坚毅。 许映雪想明白了。自己死了,自己又活了,往事历历在目,那些发生的事情不是一场梦。在失去了宛儿后,被钟星远误会选择自尽后,重新回到了以前。 许映雪下意识模着小肮,记忆像是潮水般涌进来,她知道夫人找她要做什么事,他们会告诉自己,梁玉音思虑再三,又回绝了亲事,宁愿出家了此残生,因为不想为妾……为此,心疼侄女的钟夫人暗示她让出正室之位,自贬为妾。 许映雪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震惊、不安、委屈的心情,那曾是她以为最悲惨的日子,可对现在的自己确已经是庆幸。 现在自己又活了,回到三年前的今日。她知道,三个月后,梁玉音会嫁到钟家,以正室的身分,嫁给自己的夫君钟星远,得到那个男人的宠爱和情意。 可就在她进门前一日,自己被大夫诊出怀有身孕,有了宛儿。就是这个孩子,成了梁玉音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便她根本见不到两人共侍的夫君,还是被梁玉音暗地里排挤。 曾经那段日子很痛苦,可现在,抚模着腰月复,知道孩子还未到来,许映雪脸上却透出绚烂地期待。 宛儿,她的宛儿。 第一章 第一章 换好衣服去见钟夫人的时候,许映雪没让秋心跟着过去,她留下秋心收拾被自己弄乱的房间。 她独自走在弯弯曲曲的钟府后花园里,要绕过这里去正院,身边没有一个婢女跟着,身为钟家大公子的正室,嫁到这里之后,她的身边只有秋心一个人服侍,这在豪门望族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要知道就算是妾室生出的女儿,院子里有七八个婢女都不算多,可她身边却只有秋心。 当初嫁过来钟府的时候并不是这样,虽然人不多,也有五个贴身的婢女服侍。可这一年里她这个新主子不受宠,根本见不到夫君几次,被夫君冷落,下人也跟着受连累,渐渐几个婢女心里都生出不满,这些许映雪都看在眼里。等她们找到机会去别的院子服侍的时候,自然不会拦着,痛快放人,最后就只剩下陪嫁来的秋心。 其实只要她去管事那里说一句,自然会有新的人来,可她不想开口,一年里偶尔来几次的钟星远也没在意,偌大的院子里就成了主仆两人的地方。 以前的她不是没觉得委屈过,当初在娘家也没这么可怜,可再世为人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没有别人,自己也省了许多心思。 许映雪微微扬起嘴角,想到一年后宛儿迂会出现在自己怀里,再糟糕的境遇都让她欣慰。 再次走在钟家院子里,以前许多不曾注意的事情也都看得清楚了。 她看到迎面而来给自己请安的婢女恭敬脸庞下的嫌弃,看到她撇嘴不屑的神情;听到身后两个花匠议论的声音,他们用同情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看到不远处门口等着自己的人,那是夫人的贴身婢女素染,她不耐烦地走来走去,手里的手绢甩动着。 终于见到熟悉的人,看到熟悉的院子,一瞬间,往事历历在目。 许映雪停止脚步,看着钟夫人住的院子,脸上笑容尽数收下。 她还记得梁玉音嫁过来后,自己往后三年的悲惨。还记得宛儿离开自开自己自尽的事情,还记得濒临死亡是呛人的痛苦……那一切,都是从今日踏入这个院子开始的。 仿佛看到当日的自己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进了院子,得到答应嫁过来的梁玉音突然反悔的消息,因为她不想做妾。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惊慌不安,却在钟夫人意味深长的眼神里明白了一切。 钟家世代都是富责书香门第,当然不会做出强迫身为正室的她,自贬去做妾室的脏事,钟夫人只会淡淡地告诉她,自己有多么为难,嫁到别处,却死了丈夫守寡的侄女梁玉音多么可怜,梁玉音是死去亲姊姊留下的唯一血脉,自己这个做姨娘的必须保护好她。 还说梁玉音并不想夺走属于她的位置,但是怎么样痛苦也不想为妾,也不想破坏她和钟星远的感情,甘愿出家为尼。 而自己该做的,就是乖巧懂事地告诉钟夫人愿意自贬为妾,让出正室之位。 那时候的她就是这样做的,颤抖着流着泪点头,被钟夫人爱怜地擦拭去泪水,夸她是好孩子,没看错人。 如果不是离开时候,眼角余光看到那位雍容华责的婆母脸上不耐烦的眼神,她一定会把那些心疼宠爱的话当真。 可即便当时就发现这些,那时候的她也没做出反抗,乖乖地成了钟星远的妾,安静地看着梁玉音大摇大摆地嫁进府里。看着女儿出生,和自己相依为命待在小小的院子里,直到她被从人湖里抱出来。那时候梁玉音也刚被人从湖里救出来,她瘫软在地上哭着对自己喊,姐姐你为什么要让小孩子害我,为什么让宛儿推我,她哭得梨花带雨,柔弱的样子,彷佛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阎王殿。 而她怀里抱着只剩下一丝气息的女儿,想要哭,想要尖叫,想喊大夫来留住女儿的命,可梁玉音 的七八个婢女把她们团团围住,直到钟星远到来。 她还记得宛儿抓着她的手指的小手渐渐变凉,记得几个月都没见过一面的钟星远听到梁玉音的话,瞪着自己,用阴冷、鄙夷的眼神。 他抱着梁玉音,说出来的话似一把把的刀把她割裂。 “许映雪,没想到你会利用自己的亲女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不该把孩子牵扯到我们之间的恩怨里。” 许映雪终于尖叫出声,因为孩子澈底失去了呼吸,她撕心裂肺地叫着宛儿的名字,从未有过的绝望涌上心头。 钟星远终于放开梁玉音走过来看自己的女儿,可她没放开,尖叫着地挣扎。 她恨,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委屈求全,恨自己的心软。她恨梁玉音的狠毒,恨钟星远的冷漠。宛儿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许映雪的心里很清楚。 尽避自从梁玉音嫁逬来之后钟星远再也没和她同床共枕,尽避这个男人一年里才见自己几面,尽避他对这个孩子那么冷漠,但自己始终没说过他们的坏话,把这种恨意传给孩子。 她只是一遍遍告诉女儿,钟星远是她的父亲,梁玉音是正室,是她的大娘,所有人都是爱她的。所以在刚会说话的宛儿心里,那个漂亮得如同仙女一般的梁玉音也是自己的娘亲,她多么喜欢这两个人啊,远远地看到,总是想要亲近。 这样单纯无辜的孩子,走路才刚刚平稳,怎么可能推梁玉音下湖。 在她的软弱退让里,自己成为府里的笑柄,所有人眼里的蠢货,还赔上了女儿的命。 再世为人,她不想再重走之前的路。这一刻,许映雪看向院子的眼神闪过恨意,闪过痛苦,最后归于平静,再也没有曾经的不安和惊慌。 婢女素染远远看到站在那里不动的许映雪,满脸不耐烦,“少夫人你怎么不迸去,夫人都等了你半天了。” “嗯。”许映雪深吸一口气,答应着,淡淡地看她一眼,抬脚进了院子。 在她身后,刚刚被许映雪看了一眼,就浑身紧张的素染愣住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前的人变了好多,当初那个走到哪里都瑟瑟缩缩的女人不见了,那一眼的冷漠让她心惊。 许映雪没有理会她的反应,无视院子里所有下人打量的眼神,径直进了屋子。 钟夫人真的在等她,看到她逬来的瞬间眼底里闪过些不悦,又温和地笑起来,“你来了,怎么比以往迟了一些。” 把对方隐藏起来的情绪尽数捕捉到,许映雪几乎忍不住要露出饥讽的笑容。当然晚了,自己曾经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好儿媳。 这位婆母信佛,她也跟着读经书,她时常在佛堂念经,自己大部份的时间也是陪着抄经书念经, 直到有了宛儿,经书才抄得少了。 钟夫人瞧不上她,许映雪早就知道。 钟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大公子娶的正室,不是高官之女也应该是豪门富户,她这个商户之女实在是高攀不起这样的门楣,如果不是在陪母亲去庙里还愿的时候,遇到同样目的的钟星远,她一辈子都嫁不到这种夫君。 许映雪也知道自己比不过梁玉音,知道钟星远不爱她,娶她也只是因为当初惊鸿一瞥,他把自己当成了梁玉音,才会求娶。 可她当时什么都不知道,至今也想不明白,如果当初知道了所有的真相,还会不会嫁进来。这是个无解的问题,她只知道自己被掀开盖头看到钟星远的时候,一颗心加速得差点跳出来。可那种甜蜜还没持续多久,就在下人的闲言碎语里找到新婚就被冷落的原因。 钟星远喜欢梁玉音,即便在她突然选择嫁给别人之后,这个男人依旧痴情。 名义上她只是钟星远的表妹,小时候两人一起长大,在钟星远的眼里,那个女人就是心头朱砂痣,头顶白月光,而她就是因为眉眼间与梁玉音有着三分相似,而被迭中成为替代品,没办法比较,因为压根没资格。 大概就是因为看清楚了自己的位置,她虽然难受,还是接受了这一切。知道真相那一刻,就暗暗决定要做钟家的好媳妇,拿全部的心对钟星远,时日长了总能有点情意。 可她没想到,自己不只是比不过钟星远记忆里的梁玉音,就连成了寡妇的梁玉音都没比过。自从梁玉音丈夫离世,她在别人家里受尽委屈的消息传到钟家,钟星远的心就没安定过,只是这个女人的一个消息就把许映雪的人生变成一场噩梦,等到她愿意改嫁的消息传来,噩梦更甚。 钟星远告诉她要娶梁玉音进门的时候,许映雪没有阻止,钟夫人让她让了正妻之位自贬为妾的时候,她也含泪答应,可她不能忍受的是,自己唯一的孩子成为牺牲品。 如今再世为人,她清楚地意识到一切。三个月后,梁玉音再嫁钟星远,就在那之前,自己被诊出身怀有孕,她要想办法保护宛儿,改变一切。 许映雪从悲痛的回忆里回神,眼前钟夫人含着泪说侄女梁玉音多么可怜,画面和曾经如出一辙。 这个雍容华责的女人演技仍旧很好,这一次的许映雪却没有哭着去安慰她,她只是淡淡看对方一眼,缓缓开口,“我要见星远,只要他亲口对我说,我甘愿自贬为妾。” 钟夫人蓦地愣住,没想到许映雪答应得这么痛快,自己许多劝说的话都还没说出口,更没想到她表现得那么冷静,透着从未有过的冷漠。 这种事怎么会有人答应得这么痛快,对一个女人来说,名分是极其重要的东西,被扁为妾是最侮辱的事情,她为何答应得这样痛快。 尤其是她那种看透一切几乎讽刺的目光,让从来看不起她的钟夫人瞬间心虚了很多,把准备好的许多说辞也都憋在了肚子里,让自己的所思所想都显得那么自私讽刺。 “我要立刻见他。”许映雪微笑,不管限前人怎么想,左手抚模着腰月复。 她知道,自己面临一个选择,最重要的选择。 死后重生再见到钟星远,许映雪的心情很复杂。 无论是新婚之夜的初见还是现在的恍如隔世,这个男人无疑是她见过最优秀的,不只是他出众的经商能力及优越家世,还有这张脸就足以引诱无数女子为他倾心,面容俊朗,星眸剑目,他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 此刻男人面无表情,看她的时候没有任何情愫,可却没有消减自己的半分风采。 能被这样一个男人深爱着,她不懂梁玉音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别人离开他。 还是说感情这件事,本来就是没道理可言,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他偏爱梁玉音,反而让对方不觉得稀罕,所以迭择了别人,而自己深爱他,所以步步退让,直到无路可退。 第二章 感觉到许映雪的凝视,钟星远放下手里的书,微微皱眉看她,“听说你想见我?” 看着他的漠然,许映雪却有些想笑。 嫁到钟家之后,这是她第二次来钟星远的书房。这里感觉很陌生,包括眼前的这个人。他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种口气怎么像对自己的妻子,反倒不如陌生人。 她其实很想问这个男人为什么娶了她又不肯移情,难道真的是要自己这替代品作为偶尔的安慰,可他知不知道,这份安慰毁了自己一生。 “有什么话就直说。”看许映雪似乎因为出神而不说话,钟星远眉头紧锁,说话的口气有些不那么痛快。 听到他略带些不耐烦的口气,许映雪唇角将未有的笑意全部消失,半点柔情也没留下,“难道不是夫君该对我说什么吗?”她反问,语气尖刻。 许映雪从来没这样和钟星远说过话,无论被男人冷淡多久,曾经的自己都是温柔细语,怀着心疼他得不到所爱的心情,每次看到她,心跳都会很快,藏不住的心动。 可此刻,她只有心冷,再也不管他的感受,竟然这样舒畅。 冷漠地看着他,她说道:“既然夫君那么忙,映雪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不对,应该是你们想要什么。” 她的反应超出了钟星远的认知,两个人虽为夫妻,见面的机会却很少,也仅有的几次同床共枕,这个女人一向都是谨慎小心且战战兢兢,家人下人对她的看法也是软弱可欺,可眼前这个凌厉、干脆的女人是谁。 “夫君怎么不说话了?” 钟星远也不着急,“既然你知道,何必再见我。” “我知道又不代表我同意。”她慢悠悠开口,“前些天娘亲说你要娶她进门,映雪没有反对,夫君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只要你高兴,我没有不同意的事情,可是今天娘亲又找我。”淡淡瞥她一眼,在男人惊讶的眼神里她微笑,不想继续装傻子。 “我知道夫君和娘亲的意思,是想让我自贬为妾,我出身小户,虽然以势压人强迫为妾并不难, 可钟家门风甚严,不想落下坏名声,要是我能主动提出要当妾室,当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被揭穿心思,钟星远在她的凝视里第一次觉得狼狠,她的反应看起来很温柔,既没吵也没闹,可被那双平静的眸子凝视着,心里不由得悬起来。 她看得太透,让他解释都多余,“你如果不想答应告诉娘亲就行,不用来见我。” “映雪想见自己的夫君难道不对吗?”意识到自己必须努力才能做出对的迭择,她强迫自己不露出半分悲戚,“再说,这件事能有我反抗的余地吗?” 钟星远眼神复杂,定定的看着许映雪,顿了片刻才开口,“她没想伤害你,只是不想为妾。” 男人嘴里一个她,映衬着对自己的冷漠。 心头压抑不住的质问差点月兑口而出,许映雪身体颠抖,强忍着平息心情,微笑,“夫君是说,我还要谢谢梁姑娘的手下留情。” “以后,我会补偿你。”钟星远言不由衷,因为要对一个女人撤谎而不忍,他知道许映雪很无辜,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冲动把她娶迸门,她应该能找到一个白头偕老的夫君,未必大富大贵,可也能和和美美,他的决定毁了这个女子一生。 尤其每次见她,她那种悲戚的眼神,简直像是一柄利剑刺向他。 钟星远知道自己注定要辜负这个女人,玉音嫁给别人的时候,他都没办法和许映雪好好相处,更何况梁玉音进了钟府以后,这个女人注定得不到自己的半点宠爱。 “夫君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可笑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怎么会知道夫君在想什么,上次见面是两个月前,就连你要娶梁姑娘都是娘亲告诉我。” “你不想答应……”钟星远眉头深锁。 “映雪愿意和离,自请离去。”打断钟星远的话,许映雪突然说道。她脸上表情透出几分苦涩,但又很快地藏起来。 果然,钟星远因为她强忍悲伤的表情而踌躇。 他叹口气,“只要你不想离开,没人能逼你走。”听到这句话,许映雪脸色突变。 这句话曾经有人对她说过,只不过是从钟夫人变成钟星远。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悲悯可怜,告诉她只要你想留下,没人会逼你走。 但那时候的她是怎么做的呢。 那时自己爱钟星远入骨,被欺负了还依旧满怀感激,仿佛能留在钟星远身边就是莫大的幸福,即便心里清楚自贬为妾这种事很少有女人能做到,可想到这个男人本来就不喜欢自己,就忍不住想退让,想让他高兴。 时至今日再听到这句话,许映雪只觉得讽刺。 “没人强迫映雪,我甘愿离开。” 钟星远脸色冰冷,眼神却有些不忍,“我不会同意。” 定定看着他,许映雪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钟星远不会答应,或者整个钟家都不会答应。 身为名门望族的钟家,即便是自愿和离的儿媳,也是一种耻辱,他们不会容忍自己的和离,让钟家成为笑柄,更不能允许自己再嫁。 对这个百年望族来说,名声比个人的幸福更重要。所以那时即便自己想走,也不会被允许,这些人所谓的询问不过是吃定了自己不会走。他们就是要逼着她答应,逼着她做没有丈夫宠爱的活死人。 可亲耳听到钟星远说不准,看到他那个复杂的眼神,许映雪还是很绝望,冒出无尽的酸楚。 钟星远虽然对自己没有感情,却也有些愧疚吧。 因为自己痛快地做出了退让,这个男人才会在那三个月里经常出现在自己房里,比成亲一年相处的时间多好多,不然也不会有宛儿的出世。 当时钟星远的片刻温柔,让她心甘情愿接受钟家给的一切委居,即便被他伤害,也没在女儿面前 说过半分不甘,现在想来却觉得可笑。 她不知道钟星远为什么可以这么残忍。 不想再骗她,钟星远叹气,“玉音性子温和,你不用担心她会针对你。” “夫君说笑了,我有什么可让梁姑娘针对。”许映雪想笑,以前的她一定会为这句承诺感激涕零,现在却只觉得讽刺。 她的宛儿,她的生不如死,难道不是都来自那位梁姑娘。 许映雪永远忘不了梁玉音在钟星远面前的温柔体贴,偶尔露出的小骄纵,都透着被宠爱的自信,不像她战战兢兢。她也忘不了,所有人都觉得很温柔的新夫人,在自己面前的鄙夷,她用很不屑地眼神看着自己,彷佛她只是障碍。尽避那时候她已经半年多没见到钟星远,还是被这样对待。 此时此刻,钟星远竟然说梁玉音很善良,何其调刺。 她想笑,嘲讽钟星远看不透一个人,可她现在不能这么做,自己需要钟星远的同情,必须凭借这份同情得到什么。 许映雪不是没想过要澈底拒绝钟家所有的安排,离开这里,钟家势力再大也不能只手遮天。 可想到自己现在离开根本不会有宛儿……想到女儿,她知道自己要祈求男人的愧疚,只有答应了他,得到同情,才能顺利迭择另一条路。 只要有了宛儿,她会毫不迟疑地立刻离开钟家。天大地大,她不会留在这里,她要带着自己的宛 儿远走高飞,从此与钟家的任何人都不复相见。她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再也不让她受到伤害。 想到这,她嘴角微笑着。先是倔强得不肯看向钟星远,又慢慢低下头来,做出屈服的姿态,眼睛里却慢慢沁出泪珠,晶莹的泪水滑落脸颊,她沉默片刻,哽咽说道:“对不起,刚才映雪冒犯了夫君,我、我就是不舍得,可映雪不会拒绝,只要夫君高兴,我做什么都行。” 钟星远浓眉紧锁,无言以对。 许映雪在打赌,赌这个男人对自己有愧。 她拭去泪珠,“映雪失态了。” 不给钟星远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我同意这件事,甘愿为妾,只要夫君答应我两个请求。” 抬眸看她,他很平静,“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两个承诺。” “你想要我承诺什么?” “第一个,梁姑娘嫁过来前的这段日子,我想多陪陪夫君,每晚若能像普通夫妻同塌而眠,映雪会很开心,以后再也不多祈求什么。” 钟星远吃惊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求宠,他没说什么,却默认地这个请求,“另外一个是什么?” “现在还未想到。” “还没想到?” “是的,这个承诺以一年为期。夫君放心,我想求的不会伤害任何人,也不会对梁姑娘有什么伤害,如若不能答应,映雪只能自请和离,永不相见。” “好,我答应。” 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许映雪几乎忍不住泛滥的眼泪。 他答应了,他答应了! 这大概是此生两个人最后相处的时光,是宛儿的重生的重要契机。 自己终究还是爱着钟星远,即便已经有了浓烈的恨意,听到这声好还是委屈地几乎落泪。 拼命掩饰去满心的悲切,她苦涩一笑,“那么,今晚映雪恭候夫君大驾。” 第三章 第二章 从钟星远书房走出来,许映雪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了酒走在泥泞的雪地里,摇摇晃晃的,深一脚,浅一脚。 在外人眼中,一路走回去的少夫人表情冷漠、目中无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心情是多么复杂。 说了,自己真的说了,还大胆地邀请男人,不给一点后悔的机会,也不给男人反悔的机会。 她从来没想过会用这种口气和钟星远说话,更别提对钟夫人的冷漠。自从嫁到钟家,无论是主人还是下人的欺辱,她都一笑置之,才会让人觉得特别好欺负,彷佛就不是什么正经主子。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挺直了腰说话。 许映雪想哭,泪水的热气醺得她难受,一直隐藏在心底最深的怨恨发泄出来,让她心情激荡得难以平复,很想大笑,又想哭。 原来自己真的恨钟家人,恨钟星远,她以为自己没有怨气,原来一直都有,只是隐忍到了骨血里,从来没发泄出来。如果不是宛儿的去世……想到女儿,想到她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变凉,许映雪想尖叫,那种痛刻在骨子里,即便清楚再过一年这个孩子又会回到自己身边,她还是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走进自己院子的时候,强忍的眼泪瞬间流下来,她快走几步,几乎是逃也似地跑迸去,看到惊讶地瞪大眼的秋心,顾不得解释直接扑到身上。 她再也不顾别人的眼光,痛快地哭出声,“宛儿、宛儿!” “小姐。”秋心眼泪一下子流下来,她不知道主子怎么了,可抱着几乎瘫软在地上的小姐,心底里的伤心怎么都憋不住,主仆两个没什么规矩的抱头大哭。 主仆俩互相扶着进了屋,秋心让许映雪靠在床上,两个人谁都没忍着,把到钟家后的委屈都发泄的痛快淋漓。 许映雪感激这丫头没追问自己,只是抓着她的手掉眼泪,直到噪子发干眼睛肿了才抽噎着忍住,彷佛这些年的忍耐、委屈都发泄出来,身心也轻快不少。 再想想等女儿出世,自己就能带着孩子和秋心离开,到时候寻一个好去处好好养大孩子,就对邻居说孩子爹死了,以后遇到好人再嫁也行,没遇到有女儿也万事足。反正朝廷不禁止,女人也能自立门户,再没有比现在更难的境地,眼前再也没有让她不顺心的人,只有说不出的幸福,彷佛孩子已经在眼前。 许映雪忍不住扬起嘴角。 秋心觉得小姐有点怪,回来之后哭哭笑笑的像个小孩子,可看她哭过之后总是紧锁的眉头都舒展开,又觉得这样发泄一番也挺好,总比以前把什么都藏心里,半夜偷哭的好。 “小姐等等,我去端点水让你洗脸。”两个人足足哭了一刻钟,秋心不好意思地蹭掉眼泪,笑笑地转身去端水。 等到两个人都洗了脸才觉得有点彼此有点好笑,都有点不好意思。 “小姐,夫人喊你过去到底是什么事?”秋心十分好奇,平时哪见主子这么失态过。 许映雪没想瞒着她,“夫人告诉我,粱玉音只愿意名门正娶进钟家。” “什么?”手里东西差点摔了,秋心横眉,“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她要做钟星远的正室。” “贱人!”秋心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小姐,你才是正室夫人,她做正妻是什么意思,是要你们平起平坐,这怎么可能,她一个寡妇凭什么这么要求。” 许映雪能理解秋心的态度,这件事无论对哪个女人来说都是悲剧,如若不是自己已经打定主意离开钟家,也没办法轻易接受……想到自己之前强忍着委屈接受了安排,她都想回去给自己几个巴掌。 “好秋心,你别急。”看秋心眼圈又红了,恨不得替她去打人的模样,她赶紧抓住秋心的手,“我知道你心里待我如姐妹,替我鸣不平,好丫头,你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以后的事我自有安排,绝不会让自己再被欺负。” 秋心声音哽咽,“他们钟家就是仗势欺人,小姐你能有什么安排。” 秋心十分的绝望,并不知道许映雪的打算,毕竟之前小姐都忍着,让她也习惯了。再说这事就算是许家来人帮着说也没办法,两家差距太大,压根说不上话,钟家上上下下看不起的不是只有小姐,根本就是在污辱许家。 看秋心这么难过,许映雪几乎快忍不住想把事情全说出来,正想开口时有个婢女进来,她站在门口,脸上并没有多少恭敬,却多了些打量,显然看出了主仆俩的异样,“少夫人,厨房要准备饭菜,问您想要吃些什么。” 钟家家大业大,大宅子里住的人也多,平时每到时间,厨下就会有人来问要什么菜。 当然,虽然问了,敷衍了事也不是没有,得宠的主子那里东西是好的,像许映雪这里,就经常送来半凉的饭菜,也不怎么新鲜。 发现对方探头探脑的表情,许映雪递给秋心一个眼神,转身回了内房。 不受宠不能太挑剔,不然人家给脸色,秋心早就掌握在钟家生存的技巧,点了一简一繁两样,并两碟素包子。 送走了厨下的人,秋心逬了内房,“小姐你刚才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钟家到底想做什么。” 心情平静了很多,许映雪是决定缓缓再告诉秋心,怕吓到自己的丫头,毕竟死后重生这件事说出去钟家恐怕都要找和尚道士把自己当妖怪除了,除了亲自经历,谁能轻易接受。 “没事,秋心你别替我担心,这件事我心里自有打算,绝不再让你跟着我受委屈,至于梁玉音这么稀罕钟少夫人这位置,那就给她好了。” “怎么行?” “你不相信我吗,最多两个月,咱们就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两个月?”秋心疑惑。 “相信我。”许映雪嘴角带笑。 “好吧,我相信小姐。”秋心叹口气没有继续追问,反正她心底里就一个念头,别管做什么、想什么,只要小姐去做什么,她就跟着。 “好丫头,我浑身没劲,想歇歇,你也休息一下。” “好。” 秋心看主子躺好闭上眼,自己也不多寻思,坐在床边守着,怀里抱着新做的披风,往上面绣花。 披风是给小姐准备的,颜色却太过素净,不知道小姐怎么回事,近一年里越来越喜欢素净的颜色,一眼看上去灰扑扑的,没有点年轻女子的样子。她看不顺眼,硬是要加些精致的花样纹路,让这件披风看着不那么灰暗。 从小苞着许映雪长大,主仆两个都不是急性子的人,秋心耐心极好,看主子睡得香甜,干脆去厨下说晚点送来晚饭,自己坐在床边绣花一个多时辰也不烦,直到许映雪醒了。 睁开眼就急不可待地看四周,许映雪心跳得很快,梦里自己又回到以前,把她吓了一跳,怕之前所看、所想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直到睁开眼瞧见秋心才安心。 “小姐你醒了?”被她突然坐起来吓了一跳,秋心手指被扎了一针,赶忙放在嘴里含了一下,“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没、没事。”深吸口气,许映雪脸色发白,直到确定一切没妾才安下心来。 “醒了正好,睡得久了夜里睡不着,我这就去厨房拿饭菜。” “好。”许映雪一愣,有点惓。 别管她多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过去,遇到事情还是有点不习惯。 当初生下女儿自己依旧不受宠,又成了妾,尽避钟星远说不能怠慢她,厨房对这边的态度还是冷淡极了,有时饭菜还算热,后来凉菜也开始送。许映雪自己吃苦不怕,可有了女儿就忍不了这些, 为了孩子硬着头皮去找钟星远,祈求在自己院子里设了小厨房。 也许是心疼女儿,他竟然也答应了,那是梁玉音进门后她第一次见到钟星远,远远看到站在凉亭里的女子,鲜亮的衣裳不是俗物,满头的首饰件件昂责,高贵优雅如同仙女,和她灰扑扑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当时苦中作乐的想,现在的自己恐怕连梁玉音的三分颜色都没了,也怪不得钟星远不喜欢自己这个赝品,从那以后主仆两个带着孩子很少出去走动,有时她还会忘了还要去厨房拿饭菜。 许映雪还在回想之前的种种,秋心也刚好回来。秋心去得快回来得也急,只是脸上不那么好看, 她重重地把食盒放在桌上,“狗眼看人低,厨房这帮人太过分了,我要了两碟素包子,明明有刚出锅热的,偏偏不给咱们还数落我一顿,说我来晚了。” “别气。”对这些都已经无所谓,许映雪比秋心平静许多,“实在凉了就不吃,捡些能吃的吃就行。” “好吧。”秋心气急,但听到许映雪的劝说,也只能忍下心里的不快。 反正就是主仆两个,习惯了没规矩,秋心直接摆好了饭菜,坐在了桌边。 就在秋心准备开始用饭的时候,身后又是一串脚步声,有点重,很沉稳。 还以为是厨房的下人良心发现,她撇撇嘴,转头看来人是谁,不打算给他好脸色。 可她怪模怪样的表情还没摆好,就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僵住,来人是钟星远。 佛心有灵犀一般,许映雪叹了一口气,站起身,“不知道夫君有没有用饭,既然来了,不如一 起吃些。”许映雪温柔地开口,脸上表情却出奇地平静,丝毫波动都没有。 秋心简直被吓到了,今天的意外太多,让她承受不住。以前那个看到钟星远就紧张得到不行的小 姐去哪里了,怎么今天这么冷静? 更让秋心意外的是,钟星远竟然轻轻嗯了一声好。 一张桌,三个人,借着日暮的夕阳,寂寥无声。 钟星远的脸色在看到桌上菜色的时候就一直很难看,他寂静无声地吃了两筷子就再也没动,慢慢吃着碗里的饭。 许映雪倒是平静,不急不慢地吃着饭菜,半点表情都没有。 桌上唯一不安的只有秋心,看到钟星远来的时候她原本想离开桌子,可许映雪不答应,直接说早就把她当成妹妹,没有主仆之分,非要她留下。 察觉到小姐似乎不再关心公子的感觉,她主动开口,“不知道公子来,您想吃什么我再去厨房拿也行。” “不用。”钟星远沉着脸。 “要是不用我先……” 看秋心不自在,许映雪淡淡一笑,“你不是要帮我拿些丝线来,现在去吧,待会天就黑了。” “好。”秋心舒了一口气,借口离开。 第四章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两个,气氛才先有了点波动。 沉默了良久,钟星远才开口,“厨房如果怠慢你,可以告诉我。” 执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许映雪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怠慢,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太平静,反而让钟星远僵住。 “什么意思?” 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透点嘲讽的笑,她歪头看男人,“夫君生在钟家,应该懂得越是大的家族规矩就越多,可无论多少规矩都管不住人心,就算你今儿去厨房叮嘱下人好好侍候,即便是打了罚了,以后也拦不住他们心里的想法,没有宠爱,就难有好日子。人心啊,是最现实的东西,下人也是,他们不过是看人眉眼高低下菜碟而已。” 她轻笑着感慨,没有露出丝毫的愤怒,钟星远却久久愣住,盯着她想要找到熟悉的痕迹,可惜这个女人像是完全变了样子,既没有以往的战战兢兢,也失了小心翼翼的恭敬。 那种恭敬让他心烦,可现在的坦然又让他不舒服,他宁愿眼前女子学别的小女人一样流泪抱怨,而不是现在的云淡风轻。 她太坦白,让钟星远瞬间很无奈,“以前也都是这样?” “刚来的时候不是。”许映雪也不隐瞒。当初自己嫁过来,钟家下人都在观望,还以为这个被主子强烈要求娶迸来的女人会什么了不得的本事,都恨不得攀上她这枝,后来看清楚真相,就都 有些不满。彷佛不受宠没让人家攀上也成了一种罪过,成了被指点的理由。 这回答明白的告诉男人这种待遇不是一天两日,而造成这样原因都是自己的冷淡,他脸色很难看,“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以前?”脸上表情微妙起来,她忍不住想笑,“哪次?” 许映雪克制不住想笑的冲动,苦笑。成亲将近一年,除了新婚前几天的同床共枕,这男人睡在这 边的次数一个手指头数的过来,还说以前,何其讽刺。 “上一次来不是这样,如果我早点知道。”钟星远话只说了半句,意思却表迖得很清楚,他不想承认这么说是因为愧疚,自己娶了这个女人,却把她推到火坑里。可事实就是如此。 许映雪想了想,脸上浅浅的笑容让她看起来有种孩子气的稚气,她彷佛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又不想告诉男人。 她想到了当年自己不告诉钟星远的原因。 大概是一种可怜的骄傲,明明因为钟星远的冷落已经举步维艰,还是要伪装出平静,每次得到男人过来的消息,就让秋心拿着碎银子去讨好厨房,拿到些精致的饭菜,在夫君面前维持自己仅剩的可悲骄傲。 更可怜的是,当时即便她已经费尽心思,往往也留不住她的夫君,钟星远不会赏脸,吃了东西并不会留宿,还是离开。 许映雪不想提起这些,干脆不说,只是轻描淡写的笑笑。 在这种笑容里心仿佛像是被针狠狠剌着,男人终于不再追问,结束了这一顿饭,“以后他们不会这么做了。” 他已经打定主意好好照顾许映雪,尽避自己的心没办法给这个女人,也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在府里吃苦。 他说得很认真,让许映雪几乎要相信,可想到这只是另一种保偿,又苦笑。 她想要的钟星远没给,以后,就不会再要了,连同他都会成为自己的过去。 叹口气,她望着男人,“你不用对我愧疚,以后不会让人欺侮我,这话也不要说了。”她已经不需要。 秋心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澈底黑了,她去了府里仅有的朋友那里,一个府里的粗使丫头。 她原本能够早点回来,可因为不想面对小姐脸上的失望,就硬是晚了很久回来。以前钟星远来这边用饭后都会离开,并不会睡在这边,那时候小姐脸上总会满满的失望,说不出的可怜,站在门口望着公子离开的身影能站很久,夜里也偷偷的掉泪。 怕她发现还要强忍着,一点声音不敢发出来,咬着被角。 这一次小姐态度那么坏,一点笑容都没有,更是留不住人,怕也还是像以前那种情况,她干脆给小姐留下独自伤心的时间。 怀着沉重的心情进了院子,看房间里没什么异样,她叹口气,想好了安慰的话。 可一进门就发现自己的准备浪费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侩地看着坐在桌边看书的公子,他静静地看着书,小姐却在旁边坐着,手里绣着的是她忙了几日的披风。 一时间秋心几乎要逃跑,怕破坏了这个和谐的画面。 许映雪已经看到秋心,抬头微笑,“就知道你去找朋友玩了,现在才回来。” 敏锐地感觉到小姐心情不错,秋心也瞬间喜上眉梢,烧烧额头,_帮她做了点事耽误了,“小姐别恼。” “果然被我猜对了。”许映雪笑,放下披风,走到她面前很自在地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下次再偷懒不饶你,去铺床吧。” “铺床?”声音不自觉提高,秋心瞪大眼,怕自己误会了话里的意思。 许映雪没有半点羞赧,静静微笑,“公子今晚留下,你去准备吧。” 秋心差点跳起来,她的心情雀跃着,如果不是钟星远就在房里静静看书,她都要跳起来,感慨苍 天有眼,好人有好报,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看小姐那么平静,她又觉得自己的高兴太夸张,吐吐舌头,“奴婢这就去。” 钟星远还在看书,如果不是仔细观察,不会发现他手上的书册,很久没翻页了。 他在主仆俩没注意的时候盯着许映雪看,像是看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一般。 这个女人变了,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可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秋心哼着小曲铺床的时候,那两个人还是各做各事,直到秋心从内房出来,她犹豫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姐。” “怎么了?” “我要不要去夫人那边说一声。” 许映雪有点疑惑,“说什么?” “说公子留宿在这边,没办法去佛堂念经。” 一语既出,房间里寂静一片。 钟星远不动声色地听着,并没有发表意见,他知道许映雪每天陪着娘亲佛堂念经这件事,既没有赞扬也没有反对,甚至有过庆幸的念头,如果这个女人能在经书里找到平静也不错,只有平静了才不会想要太多不属于她的东西。 他为自己曾经有过这种念头感觉到不舒服。尤其是今日见到许映雪之后,突然发现这女人太平静了,看透一切的眼神,彷佛世间的任何事都激不起她的悲喜。 曾经的许映雪不是这样的。尽避他不爱她,也能感觉到她对他的炙热的爱意,她总是低着头含羞的样子,却在四目相对的时候藏不住心思,只要自己看她一眼,那个害羞的女子就会红透脸,如果自己拒绝靠近她,那双盈盈的眸子里就会蓄满泪水,楚楚可怜,却又不说出口。 钟星远曾经很自信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了这个女人的心,现在却失去了这种感觉。此刻的许映雪,让他不安。 曾经,除了梁玉音,没有别的女人给他这种感觉。 钟星远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怀有这种念头,皱着眉。 许映雪眉头也锁着,过了一会儿才舒展开,露出点自嘲的笑意,“不用去说,以后我也不会去了。” 她丝毫没顾忌钟星远在,坦白说出的自己决定。 房间里寂静一片,她却没解释的意思。 秋心有意想问,可看钟星远脸色难看又识相地不开口,“都听小姐的,我去打来。” “去吧。” 许映雪绣东西的手没停,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解释,又彷佛只是自言自语,“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扰娘亲的清净,我知道她并不怎么希望我过去。” 钟星远看她,眼神复杂。 他当然知道娘亲不那么喜欢这个儿媳妇,在她老人家眼里,对未来儿总妇抱有许多期待,许家家世和身分永远不会让她满意。 接收到他有些怜悯的眼神,许映雪叹哧一笑,“不去也好,都省心。”她笑笑,笑自己当初笨。 刚刚嫁进钟家的时候,丈夫冷漠,妯娌无视,下人冷待,名义上是是钟家大公子的妻子,实际却连钟夫人面前的大丫头都不如,如隐形人一般。那时候的她总是感觉不安,即便怎么努力想做个好儿媳也没有施展的地方,最后只能硬贴到钟夫人那里,每天跟着佛堂念经。 想到自己努力念经吃斋想要讨人欢心,还自以为做得很好,却不知道早已被嫌弃,她都觉得好笑。 她不禁开始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这样做并没有招来好感的呢,好像是梁玉音嫁过来之后,那段日子她虽然有孕在身还是每日去佛堂,直到钟夫人身边的素染隐晦地告诉她,夫人并不欢迎她,这样经常来也会被新夫人误会,让新夫人不高兴,毕竟梁玉音是夫人的侄女,自然比她这个外人更亲厚。 那时候她涨红了脸,又羞又窘迫几乎要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进去,最后一点自尊也破灭,后来干脆不再去佛堂,即便钟夫人半真半假让人来问为什么不去,她也只是推说身子重了不方便,怕冲撞菩萨。 空穴未必来风,素染的话其实也是揣度了主子的意思,不过是借口说出来。 自那以后,去佛堂的事,钟夫人再也没提过,她也再没去过。 那是以前的自己唯一聪明的一次,没有呆呆地被人嫌奔还不知道。 提起这事,两个人都有些相对无言。 这个女人讲得那么明白,无需他虚伪的安慰。 他曾经自私的以为,即便不爱她,自己也给了她在许家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责,可是现在看来只是一场笑话,他才是自欺欺人的那个。 可惜无论多么愧疚都弥补不了,只能更好的完成那两个对她的承诺。钟星远放下书,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去解开自己的衣襟,“很晚了,我们歇息吧。” 第五章 第三章 钟星远隐约感觉到许映雪有点不对,对床笫间的事十分急迫,可到了纠缠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意外她的主动。 以前仅有的几次欢爱里,她总是羞怯多于动情,无论是一开始是最后,都没有太尽兴的样子,总是咬唇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虽说维持了端庄的模样,总让男人少了那么一点趣味。 知道和她上了床也没什么趣味,心底里就越发懒得来,因为心里有人,又懒得收纳妾室,就连贴身婢女都没有收入房中。 钟星远自认并不沉迷此道,从未被女人引诱的纵情过,可这一次,许映雪的表现让人吃惊。 …… 许映雪只觉得脑海闪过一片空白,昏昏沉沉地倒在了男人臂弯里,人也几乎虚月兑。 钟星远把女人紧紧抱住,就这么相拥着沉在已经凉透的水里,等他仔细打量怀里晕倒的小女人, 看到被自己折腾的嫣红丰唇,从未有过的满足涌出来。 她一定是被自己要得狠了才会昏过去,也不知是眼泪还是水沾染在眼角,说不出的可怜。 钟星远愣愣看着女人,想到了白天的事情。 在他来这边的路上,两个粗使丫头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在那里议论许映雪的事情。 她们说,许映雪从钟夫人那回来之后就哭了。不是安静地流泪,是放开嗓子大哭,和秋心两个主仆相对哭了很久。 那丫头觉得好笑,聊起来还有些嘲笑的意思,钟星远听在耳里却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负了这个女人。 从求娶她进门却没有半点宠爱开始,就注定了一生都欠了许映雪。在今夜之前,那种感觉还没有那么强烈,偶尔会自我安慰这不算辜负,毕竟凭许家的家世,能攀到钟家这样富有的大家族,是很难得的事情。 可是现在看到她昏倒在自己怀里,他再也没办法逃避责任,知道这个女人的一生都被自己毁了。 娶了不宠不说,还要剥夺她仅有的正室身分,想到梁玉音嫁逬门之后她的日子必然更难……钟星远突然冒出点疯狂的念头,他想把正室之位留给她,想把自己的心也分给她一些。 可这念头刚出现,梁玉音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冒出来,两种念头纠缠在一起,让他浓眉紧锁,知道自己不能出尔反尔,只能尽力对她好一些,陪伴着她。 夜已经很深,钟星远没喊下人换水,简单给两人清洁了身体,抱着人上了榻。 躺在床上被男人紧紧抱着,许映雪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憋闷,彷佛还在梦里,她喃喃地喊出宛儿的名字,慢慢地回神,等到澈底清醒,待到想起自己昏过去都是因为男人的折腾,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钟星远本来就没睡,只是闭目休息,感觉她抽噎时候的颤抖立刻睁开眼,那句模糊的宛儿也没逃过男人聪敏的耳朵。 喑哑的声音透着还没散去的**,他低问:“宛儿是谁?” 说着抱她的手臂渐渐收拢,如果不是这名字像个女人,他的恼怒会更甚。 欢爱过后叫出别人的名字,哪个男人能忍受。 许映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止不住眼泪,她摇摇头没回答,抓起被子想把自己藏起来。 心头被重重撞了一下,钟星远脸色难看,他扯开被子,抓住想逃离自己的女人,将她抱在怀里, 两个人面面相对,看她无声地哭泣,忍不住叹气起来。 “你别管我!”她哽咽着说了一句,也不管是不是哭得难看,畅快地掉眼泪。 钟星远伸手托住她的后脑杓,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他低声说道:“你这是怎么了,不准哭……” 还有半句没说出口,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她哭碎了。 第四章 纵欲的下场就是整个人像被打过,每一处都叫嚣着酸疼。 许映雪还没睁眼就忍不住申吟出声,不是因为动情,纯粹就是酸疼得要命,忍不住就想叹气。可这种情绪并没有延续太久,看到眼前半luo的胸膛,耳边是男人的声音,她僵住了。 钟星远声音透着餍足,淡淡开口,“醒了?” 震惊之下倏然起身,又被酸麻的腰弄得脸色大变,许映雪靠在墙边看面容平静的男人,想不透他为什么没有早早离开,明明以前都是睁开眼就瞧不见人,就连句解释都没有。 她脸色变化太快,从该异到冷淡,让钟星远心情也随着变化。 “有这么吃惊吗?”他不急不缓地开口问。 许映雪低头看自己身上的亵衣,虽然露出大片肩膀,但起码还穿在身上,想也知道是他给自己穿的,她脸上缓和一点,却没忘记初衷。 “你怎么还没走?”很难回到以前的柔情似水,她瞪着男人,看他毫不在意赤|luo的胸膛坐起来。 她口气淡然,冷漠又绝情,像是比对着陌生人还不如。经历过昨晚缱绻的男人惊讶至极,他深深看着女人。 钟星远很疑惑,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用看陌生人一祥的眼神看着自己,明明昨晚的缠绵非常醉人,谁知她一夜醒来就翻了脸。 “你怎么了?”他很平静地问出口。 比起他的温和,许映雪简直像个刺猬,女人眸子里满是挣扎,她咬唇看着自己,痛楚过后又是更冽的漠然,“没事。” 昨晚当下,判若两人,这下,钟星远的心情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在许映雪醒来之前,他抱着这女人,想着的犹释的都是该怎么面对她。不是没想过早早离开, 避免睁开眼后的尴尬,可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竟然赶走了这个念头,硬要是等到她醒来。 他想到过很多欢愉过后尴尬的场景,也想过这女人的诸多反应,轻柔浅笑、意乱情迷或者忐忑不 安,每一样他都能接受,但绝不是现在的冷漠。 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对她之后,怀着歉疚的心情还是坦然面对,怎么安慰她种种,谁知自己内心里在犹豫不决,她眼前人已经开始冷若冰霜,满腔的热血被冰冷浇灭,他觉得很不痛快。 迷糊的时候还躺在自己怀里,睁开眼就冷冰冰,谁能受得了。意识到自己居然自作多情,被嫌弃了,钟星远脸黑如墨。 枉费还想着对她好一点,根本就是多余。 他眯着眼,脸色不快,许映雪的心思却十分简单,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就是想赶走男人,除了上床,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的牵扯,不想生出许多枝节,可她也不得不承认,看到男人因为自己的冷脸惊讶的样子,心底里竟然也十分痛快。 两个人对峙片刻,谁都不肯认输的样子。 瞥他一眼,许映雪努力忽视对方的存在感,拢好亵衣掀开床帏走下床,不轻不重地开口,“如若没事,夫君请先去忙吧。” 说完转身往帘外走,却用眼角把男人的表情看眼里。钟星远脸色更难看了。 想到这位钟家大公子说不定是第一次吃瘪,许映雪嘴角扬起来,觉得有点解气。 之前她不明白自己重活一次除了留住宛儿还有什么作用,现在倒是品出点滋味,如果能让钟星远觉得难受、不痛快,她的心会舒服很多。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沉声问出口,钟星远紧盯着女人,看她慢条斯理地穿衣裳。 似笑非笑看着男人,她挑眉,“怎么,夫君今日不忙了吗?” 这话里带刺,想起那些独自等待的夜晚,还补上一刀,“映雪失言,夫君敬请原谅,只是夫君事务繁忙,还是早些过去吧。” 难看的表情上挤出冷笑,钟星远朝着她大步走过去,捏住了她下巴,“别玩什么把戏,昨天勾引我,现在又冷若冰霜,这种把戏不好玩。” 他手劲很重,疼得许映雪皱起眉,挣扎几下躱不开男人,只能藏起身上的锋利,变得温煦,“映雪知错了。” 她低眉顺眼,意识到自己的恨意表现得太明显,现在还不能得罪男人,等到一个月后再翻脸才行。 想到这,她眼波盈盈地透着可怜,小声说道:“刚才还没滑醒,现在知错了,好痛,饶了我吧。” 那一眼让钟星远倏然怔住,像是害怕什么一样突然松开对她的束缚。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不想再度惹怒男人,许映雪深吸一口气,去拿过他的衣裳,“我来帮夫君穿衣。” 她柔声细语,眼底里的那一丝排斥却没逃过男人的眼睛,钟星远浓眉紧锁,伸开手让她帮着穿衣,看着白女敕的手臂穿过双臂环着自己的腰,他脑海突然冒出许多旖旎画面。 那是她最动情的样子,靠在自己肩上申吟,秀气的唇微张,像是等待人采撷的花朵。 钟星远的呼吸因为旖旎画面变得急促,许映雪站在他面前帮着系上衣襟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握住女人的腰,把她整个人拉到怀里,急切地吻上去。 骤然侵袭的饱满的唇瓣,他喟叹着加深力道,把乱七八糟的念头都丢出去。 “放、放开我……”不同男人的动情,许映雪很挣扎,她曲意承欢只为宛儿,却不想再和男人有别的瓜葛。 曾经刺痛的经历告诉她不能轻易接受男人的好,无论多少温存和歉疚,梁玉音出现的时候都会被收回去,如果不能长久的拥有,短暂的怜悯又算什么。 她眼神莫名痛苦,挣不开男人的束缚,又不想继续沉醉,干脆咬生他的唇。 吃痛得抽气,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刺激到男人的骄傲。 意识到她真的那么抗拒自己,钟星远仅剩的柔情也都化成恼怒,不顾疼痛紧紧抱住她的腰,让她不能躲不能逃,只能承受自己的怒气。 炙热而坚定,这一刻的男人不复昨晚的淡然,多了许多疯狂。在男人的心里,一旦跨过那条界限,再做些密的举动就很简单,心底里没了抗拒。 他执着地损动她唇齿,让她无处可逃,双手甚至想要扯开她衣裳,直到一声惊呼打断一切。 看房门半开,秋心端着水进来服侍,却没想到看到这画面,吓得叫出声,“小、小姐……” 她原本想转身就走,可看小姐的模样根本就是不情不愿,还以为钟星远要用强,她鼓起勇气站在那里,“公子别这样。” “放开!”趁钟星远出神的瞬间推开男人,许映雪涨红了脸,狠狠地擦拭被男人亲吻的唇。 彼此呼吸都很乱,钟星远放开怀中人,看她嫌弃的表情,嘴角也露出一抹冷笑。既然她这么善变,还一改面孔像是讨厌自己,他倒非要留下来看她能如何。 “无事。”转身看秋心,钟星远甚至还笑了一下,“我在和你家小姐闹玩笑。” 眼前两个人都不对劲,秋心不知道说什么好,平时温柔的小姐变了样,总是冰冷的公子也变了人,她模不着头脑,简直不知道该相信谁。 “那……” “去厨房拿早饭来,我饿了。” 这一次,秋心和许映雪都很吃惊。 噔着男人,许映雪没什么好气,“你要留下用饭?” “不行吗?”他勾唇一笑,透着点坏。 许映雪心里一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反抗似乎激起了男人的好胜心,她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勉强答应,“当然好。” 秋心来来去去动作迅速,把饭摆在桌上。 许映雪真心里不想和男人对桌而坐,可看他坚持这么做,也只能忍着。 有他坐在旁边,什么山珍海味都没滋味,何况饭菜着实一般,只有碗里的粥还算不错,她尝了半碗,又让秋心添上,多喝几口,觉得一股热气充斥到全身。 昨晚被他翻来覆去折腾差点掉了半条命,用尽力气几乎虚月兑,她早就饿极了,如果不是男人留下作乱,还能多吃点。 温热的粥缓解了许映雪的紧张心情,她舒口气,心情好了很多。 “你这边的饭菜总是这样?”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钟星远表情复杂,比起他房里的吃用,许映雪这边的饭菜简直难以下咽,可看她像是习惯了,这让男人心情很微妙,有点恼怒又觉得她可怜。 “我已经习惯了。”笑容里透着点恶意,她看男人,“夫君急什么,这里只有秋心和我,没人发现我这少夫人不受欢迎,被你们钟家欺负的。”她话里带刺,刻意刺男人。 “我没有别的意思。”钟星远解释道。 “食不言、寝不语。”许映雪淡然地喝了口粥。 这一餐是钟星远最不舒服的。 早就感觉到两位主子都很奇怪,秋心很聪明地躲开他们,没一起用饭,站在旁边服侍着,等到钟星远用过饭要走的时候,才舒了一口气。 第六章 用过饭,男人终于起身,在许映雪平静的眼神里凝视下。他不喜欢这女人的冷淡,刻意凑到她面前,微微一笑,“晚上给我留门。” 看她从平静到恼怒,钟星远觉得自己总算占了上风。 在许映雪愤怒地目光里,他悠然离开。 “钟、星、远!”他愤恨地喊出男人的名字,许映雪恨恨地丢开手帕。 她的确是想利用钟星远得到孩子,可这不代表两个人要天天同床共枕,昨晚的折腾几乎要掉她半条命,如果今晚继续,不等宛儿重新来到自己身边,她就要去投胎了。 暗暗咬牙发誓绝不让男人得逞,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她好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钟星远,恨或者爱,把自己逼得像个傻瓜,只能随心所欲反复无常。许映雪心思复杂,委屈无处可诉。 另一头,回到书房的钟星远渐渐平静下来。他匆匆处理了一些事务,终究还是忍不住让门口的小厮进来,口气冷冽,“去把厨房管事叫来。” “厨房?”小厮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突然要叫厨房的管事来书房。 “去叫人就行,我有事。” 他冷笑,许映雪不被宠爱没关系,可她还是自己的妻子,如果被别人欺负,那就太小看他钟星远 早晨还是晴天,午后却降下一场急雨,虽然很快停了,还是留下点凉意。 秋心从外面跑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看书的小姐,有点急,“小姐别在窗边吹风,伤寒加重了可怎么好。” 抬头看她一眼,许映雪人看起来懒懒地,“只是受凉,没那么严重。” “你身子弱,受凉也要好好照顾。”去衣箱子里找出披风披上,她有点郁闷,“好好地怎么伤寒了,天这么热,病得太蹊跷。” 听秋心喃喃自语,脸颊征红的许映雪低下头,没有解释到底为什么伤寒。 对着单纯如同白纸的丫头,她没办法说让自己生病的罪魁祸首是钟星远,这些日子他食髓知味,又较着劲,没日没夜地折腾她,任凭多好的身子也都会被折腾得虚了,正巧又洗了两次冷水澡,她就犯了伤寒。 想到这些天的同床共枕,她疲悬地闭上眼。 她第一次发现引诱男人竟然如此简单,那天晚上,钟星远又来了,还不只是如此,他像是着了魔似的,之后每天都留在自己这边,无论怎么冷脸都赶不走,还时不时和她针锋相对似的故意亲近。 也许是因为太简单,让她的心里感觉有点奇怪,像是松了一口气,但也觉得可笑。 成亲一年,委屈了一年,她想尽了办法对男人付出,恨不得把自己心都掏出来,也没换来什么,谁知对他冷了情,死了心,没好脸反而让男人上瘾似的天天出现。 这种改变不只是发生在这个小院子里,府里的人也感觉到了。 随着钟星远的留宿,很快整个钟家都沸腾了,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更有人不信,恨不得亲眼去看看。 只可惜这位少夫人的住处偏僻,服侍的人又少,大家都打听不了太多消息,只能凭空猜测,倒是府里许多老人都看出了端倪,知道这两位主子感情是真的好了。 别的不说,就从些细节就能看出来。 厨房的管事换了人,理由是奴大欺主。当初给过秋心脸色的人都被赶到别处做杂役,现在许映雪院子里的饮食有书房的人专门盯着,吃喝用度都要精细。不只是如此,就连府里的风向都变了,许映雪居住的院子周围,多了许多下人,当初去都不愿意去打扫的地方,现在成了香饽饽,恨不得都去沾沾喜气。 许映雪虽然不爱走动,也会偶尔出来散散心,好几次被人看到,都觉得少夫人感觉变了。年轻的人还不觉得怎么样,有懂人事的婆子近瞧见过许映雪,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认定传言都是真的。 别的不说,单说身上的变化就显而易见,当初是没味道的清水,现在一举一动都透着妩媚,一眼就能瞧出来是被男人滋润透了的花骨朵,娇筢欲滴,眉梢眼底都透着风情。 看这模样婆子们相视一笑的,这男女之间还不就是那点事,只要床上都高兴舒坦了,感情没有也慢慢变好,确定了想法,讨好这边的念头更强烈。 在这份荣宠下,秋心欣喜得不行,还想给许家送信说说最近的事,但被许映雪拦下,她的反应在秋心看来实在是过分的平静了。 “咱们还是找个大夫吧,这样撑着怎么好?”难得看主子心情不错,她问:“公子刚才走的时候就说帮着叫大夫,怎么还没来,不知道是不是忘了。” “原本就不用叫大夫。”淡淡笑着,许映雪翻着手里的话本,里面多是些才子佳人或者落魄秀才的戏,十分的无聊。 “让厨房熬点姜汤驱驱寒气,说不定就能好了。”秋心担心的地道。 “也许吧。”许映雪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伤风病虽然不是大病,身上也不怎么痛快,要是能早点好了也是好事。 “那我过会就去厨房,小姐好了公子也髙兴。” 脸上表情因为提到钟星远一愣,许映雪没回应。 秋心小心翼翼的开口,把自己忍了许多天的好奇问出口,“小姐,你不高兴吗,这些天公子留下,你怎么不开心?” “没有。”没什么表情的摇摇头,她不愿意想到那个男人,只想把两个人的关系保留在夜里,只要有了宛儿,就会当机立断地斩断最后一点牵挂。 至于钟星远频繁出现这件事,无论是因为承诺了还是别的,她都无所谓。 想要的时候,得不到,不想要的时候,倒是唾手可得,可她已经不那么稀罕了。 看许映雪又出神,秋心轻叹一口气打算去厨房,可她才走到门口就站定了,脸上露出笑容,“公子来了。” 钟星远对她点头,走进屋里看到许映雪的时候眼神柔和几分,“病了还坐在窗边,怎么不多多休息。” 想见又不想见的人到来,许映雪在心底里叹口气,勉强自己露出点笑容,“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急事要出府?” 他虽然时常来,但也大都在傍晚,白天还是很少的。 依旧不清楚她排斥自己的原因,可听习惯了这种直白的话,钟星远也开始免疫,不动声色,“我让人找来大夫帮你瞧病。” “我没病,只是受了凉。” “大夫已经来了,看看再说。”对她的拒绝不以为意,他转身让候在外面的小厮把大夫领迸来。 大夫是个上了年纪的人,须发尽白,慈眉善目得让人感觉很舒服。 见人来了,许映雪脸上的勉强立刻掩去,微笑着看老先生,“劳烦大夫了。” “小夫人不用客气,公子派人来请我是一定要来的。”大夫呵呵一笑。 听口气彷佛和钟家关系不错,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和钟星远作对,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伸出了手让大夫把脉。 老大夫把脉很认真,左右换了一次,“伤寒不是什么大事,吃两剂药驱驱身体里的邪风就好了。” 对这结果并不意外,她斜睨男人一眼,本来就是折腾得受了凉,再把脉也诊不出什么。如果再过一个多月,说不定能诊出有孕,此刻可什么都诊不出来,想到女儿,她表情柔和许多,对他的不待见也稍稍褪去。 “那就好。” “不用担心,小夫人身体无恙。”大夫又诊了一会,笑呵呵地看向钟星远,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怎么了,哪里不好。”钟星远比许映雪反应还快,开口追问。 “莫急,没大碍,让小夫人先歇息,我与公子说些事情。” “麻烦您了。”看大夫不想告诉自己,许映雪也不介意。 大夫和钟星远并没有走远,只是到了院子里,声音还能听到。 “彭大夫,到底有什么问题?”钟星远也没避讳什么,直接追问。 “没大事。”慈祥的目光看着他,大夫笑得很含蓄,“刚才就说了,小夫人伤寒不是问题,倒是有点体虚,她这段日子是不是没休息好,年纪轻轻还是要照顾好身体,不要过分贪图一时的欢乐就纵情声色,长此以往下去定然会留下祸根。” 大夫说的含蓄,却让房间内外都知情的两人都愣住。 许映雪脸一红,有打钟星远一顿的念头,这男人折腾自己还不够,竟然丢人到这份上。 比起她的恼羞,钟星远淡然很多,只是略微一愣,很快回神,清清嗓子,“好。” “我开个温养的方子,算不上是药,只是个养身子的偏方,公子让下人熬好了都喝一点,总没什么坏处。”和钟家人很熟悉,老大夫看钟星远也如同子侄一般,忍不住打趣他,“年轻人总会有点贪欢,可还是要把持些,别胡闹得太过了。” 这次就连钟星远都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强作错定,“是,我以后注意。” 看他这模样,老大夫淡笑不语,他对这位来往密切的钟家大公子感觉不错,虽然年轻但显得老成,之前怎么看这人都是持节有度的端方君子,不怎么纵情声色,他实在没想到他还会有这样不管 不顾的时候,让他觉得眼前人多了青年气息。 “方子我开好了给小厮。” “麻烦您来一趟,我送您出去。” “好。” 听着外面说话的声音,许映雪突然站起来走到门口,“大夫留步,我还有些事情想问您,还请借 一步说话。” “小夫人想问什么?” 许映雪有点犹释,可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看一眼旁边同样好奇的男人,“我有事情想单独问大夫,夫君可否门外等待片刻?” 钟星远深深看她一眼,后退几步。他虽然好奇许映雪会问什么,可也不想偷听,倒是她好像没问多少,大夫很快出来。 “小夫人不必送了。”谦让着让许映雪回去,大夫和钟星远信步往外走。 若是平常,钟星远从来没好奇过别人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反正看模样也能猜出八九分,可现在许映雪在他眼里是个谜团,他忍不住开口。 “彭大夫,映雪她问了您什么,可是哪里不舒服。” 彭大夫笑着摇摇头,“我可是答应了小夫人不把刚才问的话说出去,公子不是想让我失信吧。” “她不让您说?”他挑眉,更加好奇。 看钟星远实在很想知道,彭大夫高深莫测地笑笑,“劳烦公子送老朽出去,夫人问的话实在是不能说,不过我倒是想知道公子对子嗣怎么看,公子、小夫人都成亲一年,延续香火是顶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多点心思才好啊。” “子嗣。”钟星远脚步一顿,“她关心的是……” “人之常情,成亲生子都是大事,心里不放心问问也无妨。”彭大夫呵呵笑着,不再多说。 钟星远心里却一下子明亮起来,他好像知道这女人的反复无常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想要个孩子,才特意提出那承诺,一反常态引诱自己。原来竟然是这样,那她对自己冷言冷语又是为什么,他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许映雪大概还是怨着自己的吧,尽避平时从不诉说被冷落的心酸,心底里还是有些恨意,她也很挣扎,才会这样反复。 这一刻,钟星远选择理解她的苦处,听到这个女人想要属于两人的孩子,有点喜,又想到再过段日子梁玉音嫁进来,三个人关系变得更复杂,多了几分为难。 钟星远心情莫名地说不出什么滋味,第一次因为梁玉音快要出现有几分头疼。 对于这个青梅竹马的女子,他曾经迫切地想要与她携手白头,可经过这一场波折,自己的心竟然开始动摇。 摇摇头抛掉乱七八糟的念头,他不再多想。 另一边,许映雪的房间里,秋心还没回神,她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广,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半天才能开口说话,愣愣地问:“小姐,你问大夫身体好不好,能不能顺利有孕做什么,你不是、不是讨厌公子吗?” 许映雪没有回答秋心的问题,有些忧伤的目光看向窗外。 她不知道该怎么诉说心底的不安,明明知道会有宛儿的存在,但还是害怕,怕自己死后重生改变什么,耽搁了宛儿的命运。 疲惫地闭上眼,她低语,“你别担心,没事,真的没事。” 第七章 第五章 对于许映雪私底下问大夫子嗣的事情,钟星远并不反感,不只是如此,他还有点隐隐的欣慰,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踏实了许多。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这个女人始终没让他看透,时冷时热,总让他有点飘忽不定的感觉,让人抓不住,现在知道她想要属于两个人的孩子,他的心定了许多,彷佛两人能够一生一世似的,还设想了许多未来,无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他都会保护好他们的孩子 而梁玉音的进门已经是板上钉的事,他不会去改变。可对许映雪这边,自己也不会不管不顾,无论如何,她都是自己的人。 想清楚了以后该怎么做,他对许映雪这边更温柔了些,无论她笑颜还是冷脸,自己不与这个小女子计较就是了。至于她不想让自己知道关于孩子的事情,也没有戳穿。 钟星远习惯了在许映雪这边,去书房的时候就少了,有时候白天也在这边待着,反正她很安静,存在感几乎没有,不妨碍自己看书做事。 闻到熟悉的药味,他抬头,看到秋心端着药碗进来,立刻开口“把药端过来吧。” 秋心小心翼翼地看在窗边发呆的小姐一眼,“这是小姐的。” “我知道。”他一点不觉得哪里不对,用眼神暗示秋心乖乖听话。 秋心心底里叹气,面上还是要给公子面子,别管小姐怎么对他横眉冷对,对她这个丫头来说这个男人始终是主子,她不能造次。 无视小姐噔着自己的眼神,她把药递给了钟星远。 用手贴着药碗试探了下温度,还有点烫,他端起碗来往窗边坐着的许映雪那边走,对着秋心吩咐,“你去忙别的吧。” “是。”不甘愿也只能暂时离开,秋心在心里埋怨公子,自从他经常到这边开始自己就不能天天陪着小姐,自己的位置被占据了。 不管她怎么想,她人是不能赖在这里,也只能慢吞吞地走了。 等到小丫头身影消失,钟星远端着药碗坐在许映雪对面,“喝药吧。” 许映雪一根手指头都不动,看着男人,眼神奇怪。 钟星远身形高大,坐在同样高的椅子也能有居高临下的效果,他挑眉看女人,“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这种把戏玩够了。”嘲调地睨他一眼,许映雪说话再也不用顾忌什么,越熟悉越了解,这钟星远也只是看着端正,骨子里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她也懒得伪装自己的不痛快。 “我玩什么把戏了?”钟星远微笑,很温柔纵容地看着她,彷佛这个女人才是无理取闹那个。 对他的否认毫不在意,许映雪伸手,“给我,我自己喝。” 喝补药对许映雪来说算不了什么大事,又不是小孩子,也不至于怕苦。这些日子自己什么苦没吃过,还会在意这一点,何况这是对身体好的补药,补益阴虚,对怀孕也有好处,她自然不会拒绝。 “你不是怕苦吗?”捏着汤匙在药里搅了几下,钟星远很喜欢这个游戏,不把碗给她,“秋心说你小时候每次吃药都像是咽毒药一样,现在不怕了。” “那是小时候。”对他这种幼稚的行为不能忍耐,许映雪皱眉,“给我。” “不给,我亲自喂你。”微笑着,他站起身走到女人面前,届高临下看她满脸的不甘愿,心情大好。 把药一点点舀起来送到她嘴边,他轻声细语,“张嘴。” 看他玩上瘾似的,许映雪咬牙,有种骂他的冲动,也怪秋心多事,第一天吃药的时候说自己非常怕苦,从小吃药比灌毒药还难,每次都要哭闹一场。 从那天开始男人就开始玩这个把戏,非要亲自喂药,还格外磨蹭,愣是拉长了她被补药折磨的时间,十分的可恨。 “除非我自己喝,不然就不吃了。”她干脆也要脾气到底,瞪着男人不认输。 “真不喝?”男人装模作样地皱皱眉,彷佛很困扰,可他眼底的笑意却透出心情多么好。 他简直迷上了这种和许映雪较劲的感觉,她不同于商场上的对手,每次使绊子都恨不得扒下对方一层皮,是有利可图的事情。她的折腾就只为了痛快,一开始是为难他,看自己不舒坦这女人就高兴,后来钟星远自己也品出来点门道,开始和她较劲。 她不想让自己好过,那他也使劲地欺负她。 都知道彼此的底线,就沿着那条线针钱相对,恼也好高兴也罢,越玩越上瘾,一天不逗她就像是缺了什么。 对自己这种恶趣味,钟星远实在是想不到理由。从小他就被人夸奖像小大人一样,小小年纪懂事早,谁知道遇到许映雪,自己心底里那点幼稚倒是被勾出来。 何况,和她较真偶尔能得到些好处,就比如现在。 药递到她嘴边不肯张开,钟星远也不急,“你真的不吃?” “不吃。”她有骨气,移开头转向别处,“除非我自己来。” “被服侍还不高兴,你到底在想什么,想被我侍候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这么不给我面子。” “呵呵。”许映雪冷笑,“那麻烦把这种荣幸送给别人,我不稀罕。” “如果我就想给你呢?”端着药碗收回手,他直视女人,突然扬起嘴角,“既然你不乖乖配合,就只能找别的法子治你。” “我不怕……唔……咳咳。”突然被男人堵住唇,把味道古怪的补药渡到嘴里,许映雪蓦地瞪大眼,她十分惊慌,伸出手想推开男人。 钟星远动作更快,早就把碗远远地放开,一连串的动作毫不迟疑,不给她反抗的机会,他刚才把药喝了一大口,这会儿正得意地借着唇齿都传给她。 这个姿势她反抗起来很难,何况双手都被自己抓住背到椅后。钟星远听着女人支支吾吾的反抗声,嘴巴却被自己挑逗得合不起来,他满意地加深了纠缠,把药送了大半到她嘴里,就连自己也咽下去不少,只有小部份随着纠缠的唇舌流出来,沾染在下巴上。 被钟星远连药带舌堵住,差点呛死,一股气息从胸口冒出来,呛得难受,许映雪使劲挣扎,想咳个痛快,却被男人趁机找到机会攻城略地,吸吮着她的舌不放开,死死纠缠着。 激烈地和她折腾了许久,就连嘴角的药渍也没放过,他满意地给呼吸困难的女人一点空隙,“放松点,这么怕我做什么。” 殷红的唇已经被他弄得微肿,许映雪恶狠狼瞪男人,“谁怕你!” “不怕我?那你还把嘴巴闭得这么紧,差点咬到我。” “你活该!”对这种登徒浪子没好话,她想走开,可就是挣不开男人的手,挣扎着站起身,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他拉下,来拉到了他的腿上坐着,“放开!” “不是说不怕吗?” “放开!”也没什么话好说,只剩下这句话,她扭动身体想逃走。 抱紧她的腰就不怕人挣扎,男人眼神看向药碗,“还没喝完呢,剩下的你想怎么喝。” “你自己喝好了,反正你喜欢。” 听着女人赌气的回答,钟星远微笑,“也没什么不可以,反正这是我们两个都能吃的补药,我补了,到了夜里也是都给你。” 许映雪被男人的下流话弄得面红耳赤,伸手就想给他一巴掌,不但没得逞还让人抓住手,被强迫与他面对面。 “钟星远,你疯了!”她简直不敢相信男人会变成这样,当初的翩翩君子都是假象,这个男人把所有人都骗了,就是不知道他那位青梅竹马的梁玉音知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想到这些,她突然凑过去,狠狠地咬住男人的唇,不是吻和吹吸,是真的咬,看他皱眉,看他申吟出声瞪自己,她复仇似得高兴极了。 “你!”钟星远看着幸灾乐祸的小女人,有点气,更多的还是痛快,他就喜欢许映雪嚣张的模样,喜欢看她得意忘形又被自己欺负的可怜样。 伸手箝制住她惹人怜的下巴让女人松开口,指尖意犹未尽地在她脸颊上游走,心底里感叹这女人的肌肤细腻,简直像个没有半点瑕疵的瓷女圭女圭,尤其现在靠的很近,让他突然发现许映雪和梁玉音根本不像,除了第一眼看到时有半分眉眼相似,仔细看并不像。 可这并不影响男人欣赏她的模样,爱不释手地把玩很久,这才带着点笑意开口,“敢咬我,你是属狗的吗?” 许映雪也不怯懦,瞪着他,“你是属狼的吗?” 她一点不心虚这样针锋相对,反正他就是一匹饿狼,前几天还能乖乖地等到晚上折腾,现在恨不得时时刻刻欺负她,把她吃得骨头渣都不留下。 对她的指责,钟星远既不心虚也不恼怒,凑到女人耳边细语,透着无尽的暖昧,“狼可是什么肉都吃,我只吃你。” “谁让你吃!” “当然是你,昨晚上是谁意犹未尽……” “闭嘴,下流胚!” “你是我的人,我又没对别人下流,哪里错了。” “谁稀罕你对我下流,那要是别人……”下意识想要说出梁玉音这个名字,却又硬生生忍住,明明自己不想被钟星远纠缠,也知道说出这个名字就能打破此刻的旖旎气氛,保证他会离开,可自己为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许映雪不敢细想里面的缘故,只觉得有点心痛。 钟星远不是没发现她的出神,只是没想太多,看剩下的一点药都凉了,也不勉强她喝下去,“这次你喝药很乖,我待会出去给你买来五芳斋的点心,你不是最喜欢吃他家的东西。” 他向来不喜欢甜,总觉得腻口,可上次知道她喜欢吃五芳斋的东西,出去时候就时不时带些回来,虽然府里的厨房也能做出来差不多的,他也没让人吩咐下去。 现在许映雪在钟家是最炙手可热的主子,多少眼睛盯着她,自己的宠,对这个女人来说可能并不全是好事,她现在的处境就像是在火上烤着,如果自己再做点什么,添上一把火,只会让她难受。 一旦哪天钟星远稍微对她冷淡点,下人对她的欺负和嫉妒就会变本加厉,他没那么多时间一直守着这个女人,只能不去添柴加火,就这么缓着点挺好。 第八章 钟星远想了许多,许映雪却只注意到一句话,“你过会儿要出去?” “嗯,近来事多,有事情要去理。”他坏笑着看女人,“怎么,不舍得我离开了,刚才不还咬我。” “谁说我不舍得。” “饶你一次。”如果不是真的急事,他也不愿意结束此刻的好气氛,钟星远叹口气,“别总坐在窗边,累了就歇息,我先出去,回来给你带点心。” “你……去吧。”许多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她站起身让男人走,“晚点别来了,我睡得早。” “没有我在,你能睡得着。” “有你在我更别想好睡!”她下意识反驳,说完才意识到这话能让男人多么得意。 果然,钟星远暖味地笑了,像是又要对她上下其手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男人离开之后,许映雪站在窗边很久。 许映雪说不给男人留门,就真的没留,用过饭让秋心早早地关上,可这并没阻碍他登堂入室。 被男人强行拉起来坐着,她横眉冷对,“你怎么进来的?”她都让秋心锁了门,谁知竟然不管用。 “翻墙。”房间就外面点着一盏灯,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表情,钟星远轻笑,不隐瞒自己的办法,“早说了让你等我回来,竟敢锁门。” “我也说了不会等你。” “再没有比你心狠的女人。”在她额头点了一下,男人看她,“枉费我还记得帮你带点心,你就这么没心没肺,不图报答就算了还这么冷漠。” “谁稀罕。”半霏在床壁上,她不肯露出笑脸,可瞧见男人从袖口掏出不大的纸包,许映雪愣了一下,她记得男人说过带点心回来,可她没当真,尤其是这么晚了,点心铺也要关门,现在看身分尊贵的钟公子像个普通男人一样,在袖口里藏着点心,想拿来哄自己的妻子,这画面简直好笑。 她噗哧笑出声,又很快安静下来,看着男人打开纸包,闻着冒出来的糕点香味。 “人家都关门了,只剩下一些自己人吃,本公子厚着脸皮帮你抢来几块,差点被耻笑,你还不领情。”他半真半假地抱怨。 许映雪脸上笑容僵住,先是迟疑,很快又温热了眼圈。 她倏然转头,不想让男人看到自己的眼泪。 幸好房间光线很弱,钟星远没留意到,拿着点心送到女人嘴边,“不小心碰散了,卖相不好,许小姐担待些,尝尝吧。” 他以为自己得说些好话,才能让女人服软,谁知许映雪真的张开嘴,小心翼翼含住半块点心,轻轻地咬。 这一刻,两个人的心思有志一同的相通了。 即便她的脸上已经没有眼泪,他也懂了自己不经意的作为感动了女人,房间里奇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点咀嚼声,她吃得很慢,却很专心。 又不是卧床不起的病人,这是她第一次在床榻上吃东西,很不习惯,感觉上却很好,几乎称得上美妙。 看她连吃了三块,钟星远笑笑,“早知道你这么好哄,我能少被你折腾许多。” 抿着嘴把点心咽下去,她看一眼男人,“我想喝茶,有点干,谁折腾你了。” “等着。”钟星远起身去倒茶,递给她。 两个人都没发现彼此的所作所为都那么理所应当,像是已经成了习惯。 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许映雪没有继续,“剩下的放着吧,明天我再用,晚上吃过了饭不饿。” “好。”钟星远很仔细、认真的把点心包好放在桌上。 明明只是几块不起眼的点心,却像是很重要的宝贝,把两个人的心连在一起,即便凉了失去最初的味道,也都不舍得丢掉。 今晚的这一点小小惊喜几乎暖化了所有的不安。 钟星远又回到床边坐着,半真半假地打趣,“你都用了饭我还饿着,枉费我为了早点回来连饭都没用,竟没换来你一句体贴的话。” “你没用饭?”许映雪有点惊讶。 “当然没用,还会骗你不成。”钟星远微笑,“最近事多,出去忙到现在还没解决,原本有谈生意的商家想邀我去酒楼,我想着你可能在等,就拒绝回来了,谁知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不领情。” “我去让秋心看看厨房还有什么。”许映雪说着要下床,刚一动就被男人拦住。 倾身压住她别乱动,男人笑,“一顿不吃也算不了什么,再说眼前有更好吃的,温香暖玉抱满怀,岂不比口月复之欲更重要。” “你……”又被男人占了便宜,她恼羞,“就不能正经点。” “我哪里不正经了,这才是天地人伦的大事。” “下流。” 凑到许映雪面前,他笑得很坏,“这就叫下流了,要是没有我的下流,你怎么会有孩子呢?”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想想被她发现自己问了大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当成一回事。 比起他的无所谓,许映雪的反应十分强烈,她差点就伸手推开男人,强忍着才没这样做,身子颤了一下,紧张起来,“你乱讲什么,什么孩子!” “还装,你夫君我要是连这点算计都看不出来,还能作生意,早被人骗得倾家荡产。”对她的紧张并不在意,钟星远不怎么真诚地道歉,“这么害怕做什么,我知道了也没关系,好吧,我给夫人认错,不该私下问大夫这件事,你就原谅我吧。” 深藏的秘密被揭穿,许映雪紧张极了,可听男人的话似乎没完全看透自己,又松了一口气。 脸上的笑有点勉强,她轻声开口,“我那日只是随口一问,你不要多想。” “多想什么,子嗣也是大事,有什么不好意思,这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他打趣,“你要是想要孩子就该好好地对我才是,去问大夫有什么用,只要想办法留着我在房里,孩子早晚会有,你不用胡思乱想,那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男人说着轻吻她发丝,双手不怎么规矩地占便宜。 “我真的没有……” “不用解释。”钟星远对她试图隐瞒逃避的念头觉得有点好笑,“难道你想等有了给我一个惊喜,这么紧张做什么,这份惊喜我收下了,就算现在不告诉我,有了消息也要第一个告诉我。” 许映雪表情有点复杂,“你也想我有孩子吗?” “自然。”钟星远没说假话,自己真的想过拥有两人的孩子,看她脸上表情复杂,欲言又止,他第一次主动提到梁玉音。 半拥她在怀里,男人声音很平和,“我会对孩子好的,会对你好的,我知道你心底里担心什么,别怕,无论梁玉音怎么想,我都会对你和孩子好,护着孩子健康长大,那是我们两个人的骨血,玉音也是孩子的大娘,不会有别的想法。” 许映雪眼泪差点落下来,她乖乖地靠在男人怀里,手指却紧紧扯住他衣襟不放开,“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你……你不是女人,不懂女人的心思,她不会高兴你和我有牵扯的,不会的。” “傻瓜,别担心,玉音不是坏人。” “如果她嫉妒我们的孩子,伤害孩子怎么办,女人的嫉妒心很可怕,会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许映雪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出这种话,明明已经决定了斩断一切联系再也不见,可听到男人说会护着自己,心底里还是冒出压抑不住的期待。 她多么希望曾经的那一切都没发生过,希望那时候的他就能这么做。哪怕他能给自己半点温柔,护着孩子长大,她不会恨这个男人的,一点都不恨,正室之位给别人没什么,她不稀罕,只要自己和孩子能偶尔见到男人,她什么都不想多要。 为什么、为什么那时候的自己想要的那样少,却什么都没得到。此刻她对男人处处算计,想走了,却得到了万般的柔情。 钟星远被她声音里的痛苦挣扎吓到了,他拥紧了怀中人颤抖的身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我知道自己欠了你,以后我再也不会辜负你。” 他说着,心底里也暗暗发誓要保护好眼前人,无论以后梁玉音嫁过来之后发生什么,她此刻的脆弱都值得自己一生一世去呵护。 曾经,他不愿靠近许映雪,想冷落她,只是不想和这个女人有过多的牵扯,心里只有梁玉音一人,可现在两个人有了亲密关系,以后还会有属于两人的孩子,这些牵绊已经丝丝缕缕的斩不断,他觉得欠了许映雪太多,比对梁玉音的愧疚更多。 自己的心思没办法说出来,他寻到女人的唇含住,细细柔柔地爱|抚她身体。 这一次的亲密透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不再像之前,每次上了床都发狠地弄她,他此刻温柔地拥着 女人,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许映雪闭着眼,也没反抗。 一场醉人的欢爱似乎水到渠成,突然,门外响起脚步声,把这一切打断了。 第九章 第六章 管家的声音响起来,透着着急,对闻声出去的秋心说道:“公子可曾歇下了。” “应该……歇着了。” “那怎么办,周家二公子来了,有急事,说咱家公子回来得急,忘了一件正事。” 听管家声音急迫,床帏里呼吸凌乱的两个人都停下来。 “看样子是有急事。”歉意地吻在她额角,他准备起身,“你先歇息,我忙完了就回来。” 说着听到秋心敲门,钟星远应了一声,“我起来了。” “那我在门口等着公子。”管家松了一口气,站在那里。 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似乎是穿衣裳,却始终没有说话声。 等到钟星远打开门走出来,许映雪不冷不热的声音才从帷帐里传出来。 “忙完睡书房去,别来来回回的,我不想睡得好好得被你折腾醒。”她透着点赌气,口气冷冽。 钟星远苦笑,却没反驳,“你先歇息。” 等他率先往前走,已经吓愣的管家才回神。 管家瞪着眼不敢相信刚才说话的人是那位刚受宠的小夫人。那口气……简直比自己房里的河东狮还狠。自家的河东狮是凶,这位小夫人那就是霸道,竟直接撵人,一点面子都不留。天哪,这还是以前那个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夫人吗? 管家瞪着眼,暗暗想着以后也要对许映雪恭敬点,府里的流言蜚语绝不是空穴来风,等他再看钟星远,就有点幸灾乐祸。 别管什么公子老爷,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还不是低眉顺眼。 比起前段日子的清净,这一日许映雪房里难得的热闹,不大的地方挤了七人。 钟星远的地盘就在书桌后,没人敢去占,她身边就惨了,除了笑得合不拢嘴的秋心,还有四个针线房的妇人围绕着,缠得她没有半点空隙。 夫人看看这匹桃红料子多么好,做件衣裳正衬您呢。” “桃红的料子好看,这匹也不错,显得庄重点,小夫人身分贵重,这样看真正好看。”另一个妇人拿着料子往她身上比,嘴里啧啧称奇。 她们围着许映雪,见缝插针推荐料子,这些料子都是钟星远让人从库房搬出来的,共有十几匹让她挑,难得有机会讨好近来这位炙手可热的小夫人,她们怎么能不卖力。 “那就留下吧,做什么你们看着来就好。”比起她们的热情,许映雪懒懒地,用手指点了几下, 把几匹鲜筢的都留下了,省得她们多话。 看她手点的那些,妇人们对个眼神,都明白对方心里想着什么。 这些人都是府里精挑细选逬来的针线妇人,能逬府的不能只是活计好,还都是些人精,看惯了眉眼高低,懂得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最擅长哄着府里的主子们高兴。 她们看许映雪,虽然模样出挑,还得了公子的宠,可眼皮子浅,挑的都是花色艳丽的料子,另外一些虽然素雅却不便宜,都是南方买来的好东西,她却看都不看就说不喜欢,有点穷人乍富的意思。 她们虽然这么想,却不敢说出来,要是熟悉的主子还能大着胆子推荐一下,对这位不熟悉的小夫人不知道秉性,哪敢乱说。 许映雪感觉到那些目光,但她只当做不知道,翻着话本乱看着,又得时刻换个姿势,腰酸得厉害,久坐不得。 妇人们看她懒懒的,赶紧开口,“料子都挑好了,那请小夫人站起来,我们帮着量量尺寸,知道小夫人尺寸,做出来的才好看呢。” “嗯。”她站起来,任由几个人摆布。 倒是钟星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书,走到这边,他眼神在许映雪全身上下游走,又指着两匹银白料子突然开口,“这些也留下,天气很快转凉,这些做两件大氅,拿狐狸皮子镶在衣领上。” “哎呀,这样才好看,我们都没看出这匹最好,公子眼光真准。”听府里的正经主子发话,妇人们都笑了,夸个不停。 冷眼旁观男人得意的表情,许映雪冷笑,瞪他一眼,“昨晚嫌弃我衣裳太素净不华丽的人难道不是你?” 从进来之后这位小夫人就淡淡的,还以为是个好脾气的主,谁知一开口就呛人,火药味十足,还是对着自己的夫君,几个妇人都吓了一跳,也都不敢幵口。 更让她们意外的是,钟星远没生气,他好脾气地笑笑,“那也不必都要鲜艳的。” “反正东西都是你的,当然随你的意,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那你的人……”他下意识想说,那你的人是不是也是随意让我怎么做就怎么做,可看妇人们表 情又忍住,他不想让下人觉得许映雪不庄重。 显然许映雪也懂了那半句话,狠狠瞪他一眼,还是乖乖站着给她们量尺寸。 “听我的没错,做出来你就知道好看了。” “随便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反正那几匹鲜艳的要给我。”许映雪有点赌气。 “都是你的。” 钟星远知道她气什么,昨晚床上自己不经意一句你怎么总穿这么素惹恼了女人,恨得差点把他从床上踢下去,即便一大早就让人送了布料来,也没讨到好。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越恼,自己反而更喜欢,瞧着赌气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模样,他想笑,但是还是忍住了,不过心情倒是畅快。 他可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癖好,难道是看惯了温柔似水的,变了口味? 男人站在她旁边想着,许映雪心思却也很复杂。 她的确在赌气,正如男人所想。可钟星远想不到的是,她的气不只是这些,还有许多。 也许是最近日子过得畅快,她対以前那些凄惶的往事没有多想起,可昨晚一番话引起她许多记忆,才多了满肚子的气。 钟星远说她喜欢素净的衣裳,这话简直像是一根刺,她哪里是自己喜欢这种颜色,分明是不得已。 每个桃李年华的女子,但凡有几分姿色,有几个不爱花啊粉的,衣裳是怎么鲜艳怎么穿,就怕浪费了上天赐给的好年华。她在娘家时候也是那样,多少水女敕的颜色都穿在身上,远远看去水葱似的娇女敕。 可自从逬了钟家,因为男人的宠爱不在身上,自己只能陪着钟夫人迸出佛堂,渐渐的就开始换成 素净的衣裳,总是穿得灰扑扑的,才十八九的年纪就穿得像个有了年纪的妇人。 她并非不爱鲜艳,只是钟夫人眉眼间的喜恼都看得清楚,她当时只想做钟家的好儿嫁,却没想着对钟星远争宠,自然成了那种模样。 等到后来梁玉音进府,偶尔看到那位抢了自己正室之位的新夫人,看那花团锦簇的粉蝶打扮,她才恍然大悟自己竟然这样傻,素净虽然也雅致,可偶尔穿上显得人俏丽,总穿着素净的衣服,整个人都黯淡了,按照自己的习惯,能讨得男人的喜欢才是怪事。 想明白后,虽然没想着再换个模样和梁玉音争宠,心底里还是想做做几件鲜艳的给女儿看,好不容易到了新年有人来做衣裳,她就挑了件淡黄色。可等到守岁那夜,她穿着新衣裳出现在钟家人面前,却被上座的梁玉音刺了眼。 她衣裳颜色和自己相似,细节处却又胜出一筹,配上那副绝世的容颜,恍如神仙妃子……倒是她这个赝品被人看在眼里,成了笑柄,那一夜如坐针毡。 到了后半夜,她和离席的梁玉音走个对面。女人浅笑倩兮,眼神却像把刀在她身上割,她轻笑着说,我最讨厌人家和我穿一样的衣裳,你还真是会挑。可惜穿了同样的衣裳也抢不走同一个男人,省省那份心吧,没得让人看笑话。 自此以后到自尽那日,许映雪再也没穿过艳丽的衣裳。 想到这些往事,她心里如同被针剌,又忍不住瞪男人,“你最近没事做了,总来我这里做什么。” “忙里偷闲罢了,怎么,我在这里你不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她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了内心翻浦的情绪。 两个人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夫妻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来往间却经让妇人们目瞪口呆,难怪管家嘱咐要好好侍候,不准多话。原来这位小夫人是个有脾气的,竟然敢这样对自己的夫君说话。 想到这也是男人惯出来的,她们悄悄听着,羡慕不已。果然命里有宠躲都躲不掉,之前再怎么看不顺眼,眼前还不是飞上了枝头做凤凰。 许映雪没去注意她们怎么想,等到妇人们量得差不多了,又坐回去,这才开口,“腰上再减一寸,别太宽松了。” “是。”听她这么吩咐,妇人们没二话,做衣裳也有讲究,要遇到那种不得宠的,一年里难得做几次新衣裳就喜欢做点宽松点,胖了、瘦了自己的丫头就能帮着把衣裳收放,要遇到得宠的,那就省心了,也不必想着以后,怎么好看贴身怎么做。 对眼前这位来说,只要抓住男人的心,得了宠多少好东西还不是接踵而来,自然不必顾忌。对钟家大公子来说,别说小夫人想要几件衣裳,就是每日里都穿新的,不重样也是小事一桩。 “对,再减一寸正好。”对她的决定赞不绝口,钟星远看着她暖昧地笑。 看他眼神就知道男人恨不得立刻把自己丢床上去,她引诱似得咬了咬唇,对男人抛个媚眼,心底里却打着坏主意。 她就是要做些鲜亮的衣裳,自己穿着高兴不算,还要在走的那天全部留下,留给这个喜欢欺负自己的男人,也恶心快迸门的梁玉音,让她想到自己就闹心。 反正以后就要过不起眼的百姓日子,这些衣裳太招眼,都穿不出去,不然就会成了刺眼的靶子,被偷或者贼人盯上都是受罪。 尺寸量好了,妇人们又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喜好。许映雪没什么爱好,就大概说了两句,几个人才正说着,管家就走进来了,先对钟星远行了个礼,然后又笑眯眯地看着许映雪也行了个礼。 自从那日见到许映雪发火,他也开始恭维这位主子,时不时来这边露露面。 这会管家就有事要回,十分恭敬,“夫人,门房小厮来说,郑府大夫人下帖子,请您过府去游 园,不知少夫人意下如何,我好回话。” 听到这话,钟星远也很好奇许映雪的反应,盯着她瞧。 各府里的女眷来往不算是大事,熟悉些的都经常走动,对男人们来说很无趣,对女人们来说就很重要,能被邀请过府是很有面子的事情,是她们认可了你的身分。现在来请许映雪也是如此,因为自己宠她,那些人就把她当成重要人物来请,如果不是这样,万万不可能发生这种事,要不然她嫁过来这么久,怎么也没人下帖子。 显然许映雪也明白其中的意思,她脸色瞧着淡淡的,不悲不喜,“我身体不适,回了吧。” 她就几个字,至于话该怎么说才漂亮,自然有管家去回。 “是。”管家得了命令,退下了。 这一刻,他对这位小夫人的好感又多了几重,别管在府里怎么闹,她性子还是很安分,没想着与外人交际。 钟星远也很疑惑,“怎么不去。” “没意思。”许映雪觉得累,许家家业虽然不大,可也有同阶层的人家来往。平时女眷们聚在一起要嘛炫耀,要嘛吃醋斗气,被人讨好的同时还要讨好别人,挑三拣四的最没意思,她向来不喜欢。 何况以后自己要离开这里,越少人注意到自己越好,不然以后走了,可能会添上许多麻烦。 看到钟星远脸上纵容的笑容,再想到自己离开的时间没剩下多少,许映雪心像是被针扎了,疼得难受,看向男人的眼神有点哀伤。 时间过得好快,无论怎么决绝,此刻的不舍都是真切的。她会记注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好,记得他的纵容和宠爱,大概再也不会爱上另外一个男人,这些美好的记忆将会陪伴她终生。可惜造化弄人,偏偏是现在才对她好。 然后宛儿出生后,她还是会告诉女儿她的爹爹多么爱她,也爱她的娘亲。 越想越难受,她再也看不下去话本,恨不得扑到男人怀里哭一场,钟星远虽然不明白她想了什么突然变了脸色,可瞧着她难受的模样也下意识地走过去,模着她的额头,“身子又不舒服了,哪里 不好我去找大夫。” 他说着要走,却被许映雪抓住手。 她苦笑,“哪里就这么多病,我是想到一些不高兴的事儿。” “谁让你不高兴了,该罚。” 她蹙眉,“除了你还有谁。” 许映雪难得撒娇,十分受用的钟星远大方接受,恨不得把她搂在怀里,细细地**,看到此景的妇人们,只是相视而笑。 这几个妇人多么有眼力,看主子们想亲近,立刻站直了身体,“小夫人的尺寸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们这就回去赶工,不出十日就能送来。” “好,尽快。”钟星远点头。 “是。”躬身行礼后退出去,她们都忍不住笑起来。 房间里终于恢复安静,秋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许映雪突然抓住男人手指,放在自己掌心摩挲几下,对着他吃吃得笑。 情思来得很快,心瞬间就被勾得缠缠绕绕,倒抽一口气,钟星远抱住她,“你就是个妖精,真想看看你穿上那些衣裳是什么样子,让她们赶紧做,最好在我回来后就能看到。” “你要去哪里?”许映雪皱眉。 “一桩大买卖出了问题,需要我亲自去处理。” “一定要你去吗?” “怎么,舍不得我了。” “没有。”她不想承认,可失落感那么强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要去多久?” “看情况定吧,我路上会让人往家里送信,你放心在家里等着我。”看她满脸不安,男人微笑,低头亲她的额头,“我都要离开几天,还不赶紧补偿我。” …… 他是真心地喜欢许映雪使坏的模样,也是真的觉得头疼。那日她在管家面前给自己下马威,后来就被管家打趣几次,每次忙完都提醒早点回府。今天在下人面前这一出,传出去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子。 这女人被自己惯坏了,越来越嚣张的不像样子,他简直能想象再过段时间,被她爬到头上的模样。 看来是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第十章 第七章 …… “那你以后还敢不敢给爷脸色看。” “嗯……我没有。”许映雪不想承认。 看她不肯承认的可怜模样,男人心头醉醉麻麻的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去,钟星远突然间很好奇,以前百依百顺的她和眼前的人,到底谁才是真的那。 他还记得刚把许映雪娶回来的时候,新婚时,他在这边留了几夜,有一日也是这样上了床却被管家叫出去,那时的女人一句怨言也没有,乖乖地穿好了衣裳送他出去,还亮着烛火等了半夜,直到他回来了才睡。 那时她无论自己做什么都半句怨言也无,乖巧得厉害,怎么现在就成了牙尖嘴利的小老虎,恨不得时刻给自己一爪子。 真不知道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本性,可他确信自己喜欢的是眼前这个,放肆骄纵,不那么乖。 如果这女人哪天变得那么乖,他一定会再次把她宠坏。 钟星远喟叹着,意外自己对她投入了这么多的情愫,何止是几分心思,简直就是都给了她。 当初只因一个承诺,现在心却有点收不回来了,想到以后梁玉音嫁进来,他比许映雪还要不安几分,心里还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倒是这个小女人没心没肺,居然从不提梁玉音的事情,就连她的名字也不说,彷佛根本没有这件事。 她到底是大度还是不在乎,他有点疑惑。 但无论是哪种,他都不喜欢,他惩罚似得摆动腰肢,让她煎熬,让她痛。 自己既然动了心、有了情,她就不能干看着独善其身,就算是下地狱,也要手牵着手带她一起。 抛去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想到接下来要离开,他完全投入这场欢爱里,打算把接下来的几天都补回来。 钟星远离府的第六天,许映雪的新衣裳做好了。 虽然说钟星远走的时候加紧了赶工,可天气转凉府里许多主子都要做新衣,全部赶出来还是用了六天的时间,不过也不着急穿,针线房的妇人一直认错,她还安慰了对方几句。 许映雪在房里穿来试,秋心都忍不住叹气,“可惜公子没第一个瞧见小姐穿着这衣裳多好看。” 铜镜太模糊,许映雪本人并不能看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可秋心的眼神里她能感觉到那种被震撼的感叹,大概是看到了自己灰扑扑不起眼的模样,突然看到别样的打扮,就会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他也会这样感觉吗? 许映雪微笑着,努力去想男人惊讶的表情,他一定不会像秋心这样笨拙地赞美自己,男人油嘴滑舌,总会说出许多赞美的话。 “收起来吧。” “这几件不试了吗?” “不试了。”她叹口气,心情突然有着说不出的惆怅。 就连秋心也显得很低落,把另外几件收起来,小姐,你是不是想公子了,自从公子开始来咱们这边,他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算不上远,来回用不了几天。”许映雪不急不缓地说,眼神却和说出口的话不一样,说着不远,心思却像是已经随着钟星远飞到别处。 她真的很不想承认自己的心思随着男人离开也跟着走了,可确实心不在焉。 “小姐别骗我了,我知道你也想公子。”秋心自认这府里没人比自己更了解小姐,不对,公子算一个,她不能和这一位比,“我知道你这几天夜里都睡不好,除了想公子还会有什么原因。” 被揭穿伪装,许映雪没恼怒,只是微微地呆了一会儿。 原来自己怎么逃避都逃不开这个男人织的网,前一世是心碎欲裂,这一世明明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为什么又中了他的毒。 “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回来,我过会儿去问管家。”秋心没发现她的满月复心事,简单的快乐着。 自从许映雪得了宠,感觉变化最大的倒不是她本人,反而是秋心,无论是得宠与否,许映雪很少出这个院子,别说依仗着宠爱去对外人炫耀什么,就连钟夫人那里都不去了,就像是没有那些人似的。 倒是秋心因为每天去厨房或者别处帮着做事,感觉别人对她的态度变了好多。当初谁都能欺负她,现在无论走到哪里都像香饽饽一样,都有人喊她秋心姐姐。原本她还担心会有人来小姐身边服侍,占了自己的位置,结果小姐压根没有收人的意思,倒让她放心。 现在院子里除了经常来往的管家和公子,还是她们主仆的天下。 “算了我这就去问。” 看她转身就要跑,许映雪赶紧喊住人,“不准去问。”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说最晚八九日就能回来,那就过几天再去。” “也许能早点回来,公子肯定也想小姐。” 秋心不甘心,“真的不能去吗?” “不能,你去帮我把桌上的书放起来。” “好吧。”秋心无奈,转身去收拾。 看秋心不甘不愿地去整理,许映雪坐在窗边的老位置发呆,她身上穿着新做的衣裳,可人却没心情在意这些,依旧是懒懒地看书,偶尔看向窗外,脸上半分表情都不露出,让人看不出心底在想的 什么。 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思念钟星远,也不想让秋心误会,如果自己早晚都要走,留下太多情愫只会是麻烦。 意识到距离自己最晚离开的日子没有多少,她闭上眼,心底里荒凉得厉害,觉得冷。 之前想着最晚在梁玉音嫁逬来的之前走,因为怕男人如果答应了,会很少过来,没有办法缠住他,就把时间算得晚了点,怕离开钟家才发现自己没有怀孕,那还不如直接死了。 可现在情况比自己预想的好,自从那天号他们几乎日日同床共枕,除了他有事离开的几天,男人就没离开过自己的床。 按照计划,这样的情况是该早早离开的,孩子也该……许映雪猛地站起来。 她满脸不敢置信低下头看自己的腰月复,依旧平坦没有半点起伏,可如果按照前一世,宛儿的出生日子算来,这时候的她已经在自己的肚子里。 几乎不敢细算日子,她一遍遍摩肇月复部,不知道该髙兴还是难过。 如果自己没想错,那个可怜的孩子已经重新回到自己的生命里,那么现在是应该按照当初的决定立刻离开钟家,还是要多留一段日子呢? 现在钟星远不在,自己想走的话应该会方便点,就说去看看母亲,留下休书告诉他这就是第二个承诺就好。如果再等些日子,那时候钟星远就回来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要走,肯定很难,除非他 答应和离……想到男人出去前细细嘱咐的模样,许映雪知道现在如果想与他和离,会比想象中的难。 事情有利就有弊,自己和钟星远同床共枕虽然能保证宛儿的出世,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她能感觉到在这段感情里不只是自己动了心,那个男人也用了心。如果要走,他一定会勃然大怒吧。 意识到问题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许映雪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着要如何做。 到底该不该趁着钟星远不在的时候逃跑? 她知道应该立刻做出决断,趁着男人没回来,可是脑海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抓不住,只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应该先确定宛儿的存在才对。 怀着复杂地心情看向秋心,她低声问:“秋心你看看我。” “小姐,看你什么?”秋心听话地看了半天,还是一脸惓懂,“看什么,衣裳很好看啊。” “你觉不觉得我哪里变了?” “变了,没有啊。”看她双手一直捧着月复,她忍不住想笑,“小组是不是觉得腰里得太紧了,没事,我拿去给针线房的人,让他们将衣服腰部放松一点,当初就该做得宽松些,不然天冷了都没办 法穿了,算了,到时候再做就好了。” “不是那些,是我……你没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呀。” 看秋心说得笃定,许映雪冷静了一下,整理了自己的思绪。宛儿已经在了,自己月事的确有快两个月没来,那宛儿在自己的肚子里是确定了的事,而现在宛儿应该还不足两个月,根本看不出什么。意识到自己因为害怕在这里犯傻、乱了分寸,她苦笑,算了,如果真的要面对也不急在这一天,无论要做什么决定也需要好好计划。 最重要的是,她必须告诉秋心,不然根本没办法准备,该怎么告诉她自己的计划,收拾行李的原因。 深吸一口气,她招呼秋心过来,“你别忙了,我有话对你讲。” “什么话?” “我……”犹豫了片刻,她换了一种说法,“你还记得我上次月事什么时候来的吗?” “小姐的月事。”秋心没心没肺地笑,掐着手算,“我记得上次是,哎呀,这都过去许多天了,小姐哪里不舒服吗?要是不适我让管家请大夫来,公子走的时候不是交代有事就找管家。” “没有不舒服。”许映雪摇摇头。 “那怎么了?哦,是月事晚了,应该没事,喝些补汤或是找大夫来看看就行了。” 看秋心迷迷糊糊的,压根没往那个原因上想,许映雪只觉得累。可想到自己当初也是?*??辛送鸲??绻?挥谐け苍谂员咛嵝眩?母雠?踊崴姹阆氲秸庑┦履兀?慰銮镄幕故俏闯黾薜墓媚锛遥?茸约憾?没股佟Ⅻbr /> 被秋心的憎懂弄得头痛不已,许映雪放弃现在告诉她这个消息,再等等,等到了她平静了再说,不然这会正兴奋着,闹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没事,我累了,去歇歇。”一旦知道了孩子的存在,她一举一动都小心起来,生怕出了一点意外伤到宛儿。 “好,我扶你去床上。”不知为何总觉得小姐走路姿势怪怪的,她下意识走过去扶着。 等到听到帷帐里面呼吸平缓了,秋心才放心地出了院子。 月事不准,到底算不算大病,这应该没什么吧,小姐为什么这么着急。她想不明白,有点沮丧,小姐到底想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自己。 第十一章 许映雪其实并没有睡的意思,她躺在床上脑海里都是钟星远的影子,晃来晃去的心烦意乱,又不由得想起他那天的话。 他说很期待有两个人的孩子,会好好保护自己和孩子。 无论如何,许映雪相信男人那一刻的真心,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是是真心的,她也想让自己变得简单点,再去相信他一次。可世事多变,经历过那样的刻骨疼痛,她没胆子再去轻易相信,如果宛儿再出现意外,她没办法原谅自己。 想到宛儿,想到离开的时机,她心情越是复杂,烦恼地胸闷,想到太早走对孩子不好,又只能宽慰自己,就这样翻来覆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睡去了。 这一觉许映雪意外地睡得很香,从钟星远离开那天开始就没睡好,难得今天睡着了,虽然睡梦中有些紧张,可这次宛儿第一次出现在梦里,彷佛就是一个好预兆,她渐渐睡得沉了。 就在梦里,宛儿又朝着她笑,在小小的院子里跑来跑去,就跟在自己身后。 即便是在梦里,许映雪也忍不住笑起来。 因着这点好心情,她睡了许久,要不是秋心把她喊起来用饭,能直接睡到晚上。 没钟星远在秋心就敢坐在桌上,她一边吃还不忘说自己打听来的消息,“我问了管家,昨天还来个消息,说是事情解决了,原以为要费很大的波折,结果意外的顺利,早知道不让公子过去,去了管事去处理也就行了。” “解决了?”许映雪紧张了一下,“那他是不是很快就能回来了。” 秋心坏笑,像是抓住她什么把柄一样得意,“小姐还不承认记挂公子,明明就是很想他。” “是不是最晚后日就能回来。” “一开始说明日就差不多。”秋心说完叹口气,“这是原本的计划,管家说本来明日就能回来, 谁知道那边下了一场大雨,路难走不好启程,估计还要晚些。” “下雨了?”许映雪不知道自己是高兴多还是失望多。 “是啊,那边多山,每次大雨都有山洪,赶路太危险,估计要滞留几日。”秋心叹口气,“真是的,事情解决得这么顺利还以为公子能早些回来,结果这么一耽误还要好几天才回来,那雨要是一直不停,呸呸,我这个乌鸦嘴。” 秋心孩子气的话没逗笑许映雪,她叹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眼前不只是自己选择的问题,还有许多麻烦,钟星远的,孩子的,就连这丫头都开始习惯那男人的存在,一时离开恐怕也会觉得难以接受,她能不能坚持自己的决定呢。 心里怀着许多问题,许映雪没吃多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想到宛儿人更犯懒,只想歇着,看了半个时辰的书她就想去躺着。 就这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钟星远不知道是不是歇息了,在想什么,她叹着气闭上眼,努力想让自己睡去,不去想这些问题。 可无论许映雪怎么努力,都睡不着,止不住的胡思乱想。下雨了,他们可能遇到山洪,烦恼之余 又多了几分担心,她秀眉紧蹙躺在床上,等到夜深了,外面也安静下来。 就在昏沉沉不知道是睡是醒的时候,几声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渐渐近了。 她突然惊醒,顾不得听脚步声是真还是梦里幻觉,掀开帘子往外看,就在此刻门被人推开了,风尘仆仆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恍如梦境一般,他对着自己微笑。 许映雪眼圈一下子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哭,莫名的情绪来的太快,她跑下床,朝着男人跑过去。 钟星远身上都是赶路的尘土,就连头发都乱了,难得的狼狈,他原本想洗过澡再抱一抱许映雪以解相思,可看她光着脚就扑过来,悬着的心瞬间就安稳了,稳稳地把她抱住。 “我身上脏。”两个人紧紧拥着分不开,他低笑着。 许映雪没说话,抱着男人,只想逃避脑海里所有的念头,她宁愿暂时忘却离开这伴事,忘却他的 出现是不是打碎了自己的计划,只想在男人风尘仆仆出现的时候紧紧拥着他。 她不说话也不肯放开,钟星远终于察觉到情绪有点不对,“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没有。”她低声否认,才发现自己是光着脚跑过来的。 看她宭迫不安,钟星远难得没有打趣她,身上脏兮兮地也不在意,反正等一下再沐浴就行了,他干脆把人抱起来,走到床边放她坐着,“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总让我担心。” “我有照顾好自己。” “光着脚往下跑也算。”他手掌揠着发凉的脚暖着,脸上克制不住的笑,“我知道你想我想得厉害,可也不至于失态成这样,早知道离开几日能让你不嘴硬,我早就出去了。” “我没有。” “还不肯承认。”他笑,“我也很想你,忙完了一刻都待不住,一直骑马赶路,期间就休息几个时辰,就为了赶回来见你。” 钟星远觉得好笑,竟像个莽撞少年一样,为了见情人百里奔驰,想到自己连夜赶回来见许映雪的消息,恐怕这会府里人都知道了,又会传出许多流言蜚语,他忍不住摇头,又觉得没关系,反正她不在乎,自己更不担心。 许映雪因为他的坦白没有继续反驳,沉默片刻才开口,“不是下了一场大雨吗,你怎么赶回来的,管家说山多的地方容易有山洪。” “我出发的时候雨刚下,没遇到山洪,要是再晚两个时辰恐怕要耽搁好多天。”他说着,看许映雪表情复杂,挑眉,“怎么,瞧着你不高兴我早点回来,难道不想看我。” 许映雪转头不看他,“是。” “口是心非。”他低笑,凑过去在她唇角亲,缓慢地温柔地吸吩着。 许映雪没有动,就那么坐着,感觉男人炙热的唇紧贴过来,小心翼翼索取,她感觉暖,从里到外的暖洋洋,这些天的思念和挣扎都被消去,人又重新活过来一般。 这一次钟星远也不急,就这么温柔地亲来亲去,咬住让自己思念若狂的唇,一点点的描摹,留下自己的痕迹。 男人呼吸近在咫尺,被这引了一会儿,许映雪渐渐也来了兴致,仰着头让他更方便亲吻,双臂攀住了男人肩膀。 也没有更多的动作,不同于以往的急切和激烈,就这么小心翼翼地亲昵。 最后还是秋心打断了这一场亲密。 秋心已经从管家那里听到钟星远回来的消息,所以见到钟星远才没大惊小敝,可进门就看到贴在一起两位主子还是红透了脸,惊呼一声跑出去,隔着一道门才不好意思地开口,“管家说沐浴的水烧好了,问公子是不是现在用。” 揽着呼吸急促的佳人,钟星远失笑,“搬进来吧。” 他也想继续一亲芳择,可自己脏兮兮的样子实在是难受,不急在一时。 “反正水准备好了,你陪我一同沐浴。” 听男人笑着提议,许映雪立刻反对,“不要。” 想到孩子的存在,这时候绝不能让钟星远近身,刚才差点就忘了这件事,她现在必须远着点男 人,洗这一场鸳鸯浴,肯定逃不掉一阵狂风骤雨。 她突然反对,钟星远也没多想,“好吧,那你帮我好了。” 他自己想想,也觉得这样不好,这女人身体弱不比自己,到时候把持不住,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自从和她在一起,他对自己的自制力没半点把握,为了不让她再受凉生病,干脆忍着点,反正待会有的是时间。 钟星远扬起嘴角,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来去,像是在思考从哪里下嘴比较合适。 好像是默认了两位主子肯定不会让人服侍,下人很快都走了,就连秋心都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打算听到什么都当没听到。 小别胜新婚,她理解。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了,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许映雪的房间里,却不像秋心以为那样旖旎多情。 趁着刚才人来人往许映雪已经把衣裳都穿好了,半点春色都没露出来,即便是帮着钟星远沐浴的时候也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不给男人占便宜的机会。 第十二章 第八章 好几日没有亲近,钟星远十分饥渴,看许映雪出现在面前就浑身燥热的难受,恨不得立刻就地正法,偏偏她又不肯靠得很近,只能无奈地叹气。 “我又不会把你吃了,躱那么远做什么?” “没有。” “还说没有,那你靠过来一些。” “你先沐浴好了。”许映雪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男人今晚不行,她看着眼眸里毫不遮掩的**,心 底里为难得不行,却知道一定不能由着他胡来。 “这么害羞做什么?”看她打定主意不打算靠近,他扬起嘴角,“看我洗完了你还能往那里躲。” 他说着,手指已经不安分地在她掌心摩挲,恨不得立刻洗好出去。 “这么脏,你多洗一会儿。” “刚才还想我想得哭了,这会儿就翻脸不认人,你这个善变的女人。” 他本来就是打趣,许映雪脸色却变了。 骄傲如钟星远,大概永远想不到自己陪着他的时候还在计划着逃跑,就算现在有人告诉他,应该也没办法相信。 恐怕直到自己澈底消失,他才会意识到自己多有善变,比他以为的还要善变。 虽然感觉到眼前人情绪有些不对,钟星远还是没看出什么端倪,看她没心情逗笑,干脆利索地洗好了,以为到了床上两个人调情一会儿就能好了。 可让他意外的是,直到上了床,许映雪还是在拒绝。 推着男人想要解开自己衣服手,她满脸不情愿,“不行,真的不行!” “为什么?”被**占据的男人没什么理智,钟星远有些不高兴被她拒绝,“到底为什么不行,总觉得你哪里不对,到底怎么了?” “没事,真的没事。j她紧张起来,“我有点累,头很痛。” “身子不舒服?”他皱眉,关一切地触模她额头。 “不是病了,只是有点累。” “我去叫人请大夫。” “不要!”急切地拦住男人,她勉强笑笑,想说自己月事来了,又怕男人发现什么,两个人在一起快两个月葵水都没来,用这个借口反而容易提醒了男人发现端倪,她只能装病。 “白天大夫来过了,我只是有点累,今晚你能不能去书房歇息,赶路很累了,我怕打扰你休息。” “好吧,你别这么害怕,我不去书房,我也不会动你,只是陪你歇息。”钟星远温柔地笑笑,“我说不动你就不动你,怕什么,来。” 听了男人的承诺,在看他脸上透着疲惫,许映雪放才下防备,乖乖靠在他怀里,“对不起,我……” “没事,正好我也累了。” 许映雪不敢看男人的眼睛,乖乖靠在他怀里,又在心底里叹气。 对不起,自己大概要辜负他了,她真的没办法拿宛儿打赌今后的人生,只能忍痛放弃钟星远。 从那夜开始,钟星远再也没近到许映雪的身,同床共枕可以,只要敢动手动脚,立刻被赶去书房睡。 这些日子钟星远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许映雪的日子,去了书房只觉得凄凉可怜,自然不会答应,只能暂时地敷衍她要求。可忍了一天又一天,她就是没有缓和的模样,并且有愈演愈烈的架势。从一开始的找借口,后来干脆直接什么都不说,就是摆出拒绝的面孔,任由他怎么追问都不肯开口,一旦对她亲近一些就落泪,哭得人心软了,就求他去书房睡。 愁求不满的男人很可怕,接连被拒绝,还看不到希望,即便是对许映雪十分纵容的男人,也隐约有些暴躁的迹象。 最开始,在她一系列的拒绝下,钟星远毫无主意,只能忍耐,可这种忍耐只会让感觉更强烈,看得到吃不到,忍无可忍,他打定主意要问出原因。 这一次找的时机非常好,两个人难得并肩在后花园里看风景,头碰着头说话,四周安静,气氛旖旎,正是开口的好机会。 他先是言语上挑逗一番,各种暗示调笑,待到佳人走累了跟着回房,就开始不规矩地动手动脚。 不意外的,许映雪还是强烈反对。 把男人不安分的手推开,许映雪的心情也不怎么好,她不是看不出男人的企图,只是想到孩子就什么都不敢做。 她无奈地发现,自己把自己逼到了死角,无路可退。 眼前想走没机会,身边时时刻刻有人,可留下又害怕,眼看时间如流水一样过去,再过些日子身子就该有变化,一眼就能看出来。 自己不能对钟星远坦白,不然到时候更别想走,可如果不说,只是应付他的求欢就已经头疼得要命,根本无暇顾及其它的事情。 对拒绝已经麻木,看她站在自己面前还在胡思乱想无视自己,钟星远很不满地皱眉,“说吧,到底是为什么,自从我回来之后你就不肯与我亲近,总该有理由。” “没有。”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钟星远无奈到麻木,从来没听说哪家的夫人把夫君往门外撵,哪一个不是恨不得缠住不松手,只有她和别人不一样。 “真的没有。” 看她有些憔悴,还很紧张,即便知道有哪里不对也不忍心逼问,可想到每夜晚独守空房,又恼怒起来。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生气,只要你现在告诉我,要是过了今日,我可不保证还能好好听你解释。” 这种威胁对一个要走的人来说并没有什么用,许映雪想对他一笑置之,不去理会,可看到男人郁结的样子,她心底里的煎熬也不少,甚至有种冲动说出来一切,把所有的问题都交给他来解决。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 钟星远看着她,双手握住她肩膀,“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能交给我处理,你要隐瞒到什么时候?” 男人的脸上写着担心,她内心挣扎,终于找到勇气开口,“你、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两承诺吗?” 提到这件事就不得不想到梁玉音,钟星远脸色也僵住,“是因为她快嫁进来的原因,我说过会对你好,会保护你。” “我知道。” “看来真的是因为这个。” “不是。”许映雪深吸一口气,“你先告诉我,那个承诺还管用吗?” “管用。” “无论我用来要求什么事?” 钟星远原本没有迟疑就要答应,可看着她奇怪的表情,又停住,许映雪的眼神,似乎是想要自己答应,又怕自己答应。 沉默了片刻,他委婉开口,“你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不能说。”她苦笑。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一下子气氛僵住,两人似乎无话可说。 就在钟星远欲言又止的时候,秋心领着钟夫人身边的丫头素染来到门外。 “公子,夫人有急事请您过去一趟。”素染特意在急事两个字上加重语气,暗示不能等太久。 “什么事?”钟星远脸色难看。 看出屋子里气氛不对,素染却毫无顾虑地直接说出口,嘴角挂着一点笑容,“是去梁府迎亲的事宜,咱们府里还要准备东西,夫人说她不能私自作主,要公子亲自去看看礼单合不合适。” 素染话一出口,钟星远和许映雪的脸色都很难看。 一直逃避的现实终于被摆在台面上,谁都无处可逃。 许映雪面无表情,轻轻扯动嘴角,“夫君先去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你知道我的心思。” “映雪宁愿自己不知道,也不会这样煎熬。”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又变成苦笑,她凝视男人,转身往内房走。 她是真心希望看不懂钟星远的心思,也看不懂自己,为什么感情这种事如此善变,才两个月有余,就把自己的心重新陷进去。明明说好了只是因为承诺,又生出这么多的感情,他为什么不决绝一点,让自己可以一点留恋都不会残存,能够毫不犹豫的离开。 许映雪进了内房没再开口,钟星远看着她溟然的表情,心底里也涌出怒气。 如果素染没出现,他是打定主意要问清楚原因,谁知道突然冒出梁玉音的事情,显然不适合再谈这件事……可是想到前几天自己拼命赶路回来只为立刻见到她,却换来这些天的隔阂,即便心里有情,也被她气到。 这一次,钟星远真切地感觉到她拒绝的有多么强烈,不同于之前的那些,那些不要可以算是夫妻床帏间的情趣,算是撒娇,可这一次她很决绝,不说出原因,不给自己了解的机会,只是一味的驱赶。 想到自己一路奔波回来就换来这些冷漠,心也觉得冷。 “既然你不想看到我,那我就过去了。”留下也只能徒增怒气,他转身就走,也不顾旁边急得冒汗的秋心做出挽留的姿势。 第十三章 等到钟星远真的走了,秋心才快步冲到内房,声音不自觉大了点,“小姐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肯和公子和好,非要把他气走,这很伤感情的。” 她第一次觉得小姐的心思让她猜不透,明明彼此都有感情,为什么要拒绝公子。在她看来能瞧见这两个人亲亲我我是最幸福的事情。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感情,为什么要拒绝,等到新夫人进门,那时候还不一定有没有机会呢。 “没有原因。” “怎么会没有原因,小姐你到底是为什么,告诉我好不好。”她恨铁不成钢,“咱们不趁现在抓住鲍子的心,等到梁玉音嫁进来一切不都晚了。” 许映雪看着她苦笑,知道已经没办法隐瞒秋心,必须当机立断告诉自己的贴身婢女这个决定,没有她的帮助,以后的困难会比想象中的多很多。 静静地坐在那里深吸一口气,她鼓起勇气,“好丫头,你过来,我告诉你原因。” “好。”秋心还没意识到什么,加紧地凑过去,还想着听到了原因要偷偷告诉钟星远,反正公子很厉害,知道了原因很快就能把小姐哄好,到时候两人和和美美的,就算梁玉音迸了门也只能干瞪眼。 她想得很美,许映雪却困难地几乎张不开嘴。 “秋心,我……我要带你离开钟家。” 最艰难的决定终于说出口,她在秋心僵住的表情里苦笑,“我不能留在这里等着梁玉音嫁进来, 必须趁着这段时间逃出去。” “逃、逃到哪里去?”秋心觉得自己已经傻了。 “逃出钟府。” “怎么可能!”差点惊叫出声,秋心拼命下咽才克制住情绪,“小姐你是不是病了,到底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叫逃,你可是公子的妻子,即便现在不是正室,也是光明正大娶进来的妾,我知道你委屈,可是公子保证了以后会对你好的,这样逃出去算什么,就算咱们赌气逃了,人家还不能去咱们府里要人吗,到时候事情传出去两家都丢人,哪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秋心连珠炮似得说了一通劝阻的话,急得脸都红了。 “你冷静一点!”握住秋心的手,许映雪平静了一下心情,“我们不是逃,是让钟星远休了我。” “休妻……唔……” 看她要尖叫,许映雪急忙伸手捂住她嘴巴,“别叫,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现在必须这么做。” “唔唔唔,憋死我了,小姐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让公子休妻,再说这件事这么大,也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秋心说得很肯定,尽避她只是个旁观者,可公子对自家小姐的情意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他会的,我有办法让他必须答应。”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病得糊涂了,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被秋心紧逼的追问,还要担心被外人听到这些话,许映雪心力交瘁,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找个更好的机会告诉她这一切,为什么不早点离开,趁着钟星远不在府里的时候,那样自己就不用面对这么多的麻烦,也不用直接面对梁玉音进府这件事。 可如果那时候离开,就连钟星远最后一面都看不到了,想到这个,她又迟疑了,一颗心彷佛被两个力量拉扯着,疼痛得厉害。 她已经刻意遗忘了许多,为什么到最后一刻还是不得不面对。 想到梁玉音还不到一个月就嫁进来,最后一次犹豫也消散。 许映雪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这场婚事,即便钟星远对自己有情也不行,他再有能力,也没办法改变钟夫人的意思。 梁玉音是钟夫人的亲侄女,两人感情深厚且钟夫人将梁玉音视如己出,如果没有这层关系,她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娶个寡妇。眼下娶梁玉音进门就差最后一下,她不会让事情有变卦。 自己能够和钟星远厮守这些日子,钟夫人不来打扰,那大概就是钟夫人最后的底线,钟夫人在用今天的事情给自己一个警告,梁玉音迸门的事情绝不会被改变。 看秋心愁得要哭,许映雪笑了,比哭泣还苦涩,“秋心,你必须帮我,不然我无路可走了。” “到底是为什么,小姐你告诉我吧。” 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笑容,她低头看自己的腰月复,“我有了孩子,为了让她好好活着长大成人,我必须离开钟星远。” 这一刻,身为贴身婢女的秋心很希望自己昏倒,她已经承受不了这么多的事情。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到门被推开,听完了全程的钟星远沉着脸站在那里,“这就是你的理由,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离开我!” 许映雪愣住了。 没想到秘密被揭开的这样快,还是被钟星远听到。 钟星远脸上布满寒霜,眼神冰冷,再不复之前的柔情,他一步步进来,逼近颤抖得很厉害的她,“许映雪,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被欺骗的钟星远没有半点理智,却还要努力保留最后的清醒,他手掌握住许映雪肩膀想要质问清楚,可停了一下却怎么都下不去手,他知道自己没必要再逼迫什么,眼前的女人已经抖得如风中垂柳一般。 她的恐惧让钟星远难受,他宁愿她像往常一样不服输,这样还能安慰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切可能是一场玩笑,自己没有成为一场算计中被舍弃的那个。 秋心也恍恍惚惚,可看到公子可怕的脸色还是冲过去,掰开他手掌,想要抱住摇摇欲坠的小姐,“公子你放开,小姐有了孩子,经不起吓。” 收紧的手指一下子变得无力,被秋心轻易拉开,钟星远眼眸深边复杂,让人看不懂,“你不只是想要自己逃,还想带着我们的孩子,你果然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都是计划好的,是不是从让我答应你两个承诺开始。” 双唇颤得厉害,许映雪浑身发冷,却没有继续沉默,“是。” 不知道暴怒中的男人会做出什么事,会不会残忍地否决两人间的一切,如果他再次决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住。 曾经的那一眼的鄙夷是她前世今生都逃不出的魇咒。 对这个男人她爱过也恨过,但在恨过之后,她还是在乎他的。 钟星远面沉如水,让人看不透在想些什么。 听到那些话,秋心第一个反对,“小姐你到底胡说什么,我知道你一定有原因,你告诉公子,别一个人忍着好不好。” 她把小姐这些日子的改变都串联起来,心底里觉得难过极了,自己的主子一定是藏了许多秘密在心底,才会做出这种惊世骇俗的决定来,她这个贴身丫头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想着想着,她大哭起来。 突然的哭声让许映雪怔住,她也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欲哭无泪。她走过去抱住秋心,给和自己姐妹似的小丫头吃一颗定心丸,“好秋心,你别怕,先去休息,我保证待会见你十,我还是好好的。” 秋心不敢离开,怕钟星远气愤时候伤了人,尽避这段时间公子表现得确实很温柔,可今日的暴怒让她想到主仆被冷落的日子,想到别人都说男人翻脸无情,她又怕起来,不想再回到那样的日子, 和小组被府里人当成空气。 她犹释着,可想到两个人的确雷要单独说清楚,抽噎两声,“要是公子动手……小姐你喊我,我就在外面。” “好。” 送走了秋心,许映雪哀伤的眼神看向钟星远,“既然你知道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经过秋心这一场闹,那一句话,钟星远的怒气彷佛被扎个口子,渐渐倾泻,他苦笑,自己在她们眼里难道就是个冷酷的暴君,值得这样防备。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对怀有身孕的女人做什么,何况那还是自己的孩子。 复杂的眸子在她还平坦的腰月复上看了几,他完全看不出有怀孕的痕迹,可许映雪说了,自己心底里就毫不怀疑地相信了。 她居然有了孩子,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这对每个男人都是很大的惊喜和惊吓,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对她隐瞒孩子的事情反而没那么介怀,只是那一句离开……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心神俱裂。 想到自己怎么冷静都逃不开她的温柔弥足深陷的时候,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都是一场阴谋算计,畅想未来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逃走,往日那些美好的画面就像是一巴掌狠狠搧在他的脸上,疼得撕心裂肺。 钟星远从来不知道为情心痛这么难忍,彻骨寒冷,几乎崩溃。 眼底里闪过愤怒,又在她不安的眼神里平静下来。 许映雪后退半步,一只手下意识抚模腰月复,“无论你怎么恨我,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伤害她, 等宛儿出生我任由你处置,只要你保护好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呵,那也是我的孩子。”他苦笑,“宛儿?” “那是孩子的名字,钟宛。”提到孩子,许映雪忍不住笑了,“这个名字……”这是钟星远给孩子唯一的东西,一 名字,见到孩子的第一眼,那个男人也曾激动过,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他第一次做父亲。 可惜后来梁玉音不许父女俩多见,那些激动情绪就在长久的分离中淡了。 “你连名字都想好了,却始终瞒着我孩子的存在。”对她步步近逼,他把她逼到门口处,眼神虽然愤怒,手臂却做出保护的姿势,怕她摔倒伤了,“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了孩子。” 沉默片刻,她对上男人幽深的眸子,“你上一次离开府里。” “这么多天了,你还没想过告诉我!”拳头在门上敲了一下,看她脸色发白,又忍住怒气,“不肯与我同床,也是因为孩子的存在。” “是。” 男人眸子里闪过痛苦,又强忍着发笑起来,“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禽兽不如,连自己的孩子都会伤害,我承诺过会保护你,保护孩子。” 说着他愣了一下,又想到许多,“其实,你从头至尾都没想告诉我对不对,从那次我对你说会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孩子开始,你就根本不信,那都是试探,你在试探我,不只是那次,还有第二个承诺,如果我没想错,你的第二承诺就是逼我放手让你离开,你对秋心说了有办法,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别的。” “是。”许映雪漠然地点了点头。 第十四章 第九章 钟星远木然地看着她,没办法接受她的坦然,“到底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残忍,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许映雪再也不想隐瞒了,这些秘密压在心里太难受,她苦笑,眼眶通红,“我没办法相信你的承诺,没办法相信你会保护我们!” “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哀伤地看着男人,她苦笑,“我很想让自己相信你,现在可以,那以后呢,等到她嫁进来,你眼里、心里只有她的时候,我和宛儿在你心里还能有位置吗?” “我说过不会改变,我依旧会对你们好。”钟星远认真的解释。 “你不会的,人心善变,你也会变的。” “许映雪,到底是谁善变。” “就算是我好了,钟星远,放我走吧。” “你还想走?” “你难道想违背自己的承诺?”她眼泪终于落下来,“我没办法留在你身边,我很怕,怕死,怕宛儿受伤,签了和离书,放我走吧。” “休想!” 她提起始终不愿想起的那个名字,“如果你对我的心不会改变,你为什么要把梁玉音娶进门来?”她质问,在男人黯淡下去的眸子里苦笑,“如果不肯放我走,就做出迭择,我和她,你到底想要哪一个?” 钟星远浓眉紧锁,在女人连番的质问下叹气,“你相信我,我想过阻止这场婚事,这些日子在一起,我是真心的,可是梁玉音已经嫁过一次,如果我再退婚……她的处境会更加糟糕。” 钟星远没有撒谎,他的确无数次想过结束这场婚事,只想和许映雪白首偕老,甚至想了很多自己和梁玉音成亲后的境况,那时候给许映雪的爱必然会被分走,如果这个女人对自己渐渐冷漠,两个人都会很痛苦。 可是想到世俗对女人的偏见,一个女人丈夫去世再嫁已经是很艰难的事情,如果被退婚,她的处境会很惨,那是把梁玉音往死路上逼。 钟星远知道这是现实,他没办法干脆地做出决断,他把所有的挣扎都藏在心底,他只能承诺,“无论梁玉音是不是嫁过来,我保证会保护你,保护孩子,我们的感情不会因此而改变。” “我不信。”从他说不能退婚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变凉了,许映雪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就算是为了孩子,不然最后变得可悲的人只会是自己,“你如果不让我走,早晚会后悔的。” 眼底里透着刻骨悲伤,她尖声说道:“我恨你,恨梁玉音,恨不得立刻杀了她,如果你没办法结束这一切,也不肯让我走,我宁愿死在你面前,带着我的孩子一起离开人世。” “许映雪,你敢!” “对一个死了一次的人来说,我没什么不敢,现在死在你面前,至少我能陪着宛儿一起走黄泉路。”许映雪不想隐瞒什么了,说出真相如果能让男人觉得害怕,把自己当成妖魔,或许是放自己离开是最后的退路。现在或者生,或者死,她都不怕了。 “你不信是吗,那我告诉你,我真的死过一次,被你抛弃后自尽。” 说出自己死而复生秘密的时候,许映雪知道自己大概活不成了,本朝虽然民风开放,可百姓大都信奉佛教,自己这样死过一次的经历说出去,恐怕只会当成妖孽烧死。 就算钟星远不把自己烧死,也会赶出去,如果是让自己离开,那她永远不会回到这里,她会改名换姓隐居起来,带着宛儿独自生活。 果然,钟星远脸色变得非常复杂。他浓眉紧锁噔着自己,彷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既然说了,她就不再隐瞒,“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秘密吗,这是我藏的最深的秘密,就连秋心都不知道,我死了,就在府里后花园的湖中,割腕后跳湖自尽。” “知道为什么吗?”她苦笑,“因为你,因为梁玉音嫁进来后容不下我和宛儿,尽避那时候你对我半点情意都没有,眼里只有她,我和宛儿还是成了梁玉音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们成亲四年,宛儿长到两岁,你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就这样,梁玉音还是不肯饶过我的宛儿。” “不可能!”钟星远突然开口,“你在骗我,为了离开就编出这种无稽之谈,我不信鬼神,你觉得我这么好骗吗?” 苦笑着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钟星远相信,“如果你不信的话,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 把曾经的疼痛都揭开曝露出来,许映雪觉得自己又死了无数次,每一件痛苦的事情,每一个绝望的瞬间,看着宛儿长大的每一刻都像是一把刀刻在心头,说道最后就像是把自己千刀万剐,鲜血淋漓。 没有半点隐瞒,她说出了所有,宛儿多么可怜、可爱,自己的痛苦挣扎直至死心,梁玉音那些鄙夷的话,伤人的事,告诉他尽避自己步步退让,宛儿还是死在她的怀里,最后还是投湖自尽,又莫名的回到现在。 说到最后许映雪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她瘫软在男人怀里,呆呆地像是失去了灵魂,“宛儿才两 岁,她那么乖,就死在我怀里,身体都凉了。钟星远,她就死在我怀里,钟星远,她死前你都没看她一眼,她一句爹爹都没喊成,都是你,都是你,我恨你!” 她双手拼命在男人背上捶打,狠狠咬在肩上,直到浓烈的血腥味弥漫整口腔来才松口。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能靠在他身上,疼过之后只剩下木然,她喃喃低语,“我恨你……” 男人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抱着她。 “我真的死过一次,你放我走吧,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等我醒了就又回来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许映雪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乱七八糟乱说一通,最后只剩下祈求,“钟星远,让我走吧。” 男人终于开口,“我不会放你走!” 用手臂支撑她身体对视,他的态度很明显,“我决不允许你走。” 钟星远的眼睛也红了,仿佛是流了泪,又找不到任何痕迹。可他知道自己心底里多么痛,许映雪说出那些事情的时候,自己的心也像是被狠狠捏住,剧烈的疼痛几乎把他击溃,让他一同体会到了这个女人的悲伤。 可他没办法放开许映雪,不能给她自由。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也无法验证,可我不会放你走。” “你好狠,宁愿让我死也不能给我自由是吗?” “你不会死,我们的孩子也不会。”坚定地看着她,他眼神凌厉起来,“如果梁玉音真的能威胁到你的生死,我会解决这件事,可是你别想离开我,永远别想。” 钟星远知道自己做出了选择,他不会因为这像一场梦一样的事情,而否决梁玉音,也不会再让许映雪担惊受怕,如果只有自己能结束一切,他绝不犹豫。 伸手把她抱起来,把人送到床上,包裹紧了才松口气,“如果你想证明所说的都是真的,就乖乖照顾好自己,证明给我看。” “如果我证明了,你就放我走。” “不可能。”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不准哭,你现在有宛儿,难道不怕伤了她。” 从孩子到重生,每一件都让他难以相信,却又下意识觉得女人没撒谎。他没有半点惧怕,眼神沉稳,“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许映雪用怀疑忧伤的眼神望着自己,他心底里疼得要命,甚至顾不得去想那到底是一场梦还是真的发生过,只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慰。 如果是真的发生过,她一定很怕,一定也在怀疑自己为什么活过来,那种不安足以击溃任何人,隐瞒这个秘密一定很累,就连秋心都不敢说。 意识到自己毫无怀疑地相信那些几乎违背了半生信仰的话,钟星远哭笑不得,“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鬼神,我倒应该感激。” 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秘密只换来他这种反应,她几乎不能相信,“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怕你害人,还是怕你自己没办法接受。” “我知道你很害怕,可是别担心,你不是妖孽。”钟星远甚至笑了笑,“你这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模样根本伤不到别人。要真是恶人,经历过那样的仇恨死后重生早就飞去梁家报仇,把两家搅得天翻地覆家破人亡,哪里会小心谨慎地打算着逃跑,这世上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妖孽吗?相信我,你比所有人都善良,就算到此刻,也没想过报复,只想远远躲开。 “钟星远……” “答应我,以后不准随便说出这番话,不然我还要担心有心怀不轨的人会想要害了你。” 许映雪怔住了,男人的态度让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有个声音在心底里呼唤,想要再相信他一次。 看她平静下来,钟星远终于松口气,无论她所说的话多么奇怪,他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次。 “我说过会保炉你,这句话依然有效。”他要打消这女人逃跑的念头,不然自己也没办法安心下来,“在我解决所有事情之前,你别想离开,我会让人守在院子外面。” “你要囚禁我!”她不安。 “这不是囚禁,是保护。”钟星远哭笑不得,凝视着女人的眼睛,“在这之前这个院子除了我亲自陪你出去,没有人能靠近,梁玉音也不会来害你,你相信我,事情会解决的。” “如果没办法解决,你会放我走吗?” “不会。” 看钟星远笃定的模样,许映雪欲哭无泪。男人的承诺那么坚定,可她不敢相信,梁玉音的存在就像是一场噩梦,她很怕。 “可是……” “没有可是。” “钟星远,如果宛儿有什么事,我一生都不会原谅你的。” 第十五章 看她要落泪,钟星远紧紧抱住她,“如果你和宛儿出事,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再也没办法逃避内心,也许曾经心里确实喜欢过梁玉音,可那已经成为过去,在她嫁给别人之后,在她选择离开自己之后,他的人生就和眼前的许映雪连在一起,当初阴差阳错的一瞥就执意娶了她进门,谁能说这不是天注定。 这个女人就是他今生的魔星,无论怎么逃都逃不掉,如果真如她所说有前世今生,更证明了自己注定要保护她一生一世,不然怎么会又回到最初,回到自己身边。 想到在不知情的时候浪费了那么多的时光,他有点遗慽,可无论如何现在总算抓住了她的人,这样还能勉强安慰自己。 既然心底里除了她再也装不下人别人,就只能牺牲梁玉音。 想到自己的决定要面对钟梁两家的反対,他忍不住摇头,又觉得上天太捉弄人,应该让自己早点发现所爱的人是谁,也不会生出这么多的波折。 陷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用尽了勇气的许映雪有些昏昏然。 看她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钟星远不敢让许映雪下床,“你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我这就去娘亲那里说清楚,无论多么严重的后果,我自己承受。” “你现在去,那刚才你……” “我担心里你钻了牛角尖,自己一个人难受,走到半路又折回来了。”他苦笑。 这么一动才发现他肩上一片暗红,是刚才她咬的,许映雪心又绷起来,“你痛不痛……” 被她一说才意识到自己被她咬伤了,他扭头看一眼,“没事,要是不解气再咬一口也行。” 被他这样讲,许映雪哭笑不得,懒懒地靠在他怀里。 “你先歇息,我待会还会回来,别想逃走。” 许映雪现在哪里敢逃,经过这一场波折,她身体虚得厉害,根本没力气,现在宛儿是最重要的,她不能拿孩子的命和钟星远反抗。 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钟星远也不得有感激这个孩子的存在,“有了宛儿,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许映雪还没来得及反驳,门外突然一阵喧闹声响起来,隐约听着是素染的声音。 “我来请公子过去,有急事。” “什么事也不行,天塌下来都不行,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秋心横眉冷对,大有抵死抗敌的气势。她刚才站门外,把小姐的话都听到了,虽然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可听着那些话就是觉得心疼极了,才不管那是不是真的,反正谁都不能打扰小姐和公子说清楚。 看平时小心谨慎的秋心这么难缠,素染也很头疼,“除了商讨婚嫁的事宜,另外还有一件急事, 你再敢拦我,夫人不会……” 话没说完就吱呀开门的声音打断,钟星远站在门口,“到底找我有什么急事。” 看他满脸不耐烦,素染很紧张,可想到自己身后有钟夫人撑腰,又大胆起来,笑着对墙外阴影达招招手,“公子你看,是谁来了。” 她说着,一个婷婷溺溺的身影走出来,那人眉目如画,姿容出众如仙女一般,女子盈盈一笑,“星远哥哥好难请,我原本在姨妈那里等,想给你个惊喜,谁知道这丫头去了大半天,我只好亲自来了。” 钟星远愣在那里。 秋心虽然没见过眼前人,可想到刚才听到的事情,脑海里灵光一闪,她惊呼,“梁玉音!” 说完下意识看房里,却看到小姐已经出现在门口,就站在公子旁边。 许映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看到梁玉音的瞬间,她眼前一黑,整人委顿在地上。 “小姐!”秋心见状惊呼。 钟星远手很快,不费力气就把人抱起来,他唤着许映雪的名字把她送到床上,再也没多看别人一眼。 门外,被丢下不管的梁玉音依旧笑着,指尖却已经嵌入掌心。 钟家最近很热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边被贬为妾的许映雪一朝得宠飞上枝头,那厢赶来的未来新夫人梁玉音开始夺位。 不只是如此,两个人身后还各站着大公子钟星远和钟夫人,母子两暗地里较劲,打上擂台。 虽然按照规矩,梁玉音不该来这里,成亲前和钟星远不能见面,可钟夫人没反对,摆出姿态欢迎,谁也不敢说什么,何况大家都清楚她这一趟所为何事。 许多人猜测,如果梁玉音不来,这个夫人的位置,怕是要物归原主。毕竟府里的人都亲眼看到原本不受宠的许映雪怎么一飞冲天成了枝头凤凰,如果梁玉音还不来拦着,恐怕以后半点位置都没了。 对于这件事情,大家都有点看热闹的心思,倒是有些心思活络的人开始下赌注,有的觉得许映雪会赢,有的觉得梁玉音来了事情就定了。 一时间,钟家热闹极了,下人们开始站边,以前想要讨好许映雪的一些人,也都开始摇摆,主动去讨好梁玉音,毕竟两个人的家世还是有差距的。 论容貌,梁玉音无人可比;论家世,梁家也是一方首富;论感情,梁玉音和钟星远是从小的情意,这么算来,许映雪一定输了。 支持许映雪的人则坚持自己会赢,自从梁玉音进府公子都没看她几眼,再漂亮有什么用,男人的心不在女人身上,做什么挣扎都没用。别管玩什么把戏,公子还不是天天去陪着许映雪,恨不得将她保护起来谁也不能看一眼,再说梁玉音还是个寡妇,怎么能比。 在两种分歧下,府里变得从未有过的争斗。 可这些都和许映雪没关系,她被钟星远关在了院子里,除了他和老大夫能随时出入,不许任何人靠近院子。 安静的房间里,许映雪躺在床上,只伸出手放在帷帐外面。 老大夫把完脉,面露喜色,“恭喜公子,小夫人的脉象确实是喜脉,虽然有些若隐若现并不十分强烈,也只是因为时日不足三个月。” “肯定是吗?”钟星远有点紧张。 “应该是了,不过公子也能请别人看看,老朽并不精通妇科,再找个大夫来瞧瞧是最好的。”老大夫呵呵笑,“再说是否有孕还要看小夫人,如果小夫人觉得自己有孕,那就八九不离十,妇人家的身体变化,当是自己最清楚的。” 秋心忍不住插嘴,“肯定有了,小姐月事两个多月都没来了。” “葵水不至,请问小夫人一向都很准吗?” “不是很准。”许映雪声音很平静,她嫁过来之后就一直郁那寡欢,葵水、并不准确。 “那干脆再等些日子吧,反正眼下小夫人身子很好,除了虚弱一些没什么大毛病,这事也不必急,再过半个月差不多就能诊出来。” “劳烦大夫了。”钟星远表情看不出什么,他送大夫出去,又回到房里。 秋心这回不等他开口就跑了,反正有公子守着小姐不会出事,她不想待在这里碍眼。 自从那天小姐把所有秘密说出来以后,也知道自己也知道了后,刻意问过自己,会不会怨恨她没告诉她真相。可秋心却只觉得庆幸,如果小姐说的是真的,那时候的自己就被一个人抛弃在钟家, 既然这样还不如现在好,自己又回到了小姐身边。 得到了秋心谅解,许映雪再也没什么负担,反正钟星远也不让她出去,只能好好养身体。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许映雪掀开了床帏,盯着男人想要一个答案,“你现在还不信吗?如果我说的那些不是真的,自己怎么会提前知道怀孕,你不会以为我能掐会算吧。” “我没有不相信你。” “既然你相信了就让我走。” “这个念头早就该打消了。”钟星远无视她的怒视,微笑着,“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孩子 好好生下来,不管那是真是假,我都不会放你离开,你应该知道。” 许映雪不想纠缠这件事,现在就是让她走,身体也撑不住,大喜大悲后容易滑胎,自己不能拿孩子当赌注刚想躺下又想起一件事,“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禁锢我的自由吗?” “我没有禁锢你的自由。” “那我为什么不能出去。” “你当然可以出去,要是想散心我陪你去。” “我不想让你陪着。”这就是许映雪最无奈的事情,钟星远现在每天盯着她,大部份时间都耗在这里,要是真的有急事需要离开,也要让管家带人守着,她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管家眼睛,有点风吹草动都被人报给在外面的钟星远,他也会立刻赶回来。 “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你要去哪里寻找这么好的牢房,嗯,你就乖乖地待着,要是想出去,我就陪你走走,一个人别想了。” “走开!”恨恨地把床边的书丢向男人,她躺下去背对男人。 看她这样钟星远也不恼,坐在床边看着生气的女人,也不安慰,只是淡淡地提醒,“生气对胎儿不好,你要是不想宛儿不好,就别生气,有什么不满对我发泄出来就好了。” “不用你管。”她心情烦闷,忍着不发火,可想想男人对自己的禁锢又忍不住冒出一丝期待,如果他的心里只有自己,是不是梁玉音再也没办法打扰两个人的生活。 摇摇头,强迫自己打消这个念头,无论未来如何,她都不会用宛儿来换取什么,更不会用孩子要胁男人的决定。 如果他没办法让梁玉音走,等到生下孩子,自己还是会远远地走开,再也不会回来。 看她生气,钟星远不得不退让,“好吧,我答应你可以出去走走,可还是要有人陪着。” 许映雪眼睛一亮,“我有秋心。” “她一个人不行,我让下人跟着。” “不能紧跟,要在后面。” “好。” 听他答应,许映雪终于露出点笑容,但又怅然起来,“你其实知道我现在没办法走,何必一直盯着我,宛儿的命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为了她我可以承受一切委屈。” 钟星远哭笑不得,“我是担心你,小丫头还没出生就开始和她亲爹争宠,以后还了得,这是我们 难得的两人时间,你还不珍惜。” “你乱讲什么。” “这都是真话。”钟星远苦笑,自己要是还不答应,她恐怕要恨自己很久很久,自己留下她是为了一生相守,不是为了惹她生气。 “是不是累了,闭上限休息一会儿吧,我守着你。” “好。”抓住男人的手指,得到承诺,许映雪终于松了一口气,渐渐睡去。这些日子她身子越来越疲惫,总是懒懒地没什么力气,想到这是因为孩子的存在,所有疲惫都成了甜蜜。 第十六章 第十章 看她睡着了,守在她床边的钟星远却越来越清醒。 他的承诺是真的,自己绝对不会让梁玉音进门,之所以留着她在府里没有立刻退亲,也不过是想要抓住把柄堵住梁家和母亲的嘴,因为没有十足的证据,退婚会有许多麻烦。 他是不怕麻烦,但是不能拿心爱的女人冒险。 许映雪那些奇怪的经历自己相信,却没办法告诉别人,那件事只能有他们三个人知道,不能告诉第四个人,所以他现在需要一个很好的理由,让那些人澈底死心,不再把梁玉音塞过来,还不能把愤怒都引到许映雪身上。 不然一想到有人一直恨着许映雪想害她,他永远都不能安心。 至于梁玉音,在得知那件事之前,他从来没细想过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印象依旧是小时候那单纯美丽的妹妹,自从知道那些事,他就是开始用另外一种眼神看她,终于发现很多一直没曾发现的事情。 梁玉音很聪明,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可怜,尽避现在还没进府,却已经拢络了大部份下人的心,可他明明记得,她从小时候就对下人很冷淡,除了亲近的几个,平时遇到不好的都是非打即骂,惹到了直接卖出去也干过几次。 那时候他不是很在意这些事,眼里觉得梁玉音样样都好,惩罚两个下人也不算什么,现在看来,梁玉音的突然的转变也显得微妙起来。 她讨好那些一向看不上的下人,是为了拉拢,也为了进府。 不只是如此,她対许映雪的故意绝不是空穴来风。在被她纠缠的这几天,只要自己提到许映雪的名字,一向温柔款款的女人,眼里都会露出许多的冷漠。 那个眼神让钟星远意外,也觉得不安,越来越相信心爱女人的话。也许那一世的自己也发现过什么,可他眼底里除了家业、公事,根本没有管过后院女人们的心结。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揣摩自己,越想越觉得讽剌,如果不是为了找出理由把她名正言顺地赶出去,他不会让梁玉音继续留下。 低头看许映雪,想到自己费尽心思筹划,这个小女人却不领情,他忍不住想要捏捏她脸颊,可看她睡得香甜,又忍住了。 看向女人平坦的小肮,他微笑起来。这是属于两个人的孩子,几个月后就能看到自己的女儿,想到这,他心软的一场糊涂,宛儿,你一定会健康长大。 自从钟星远答应她能带着秋心出来走走,许映雪每天都会去后花园,总是闷在房间里容易胡思乱想,她想健健康康地把孩子生下来,可因为前世的事情,她很少去湖边。 而她开始频繁出现在后花园后,也从下人的嘴里听到一个消息,梁玉音也开始经常出现在后花 园。只不过在管家带着小厮的严防死堵下,两人一直也没碰到。 这感觉很奇怪,明明两个人都生活在一个府里,偏偏就是没见过一次,好像所有人都不希望她们见面。 可再严防,如果其中一个有心巧遇,还是会遇到。 这段日子以来,许映雪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第一次来到湖边,她不知道见到那湖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克服不了心魔逃走,还是已经忘却那种疼痛去面对它,却没想到还来不及感慨,朝着她这边走过来的梁玉音就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这位梁姑娘依旧很美,翩翩而来。 看一眼湖,再看一眼人,许映雪愣住,这大概就是上天的安排,老天是那坐在天上操纵棋局的人,该遇到人早晚会遇上,所以无论多少人阻止,还是会按照最初的安排来到该来的地方。 她知道梁玉音想见她。 所以遇到的那一瞬,这个女人显得很激动,带着笑容。 许映雪有片刻的迟疑和担心,可看身边不只是秋心,还有跟在后面的小厮,又鼓起勇气,站在那里等梁玉音过来。 这时候,除了秋心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谨慎守在旁边,远远站在的小厮也浑身一激灵,在心里叫苦不迭,一刻钟前公子还陪在夫人身边,刚因为来客人去了书房,怎么就这么巧,偏偏遇到梁玉音。想到这两位的身分,即便她们两人暂时没冲突发生,小厮还是拔腿往书房跑。他可没多余的命去承认责任,希望公子来得及阻止现在的情况。 其中一个小厮跑开不久,梁玉音已经走过来,盈盈笑着,对许映雪躬身请安,“玉音见过映雪姐姐。” “客气了。”比起她的笑容,许映雪只剩下冷淡,她打量着哏前这个女人,和记忆里有些像,又不那么像。 曾经梁玉音不会对自己行礼,而是明目张胆地表现出鄙夷和不属,毕竟那时候她已经是不受宠的妾,而她是钟星远的正室。可现在她还未进门,所以还要对自己低下腰。 “姐姐知道我是谁吗?”粱玉音惊讶她的镇定,却还是笑着。 “当然知道。”许映雪有点想笑,这个人的模样已经融入到自己的骨血里,是她最恨的人。 “姐姐既然知道,也应该明白玉音来找姐姐的缘故。”梁玉音没隐瞒自己的意图,她有种直觉,自己的心思都被眼前这个女人看透了,不得不改变策略,把伪装变成坦白。 果然是故意找机会见自己,许映雪嘴角微动,眼神讽刺,却没有说话。 梁玉音突然满脸悲戚,想换来许映雪的同情,可看许映雪满脸漠然,得不到一点效果,她只能逼自己落了泪,梨花带雨,“姐姐,我错了,玉音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抢夺属于姐姐的位置,现在我就去求姨妈把正室的位置还给姐姐,那不是我的本意,真的不是。” “既然不是,为什么主动要?”许映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应她的话,大概是无聊,觉得讽刺。 “请姐姐原谅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是玉音过分,我只是怕自己低微的身分到了这里会受欺负,才会提了一句,谁知道姨妈当了真,如果这件事伤到姐姐,还请姐姐罚玉音就好,玉音不会反抗的。” “我不会罚你。” 梁玉音低着头,眼底里闪过一丝厌恶,如果不是钟星远的心思在这个女人身上,她怎么会瞧得起普通商户出身的许映雪。 可无论多么厌恶,说出口的话还是可怜恭敬的,“多谢姐姐宽容。” 她已经明白自己想进钟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不想到手的东西飞了,只能另图他法,就算是进来做妾,也比回去做寡妇好。这半年她处心积虑的算计,已经被已逝丈夫的家里嫌弃到极点,当做耻辱将她逐出,恨不得再也不见她。而自己的娘家,母亲早逝后由后母当家,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根本没有一席之地,除了钟星远和钟夫人,她没有人可以依靠。 所以即便是做妾,也要想办法嫁进来,然后让自己站稳脚跟。 对许映雪,她从来没把这个女人当成自己的敌人,她不配。 原本自己能风风光光的嫁到钟家做少夫人,都是这个女人引诱了星远哥哥,才会在最后时刻乱了自己的计划,一开始她并没有当做一回事,可随着成亲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们亲密的流言蜚语也越来越多。听着那些传言,她再也坐不住了,提早一步赶来这边。 在走进钟家见到钟星远之前,梁玉音还坚信钟星远深爱自己,并且自信永远不会改变,即便当初 她迭择另嫁他人,现在成了寡妇,掉掉眼泪还是能让钟星远娶了自己,许映雪不过就是她不在时候的替代品,可她进了府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那个不甘心做替代品的贱人,已经抢走了属于她的男人,抢走了钟星远的心。 想到这些,梁玉音恨不得立刻打死许映雪,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心底里的怨忿越来越多。可她 不能这么做,只能装出委屈的样子,找机会陷害她,把她赶走。 只要星远哥哥认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多么丑恶,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她坚信。 怀着这种念头,梁玉音流着眼泪,余光却不住往一步外的湖看去,一点点地靠近许映雪。 突然间,她跪去。 在丫头小厮目瞪口呆的时候抱住了许映雪的腿,哀哀求着,“姐姐,玉音给你跪下了,你帮我给星远哥哥求求情,让我进门吧,玉音现在回去就没有一点活路了,只会成为大家的笑柄。” 万万没料到她会跪下,许映雪吃了一惊,想挣开,“我没办法干涉钟星远的决定。” “姐姐一定能,星远哥哥心里都是你,你开口他一定会答应的。”她流着泪,看起来摇摇欲坠,“我不做正室了,只要能进门,就算做妾,就算给姐姐当牛做马也没关系,求姐姐救我一命。” “你起来!” “姐姐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想到女儿就是因为她死去,许映雪真的不想碰到她,可这女人缠着自己不放,只能伸手去推开她,“秋心……” 她喊秋心让她帮忙,谁知那丫头眼神躲躲闪闪,居然没立刻上来。 第十七章 就在许映雪疑惑她想什么的时候,跪在她面前的梁玉音突然尖叫了一声,抱着她的腿往湖里倒去。 “放开我!”许映雪本来就警惕着,看她倒下来下意识想要闪开,可衣裳被她拉着根本逃不开。 就在梁玉音就要澈底倒在她面前的时候,一直躲躲闪闪的秋心突然尖叫起来,“保护夫人!” 说着秋心便猛地撞过来,和梁玉音撞在一起,噗通一声同时坠湖。 “秋心!”许映雪惊呼。 一时间,呼救声四起,就在许映雪差点摔饲的时候,已经有别的丫头抱住她,稳稳地托住了她身 体,倒是落在湖中的秋心和梁玉音都在挣扎。 “救秋心,快救她们!”即便是恨极了梁玉音,看到两人落水于是赶紧喊人救命。 可奇怪的是,所有的丫头都只顾着保护她,就连闻声奔过来的两个小厮也显得慢吞吞的,并没有立刻跳下去救人。 就在这瞬间,梁玉音已经装不下去,惊呼着喊人救命,反而是一同落水的秋心显得很有精神,拼命挥舞手臂,拼命地扑腾,叫得很大声,可脸上表情瞧着怎么都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很兴奋的样子,她挥舞着胳膊一下下猛拍水面,不经意间就有好几次拍到梁玉音脸上身上,把她打下水去。 小厮见状就算再慢也不能坐视不管,等许映雪意识到今天的偶遇有问题的时候,秋心和梁玉音已经被救上来了。 “救我……救我……”梁玉音抖得很厉害,落汤鸡似的找自己丫头的影子,可眼前围着一圈都是钟家的下人,把她的丫头挤了出去。 比起她的惊恐,秋心镇定很多,她扑腾得累了,大口大口喘气,看小姐脸色苍白满脸担忧,这才摇摇晃晃站起来,“小姐别担心。” “你怎么样?”伸手在她脸上手上模,许映雪紧张极了,尽避意识到眼前的事情有些不对,可自从那次以后她怕极了水,看到秋心落水心都吓得差点跳出来。 看许映雪这样担心,秋心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钟星远人就从一群下人中走出来,他脸色冰冷,看着还坐在地上没有起来的梁玉音,“刚才怎么回事?” “星远哥哥。”声音满满都是悲戚,梁玉音站起来,扑过去。 她压抑下心底的慌乱,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是想靠近许映雪的时候装作被她推下水,然后去钟夫人面前告状,让许映雪万劫不复。谁知道那个丫头出来捣乱,想到事情虽然没有按照安排的走,可自己还是落了水,还被那个死丫头打了好几下,狼狈得厉害,但她又兴奋起来。 藏起心头的喜悦,梁玉音眼泪流出来,“星远哥哥救救我,我不想死,玉音真的不想死,我知道 映雪姐姐不会喜欢我,没想到她……” 话还没说完,钟星远就突然开口,“你对映雪做了什么?” 他口气冷冽,目光却在周围下人身上游走一番。 就在大家安静不说话的时候,秋心大叫起来,“公子快来看看小姐,刚才差点出事,都是这个女人,她突然跑出来要把小姐推到湖里去,你说你怎么这样狠毒,和我家小姐有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推开小姐,今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你瞎说,你胡说!”没想到那丫头居然开始信口胡说,梁玉音苍白着脸辩驳,她不信钟星远会不相信自己的话。 伸出手去抓钟星远的衣裳,她暗暗想着一定要装得很委屈,可表清还没摆好,突然被钟星远甩开的手,让她愣住了。 钟星远的躱闪,让梁玉音一下子扑空倒到地上,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神冰冷,“我从来不打女人,可如果你再敢对映雪使坏心,我一定不会饶过你。” 梁玉音愣在那里,回不了神,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样,自己明明就没想要推许映雪,只是想陷害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就是你,我们都看到了。”秋心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狠狠瞪着女人,还想上去补上一脚。 不敢置信地看向四周,所有人都在用看笑话的眼神看她,却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星远哥哥你被许映雪骗了,这个贱女人是故意害我的。” 听到那句贱女人,钟星远眼神像刀一样落在她身上,他看一限四周,“既然你说是冤枉你,那问问他们,到底是谁推了谁。” 被钟星远冷冰冰的眼神扫过,下人都颠了一下,七嘴八舌地开口,却都异口同声,“就是梁小姐推了少夫人。” “是的。” “我亲眼看到了。” “就是。” 梁玉音面如死灰,坐在地上反应不过来。 “来人,把她送到夫人那边去,就说粱小姐设计谋害少夫人和肚里的孩子,让母亲处置。”不想再给她开口的机会,钟星远下了命令,抬脚走向一直呆呆站在那里还没反应过来的许映雪。 看到心爱的女子,终于舒缓了表情。 梁玉音被人名为搀扶实为拉扯地往钟夫人的院落那边走,她终于醒悟过来,失去了往日的端庄惊叫起来,“我知道了,你们联合起来设计陷害我,我不服,我不服,星远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被许映雪骗了,她就是个贱人、贱人,你不得好死!” 凄厉的尖叫声彷佛鬼魅的嘶吼一样,渐渐远了,许映雪强忍的泪定也溃散,她身子一软就倒在男人怀里。 直到被男人抱着回了院子,她才回神,靠在温热的胸口,喃喃说道:“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知道自己赢了,知道梁玉音再也不可能嫁到钟家,梁玉音陷害自己的事情被那么多下人看到,根本没有反驳的机会,没有人会相信她。 却没想到钟星远会用这种办法帮自己把对手除去,想到他安排这个局却不告诉自己,她有些委屈,握拳捶在男人胸口,“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给过她最后的机会。”眼神里的凌厉一闪而过,钟星远叹口气,抱紧这个虚弱的女人,“我知道你心软,做不了坏人,是不是还觉得梁玉音可怜,可如果她没有害你的心思,我不会反将她一军,是这个女人不肯收起害人之心,我不能让你一直处在危险中。” “那她……” “她只要安分一点,今天的这件事不会传出去,外人不会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恨她,可是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许映雪知道自己应该恨梁玉音,可看她那可怜的模样,心底里又不忍。现在她的宛儿已经回来,自己也从来没想过怎么对她报仇,只想带着孩子离开,此生再见不到面。 想到钟星远说自己做不了坏人,许映雪无奈,自己的确做不了坏人。 “别内疚,也没必要替她担心。”钟星远抱着她,“我已经帮宛儿报仇,梁玉音受到了惩罚,现在你该想的是,怎么惩罚另一个罪人。” “另一个,是谁?” “是我。”钟星远苦笑,果不是我漠视你,忽略你和宛儿存在,你们怎么会遇到那样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其实是我自己,现在梁玉音受到了应该得到的惩罚,我该怎么办才能取得你的原谅。” “我、我现在已经不恨你了。” “我知道,可我恨我自己没有保护好你,如果你不好好惩罚我,我会一辈子内疚。”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是你要我怎么办。”钟星远彷佛很困扰,他皱眉想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如果你真的想不到更好的主意,我来说一个怎么样。” “什么主意。” “用我剩下的一生来偿还。”突然变得认真,他凝视心爱的女子,“无论你以后对我怎么样,恼怒还是不原谅,我都会一生一世守在你身边,保护你,还有我们的宛儿。我欠你们的,就算一生一世都还不起,可是我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这样做,如果你不嫌弃,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钟星远。”许映雪限泪流下来,“你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逼我原谅你,她以后真的不会……” “别说她的名字,她再也不会出现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她的存在,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你不用担心,不只是她,再也不会有别的女人,除了你和我,就只有咱们的孩子。” “真的吗?” “真的。”钟星远喟叹着,寻到她的唇吻上去。 他并不着急立刻说更多的情话,反正以后多得是时间对她讲 那将是漫长的一生。 生死契阔,永不分离。 番外篇 七个月后 许映雪临产的那一夜,钟家后院灯火辉煌,所有人都没有睡着,等着孩子降生的消息。 可不知道是不是许映雪补得太好的缘故,孩子折腾了她好几个时辰才降生,婴儿明亮的啼哭响起的时候,跪在佛堂里念了一夜佛经的钟夫人赶紧给菩萨磕头,感激苍天怜悯,这个孩子顺利降生。 就在钟夫人激动不已甚至忘了自己跪得腿疼的时候,钟老爷忍住快步走上前把妻子扶起来,“孩子已经平安降生,母女平安,是个孙女,你可以好好歇息了吧。”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真想看看我的孙女长得什么样子,算了,那里一定很乱。”钟夫人连声念佛。 看妻子这样,钟老爷有点哭笑不得,“你要是想看就等到天亮了再去,那可是你的嫡亲孙女,看一眼又不会怎么样。” “我可以去吗?”钟夫人眼睛一亮,又迟疑起来,“我去了星远和映雪怕不会高兴,当初玉音的事情是我一手操持,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人之心。”钟老爷吹胡子瞪眼,“映雪多么善良你忘了,当初玉音回去闹得天翻地覆,结果梁家和婆家嫌弃她丢人,都不管她的死活时,还是映雪让星远去说情,她才能回到梁家,这样以后 遇到好的人家再嫁也不那么难。” 提到这件事,钟老爷对自己的大儿媳满意极了。 钟夫人也是面露微笑,许映雪这件事确实做到她心坎里去了,她的姊姊去世后侄女也算是苦命人,能好好待在家里自然是好的。 想到自己之前因为出身低微一直不喜欢许映雪,闹出许多麻烦,弄得儿子这几个月里也与自己有了隔阂,钟夫人悔不当初。这几个月她有心和好,偏偏又顾着面子,对许映雪的讨好视而不见,现在好了,亲生孙女都看不到。 越想越后悔,甚至在想要不要厚着老脸皮亲自过去,给自己找个台阶。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守在佛堂门口的素染走逬来,“夫人,公子来了。” “远儿!”唤着儿子的名字,她快步走过去。 钟星远站在那里,先对二老恭敬行礼,这才开口,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爹,娘亲,你们的孙女出生了,一刻钟前,映雪平安生下了孩子,她想让二老帮着取名字。” 他说完,温柔笑着看自己的家人,对爱妻的安排没有半点不满,正如她所说的,希望这个小名叫宛儿的孩子能解开所有的芥蒂。 钟夫人眼圈一热,几乎落泪,连声答应,“好、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