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娘子撩夫记》 第一章 第一章 “老板娘、老板娘……”一大清早,位于东二街的一家吉祥客栈内就响起公鸭嗓子般的叫唤声。 在没得到响应后,那公鸭嗓子又扯着嗓子叫了几声,惹来周围邻居从窗户丢出几只鞋子这才作罢。 娄吉祥揉着睡眼惺忪的眸子,一头乌黑的秀发随着她起床的动作铺撒在一床红艳艳的床单被套上,红配黑,看着格外的让人心痒痒。 娄吉祥认命的穿衣起床。 等她呵欠连天的打开门后,就看到二狗子正在楼下翘首期盼地看着她。 二狗子是个小乞丐,被她救了后,就一直在她着客栈里当个跑腿的,没工资,管吃管住,手脚利索,就是脑子一根筋,犯傻。 “老板娘……”二狗子正在变声期,看到娄吉祥,立刻咧出一口大白牙喊了一声。 娄吉祥有点后悔救他了,忒噪舌,就跟那要下蛋的母鸡似的,找到机会就咯咯哒个不停,忒烦人。 “你最好有要紧的事情要说,不然今天都不要吃饭了。”娄吉祥说完这话,又十分不雅的打了个呵欠。 这个客栈勉强维持,所以能精简的就精简。客栈有十二间客房,只有四个人,娄吉祥,二狗子,还有厨房里的一个大厨夫妻俩。 每天她都要身兼数职,累得要死要活不说,还挣不到钱。要不是这客栈是她爹娘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她早就不想在这待了。 “刚才出皇榜了,新帝登基,要开恩科……” “然后呢?”娄吉祥懒洋洋的问。 “然后就是最近会有很多很多的举人老爷要来京城赶考啊,这样我们客栈的生意就会好很多了。” 娄吉祥眸子蓦地掀开,里面精光一闪。 “当真……” “真的真的,科举就在三个月后。” 娄吉祥转身,砰砰砰的往楼下而去。 等到了楼下后,二狗子难掩兴奋又道:“我们得到消息算晚的了,我看一大街那边几家豪华的客栈都开始装修了。皇榜发出到大批举人老爷进京,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二狗子将自己听来的消息一一跟娄吉祥汇报。 娄吉祥转身看着自家这三层小楼,外面看起来还过的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很多地方因为年久失修的原因,存在不少的隐患。 娄吉祥也想维修啊,但手头的银子勉强能支撑这家客栈的日常开销,哪里有闲钱啊。 这是个令人忧伤的话题。 自从皇榜出来要开恩科后,京城大大小小的酒肆客栈就疯了,甭管有钱没钱,全都开始翻新,在这么翻新浓郁的气氛下,娄吉祥坐不住了,但她实在没钱啊。 于是,隔壁的孔家大少爷孔新云找到了娄吉祥。 在孔新云一番巧舌莲花下,娄吉祥答应等他们家翻新好了后也跟着一起翻新,他们两家是紧连着的。 “谢谢你。”娄吉祥的谢是发自真心的。 孔新云看着眼前这个俏生生的小娘子,压抑着眼里的贪欲,“说这些就见外了,我们来从小一起长大,这点忙总是要帮的。” 娄吉祥笑而不语。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已经有举人陆陆续续的到达京城了。 为了拉客,这些人也是无所不用其极。有些家底雄厚的,直接雇翠花楼的头牌们,天天就在渡口穿得花枝招展,就为了吸引过往的举人老爷下榻在他们家客栈。 还别说,这一招十分好用,那些客栈的房间很快就被陆陆续续赶到的举人订完了。 再看自己家,十二间客房才订出去两间,还都是最差的下房。 这样下去可不行。 娄吉祥在考虑,情翠花楼的姑娘是不可能了,自己要不要亲自去渡口拉客……呸呸呸,是招揽客人。 话虽如此,娄吉祥还是拉不下那个脸来,万一别人觉得她是那种不正经的姑娘怎么办?虽然二十出头了,可那也是黄花大闺女,做不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过了几天,眼看着全京城所有的客栈几乎都住满了,唯独她的吉祥客栈才住了一半人,娄吉祥坐不住了。 这天,她拿出她新做的一件翠柳色襦裙,一头长发随意的披散着,只用一根女敕黄色丝带系着后,手里挽着一个小巧的竹篮子,出门了。 二狗子见状问她去哪,娄吉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看好家,废话真多。” 二狗子被凶得不敢回嘴,老老实实在家照顾那些已经入住的举人老爷们。 再说娄吉祥,虽然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等真的站在渡口,尤其是看到还有一些青楼女子继续在那招揽的时候,就怎么也迈不出腿。 犹豫、挣扎、纠结…… 这些情绪快将娄吉祥逼疯了。 一面是客栈能不能继续维生的问题,一边是面子以及女儿家的矜持问题。 纠结的功夫,娄吉祥不知不觉将周边提岸上的野菜采了一篮子。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瞪着那篮子野菜发呆,在没进帐,可不得吃野菜了嘛。 去就去,又不会掉块肉。 娄吉祥在心里给自己鼓舞,鼓完后猛得站起身,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往渡口冲去。 正好迎面走来两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娄吉祥趁着那口气还在,蓦地上前,横臂拦住两人的去路。 温怀安正跟好友季权说话,他们刚下船就看到码头上的那些青楼女子一个个扭着水蛇腰,波涛汹涌的对来往的举人们抛媚眼,言语间似乎让他们去那家客栈入住。 本以为不会有人理睬,结果就看到跟他们同一批下船的不少举人都往那些女子身边走了过去,有些更是现场就调戏起来。 温怀安看的十足倒胃口,只感叹世风日下。 结果刚感叹完毕,两人忽然就被凭空冒出来的女子拦住了去路。 温怀安抬眼一看,眼前一亮,这个女子穿得很是清爽,一张干净的小脸上镶嵌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乌黑乌黑的,还有那随意扎着的头发,随着风一吹,调皮的从她的脸上划过。 看了刚才那些浓妆艳抹,在猛得一看到眼前的小清新,温怀安只觉得眼睛舒服了不少。只是在看她的表情还有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温怀安微翘的嘴角立刻收了回来,原来,这位也是来拉客的。 温怀安的心头没有来的闪过一抹失望,还没来得及细揣着失望到底是为那般,又想:现在的京城风气真的这么开放吗?这些女人也真是毫无节操,想到这里,温怀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鄙夷,更带了点怒其不争的味道看着眼前的女子。 “两位……”娄吉祥只开口说了两个字,就看到了温怀安眼里的鄙视和愠怒,她的心一顿,难过的情绪劈头盖脸的打了过来,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分崩离析。 娄吉祥整个肩膀都垮了下来,她垂下横张的手臂,退到一旁,歉意的福了福身子后道:“抱歉,打扰两位了。”说完,扭身往回走了。 温怀安看着那寞落的身子,转头看着好友问:“什么意思?” 季权颠了颠背上的竹箱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还不是你刚才那表情,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我什么表情了?”温怀安反驳。 “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啊。”季权说完,摇摇晃晃往前走。 温怀安想了想,自己刚才似乎真的有那种想法。 他抬头向远处看去,就见那姑娘步伐快速,那走路的样子也不像是那种姑娘,估计是错怪人家了,说不定只是来问路的呢? 这么一想,温怀安心里闪过一抹歉意,眼神追着人家看,直到她隐匿在人群中才收回视线。 温怀安加快步伐追上已经走出几步远的季权问:“你订的那家客栈靠谱吗?毕竟我们来晚了半个月,人家还给我们住吗?” “放心吧,我让子集兄给我们预留了。” “那就好,在这船上颠簸了一个月,我要好好的睡一觉。” “自然自然。” 两人一路说着话,天色暗下来前终于找到那家悦来客栈,只是,事情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季权看着林子集,眸子里都是质问:“子集兄,这是何意?” 林子集被看的有些讪讪的,“抱歉,那天来了后,我一忙,就……就忘记了。” 温怀安不作声,他跟林子集不太熟,但看他们刚才找到他的时候,他那左拥右抱的样子,想来确实忘记了,不过不是读书忘记的,而是什么,自是不用说破了。 季权狠狠的指着林子集,最后拉着温怀安道:“我们走。” 林子集满脸心虚,“要不你们今晚就在我这里挤一挤吧,现在这周边的客栈基本都客满了。” 回答他的是季权跟温怀安的后脑杓。 第二章 两人出了客栈,此时大街上都没了行人,只剩下各家各户挂在门檐的灯笼发出幽暗的光来。 “怀安兄,抱歉,都是我没处理好。”季权歉意的对温怀安道。 温怀安摇摇头,“先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找到落脚点比较重要。” 说完这话,温怀安一抬头,就看到头顶上挂着四个灯笼,上面写着吉祥客栈。不过跟刚才的客栈看起来很不一样,这个客栈给人感觉像是住家,丝毫没有刚才他们出来那家的气势,反倒有点落寞的味道。 温怀安拍了拍季权的肩膀,示意他抬头看。 季权抬头,自然也看到了,他看着温怀安,眼神里都是这次听你的。之前温怀安就说过,林子集这个人不太靠谱,但因为他娘跟林子集的娘是手帕交,所以才让他帮忙的,谁知道这小子见色忘友。 “要不就去问问吧,刚才我俩一路走来,看到的客栈里都有不正经女子的身影,哪里能安定下来心读书。这家看起来虽然破旧了点,但胜在安静,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干扰。”温怀安客观的分析着。 季权点头,“那就去问问吧。” 两人决定好了后,上前敲门。 半天才听到脚步声,以及一个少年变声期的嗓子问:“谁啊?” “投店的,请问还有客房吗?”季权道。 里面的人愣了下,接着那变声期的嗓子立刻嚎叫,“老板娘,有客人上门了。”接着,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下栓子的声音,两人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二狗子看到来人斯斯文文的,立刻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格外的憨厚,“有房间、有房间,客倌里面请。” 二狗子的热情反倒让两人犹豫起来。 见状,二狗子急了,他想也不想的一把抓着季权的胳膊将人往里面拖,“真的有、真的有,还是天字号的房间。” “哎哎哎,你这小孩干嘛,快放开我。”季权一慌,一边挣扎一边看向温怀安求救,但温怀安只跟着他们的脚步踏了进去。 季权心道,完了完了,碰到坏人了,就说这太过安静的肯定有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娇呵制止了二狗子的动作,“干什么呢?不得无礼。” 温怀安抬头看去,就见二楼我的围栏后站了一个年轻的女子。是她!温怀安看着她从楼上下来,果然,自己之前错怪她了。 娄吉祥听到二狗子的声音后连忙从三楼下来,结果刚到二楼就看到二狗子在拉扯客人,当下急得不行,只好出言呵斥。 二狗子立刻放开季权,委屈巴巴的看着楼上的娄吉祥。 娄吉祥看着二人,躬身行礼,“二位客倌,抱歉,这孩子脑子有点不太灵光,要是唐突了二位,还望包涵。” 温怀安仰头看着娄吉祥,没作声。 反倒是季权,看到娄吉祥又听到她这番话后,拱手行礼,“姑娘有礼,我们二人来进京赶稿的举人,来的迟耽误了住店,看到这里是客栈……方才……”说道这里,不太好意思的看了二狗子一眼。 “两位稍等。”说着,娄吉祥折身从楼上下来。 昏暗的灯火照的她的身影格外的娇小,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折折弯弯的。 温怀安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应该是娄吉祥的上半身影子。随着她的走动,那影子很快就不见了。 娄吉祥忍着心里的激动,面色淡定的都到两人跟前,又是福身行礼,起身后道:“我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二位要是住店的话,还有一间天字号,一间地字号,可以带两位去看看的。” 季权没作声,转头看着温怀安。 温怀安早就认出了娄吉祥,正是下午那会儿拦住他们俩的那个姑娘,不过,既然她是这里的老板娘…… “不用了。”温怀安道。 闻言,娄吉祥的脸色一变,一抹失望从脸上一闪而过。 她也认出了温怀安,她想,一定是自己下午的举动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正经人,所以才不想住在这里的吧。 见状,到嘴边的挽留硬生生被她咽了下去,她看了温怀安一眼随后不作声了。 温怀安自然没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见她张了张嘴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就见她看了自己一眼后闭嘴不语,那一眼,让温怀安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似的。不过他下午那么贸贸然的给她觉得自己认为她是那种姑娘,确实是欠妥当。 季权也看着温怀安,要知道在这个时候还能订到客栈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但温怀安是他的好友,他没开口说话,他自然不作声。 温怀安张嘴道:“不用看了,我们直接住进去吧,天色不早了,我们想早点休息。” 娄吉祥怔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在看到温怀安挑眉的神情后,小脸上立刻迸发出耀眼的神情来,“好的,两位客倌,我这就马上为你们准备客房。二狗子,快叫李淑烧水。” 二狗子也开心的应答了一声,一溜烟跑走了。 娄吉祥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往楼上走去。娄吉祥坠在后面,重新关了院门,上了木栓。 娄吉祥带着二人上来,二楼是地字号,还剩下一间。 她推开门,这是一间简单但整洁干净的居室,隔出了一个小小的会客厅,里面是卧房,一张八仙桌。 程设简单,好在看起来让人很舒服。 季权将背着的竹篓往桌上一放道:“怀安兄,是我害的你没了住处,天字号就给你住吧,我住这间就可以了。” 温怀安闻言点头。 娄吉祥笑着道:“那好,稍等会,我让二狗子给你打热水,先生可以泡个热水澡再睡下。” 季权点头。 温怀安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出去了,娄吉祥刚想跟着,季权忽然拉了她一下,娄吉祥回头,疑惑的看着他。 季权笑着道:“我那个好友,除了他娘外,对别的女人……都不太友好,要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担待一二。” 娄吉祥惊讶了一下,想到两次见面,他确是表现出了不太友好的一面。 当下点点头,“来者是客,自然不会跟客人置气的。”说完对他点点头后转身出去了,还帮他带上了门。那边,温怀安站在楼梯拐弯的地方,看着她出来后,冷着脸一言不发的转身拾级而上。 等他转身后,娄吉祥吐吐舌,这位客倌还真的很冷淡呢,不过有了之前季权的话,娄吉祥也没放在心上,只要伺候好吃喝,其他她也管不着,横竖就着两三个月,怎么忍不能忍?一切为了银子。 三楼以前是娄吉祥跟她爹娘住的地方,一般不招待客人,但自从她爹娘去了后,客栈入不敷出。加上之前要翻新,所以娄吉祥将自己的东西搬到父母的房间,而后简单翻修了一番后,将自己的闺房当成天字型房间对外出租,这是天字号房间迎来的第一位客人。 二人一路沉默着上了三楼,天字号房间靠近里面,等到了后,娄吉祥推开了门道:“就是这间了,先生请进。”说着退到一旁。 温怀安点点头,迈腿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温馨的房间,一进门是会客的客厅,再往里面的卧房,卧房靠窗户的地方摆着一张书桌和美人榻。 他的眼神在美人榻上停留了下后移开,继续打量,卧房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净室。 温怀安看到这样的陈设,有点惊讶,本以为这看起来简陋的客栈能有个舒服的床榻就不错了,没成想居然还有这样的客房。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温怀安很满意。 他放下竹篓,转身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娄吉祥问:“不知道这房租,是怎么收的。” 娄吉祥立刻道:“因为是赶考月,京城所有的客栈价格都翻了几番。”说道这里,娄吉祥小心翼翼的看着温怀安的表情。 “翻了几番后那是多少?” 娄吉祥想了想,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一两?虽然比刚才我们定的那个店贵了点,但好在妳这里什么东西都有,一两就一两吧。”温怀安一边说一边四处打量。 娄吉祥闻言嘴巴惊愕的能塞下鸡蛋,但在温怀安转身的时候立刻恢复原状。 “你说的是隔壁的悦来客栈吧。他们家天字号房间一天可是三两银子,地字号的是二两银子,还不包吃。”娄吉祥立刻回答,而后笑咪咪的道:“我这里天字号一两银子,地字号半贯,都是包吃的,当然了,天字号的吃食肯定比地字号的精细点。” 温怀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银票,“这是两个月的房租,包括下面地字号的一起,吃食的话,我们一样就可以了。” 娄吉祥看着那张递过来的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正要伸出的手紧张的捏了一下后,才伸出去拿,“好的,我这就登记上,饭菜跟热水马上就给送上来。”说完,微笑的倒退到门口,帮他关上了门。 一出门,娄吉祥咚咚咚的下了楼梯,而后站在楼梯拐角的地方拍着胸口,妈呀,这下赚大发了,她刚才只是想说一天一串铜钱而已。 看来遇到个不差钱的了,他既然能在悦来客栈预定,看来经济上还是不错的。这么一琢磨娄吉祥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愧疚心里立刻烟消云散。 大不了一天三顿,顿顿给他们吃点好的。 这么想着,娄吉祥快速的到了厨房,吩咐二狗子赶紧将烧好的热水拿过去给他们洗漱,并通知他们饭菜很快就好。 第三章 第二章 吩咐完了后,娄吉祥亲自下厨给他们炒了两个菜,一荤一素,外加一人一碗鸡蛋羹。 做好菜,又用木桶盛了一木桶的饭,最后配上自己腌制的咸菜,最后喊来二狗子,两人一个一个托盘端着往楼上送去。 二狗子自然给地字号的季权送去了。 娄吉祥端着饭菜来到天字号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娄吉祥推门而入。 此刻温怀安正泡好澡出来,头发还有点湿,见到娄吉祥端过来的饭菜后,礼貌的道谢。 娄吉祥一张脸都快笑成了花来,她道:“先生您甭客气,既然住在了我们的客栈,那跟我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需要只管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保管满足您。” 温怀安看着那个娇小的人,一边摆放饭菜一边嘴皮子不停的说着。他想,这个女子看这身打扮还没有成亲,但刚才那小二喊她老板娘,可见是订了亲的,就这么抛头露面的,他的未来夫君也不管管吗? 但随即又一想,这是人家的事情,他不过是个住店的,管那么多干嘛。 “那就谢谢了。”说完,一撩衣摆,坐下来端起白米饭就吃了起来。 温怀安是读书人,吃饭的样子也很好看,等他吃了一口菜又扒了一口饭后余光看到这个老板娘居然还在,赶紧吞下嘴里的饭菜道:“还有事?”语气很是不耐。 “啊……没,那个,就是想问下,饭菜还合口吗?”娄吉祥眼巴巴的看着温怀安。 温怀安将嘴里的残留全部吞下后,点点头,“味道不错,在京城能吃到地道的江南菜,我很意外。” 娄吉祥的眼睛立刻笑的眯成了一条缝,“哇,这都能吃出来。”说完,停顿了下又得意的说:“我做的。” 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温怀安,彷佛在说,快夸夸她。 温怀安有点诧异,但看着她一脸求表扬的表情,到嘴的话顿了下,心头一沉,客气且疏离的道:“那就多谢老板娘了。”尤其是老板娘三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读音。 娄吉祥一点也没听出来,反倒笑咪咪的说:“不客气,你喜欢吃就好,以后我天天做给你们吃。” 听到这话,温怀安刚才的那点小靶动彻底消散了。 这次,他也不笑了,而是看着面前的饭菜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谢谢了,不过,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 温怀安的话还没说完,娄吉祥立刻反应过来,她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道:“那你先吃,吃完后将空碗放进托盘上放在门外的架子上,会有人来收的。”说完,又朝温怀安笑了下,这才转身走了,还好心的帮他带上门,脸上的谄媚看得温怀安直皱眉。 等人走了后,温怀安摇了摇头,京城这风气真是太开放了,这女人都是有主的了,还敢明目张胆的勾引他。 温怀安一边吃着饭菜一边懊悔,刚才为何一时冲动一下子交了两个月的房租呢?这下子想退都不好开口了。 罢了罢了,只要他坐怀不乱,任凭她百般手段也不会着了她的道,他可是奔着前三甲去的人。 当下,温怀安重新端起饭碗大口的吃着。 说实话,这饭菜真的是出乎意料的合口。在船上漂了一个月,大部份都是啃干粮跟鱼虾,偶尔停靠补给的时候才能吃点别的,河鲜本来就腥味重,温怀安已经吃得快吐了。 前年的科举就是因为坐船生病了,为怕精神不济考了个同进士,所以他在考了策论后就退考了。 本以为还要再等三年,没成想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又开了恩科,这才有今年的开科。 以前来京城的时候,温怀安最不习惯的就是京城的饭菜了,此刻能吃到家乡口味的饭菜,怎能不教他感动呢。 于是,娄吉祥端上来的一荤一素外加一碗鸡蛋羹和一桶米饭,全部被他吃完了,就连那一小碟子的咸菜也全数入了他的月复腔。 吃饱喝足,温怀安将东西收拾好放在了门口,不经意看到前面的房间里似乎有个影子在转来转去的。 看那身形,像是女子的。 温怀安心里一顿,又看了一眼后,立刻将门栓上,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在门口摆放了一把椅子。 可不能教这个女人半夜爬了进来,温怀安心里这么想着。 这才回到卧房,掀开床帐躺了进去。 床铺得很软和,温怀安发出舒服的哼唧后,鼻尖还传来似有若无的香气。他满意的砸吧下嘴,扯过被子搭在肚子上,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那边,娄吉祥手里拿着那张一百两的银子,高兴的在房间里转圈圈。 妈呀,没想到碰到个这么豪爽的。 其实按照科考月,一两银子一天真的不贵,更何况又是东二街这么好的地里位置。 主要是旁边有一家悦来客栈,又大又豪华。说出去也倍有面子,最重要的是,住在悦来客栈里面的考生们每次都会出一个前三甲,若干二甲,因此,悦来客栈在这些考生的心目中那就是出状元出探花榜眼的聚集地。 所以他们家天子号房三两银子一天也有人打破脑袋要住进去,就为了沾点状元之气。 但她这个小小的吉祥客栈就没法跟人家比了,一来,她这里只能算一般,天字号房里之所以这么好还是因为以前那是她的闺房,其他什么地字号的,就很普通的。 最最主要的是,他们这家客栈被悦来客栈给挡住了,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家客栈,能住进来的总是最后那些又穷又可怜的考生们,大部份还是之前住饼他们家没中又来的回头客,娄吉祥看他们那可怜的样子,一心软,也就不好意思收人家太贵的银子了。 再加上这么些年,住他们客栈的考生连个进士都没中过,久而久之一些不好的流言就在考生们之间传开了。 除非是那种真的没钱的考生,才会考虑她的客栈,天字号,这还是第一次有客人住进去呢。 想到这里,娄吉祥又开心的转了个圈。 离科考还有两个多月,再加上其他考生的银子,等考试结束,他们还要等发榜,这差不多又是一个月,前前后后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到时候她向悦来客栈孔新云借的两百两银子就能还清了,真好。 想到这里,娄吉祥不由自主的哼起小调来,她扑倒在自己的大床上,又在上面滚了一圈,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想着想着,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娄吉祥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搓了搓胳膊,有点冷。 真不想起来,但是她还要去买菜。 本来采购的事情可以交给大厨,但大厨他不认识字,也不会算帐,每次找钱都会出错,后来娄吉祥不得不揽下买菜的活儿。 想到这里,娄吉祥赶紧翻身起床,去迟了,那些好菜可就被人挑走了。 当下,娄吉祥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走到梳妆台前,将一头散发编成一根粗粗的辫子,又找出一件碎花夹祆穿上。 三月的京城,早晚还有有点凉的。娄吉祥外头穿着碎花夹祆,腰上系了一条淡紫色的腰带,勒紧她的细腰,显现出窈窕的身段来。 娄吉祥挎着一个跟她这身装扮十分不搭调的篮子开了门出去了。 正走出街口,就碰到了孔新云。 孔新云看到娄吉祥,眼前一亮,立刻上前搭讪,站立的位置从某些角度来看很是暧昧,对此娄吉祥一无所知。 孔新云搭讪的话题离不开这几日里入住的考生品质,并问娄吉祥她的客栈住满人了没。 娄吉祥面带喜色的点头。 孔新云心头一闪,脸上不显,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有困难只管来找他,娄吉祥笑意晏晏的点头。 正推开窗户透气的温怀安恰好看见了这一幕。就见那个老板娘在街上跟一个男人十分亲密的聊着什么,她笑得很是开心。站在她身边的男子眼珠子都快黏在她身上了。但看她那样似乎毫无所觉,两人又说了会儿,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温怀安看到这里,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子闷气,这个女人,不但昨天跟他说话多番暗示,今日又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还真的是不知廉耻的很。 想到此,温怀安再一次生出要退房的想法。 正犹豫着,那边二狗子端着洗脸水上来敲门了。 温怀安匆匆洗完脸后,来到二楼敲季权的门。 季权也起来了,看到温怀安后十分开心,将他昨晚睡的很好,并且吃的也很好跟温怀安夸大的说了一遍,最后总结,“咱们这算是因祸得福吗,你想咱来之前在京城吃的那些,食不下咽,但昨晚上吃的……”说道这里,不好意思一笑,“不瞒怀安兄,昨晚上那些,我可是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饭都没剩下。” 温怀安心道,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张嘴刚要说退房的事情,结果季权又道:“客栈好找,这么符合咱俩口味的,想再找第二家,可就难了。”说完,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 温怀安道嘴边的话立刻缩了回去,是啊,客栈好找,但能满足两人口月复之欲的,怕是不多,就算有,短时间内怕是也不好寻找。 心里这么一番思量后,温怀安心里自我开解道,不管她是个什么人,他只管读书备考就是了,只要不对他怎么样,忍忍也就过去了。 季权哪知道好友的心思转了几转,最后两人一同下去吃早饭。 不过,吃饭的人似乎就只有他们两个。 季权忍不住问了问。 二狗子道:“他们为了省钱,都是自行解决的。”他们自然是指其他的考生。 温怀安打量了下这个有点破旧的院子,想来能住在这里的,家里的条件都不是太好,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吧。 两人没再纠结,开始吃早饭。 第四章 早饭虽然简单,但又一次意外的符合两人的口味,一锅熬得浓稠的白稀饭,一大碗馄饨,两碟子精致的咸菜和一盘子炒鸡蛋。 简单,营养丰富。 季权看到馄饨,立刻不客气的舀了一碗大口的吃起来。 “唔,味道很正。” 温怀安则舀了一碗稀饭慢慢地吃了起来。 一旁,二狗子也端着碗在一边吃着。 季权看到后,喊了声二狗子。 二狗子看着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你们的厨子是江南来的吗?” 二狗子愣了下,摇头表示不知道。 季权有点失望。 两人吃完早饭后,各自回房温习书本了。 其实,这个院子唯一的优点就是安静了。 安静的就跟没人似的,偶尔传来的喧闹声也是从前街那边传来的。 温怀安在看了一个多时辰的书后,站起身活动下筋骨。 读书固然重要,但身体也很重要,长期伏案会让人不舒服,所以温怀安每次都是看了一个多时辰后会起来休息休息,眼前远望,重要是他感觉能缓解疲劳。 这么一远望,又看到了人群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这次,她的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菜,大老远看不清是什么,但是能看得出来,她拎得很吃力。 走不到几丈的距离,就会停下里歇息会儿,而后继续走,就这么一点点的挪着。 温怀安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顺着她的身影移动,他有点想不明白,这个店的老板去哪了?放着这么一个娇滴滴的未婚妻不闻不问,再者,她好歹是个老板娘,这些重活粗活不应该由下人来干吗? 她怎么怎么还亲自动手了呢? 就她那小办膊小腿的,能吃得消吗?温怀安一边想着眼神一边随着她移动而移动,直到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眼看到就要到客栈了,她再一次停了下来,一手叉着腰,一手拭汗。 忽然,她往这边看过来。 那一刻,温怀安也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想的,那一瞬间的心虚让他蓦地蹲子,藏在窗户底下,心头不由的小声念叨了一句:好险。 说完后自己都楞住了,为什么好险?他只是远眺无意间看到她而已,又不是故意去偷窥,心虚个啥。 想到此,温怀安想站起来。但又觉得自己此刻站起来出现在视窗,倒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了。 于是只好认命的挪了挪,这才站了起来,重新走到书桌前看书。只是半天,书也没翻动,心头无端的有点烦躁,要不,下去找季权探讨探讨策论,温怀安有点犹豫。 娄吉祥拎着那一篮子菜走了好远,差点没累死。平日里就他们几个,也没多少菜。但现在不同了,除了供应午餐外,又多了两个包吃的客倌,可不得多买点。 站在那休息的娄吉祥习惯性的往上看,就见天字号房间的窗前有人影一闪。 再看,又没了,大概是她看错了吧。 还有最后一点距离,娄吉祥拎着篮子,一口气走到客栈,一进门就喊二狗子,快点来帮忙。 二狗子正在擦桌子,闻言立刻上来帮忙,一边接过她手里的篮子,两人站在院子里,二狗子道:“老板娘,地字房的那个公子好像生病了,问我们能不能多加一床棉被。” 娄吉祥想了想,“你去给他拿一床吧。然后去抓点驱寒的药,今年天气反复无常的,给每个客房的住客都送一份驱寒的姜汤,免费的。还有,晚上的热水也要备足,不要省那点蝇头小利,这些客倌都是有大学问的,将来出息了就能造福一方。”娄吉祥这么说。 正准备下楼的温怀安脚步一顿,听到娄吉祥的话他有点意外。在他心目中,商人的角色都不是太好,一般直接跟奸诈狡猾、抠门势利等字眼分不开。没想到他能听到一个女子说出这番话。 温怀安心里点头,这女人虽然缺点不少,但关键时刻是个脑子清楚的,这一点很难得。 于是,心情好了不少,他又收回要去找季权的心思,再看会儿书吧,等下就要吃午饭了,到时候再说。 娄吉祥跟后厨的李婶一起将中午的饭菜洗切干净后,揉着腰酸背痛的身子往楼上走来。 哎,不行了,得请个小二回来。二狗子还在长个子,不能太劳累,李叔跟李婶也都一把年纪了,除了厨房,别的也帮不上什么。他们都是父母在就留下的老人了,年纪一把又没儿女,娄吉祥不忍心让他们走。 反正她有地方,也不过是一口饭的问题,更何况没了父母后,她看着他们就觉得心安。 这么一算,能干的可不就剩下她自己了,可她也是女孩子,虽然二十了,但那也是女孩子。 推开门,娄吉祥换下这身衣裳,找了一条单薄点的襦裙穿上,又披了一件月白菊纹上衣。最后到梳妆台前,将大辫子解开,随手绑了一个简单的垂云髻,最后斜插一直白玉簪。 看着镜子里一点也看不出有二十岁的女子,娄吉祥笑的有点得意。谁教她天生一张女圭女圭脸呢,就这么走出去,说她十四岁也是有人相信的。 打扮好了后,娄吉祥走到拒台前,将算盘帐薄等摆放好,就开始了一天的正常营业。 她这里平日里不卖酒饭菜,但到了赶考月的时候就会供应。因为她这里主打江南菜,有些江南那边来赶考的学子会过来用饭,再加上她的饭菜口味正宗,还不贵,一传十十传百的,每天七八张空位桌也能坐满。 也就是那些老客户介绍的知道他们家,其他人还真不知道这里。 不过她最多也就只能接待这么多了,再多不但厨房里忙不过来,她也忙不过来的。 一到吃饭的时间,就有学子穿着儒衫手摇纸扇走了进来。 娄吉祥立刻上前招呼,“几位公子用餐里面请。” 被称为公子的男子笑咪咪的看着娄吉祥道:“我们是江南来的考生,刚到京城,听说你这里的江南菜做得十分地道,就带他们过来尝尝了。” “不是我自卖自夸,这一带也就我家卖江南菜了,三位里面请。” 三人跟着她进了店。 娄吉祥熟练的报了几个江南名菜。 三人点了一封红烧狮子头,宋嫂鱼羹,还有一盘青菜外加一壶酒,娄吉祥额外送了一份花生。 三人很满意,娄吉祥也很满意。 招待完这桌,不过一会又来了客人,吃饭的高峰期一道,陆陆续续坐满了六张桌子了,娄吉祥忙得跟陀螺似的,一会儿点菜,一会儿送酒,一会儿又去厨房端菜,简直没个停歇。 温怀安跟季权两人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娄吉祥像是一只穿梭的花蝴蝶,身子及其灵活的在各个桌子空隙里钻来转去,还能回答客人的问题以及偶尔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娄吉祥刚将一位客人点的狮子头端上去,回身就看到了温怀安他们。 娄吉祥停下,抱歉的对他们说:“现在有点忙,二位先找个地方坐会儿,空了我就给你们上菜,可以吗?要吃什么?” 温怀安看着她额头的细汗,到嘴的话顿住了,他道:“你先忙他们吧,我们先坐会儿。” “那就十分感谢了。”娄吉祥说完这句话,又有一桌客人在喊着来一壶酒,娄吉祥带着歉意的看了两人一眼,又去忙了。 温怀安跟季权找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下,看着这些学子们,每人桌上都是江南菜,菜不多,两菜一汤一壶酒,或者三菜一汤。 这些人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聊天,给温怀安的感觉是这些人是来这里聊天的,而不是来吃饭的。 娄吉祥抽空给他们俩端了一盘子花生,又上了一壶酒,“你们先喝着,菜马上来。” “好,谢谢,给你添麻烦了。”季权客气的道。 “哪里哪里,你们不怪我怠慢就好。”说着又去忙了。 “老板娘,我们的菜怎么还没上啊。”一桌客人嗓门有点大的喊着。 “哎,我这就去看看。”说着,娄吉祥又去了厨房。 也不知道厨房里怎么了,半天也没见她出来。 这会儿,又有一桌客人喊,“老板娘,结帐了。”连喊几声,娄吉祥也没出来。 结果那桌子人站起身就要走。 温怀安一看,那些人都走出大厅进了院子了,一点要结帐的意思也没有,娄吉祥也没出来。他顿时想也没想的起身,走到那三人面前道:“三位的帐似乎还没结吧。” 那三人一楞,脸上闪过一抹心虚,随后一人看着温怀安问:“你是何人?” 温怀安答,“跟你们一样的考生。” “那不就结了,这店又不是你们家开的,你管那么多。”说着三人转身又要走。 温怀安脚步一转,再一次拦在三人的面前,“听口音三位应该是江南人士,我也是江南的考生,三位吃了东西不给钱就走,怕是有辱我江南考生的名声,对此,我不能不管。” 温怀安此话一出,那三个人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其中一人更是反驳,“谁说我们不付钱,这不是老板娘不在,等明天来一起结帐就是了。” 这时候季权也站了出来,他扫了桌上的那些菜,都不是什么名贵的菜,总共也就是两串钱。又听这些人这么说,心里也十分的不痛快,“人家老板娘忙进忙出也挣不了几个钱,诸位都是举人老爷,将来都是要考进士,出将入相的人物,没必要为了这几个子儿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吧。” 此刻其他吃饭的江南考生们也跟着附和,几个钱事小,名声事大,既然同为江南考生,断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捐害了江南学子们的声誉。 那三个学子见状,面色很是不好,其中一个拉了拉那两人,而后从怀里掏出一点碎银子往柜台一放,赶紧跑了。 等那三人一走,温怀安哼道:“什么东西,这人品也来考试,真的当官也是个昏官。” 季权拉了拉,此处人多口杂,别到时候落下一个不饶人的口实就不好了。 温怀安也知道这些道理,当下走到之前的座位坐下。 刚坐下,就有人上来结交,都说他刚才伸张正义,很是为他们江南学子出了口气。还有人道,刚才那三个也不知道是不是江南学子,别是别的人冒充故意败坏他们江南学子的名声吧。 第五章 第三章 一行人说着话的功夫,娄吉祥终于从厨房出来了,只见她小脸通红,满头大汗,前额的发丝都被汗水浸透黏在了脸上、额头上,样子很是狼狈,但又有一股说不出的美来。 惹得几个学子都看直了眼睛。 “抱歉,大厨把手切了,这几个菜都是我亲自下厨做的,口感可能不能跟大厨相比,也只能请诸位海涵,凑合着吃了,实在抱歉。”娄吉祥一边说一边将两个菜放到客人身前。 那些学子们纷纷说能吃到老板娘亲自下厨做的饭菜,这一顿也就够了。 互相打趣,娄吉祥已经习以为常,只咧嘴笑了笑。 她在店里扫了一圈后,看到温怀安他们桌上还啥都没有,立刻上前道:“抱歉,你们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做。” 温怀安撇了她一眼后,默默的从袖口里掏出一方天蓝色的帕子,一言不发的递给她。 娄吉祥有点莫名其妙。 温怀安也不说话,只盯着她。 娄吉祥才反应过来,接过他的手帕,“谢谢……那个你们俩吃点什么?”一边说一边用手帕胡乱的在脸上脖子上擦了一圈,而后将手帕往怀里一踹,“脏了,洗干净再还你。” 温怀安的眼神随着她的动作转了一圈,听到她的话点头不再作声了。 季权见温怀安没说话,又见娄吉祥很忙的样子就道:“我们不挑食,你看还有哪些菜需要做,多做一份就好了。” “那最好不过了,稍等啊。”娄吉祥匆匆说了两句,又一阵风似的钻进了厨房。 等娄吉祥一走,季权的眼神不怀好意的扫了温怀安一眼。 温怀安收回目光,看着季权,没好气的道:“这么看着我做啥?” 季权故意压低嗓音嘿嘿一笑道:“是不是瞧上人家老板娘了?” 温怀安瞪了他一眼,不作声,端起面前的荼杯喝了一口。 季权坏坏地一笑也不再开玩笑了,在他看来,温怀安是很自负的一个人,熟悉他的,知道他没坏心思,不熟悉的看他那一副高冷的样子就想揍人。 在他看来,这个老板娘确实貌美,但还入不了温怀安的眼,毕竟人家家里还有个表妹就等着他这次高中回去成亲。 又等了一盏茶的坊夫,二狗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是三个菜,还有一碟小菜。 “二位久等了,要饭吗?” 季权翻个白眼,这小二果然脑子不好,话都不会说,“来两碗米饭吧。” 二狗子一阵风刮走了,不大会儿端着两碗饭回来了。 两人吃完饭都没见娄吉祥出来,可见厨房里是真的很忙。 回到房间的温怀安没有立刻坐下或者躺下,而是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消消食,等下在午睡一会儿,起来继续看书。 就在他晃了一会儿后,听到上楼的脚步声,他不由的停了下来。 接着,就听到隔壁的门被推开,又关上,接着就有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然后一个女声惨兮兮的道:“累死老娘了……” 温怀安蹙眉,这个女人,真粗俗。 他站了一会儿,都没听到有什么动静,便又继续走了一会儿,消食差不多后,便躺下午睡。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这期间,店里来吃饭的客人就很少见到娄吉祥了,前面点菜结帐都是一个年轻但看着很机灵的小二在照应着,娄吉祥似乎一头扎进了厨房,再也不出来了。 只有些时候有客人胡搅蛮缠,娄吉祥才一身汗津津的出来,陪着笑脸喝一杯酒后,又去忙了,每次看到这里,温怀安都要在心里骂一声,失德。都是有主之妇了,整天抛头露面不说,还跟客人打情骂俏,还跟外男喝酒等等……综合以上,他为这个老板娘的未来夫君感到担心。 唯一的有点就是,饭菜做的很不错。 不过,这些跟他没关系,温怀安这般跟自己说。 这天,温怀安正在温书,忽而听到敲门的声音,他起身开门。 原来是店里的小二,他对着温怀安笑了笑后,将手中的拜帖递上道:“公子,有江南会馆给您下帖子,那会儿您在午睡,小的自作主张提您接下来了。”说着恭敬的将拜帖递了上去。 温怀安道谢后,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小二,小二也不客气的收下道谢后离开。 温怀安看了眼那个拜帖,江南会馆,他知道,就是一群自负才气出众的学子们弄的一个会馆。这个会馆每年都会给江南的学子排名,名气大小谤据往年会考的成绩,还有平日里的诗词歌赋等综合成绩。 温怀安也有排名,排名第三。 他对这些排名从来嗤之以鼻,这些东西要是有用,他也就不用苦读书了。有那个时间喝酒赏花,不如多看点书。 温怀安将拜帖丢在一旁,并没有放在心上。 季权也收到拜帖了,眼见约好的时间快要到了,季权上去叫温怀安,见他还是一副寻常打扮,立刻就急了,强硬的拖下他手里的书,“都这个点了还不快去。” “不去。”温怀安不为所动,拿起一旁的书继续阅读。 季权自然知道温怀安的性子,他耐着性子道:“你是可以不去,但你是江南学子,江南会馆给你发帖子,你不去怎么说的过去?等你以后高中,总会跟这些会馆有牵扯的,你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得罪人,这些人可能对你没帮助,但给你使个绊子什么的,绰绰有余。” 温怀安听到这话,沉吟片刻放下书,“就想安心读书都不行。”虽然抱怨,但还是回卧房换衣服了。 季权趁机好好的打量了下他这天字号的房间,看完后道:“怀安,你这房间,怎么瞧着有点像是女子的闺房。” 里面换衣服的温怀安手一顿,“大概是准备给女子住,结果却被我这个大男人住了吧。” 季权哈哈大笑,“有可能,就是不知道上一次住的是女客还是男客。” 温怀安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其实他第二天醒来后在房间里一转悠就知道这是个女子的闺房了。 等温怀安收拾好后,季权走在前面一手里握着一把折扇,一手放在月复部,温怀安空着手,一手在前,一手负在身后,都是风度翩翩的举人老爷,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走到拐角的时候,一阵开门声响起,两人不约而同的回头,就见好久不见的娄吉祥一脸着急忙慌匆匆往这边过来。 见她这样,两人自觉的往旁边让了让。 娄吉祥只来得及跟他们匆匆一笑,就奔到楼下去了,一眨眼又进了厨房。 季权笑,“这个老板娘厨艺不错,她的夫君以后有口福了。” 温怀安不作声,“快走吧,废话这么多。” 季权笑了笑,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 那边,娄吉祥匆匆忙忙进了厨房,将自己常用的调料用一个食盒装好后,带着新招来的小二来福走了,临走前叮嘱二狗子,看好家门,不许乱跑。 二狗子点头。 两人抄小路很快来到一座装修豪华一看就是高消费的地方,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江南会馆。 今天江南会馆要举办江南学子的聚会,因为她家做江南菜很出名,特意邀请她过去掌勺,就是做几道有名的江南菜而已。红烧狮子头,宋嫂鱼羹,松鼠桂鱼,糖醋排骨等赫然在列。 娄吉祥本来不想去,但对方开的价格实在让她心动,何况前段时间大李叔受伤了,人老了,一病容易引发数病,这样一来又花了不少。再加上做这个一顿饭就给五十两银子,于是娄吉祥决定去,必须去。 到了江南会馆,他们拿着牌子从后面进去。 此刻比他们来的早的其他大厨门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厨房里人挤人。 娄吉祥来的迟,自然没有好位置给她。 她挑了一个最里面的位置后,又找到管厨房的,出示了她的邀请牌,那管事的立刻将属于她的那份食材全部递给她。 娄吉祥唤来福过来帮忙。 好在一些食材都已经料理好了,比如做松鼠桂鱼的桂鱼,已经去鳞去腮洗干净了,再比如糖醋排骨的排骨,已经大小一个个的剁好了。 看到这些,娄吉祥心里松了一口气。 虽然还没到上菜的时间,但她的几道菜工序都有点复杂,立刻就要着手准备了。 娄吉祥拿出准备好的五花肉,开始剁碎,又让来福将葱姜丝等剥好备用。 一切都在忙而有序的进行着,就等着那边喊上菜了。 再说温怀安跟季权,两人晃晃悠悠的来到江南会馆,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了。 大家伙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见面就是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温怀安跟季权一进来,迎面就被两批不认识的人热情对待了。 两人扯着嘴角笑容僵硬的打了招呼后找了个角落坐下,对于这样的场面,两人都有点不太爱应付。 “怀安兄,你是这批将江南才子中最负盛名之一,不去打点下吗?”季权挑眉笑着道。 温怀安嗤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在乎那些虚名了。” 季权抿唇笑而不语。 第六章 江南会馆的地理位置很好,下面就是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每到晩上,这里的夜市一开,每个摊位前或者门前都挂上各种各样的灯笼,昏昏黄黄的灯光照出别样的光,打在人身上、脸上,往日里瞧不顺眼的人在那样的柔光下都顺眼不少。来来往往的人更是络绎不绝,有些闺秀们也会趁此机会女扮男装出来逛街。 两人依窗望着下面,忽然,有人喊温怀安。 温怀安转头,见是林子集,淡淡笑了一下后并没有开口。 跟在林子集身后的还有三个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男子,虽然一身儒衫,但那眉宇间的自负挡都挡不住。 林子集上前,对后面的三人介绍道:“这就是才子排名榜第三的温怀安,以及季权季公子,怀安兄,季兄,这三位是排名第一的莫画公子,第五的盛谦公子以及第六的何健何公子,何公子正是我们江南巡抚何大人的独子。” 温怀安只好双手抱拳,对众人道:“原来是你们三位,久仰久仰。”话虽如此,但他真的不知道,只听过莫画的名头,画如其名,一手泼墨丹青算的上小有成就了。 三人也对温怀安来人抱拳,客套一番后,莫画等人非要拉着温怀安去他们那桌坐一坐。 两人无奈,只能跟着过去了。 一坐下后,温怀安就感觉到一点不对劲了。 他扫了一眼,就看到旁边一桌子的人都用一种不太友好的眼神看着他们。 季权也发现了,他看了温怀安一眼。 两人眼神交流后,没有蓦然开口。 反倒是林子集,等温怀安一坐下后就道:“韩世子,这位就是排名第三的温怀安了,我们这边现在前三名就占了俩,不知道世子现在还觉得对方会赢吗?” 被称作韩世子的男子是个二十出头很有成熟男人味的男子,蓄着短小的胡子,让他看起来更加粗犷了。他听到林子集的话后,淡淡一笑,“这排名不过是一时的,今晚之后,我觉得江南才子的排名,会有所变动。”说着,看了眼他身后冷若冰霜但贵气十足的男子道:“赵霖,有把握吗?” 赵霖没回答,只斜了他们一眼,那种不屑一顾的样子很是让人来气。 只看衣着就知道两边是对着干的,虽然同为江南学子,但也是分派系的,一边就是以莫画、何健等人为首的,一边就是刚才那个冰霜美男赵霖为首的,没有大仇大怨,就是学子之间相互看不顺眼。 温怀安本来是中立的,两边的势力也不算上下,结果被他们这么贸然一拉,普通学子这边明显优势就大了点。 温怀安表示头疼,最烦这些了。 当下他也不作声,就像是没看出来的。 温怀安如此沉得住气反倒让韩世子高看了一眼。 双方你来我往的唾沬自满屋子飞,尤其是那几个排名靠后但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的举子们,更是上蹿下跳的厉害。 文人打嘴仗,可不像泼妇骂街,一个脏字不带却比泼妇骂街精彩,引经据典,指桑骂槐,会让局外人有种错觉,四书五经莫不是都教人骂人的吧? 温怀安全程一个字没说。 那边,林子集终于被一个学子噎得没话说了,他自己想反驳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其他人,也是一副苦思冥想的状态,唯有温怀安,表情淡定的喝茶。 林子集立刻上前道:“怀安兄,你倒是说话啊?” “说什么?”温怀安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林子集有点烦这样的温怀安,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就是让他心里不爽,他本来就是打着能拉温怀安站一队才被这些人接纳的。 “你没看对面那么嚣张吗?”林子集气急败坏的道,语气很是埋怨。 温怀安道:“曹植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今日在坐的都是江南学子,日后高中的不管是在坐的哪一位,总归是江南学子的美名,既然同为江南学子,又何必一争高下。再说,这高下,自在心中,你觉得你的诗比他好,你觉得你的策论写得不错,人有长短,尺有所长,何必浪费时间争论这些无意义的事情呢。” 温怀安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说完后,又噗嗤一笑,“诸位要是能拿出今日这样的精气神来面对会考,想必发榜那日,江南学子必定能占那金榜一半以上。”说完,也不管众人脸色如何难看, 转头看着像是掌柜模样的道:“饭菜好了么,说了半天,诸位不饿吗,我可是饿了。听说这里还有江南厨子,这么好的事情,我可不想错过。” “啪啪啪……温公子说的对,本是一体,又何必计较长短,温公子,你是个明白人。”说话的是韩世子。 因为对方的身分,温怀安抱拳道:“世子客气了。” 韩世子笑而不语,转头看了那管家一眼,管家立刻道:“是小的照顾不周,这就上菜,诸位举人老爷们赶紧就坐吧。”说着,转身下去催菜了。 厨房那边一得到上菜的指令,立刻就动了起来,早就准备好的冷盘由样貌端正的丫鬟端了出去。 这时,掌管厨房的婆娘喊道:“都给我麻溜点,上面已经等着催菜了,那几个做大菜的,留着点神,要是出了差错,别怪我没警告你们。” 没人回答她,都各自忙活着。 娄吉祥这边的宋嫂鱼羹早就准备好了,红烧狮子头在蒸锅里也快好了。 得到上菜指令后,马上又快速的做好了宋嫂鱼羹,等刚上完冷菜的丫鬟们一下来,立刻端上去,一旁的来福立刻洗锅。 娄吉祥则是拿起一旁的黄瓜,手速很快的雕了几朵花,又在旁边放了两片胡萝卜片摆盘,好了后又等了盏茶的功夫,红烧狮子头起锅。 一共是六盘,一个盘子里六个,寓意是六六大顺。 一旁早就等候着的丫鬟端着娄吉祥做好的狮子头出去了。 接着就是糖醋排骨了。 排骨早就腌制过了,一应需要的材料都是她自带的,这可是她的家传菜。 等排骨也上了后,最后一道松子桂鱼就比较麻烦了。 松子桂鱼没办法成批的做,娄吉祥只好同时开了三个灶,忙得团团转。 这个松子桂鱼一来要趁热吃,二来油炸后要尽快吃,不然凉了,会腥,放久了,又不酥脆。 所以娄吉祥用两口锅炸已经炸好的桂鱼,一口锅调着要淋上去的汤汁。 松子桂鱼好不好吃,除了要掌握好油炸的火候外,主要就是看这些汤汁了,这也是娄吉祥的招牌。 看着锅里的鱼已经泛着淡淡的焦黄色后,娄吉祥立刻喊道:“来福,摆盘。” 她一边擦汗一边用筷子轻轻的搅动锅里的鱼,这是最后一个菜,做完就可以回去了,好久没干这么久的活儿了,腰酸得不行。 来福利落的摆盘完毕。 娄吉祥用漏勺快速的将六条鱼出锅,转身一大匙勺的汤汁就浇了上去,最后撒上小葱、松子等配料,再转身,一勺油浇上去,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同时松子的香气也飘了过来。 “上菜……”娄吉祥喊。 立刻有侍女上前。 正当六个侍女一人一盘端着转身要走的时候,最后一个也不知道是脚滑了还是怎么的,人一歪。 娄吉祥刚好站在旁边,第一反应就是去救那盘子鱼。 还好她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不过那侍女,一歪后扭到脚了。 那侍女吓得半天不敢说话,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 厨房的总管大娘见状,狠狠的瞪着那侍女一眼,这些上菜的都是特意从外面叫来的舞女,貌美如花不说,也是为了等下助兴的。 结果这临时到哪找人去。 厨房大娘知道耽误了自己会是什么后果,可眼前的丫鬟跟这几个舞女实在没法子比,只着做菜的厨娘倒是有几分姿色的。 当下眼珠子一转,立刻央求的看着娄吉祥,“姑娘,您看,她这样也不能上菜了,这个菜要不麻烦您上一下?我知道委屈姑娘了,您只管端上去,然后立刻就走,这样行吗?”总管大娘的想法很简单,上了菜就走,也没人会留意。 娄吉祥怕耽误下去这道菜就不合口了,当下点头,拉着脖子上毛巾擦了把脸妥协道:“走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其他几人闻言,走在前面,娄吉祥跟在后面。 第七章 第四章 外面,众人吃到正宗的江南菜都十分的开心,来京城都快一个月了,天天吃重口味,他们早就不习惯了。 此刻这三道江南菜一上桌子,就被一抢而光,什么风度什么君子,统统抛开,吃饱了再谈。 这次上的菜也有别的菜,但还是江南菜最受这些人欢迎。 温怀安虽然不愿意,还是被拉着跟前五名还有韩世子坐在了一起。 温怀安喝了一口宋嫂鱼羹就觉得这口味十分的熟悉。但心里还不确定,直到那道红烧狮子头上来,温怀安有八成的把握确定这些菜可能就是那个老板娘做的。 最后看到陆续上来的糖醋排骨,得,就是她。 “这个江南菜的厨子不错,在京城能吃到这么正宗的江南菜,我感动得想哭。”何健夸张的道,一边说一边筷子往糖醋排骨那边伸去。 “这个宋嫂鱼羹也很地道。”莫画道,说完又舀了一碗,低头喝着。 一桌子人难得默契的没有废话,埋头苦吃。 温怀安此刻反倒不怎么吃了,他顿顿都吃,此刻倒不像这些人这么可怜。他现在想的是,这个女人怎么会来这里做饭了。 想到她之前匆匆忙忙的跑下来,原来是来这里做菜了。不过她堂堂一个老板娘来这里兼任厨子……啧啧,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她好歹也是一家店的老板娘,要不要这么没节操? 结果还没想完,无意间的抬抬头就看到在上菜的婢女中有一道熟悉点的身影。 温怀安曈孔一缩,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就见她的小脸依旧红扑扑的,额头的汗水还没擦干净,有发丝黏在脖子上,跟那五个打扮的美美的婢女一比,简直狼狈的不能直视。 很快也有人发现了娄吉祥,这么格格不入的穿着,想不注意都难,于是都好奇的看着她,还以为是会馆里玩的什么花招。 其中有个穿着蓝衫的学子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的,居然在娄吉祥上完菜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一把将人拉住往他腿上跌坐过去。 这突然袭击,害得娄吉祥一大跳,要不是她反应快,在桌子上撑了一把了,不然就要跌坐在他怀里了。想到这里,娄吉祥臊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恼,最后还不解气反手立刻狠狠的打了那人一下。 那蓝衫学子吃痛缩回了手,只是调戏不成又当中被一个婢女打,顿时觉得面子被扫了,他站起身,一把箝住娄吉祥的手腕,“小小婢女还敢打人,谁给你的胆子?” 娄吉祥不想生事,当下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也许是这人不小心碰到了自己,是自己反应太过了,娄吉祥这么想着所以道歉道得很麻溜。 结果那蓝衫学子得势不铙人,“不过是青楼女子,举人老爷模你一下那是看的起你,这样吧,喝了这杯酒,老爷就原谅你了。” 说着给一旁的举子使了个眼色,那举子笑着将他的酒杯倒满酒。于是蓝衫学子将他喝过的杯子端起来递到她面前,“喝了,老爷就原谅你了。” 娄吉祥闻言,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人,再看其他五个人的穿着,反应过来后小脸气得通红,联想到刚才那人的举动,根本就是蓄意为之,当下气得反驳,“我不是什么青楼女子,请你放尊重点。” 两人的争执很快就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总管自然也看到了,他也不知道娄吉祥怎么会来端菜。 “老爷息怒,这确实不是婢女,正是今晚给你们做江南菜的吉祥客栈的老板娘。” 娄吉祥狠狠的瞪了那蓝衫学子一眼,那学子在众人的视线下这才不情愿的放开娄吉祥。 本来没事了,误会解除了,结果那蓝衫学子的度量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在娄吉祥转身的时候,他来了句,“抛头露面,跟舞女也没甚区别。” 已经转身的娄吉祥脚步一顿,闻言气的整个人都微微发抖起来。 温怀安看到这里,再也坐不下去了,立刻起身朝那边走去。 他刚起身,就看到娄吉祥将手里的托盘一扔,发出很大的声响后,走到那学子的身边,不由分说的一把揪住那学子的领子,居高临下双眼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很有气势的道:“有本事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众人都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女子会做出这般反应,这小模样,泼辣的很。 那蓝衫学子自然也没想到,被她一把楸住后顿时脸得面红耳赤。他站起身想推开娄吉祥,结果居然没推开她,当下又是一个用力,才将娄吉祥推开。 娄吉祥虽然被推了个趔趄,但气势依然不减。 “再说就再说,抛头露面像个什么样子,哪里有身为女子的觉悟,跟那青楼女子本就没什么区别。” 娄吉祥气得发抖,刚想反驳,结果就听一个清冷的声音率先开口,他道:“这位公子,你的这番言论敢走到大街上当着众人的面再说一次吗?” 温怀安气定神闲的走到娄吉祥身边,见她没事后又看着那个举子道:“身为举子,又何必跟个女子斤斤计较?总管都说她是做江南菜的厨娘了,你还这般不依不饶,既然这般瞧不起抛头露面的女子,那么吃了她做的江南菜的你,要将那些菜吐出来吗?” 说完,也不等那学子辩驳,转头看着娄吉祥,“你也是,既然是后厨的,来这前面干什么。别看这里坐的都是道道貌岸然的君子,其实,我跟你说,这中间,藏了不少牛鬼蛇神。”最后这一句话看样子像是他们俩的窃窃私语,但温怀安那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番暗讽,自然得罪了不少人,也让不少人对这个温怀安印象深刻。 娄吉祥呆呆的看着忽然凑近的俊脸,蓦地脸上一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尤其是那个蓝衫男子,想反驳,但碍于温怀安跟世子等人坐在一起,只好臊得不作声。 温怀安知道,这件事情要是闹大了,对这个老板娘不好,于是也没打算深究,拍了拍娄吉祥的肩膀,“好了,下去吧。” 娄吉祥刚刚在气头上,现在一冷静,也知道这样最好,谁知道这里会不会出一个当官的官老爷,人家以后只要伸伸手指头就能揑死她了。 当下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慢着……” 刚走了两步的娄吉祥被人喊住了,她脚步一顿,最后不得不转身。 温怀安在那人喊出声后,立刻紧张地看着那人,他是在场人中身分最高的,他是官。 开口说话的是韩世子,他那双略带戏谑的眼神看了眼娄吉祥跟那举子,最后一招手对那管家道:“这位厨娘的江南菜做的很地道,本世子有赏,带她下去领赏。” 管家应了一声,走到尝吉祥的身边,拽了下她的袖子,“还不多谢世子爷。” 娄吉祥这才回神,福了福身子,“谢世子爷赏,世子爷要是有空,可以来小店,我给您做更多的江南菜。”娄吉祥觉得这个人帮助了她,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做菜了,所以她想以这样的方式感谢这个世子。至于这个温公子,回去多做一点吃食谢他吧。 韩世子点头,“本世子记住了。” 娄吉祥也不废话,又对着温怀安福身道谢,跟着管家走了。 等她走了后,温怀安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座位后,抱拳对韩世子道:“多谢世子。” 韩世子挟着那盘松鼠桂鱼,“谢?为什么谢?本世子只是觉得这松鼠桂鱼做得很地道。” 温怀安闻言,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敬您……” 韩世子端起酒杯,一口闷干。 温怀安亦然。 这边两人喝的很是来劲,一改之前的冷漠疏离,那边刚才为难娄吉祥的世子有点惴惴不安,世子这番举动,明显是要给那厨娘撑腰了。 那蓝衫举子想到这里有点后怕,刚才是喝酒喝高了才会做出这般有辱斯文的事情来。 娄吉祥领了五十两的赏赐后,径直去厨房收拾东西了。今天她就做四道菜,现在四道菜都上齐了,再加上刚才的事情,娄吉祥想早点回去了。 那边,来福也将要收拾的东西收拾好了,只等着厨房总管大娘将今天的工钱结算后,就可以回去了。 因为别的人还没有忙好,厨娘要等他们一起忙好才会结帐。 等了一炷香时间后,厨娘开始给他们算工钱了,后续工作自然有别人去做。 娄吉祥颠了颠那一个荷包,里面的重量视乎比五十两要多一点。 大娘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于是,娄吉祥想到刚才那场误会,要不是这个人说让她帮忙,她也不会去的,这么一想,娄吉祥收的心安理得了。这么一趟就有了一百多两银子的进帐,不错不错,以后这么好的事情每年来这么一次,她的客栈就能继续撑下去了。 第八章 结完帐,来福背着她带来的工具和调料,两人往江南会馆外走去。 他们是从后院出来的,但回去的路在前街,所以还是要绕到前面。 刚从路口拐过来,就看到一群人在门口相互送别,勾肩搭背者有之,衣裳凌乱着有之,醉态尽露者有之。 在那群人中,娄吉祥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温怀安。 此刻温怀安明显喝得有点大,脚步都是虚浮的,要不是一旁的季权架着他,随时都能倒地。 想到那会儿他帮自己说话,娄吉祥让来福去帮一下。 来福上前,很是机灵的分担了季权的重量。 韩世子也喝多了,此刻跟温怀安两人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唠唠叨叨的说个没完,韩世子还要拉着温怀安去翠香楼继续喝。 温怀安摇头,打着舌头道:“家族有训,不、不得涉猎那些场、场所,改日温某请世子吃更多……好、好吃的菜。” 一旁韩世子带来的管家立刻道:“对对对,世子爷,回去吧,世子妃派人来催了。” 一听到世子妃三个字,韩世子的脑子也清醒了点,当下嘀咕了一句什么,转身就走了。 于是,季权跟来福也扶着温怀安往回走,温怀安从来没喝过这么多,等韩世子一走,眼睛一闭,整个人的重量都靠来福跟季权了。 走到路口,就看到娄吉祥在那等着。 季权连忙道:“多谢老板娘了。” 娄吉祥道:“他刚才也帮了我,走吧,回去了。” 于是,娄吉祥背着木头箱子走在前面,来福跟季权两人架着温怀安往吉祥客栈走去。 江南会馆距离吉祥客栈还是有点距离的,季权也喝了酒,书生本就体弱,架着温怀安后走了一半的路后也累得不轻。 娄吉祥见状,上前一步道:“要不我来吧,你背着箱子?” “你行吗?”季权累得不轻,所以娄吉祥这么说后,他有点摇摆。 娄吉祥笑,“我这胳膊可是能颠锅的人,力气不比你小。” 季权了然,他自己此刻也头晕得厉害,也不推辞了。 娄吉祥放下工具箱,从季权手里接过温怀安的半边身子,跟来福一起往回走。 季权松了一口气,背上工具箱立刻跟上。 一行四人累得不行,快到客栈的时候,温怀安终于清醒了一点,他打着舌头哼着一首江南小调,虽然断断续续的,但娄吉祥还是听了出来,这是根据白居易的忆江南改编的,她母亲在世的时候,经常哼这首调子。 于是娄吉祥也跟着哼了两句,但因为使劲儿,气息不均匀,哼着哼着就走音了。 醉着的温怀安蓦地停下脚步,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的看着娄吉祥不说话。 他不走,另一人也拽不动,只好停了下来。 “怎么了?”娄吉祥问。 温怀安还是看着她,须臾后才歪着脑袋道:“你……唱错了。” 娄吉祥一愣,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也不争辩,遂道:“好,我唱错了。” “那……那我教你怎么唱吧?” 娄吉祥看着他那双带着期待的眸子,到嘴边的话一转,“好,你教我,你唱一句我跟着唱一句,我们一边走一边唱,行吗?” “好。”温怀安回答得特别干脆。 于是,一行人又往前走,温怀安真的开始唱了。娄吉祥却不想学了,结果温怀安停下脚步一脸严肃的看着她,那架势,彷佛她不唱他就不走了。 得,喝醉酒的是大爷。 娄吉祥只好硬着头皮跟在他后面唱,只是他也走调,在这寂静的大街上,这走调的小曲儿哼起来着实让人心里难受,就跟猫爪子挠门似的。 经过一家客栈的时候,上面有人吼了一句,“大晚上鸡猫子鬼叫个啥。”说着还从窗户丢出来一个东西,娄吉祥连忙拖着温怀安避开了。 结果温怀安就跟故意的似的,唱得更大声了。 娄吉祥都想打昏他了。 在累得要死,耳朵又忍受了折磨后,终于到了吉祥客栈。 喊了二狗子赶紧开门后,一转头发现季权落在老后面歪歪斜斜的,娄吉祥让他赶紧去扶季权回来,而后关门上栓。 二狗子一溜烟跑去接人。 娄吉祥跟来福一起,扶着温怀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扶到三楼,推开门,又将他拖进卧房后甩在床上后,两人一**坐在地上大喘气。 来福只休息了一小会儿,就起身,“我去打热水来,他这样睡着肯定很难受。” “去吧。”娄吉祥无力的摆着手。 等来福一走后,娄吉祥缓过来了劲儿,四下打量着这个她住了十六年的闺房。 大致上没怎么变化,只是一些属于女孩子的东西被她搬走了,此刻这间屋子多了一些书卷气息。 不经意间,还能闻到一股子墨香。 “咳咳……水……”床上的温怀安小声的喊着,娄吉祥回神,起身,将壶里的凉茶倒了一杯端到他面前。 但他躺着,根本没法喝。 娄吉祥无奈,只好放下杯子,吃力的将人扶起来,让他靠在床杆上,这才重新端着杯子递到他嘴边。 还好,温怀安还知道张嘴喝。 只是一喝到那冰冰凉的液体后,他的眉峰蹙着,一脸嫌弃的别过头去,最后一歪,又倒在床上了。 娄吉祥闻了闻手里的凉茶,除了他刚才碰过有一股子酒气外,没啥味道啊。 这个时候,来福提着水进来了。 “你帮他洗个澡吧。” “是。”来福应了一声。 娄吉祥见没自己什么事了,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自己今天也累得够呛,需要好好的泡个澡。 只是等她泡完澡准备就寝后,隔壁房间还有不小的动静。 娄吉祥披上外衫,走了过去,一进去就发现卧房里就跟遭遇了一场水灾似的。 “怎么回事?” 来福一听到娄吉祥的声音,立刻诉苦,“这位公子一点也不配合,还打翻了水,我……” 娄吉祥看着已经半湿的被子还有地面,一手扶额。 “你再去打点谁来,给他擦把脸就算了,我去弄一床被子来。” “好。”来福一溜烟的就跑了。 等她从自己的房间抱了一床备用的被子来了后,来福也重新打了一盆水。 来福干活是一把好手,伺候人,真不行。 “你也累了一天,下去休息吧。” “你……行吗?”来福有些不放心,刚才这位公子的样子可吓人了。 “我就给他擦个脸,没事的。” 来福点头,出去了。 娄吉祥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垫被给抽了出来,用之前的盖被铺在上面,只是因为温怀安躺在那,只能铺了一半。 娄吉祥累出一身汗,感觉刚才的澡白洗了,再看着睡的很是安稳的人,气不打一处来,抬起一脚就要踹,但最后还是刹住了。 不想跟个醉鬼计较。 弄完这些,娄吉祥走到水盆前,水都已经有点凉了。 娄吉祥将挤干的毛巾拿着,跪着爬到床上,对着温怀安的一张脸就是一顿胡乱擦。还别说,这张脸睡着了也很耐看,看着看着,手上的力道不觉的重了点也不自知。 温怀安蹙着眉头,下意识的躲、避着,脸上的嫌弃表情很明显。 娄吉祥见状,心里生了坏点子,喝醉了还敢嫌弃,让你嫌弃,让你嫌弃,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也不手软,擦得更用力了。 终于,温怀安不动了,翻个身乖乖的让她擦。 擦完后,娄吉祥哼笑一声,“小样,还收拾不了你。”说完,扯过一旁的被子往他身上一盖,就要下床离开。 只是动了一下,就动不了。 娄吉祥疑惑的掀开被子一看,因为自己刚才趴在那给他擦脸,他又翻了个身,结果自己的衣服就被他压在了身下。 这要是外衫被压着也就被压着,她月兑下来拽出来就是了,可不但是外衫,就连裙摆也被压住了。 娄吉祥叹口气,她可没胆大到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前月兑下裙子,就算对方是喝醉了也不敢。 娄吉祥跪在那,试着推动他,结果温怀安就跟一座山似的压在那,任凭娄吉祥怎么推,他都纹风不动,甚至还翻了个身,一只大手横了过来将她给推倒了。 娄吉祥一脸错愕,因为她跪在那,腿不能得劲,被温怀安一推就倒了,而后一只腿又不安分的里着被子一里,将她死死的压住了。 生无可恋,娄吉祥想将他的腿拿开,但因为她这个姿势手不得劲,又加上温怀安喝醉了,死沉死沉的,试了好几次的娄吉祥手酸得不行,累出一头汗,最后才不得不放弃,她擦了擦汗津津的额头,再一次感觉自己澡都白洗了。 累了一天,又折腾了这么久,娄吉祥又累又困。 但她不能睡着,她还要等他睡梦里翻身放开她,到时候再回自己房间。 但,真的好困,尤其是身边传来的阵阵暖意和那催人入眠的小呼噜声。 娄吉祥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那就……睡一小会儿吧。 娄吉祥在周公的强烈召唤下,终于睡了过去,不大一会儿,还传来很小的鼾声。 夜很静,外面传来打更的更鼓声,已经子时了。 温怀安作了一个梦,梦境很旖旎,感觉很真实,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 须臾后,他睁开眼睛,随即,曈孔猛的大睁。 第九章 第五章 是梦?他试着动一下但感觉被什么东西压着,有点动弹不了。最后艰难的将胳膊从被子里抽了出来,停顿片刻,想又将另一只手抽出来。只是,另一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了似的。 温怀安手中的动作一顿,这不是作梦也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得出这个结论,温怀安吓得立刻睁开眼睛。 他四处看了看,没人啊,但手里的触感却格外的清晰,他不敢动了。 结果,他感觉到被子里有人在动。 那一瞬间,温怀安暗道一声不好,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韩世子邀请他去花楼。难道,自己去了,现在在花楼?刚才那个梦呢?难道是他把对方当成了老板娘所以才…… 这个认知让他一脸的懊悔,但,不对啊,他刚才睁开眼睛看到的明明是他在客栈的卧房啊,难道他将人带回了客栈? 温怀安想打自己。 结果被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温怀安不知道如何面对,索性装睡。 娄吉祥费了半天的劲才从被子里爬出来,一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她顿了下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了,立刻一惊,惊呼差点月兑口而出。 好在,她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冷静了一下,发现温怀安还没醒,好险、好险。 于是,她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发现衣服还被压着在,犹豫了下试着拽了拽,没拽动,刚想放弃,结果温怀安忽然动了下,他翻了个身。 娄吉祥大喜,连忙抽出衣服,而后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下床,走了几步又回去将他的被子盖好,这才一溜烟的跑出门,顺手轻轻的关上门。 须臾后,隔壁的房门开了又关上了。 温怀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那开门关门的声音。须臾后他才睁开眼睛,一双丹凤眼里,难得的染上了一丝迷茫跟……错愕。 怎么会这样呢?老板娘怎会从他的床上离开?他低头,这被子,也不是他的被子。 他再转头看,就见他之前的被子被堆在一旁,皱巴巴的。 温怀安的脑子糊涂了,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他喝醉了,季权肯定不会不管他的,可怎么会是这样呢? 难道是这个女人看到自己喝醉了,在季权离开后想趁机对他做点什么?还有之前的那个梦,真实的让他无法形容,梦里他那疯狂的样子,她那风情的样子,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怎么会这样呢?自己怎么会作这样的梦,尤其是现在回味起来,居然觉得意犹未尽。身下的兄弟更是因为他的回味,已经精神的不能再精神了。 心里兜着事情,温怀安再也睡不着了,哪怕脑仁还疼的很。 他坐起身,一看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手上掀被子的动作一顿,面上又是一片迷茫,这说明昨天什么也没发生,有发生了什么还穿着昨天衣服的吗? 答案是没有,温怀安有点搞不明白了,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她,还是那种梦境,想来都觉得羞耻,却又有种无耻的快感。 也搞不明白她想干嘛,从一开始她蓄谋已久,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上来拦他们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机缘巧合下他又住进了她家的客栈。 入住当晚,她还亲自下厨做饭给他吃。 还有平日里看到他总是眉眼带笑风情万千的朝他笑,还有昨晚上,她既然是去当厨娘的怎么又成了上菜的侍女? 说不定就是这女人知道他也在那儿,所以乘机想在他面前露面好加深印象。 温怀安扶额,这个女人的笨法子还真的有效果了,瞧,他不是已经梦到她了。最后总结了这么多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对他心怀不轨。 可昨晚上他喝多了,他们都同床共枕了,为何这衣服还穿的好好的?按着思路来将,她不是应该将他这样又那样?像梦里那样,结果却恰恰相反,是他在梦里把她这样又那样。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想到这里,温怀安心头居然又那么一丢丢的失落。他也不知道这失落是因为这个女人没把他怎么样还是他这个猜测不太对。 但这女人到底想搞什么?想了这么多一点头绪都没,温怀安有些烦躁的掀开了被子,下床穿上鞋子,就看到浴桶里早就凉透了的水。 在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立刻嫌弃的扭开头,再看那一床被子跟床单,也眼带嫌弃。 当下也不管水凉了,退去衣服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而后就着那早就凉透了的水匆匆的擦了遍身子。 虽然已经四月了,洗凉水澡还是透心凉,不过也让他迷糊了一早上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换上干净的衣服,温怀安打算去问季权这个知情人,刚打开门本想大力的关门,手拽着门框的刹那,似乎想到什么,动作又变得轻柔起来。 最后,出门,直奔季权的地字号房间。 此刻季权还睡得正酣,温怀安见他睡的这么心无旁鹜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昨晚上将自己交给他的,最后怎么就变样了呢? 一顿搓揉后,季权终于醒了,正要发脾气,一见是温怀安,没好气的翻个身,大腿一卷被子继续睡。 温怀安心里兜着事,见罪魁祸首睡得这般舒适,气不打一处来。想也没想的将他的被子掀开,“给我起来,我有话问你。” 季权哼唧一声,“你问,我躺着也能回答。” 温怀安无奈,只好问:“昨晚上怎么回来的?” 于是季权就将昨晚上大致他还记得的跟温怀安说了一边,尤其是温怀安一路上唱着走调的江南小曲还逼着人家老板娘跟着学。 温怀安大黑了脸,“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头晕,来福他们就扶你回房去了。”季权说完这些,半天没作声,忽然间就像诈尸似的猛地坐起来,眼里闪着精光问温怀安,“你不会趁着喝醉酒将人家老板娘怎么样了吧?啧啧啧,昨天看你给人家出头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对人家心怀不……呜呜……” 季权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怀安捂住嘴了,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季权推开他的手,一脸惊讶,“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不会真的……” “瞎说什么?我是早上起来看我床上的被子不是我之前的那一床。”温怀安连忙解释,事情没弄明白,他可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些没证据的猜测坏人家的名声……还有他的名声。 谁说只有女人的名声是名声了,男人的名声也很重要的好吗? 虽然他们昨晚貌似真的在一张床上睡了,但什么也没发生,也许他们扶着他回去的时候,太累了,不小心就睡着了呢? 温怀安给自己找了个不愿意深究的借口。 季权闻言,切了一声又倒回床上。 温怀安踢了他一脚,起身离开了。 出门正好遇到来福,来福连忙问安,温怀安听了季权的话,有心在来福这里求证。 来福跟季权说得差不多,只是补充了后来的事情,“都怪小的笨手笨脚,没伺候好您,打翻了水弄湿了被子,老板娘说她会给您拿被子的。” “原来是这样,那真的不好意思,麻烦了。” “你是贵客,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既然您醒了,那我就去给您打扫,顺便将被子晾干。” “好。” 来福麻溜的将湿了的被子拿出来晾晒,温怀安回到房间后,坐在书桌前看昨日放在那的一本策论,可看了半天,那些字就跟长了脚似的,总是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温怀安心里有点烦闷,但他又想不明白自己为何烦闷,就这般自我折磨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动静了。 温怀安捏着书的手不自觉收紧,就连另一只手也跟着握拳而不自知。 他听到那女人喊来福的声音了。 她喊来福干嘛?刚起床就唤来福? 念头一闪之间温怀安眉头一蹙,心里很是不舒服。 不大一会儿,就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而后是开门,接着关门,接着是离开的脚步声。 离开了脚步声一响起,温怀安一直蹙着眉头才松开,他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四下一片安静,直到听到隐隐约约的撩水的声音,还有……一声声熟悉的小调,但听不真切。 他的大脑像是不受他自己控制了一般,居然就这么手里拿着书起身离开了书桌,脚步不自觉的走到两个房间相隔的那一道墙前,停下了脚步。 撩水的声音更清楚了,还有那小调,每一个转捩点他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偶尔还夹杂着似乎很舒服的哼唧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下意识的收了收,模仿抓的动作。 反复几下后他脸红着松开后又攥成拳头,只是早上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在想象着一墙之隔的那一边正在发生的事情…… 温怀安闭上眼睛,而后蓦地睁开,吓得手里的书都掉在地上了。 他……在干什么?他像是一个偷窥狂,像一个变态,居然…… 温怀安回神,看着地上的策论,他自我反问,现在的他跟他昨日里说的那些牛鬼蛇神又有什么区别。 自责跟羞愤轮番上演,但不管他在脑子里怎么鞭策自己,那滑腻饱满的触感,那一声的娇吟像是魔咒一般,自动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不去想,但渐渐的,他发现自己越克制,心里的头的欲念就越强烈,最后,他无奈的看了眼腿间那隐隐有些抬头的地方。 温怀安露出一丝苦笑,自己年纪一大把了,临了还要犯浑吗? 他今年都二十有四了,虽然在男女这块不算不谙世事,但到底只是理论上的知道,实际操作的机会不是没有,只是他不屑为之罢了。 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立刻释放自己。 第十章 温怀安走到桌前,端起隔夜的凉茶就灌,直到茶壶里没了水,他才放下茶壶。 终于好点了。 那边哼哼唧唧磨人的小调也听不见了,温怀安走到原地捡起地上的书重新回到书桌前,逼着自己开始看书,但效果显然不是太好。 因为他又听到那边的开门声了,而后是轻快的脚步声咚咚咚的下了楼梯。 看来,她心情很好。一大早起来就洗澡…… 温怀安甩甩头,不允许自己再想。 大概是娄吉祥下去了的原因,温怀安终于能看的进去书了,只是没一刻钟,下来传来来福喊吃早饭的声音。 温怀安很想说不吃了,但想了想,还是下去吧。 此时季权已经起来了,只是宿醉还是让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娄吉祥今天穿着一件女敕绿色的如意云纹缎裳,头发还是随性的用同色丝带绑着。看到季权后,让二狗子将醒酒汤端上来。 季权道谢后喝下。 这时候,温怀安也下来了。娄吉祥一转身,不期然的就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温怀安愣了下,娄吉祥在看到他后也怔愣了下,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后,福了福身子算是问安了,随后进了厨房,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不大一会儿,二狗子又端着一碗醒酒汤来了,“老板娘让你喝。” 温怀安不作声,端起碗就喝,刚喝完,来福端着早餐过来了。 客栈里的早餐比较简单,住在这里的学子们都是逼不得已,家里穷,勉强交了住宿费,伙食费是怎么也交不起了。 每年就啃馒头就咸菜,有时候娄吉祥实在看不过去,有些客人没怎么吃的菜也会热一热让二狗子端去给他们。好在这些人也不是穷讲究,非但没有觉得她拿他们当乞丐,还十分的感激她。 所以早餐也就温怀安跟季权,还有客栈里的几个人一起吃。 娄吉祥昨天累了一天,晚上又没睡好,此刻一端起稀饭碗,也不管矜持不矜持,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季权吃着馄饨很是满意,只有温怀安,一碗稀饭没怎么动,眼神时不时的撇一眼娄吉祥,在她快要发觉的时候又及时低头不让她发现。 三番两次后,娄吉祥觉得自己一定是没睡好所以疑神疑鬼的,再加上自己做贼心虚,总觉得温怀安在看她,但事实证明,他只是坐的那个角度有问题,搞得就跟看她似的。 吃完早饭,温怀安故意在一楼磨磨蹭蹭的不走,他想着这个娄吉祥或许会跟他说点什么。结果,娄吉祥吃完了早饭钻进厨房就没出来了。 温怀安有点失望的看着她离开的眼神,颇有点哀怨。 季权捅了他一下,戏谑着道:“真看上了?” 温怀安白了他一眼,“听你说昨天要不是他们我来得睡大街,这不是想着跟她说声谢谢吗,没找着机会。”温怀安嘴硬的道。 季权但笑不语,那眼神看得温怀安愠恼,但也没多解释。 只是等季权走了后,温怀安将正在擦桌子的二狗子叫到身边。 二狗子很听话,温怀安问什么他答什么。 得到不少消息的温怀安给了一把铜钱,让他买吃的去了。 二狗子傻呵呵的跑了。 二狗子不傻,就是心眼太直,不会转弯,显得有点憨傻憨傻的。 听完二狗子的话后,温怀安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有点钝钝的疼,一下又一下的。 温怀安回到房间后,坐在那两眼发直,他没想到他会听到这么一个版本关于她的故事。 父母意外没了,留下年方十六的不谙世事的少女,被迫着挑起担子,渐渐的从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变成如今这副有着市侩也有着自己底线的客栈老板娘。 他之前只知道她叫吉祥,因为客栈就叫吉祥客栈,现在知道她全名叫娄吉祥。 他刚入住的时候听人都喊她老板娘,他还以为背后有个老板或者有个订了亲的男人,现在知道,这家店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并没有什么男人,她即是老板也是老板娘。 他还知道,她独自撑起这家客栈已经四年有余了,没了父母的羽翼,她刚接手这家客栈总是亏损,本来生意好好的客栈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一落千丈。父母留下的那点银子这几年都亏损得差不多了,所以她才会在那天拦住他们想让他们来住宿的。 他以为她故意引起他的兴趣,其实只是她走投无路下逼迫自己的行径,结果被他一个眼神吓得她掉头就走。 想到她当时那一脸羞愤的样子,温怀安第一次觉得,自己有时候挺刻薄的。 虽然被他吓跑了,但阴差阳错,他们还是住进了她的客栈,这算不算缘分? 缘分这两个字一冒出来,温怀安怎么也收不回跑歪的思绪了。 此刻心里莫名的有股躁动气息,他一手按在心脏的地方。感觉到那里凭空冒出来的那么一丁点儿的异样之情,对于这点冒出来的异样,他居然不讨厌,似乎还有点淡淡喜悦。 二十四年来,头一遭有这样让他无法用文字来形容的心情。 温怀安是个聪明人,经历这么一连串的事情后,他觉得自己的心有点放荡了,关不住了。 难道这是天意,让他在京城遇见了意外之喜,这是想让他大小登科一起? 他问自己,喜欢她吗? 温怀安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他能清楚的记得他们为数不多的见面中所发生的事情,包括她的表情、动作。尤其是第一眼,她逆着人群朝他走来时候,他的视线就落在她的身上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将这些无关紧要的琐碎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他试着去想他家里的那个表妹,似乎除了那张让他看了就无端烦躁的脸外,其他的事情他都记不住了。 这么一对比,他应该是喜欢她的吧,至少是有好感的,那她对自己呢? 想到之前的那些举动,她应该也是有点喜欢他的吧? 这么一想,温怀安有点美美的,随即又一想,自己之前好像没给过她好脸色看,再看她今天的反应,这点喜欢似乎不足以让她多关注他一点。没见来人都同床共枕了,她刚才看到他跟个没事人似的。 想到这里,温怀安心里又一睹,“这个女人,还真是不按牌理出牌。”这要是放在他那个表妹的身上,估计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他娘亲让他娶她了吧? 温怀安之前不太喜欢跟女人接触,有一半的原因就要归咎到他那个十二岁就来他们家的表妹。 同样是没了父母,表妹投靠了他们家后,因为他娘没女儿,将表妹疼得娇蛮任性,比之前在自己父母面前还要骄横,而她,没了父母,失去了依靠,只能咬牙扛起这家客栈。 同样是女人,同样的遭遇,结果却很不一样,可见,人跟人,是不同的。 温怀安想了一早上就想通了这么一点。 午饭时,客栈大厅。 季权已经吃好了,一抬头就看见温怀安的碗里还剩下一半。再看他的神情,迷茫中又带夹带这一丝小情怀来,还有那微微勾起的嘴角,让季权看得打了个寒颤,这人莫不是没睡醒,好好的居然笑了,难道是醉酒还没醒过来? “我吃好了。” “嗯,那你先上去温书吧。”温怀安收回思绪,慢条斯理的开始吃饭。 季权见他神情又回复如常,也没多想就上去了。 温怀安坐在那,优雅慢条斯理的吃着,一边吃一边瞟一眼厨房方向,她怎么还不出来? 温怀安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用余光瞟那边了,正打算放下碗筷回去温书的时候,厨房门前挂着的粗布小花帘子终于被打开了,娄吉祥挎着篮子出现了。 看到温怀安的时候,娄吉祥明显怔愣了下,已经迈出来的一脚颇有要收回去的打算。 温怀安心里一动,立刻咳嗽了一声。 娄吉祥听到后,不能再假装没出现过了。 娄吉祥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别扭个啥,自从早上在他床上醒来……呸呸呸,这话怎么这么有歧义,应该说是穿着衣服从他床上醒来后,她感觉自己就跟做贼了似的,不敢见他。虽然这种事情不管怎么说都是女孩子比较吃亏,但她就是心虚,不敢见他。 温怀安见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心虚,尴尬,还有一股子羞胀,从这些表情中温怀安判断出,她并没有借机纠缠他的打算。 心里有点失落,温怀安垂眸,看着碗里被他搅得不再浓稠的稀饭。 娄吉祥也不能挎着个篮子站在那,她还要出去买菜,可出去必须要经过那张桌子。刚才看到他的时候她就别扭极了,想等着他们吃完了她在出来,没成想她在厨房里磨成这么半天他还没走,那样子似乎还有点专门等她的意思。 想到这里,娄吉祥的心跳加快了不少,脸也微微发烫。 “温公子……”娄吉祥心里别扭归别扭,这么几年的生意不是白作了,纠结了会儿后她大大方方的落座。 第十一章 第六章 “温怀安……” 娄吉祥错愕的看着他。 “我叫温怀安……”温怀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点严肃。 娄吉祥点头,“我知道,上次你们住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温怀安有点挫败,他很想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但这句话在他嘴边绕了几次就是开不了口,尤其是在她看着他的情况下。 男人也会害臊的,温怀安心里给自己找借口。 娄吉祥看着温怀安纠结的样子,有点不明白。 温怀安被自己弄得脸红耳赤的,算了,这句话实在是有点孟浪了。 他起身,“我吃饱了。”说着推开椅子转身走了,只是一改以往的闲庭信步,脚步有些急切。 娄吉祥目送温怀安上了楼,她收回视线看了眼他面前的碗,里面的稀饭还剩下大半。 “平时吃两碗的人今天居然还剩饭了,浪费,太浪费了。”娄吉祥嘀咕一句放下篮子开始收拾桌面,一边收拾一边想这个温公子莫不是昨晚上酒喝多了,到现在还难受所以吃不下东西吧? 这么一想,似乎就能解释的通了。 当下,娄吉祥三下五除二将桌子收拾干净,喊了来福给了他钱让他去买菜后一头又走进厨房,她有事,今天不去买菜了。 来福揣着钱走了。 半个时辰后,类吉祥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个药罐子跟一个空碗。还有一碗里面飘着两个荷包蛋径直上了楼,直奔三楼温怀安的天字号房间。 温怀安回到房间后很是懊恼的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懊恼个什么劲儿,但那种失落的情绪始终占据在他的心头,整个人也怏怏的,提不起精神,此刻他虽然坐在书桌前,但他却看不进去一个字。 思绪很飘,思维也很散,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想看书了,哪怕是坐在这发呆发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是不想看书。 颓废,忽然间的颓废感让他既无措又失落。 不行,得调整,他可不想再等两年。 当温怀安拿起书本强逼着自己看下去后,只看了两页,就听到敲门声。 “进来。”听到敲门声的那一瞬间,他居然有种得救的感觉。 娄吉祥拿着托盘推开了门,一进门就看见温怀安坐在书桌前。 “打扰公子看书了吧,我看您没吃什么,估模着昨晚上酒喝多了难受,给您熬了一碗醒酒汤,也给您准备两个荷包蛋,喝了药趁热吃。”一边说一边柳腰轻摆的来到他面前。 温怀安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不由的紧张起来,而后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她身上,随着她的走动而移动。 娄吉祥放下托盘,将托盘上的药跟食物端到桌上。 接着又将空碗放到桌上,端起一旁的药罐准备倒药,结果手刚碰到手柄就缩了回来,再一看,手指立刻通红一片,尤其是中间的手指,火辣辣的疼。 她懊恼的嘟着嘴,忘记拿抹布包着了,真是人越大越糊涂了。 “没事吧。”一直看着她的温怀安立刻起身抓着她的手一看,可不是烫着了么,三个手指头一片通红。 他以前被烫过,知道那种感觉,那时候他娘好像说被烫着了要用凉水冲不然就会起水泡,可这里哪有凉水? 着急之下,温怀安脑子一懵,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嘴巴一张,抓着那三根手指头就塞进嘴里了。 一脸惊慌的娄吉祥,“你在干嘛?” 一脸懵逼的温怀安强自镇定。 两人保持着这个动作沉默了一会儿,蓦地,娄吉祥像是被扎了一下似的,猛的将手从他的嘴里抽了出来,另一只手窝着手上的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温怀安脸通红,见娄吉祥这般,叹口气重新抓起她的手道:“我娘说,被烫了的话要立刻用凉水冲一冲,刚才一着急……是我孟浪了,抱歉。” 娄吉祥听着他的解释后,心里没由来的生出一股子失望的情绪来,她强撑着笑意,要挣月兑但挣月兑不开,见他看着自己,一时间有点气,半天才道:“我……没事。” “都红了。”温怀安说完这句话后不在言语,只关注的看着她的手指头,彷佛那是一件什么珍惜的宝贝似的。 娄吉祥被他这么看着,那点气顿时就消散了,也忘记挣扎了。只是他看着她手指头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再看他眉峰微蹙的样子,还有他刚才抓着她手指含着的画面从脑子里一闪,让她不由得十分羞涩,联想到早上醒来时候的场景,娄吉祥的脸更烫了,都快烧起来了。 “跟我来。”温怀安抿着唇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拉着娄吉祥进了他的卧房。 娄吉祥连哎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他拉了过去。看着他们是往主卧房去的,娄吉祥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来,他不会要对她怎么样吧? 这个想法一跳出来,娄吉祥立刻挣扎了一下,结果温怀安停下脚步,回身看她。他的脸也很红,大概也察觉到自己这种行为有点不太好说,张嘴解释道:“我那有烫伤药。”说完,并没有放开她的手,依旧紧紧的攥着,将她往卧房带。 她看着被他抓着的手腕,嘴角抑制不住的翘了上去。 心思百转千回,温怀安已经拉着她进了卧房。忽然间有种被人在乎的感觉,自从父母不在后,她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一时间眼睛有点涩涩的发干。 进去的时候娄吉祥瞄了一眼那张大床,立刻心虚的移开视线。而后又偷偷的看了温怀安一眼,他的侧脸也很好看,高挺的鼻梁,此刻紧抿着唇,她似乎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丝的担心。 他在担心她! 确认他是在担心她后,娄吉祥一直剧烈跳动的心跳声更快了,一声又一声,咚咚咚……的充斥着耳膜,她赶紧伸手捂住心口的位置,生怕温怀安听到。 温怀安拉着她进了卧房后走到他的书桌前,很自然的放开了她的手,一边打开自己的竹篓一边说: “我这里有一种药,对烫伤很有效果。”他在里面翻找了一番后,拿出一个白色的小小的瓷瓶,上面的口子相对较小,上面还有盖子。 “找到了。”他打开盖子,伸手挖出一点,又问也没问的再一次抓起她的手,仔细的涂抹着,那认真的样子,让娄吉祥看呆了。 这个人真好看,尤其是现在这副认真的样子,跟之前给她的感觉相差有点大。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眼里流露出来的鄙夷。第二次,有点不可一世,第三次,是她给他送饭菜的时候,嗯,虽然吃着她做的饭菜但样子有点冷淡。 总之,他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那种高高在上不好亲近的样子。 但现在,她想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她觉得他有时候还是蛮平易近人的。比如,上次在江南会馆,要不是他出面帮助她,那次她会很尴尬的。 还有这次…… 娄吉祥的心里暖暖的,跟喝了一碗热汤水似的,很舒服。 “还疼吗?”温怀安仔细的将每个手指都涂抹上药膏后抬头问她,一抬头就见她看着自己,呆呆的样子,似乎是看他看呆了。 温怀安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下意识的拧了下眉峰,又问了一遍。 “啊?哦……不、不疼了。”娄吉祥被他这么近距离的盯着,察觉他对于她看他看呆了的事情很反感,一时间又羞又臊,只觉得眼睛都没地方放了,两颊更是火辣辣的。 “嗯。”温怀安面色如常,放下她的手,只是在放下的瞬间,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常年握笔的右手摩擦了下她的手心,惹来娄吉祥一阵轻颤。 她抬头,见他神色如常,她想大概是不小心碰到了吧,娄吉祥收回手,将手握拳,举步走出卧房,温怀安慢她一步也出来了,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步的距离。 到了厅里,娄吉祥转身看着他道:“公子快喝药吧,我先出去了,有事喊一声就行。” 温怀安看着她,须臾后点点头,没作声。 娄吉祥心里有点失落,瞧,他又成了这么一副难以接近的样子。 娄吉祥拿起桌上的托盘,走了两步后脚下一顿,她回身看着温怀安,忽然道:“公子应该多笑笑的。” 温怀安一怔,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却在问原由。 娄吉祥道:“公子丰神俊朗,应该多笑,这样人缘会更好的,再说了,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公子进京赶考,实力很重要,运气也很重要,他日公子高中的话,面对那些达官贵人,多笑总是没错的。” 第十二章 温怀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说的话他深有体会,上一次要不是不小心感冒了,他也不会又白白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多笑会幸运吗?温怀安不知道,但他知道,今年他一定会高中的。 “你希望我高中吗?”他问。 “公子说的是哪里的话,你们是考生,我当然希望你们高中了。尤其是住在我客栈里的考生,我希望你们个个都金榜题名。”说到这里的时候,娄吉祥笑得很是甜美,嘴角弯弯的样子,让温怀安看走了神。 她在幻想着住在她客栈里的考生们都高中后的场景,一点也没发现温怀安看她的眼神,但她幻想了一下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道:“要是公子能高中,能赠送我一副墨宝吗?” 温怀安看着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睛失了神,直到看到她眼里的那一抹一闪而逝的失望,他才回神。 “是我逾越了,公子高中后,墨宝定然千金难求。”娄吉祥道。 温怀安急忙道:“没,不是的。” 见娄吉祥不解的眼神,温怀安清了清嗓子道:“你没有逾越,我住在你的客栈,你照顾我……们衣食起居,若考上了,定然有你的一份功劳。” “咦……”娄吉祥听到他这么说一脸懵。 “不过一副墨宝,不算什么的。” “真的啊,那太谢谢公子了,等您高中后,我就拿您的墨宝当招牌挂在客栈的大厅里。” 娄祥越想越美,到时候她也学悦来客栈那样,将所有高中的考生墨宝都挂在那,说不定等若干年后,她这个小小的客栈也成了诸学子争相入驻的首选客栈呢。 为啥?人杰地灵有福气啊,没看见那挂着那么多的三甲进士的墨宝吗? 娄吉祥呵呵的笑出了声。 温怀安摇摇头,他发现她偶尔精明,有时候又糊涂的很,还很喜欢走神。 “你要我的墨宝就是为了挂在大厅?”温怀安温润的嗓子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娄吉祥心头一颤,回神,想点头的,但在他的注视下既然有点不太敢点头。她有种预感,她要是点头的话,他一定会生气,至于他为何生气,她不知道,直觉。 “那个……”娄吉祥在他眼神的注视下,老实点头,果然,他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去,他撇了她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娄吉祥一怔,这是几个意思,生气了?不愿意了? 好吧,毕竟这是人家的墨宝,人家不愿意她也没办法。 温怀安转身的刹那告诉自己,只要她再说一下,他就答应她。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听娄吉祥道:“那公子喝完药在休息一下,我先告退了。”说完,拿起一旁的托盘走了,还顺手替他关门。 在门还剩下一条缝隙的时候,忽然从门缝里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来,娄吉祥吓一跳,赶紧松手。 “没挟着你吧,这手要是伤了可怎么了得。”一边说一边担忧的看着他的手。 温怀安沉着脸将门打开,他看着她许久,才道:“看在你给我熬药的分上。” 娄吉祥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答应了,当下喜笑颜开,“那多谢公子,等您高中了可别忘记了。” 温怀安道:“高中?那要是我没高中,你还要我的墨宝吗?” “呸呸呸,乱说什么胡话,各路神仙佛祖,你们别当真,他是胡说的。”娄吉祥一个人神经似的嘀咕完后等着温怀安,“你一定会高中,这种话下次不要说了,触霉头。” 温怀安嘴角一勾,“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娄吉祥想了想,她是见过他写的字的,就算他真的没高中,就那样的字画挂在厅里,也挺有面子的。 于是她点头,“要,只要你写的,我都要。” 温怀安的心情好了不少,转身再一次进屋,走了两步后背着她道:“还不去拿笔墨。” “现在就写?” 回答她的是温怀安的背影。 “那……那我去拿。”说完掉头就往自己的房间跑。 不大一会儿,拿出一张上等的宣纸来到温怀安的房间。 温怀安将他书桌上的东西移开,将宣纸铺在桌面,拿起自己的毛笔问:“你想写什么?” 娄吉祥歪着头问他,“是不是我想写什么都可以。” 温怀安佯装考虑,半天后点头,“可以。” 娄吉祥立刻露出笑意,她问:“那公子觉得,是宾至如归好,还是客似云来好?” 温怀安想了想,提笔一阵挥洒,就见客似云来四个大字,铁画银钩般出现在那纸面上,最后一个来字的一捺,尤其的好看。 娄吉祥站在一旁点头,“还是客似云来好,公子有眼光。” 温怀安但笑不语,将那张纸抟起来放在一旁晾干,随后重新拿了一张纸铺设,挥毫间宾至如归再一次出现。 娄吉祥惊讶的看着他。 温怀安将毛笔搁在笔架上,转身道:“不过一副字而已。” 娄吉祥感动得不行,捧着另一张爱不释手,“等干了我就让人去裱装起来挂上。这张客似云来挂在大厅,这张,要等等,等我这家小客栈生意好得不行扩张了再挂,现在就挂我的卧房里吧。” 温怀安一听,点头。 “那就多谢公子了。”娄吉祥又谢他。 “无需客气。”温怀安浅笑道。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笑,但是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露出笑脸来,这是因为他听了她的话,所以决定要多笑的吧。 “公子还是笑起来更好看。”说完这句,娄吉祥放下写好的字道:“等干了我再来拿可以吗?” 温怀安点头。 娄吉祥道谢后拿着托盘欢快的下去了,完全忘记了刚才那段小尴尬的插曲。他听到她哼着小调,下楼梯的脚步也十分的轻快,这种情绪像是会传染,温怀安又轻笑了一声。 瞧,讨女人欢心,似乎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娄吉祥是行动派,估模着那两幅字差不多干了,她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就要上楼去。刚走了两步一想,温公子看书有可能看累了,要不再端一盘点心上去? 她想起刚才做的青团了,刚才她跟李婶弄半天就是做青团去了,趁着给他送两个吧,于是她脚跟一转,果断去端点心了。 等娄吉祥端着两个青团推开温怀安门的时候,温怀安恰好抬眼看过去,彼此都撞进了彼此的视线。 娄吉祥逆着光线站在门口,头上一些细细的碎发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得很是俏皮。温怀安看着她,以前没这方面的心思,也从没多想。可自从今早醒来动了这个心思后,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女人哪都顺眼,看到她心里莫名的舒坦。 娄吉祥被他看得莫名羞涩,她举了举手中的点心道:“我来拿你写的字去装裱,想到你可能饿了,有拿了点点心上来。” 温怀安从善如流的接话,“嗯,是有点饿了。” 娄吉祥闻言,脸上闪过一抹笑意,她走到他面前将还热乎的青团放下后道:“那你快尝尝,清明快到了,这是我做的青团。” 听说是她做的,温怀安立刻来兴趣了,吃青团也是他们南方人的习俗,在这北方,可还真少见。 温怀安小心翼翼的拿起青团下面垫着的粽叶,一拿起来,一股艾草的香味迎面扑来,还没吃,但感觉是不错。 温怀安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 “怎么样?”娄吉祥紧张的问。 温怀安点头,“正宗,好吃。” 娄吉祥笑开了花,“这个容易积食,不能多吃。” 温怀安点头。 “那你先吃着,我拿去装裱。”说着就去拿被他放在一旁的字。 温怀安连忙按住她的手,也不放开,道:“不忙,等下午我陪你一起去。” 娄吉祥惊愕的看着他。 温怀安吃完了青团擦了擦手道:“你不懂这些,容易被骗。” 娄吉祥想了想,自己还真的不懂呢,有个懂的人跟着也好。 “那就多谢公子了。” “无需客气。”温怀安还是那句话。 等娄吉祥有点飘飘然出了温怀安的房间后,看着外面艳阳高照,到处柳绿花红,只觉得心情好到冒泡,这个天气出去逛逛,也很不错的。 跟温怀安约好了后,娄吉祥又一头扎进了厨房,来福的菜也买了回来,几个人利落的整理好后客人也上门了。 中午的客人不多,娄吉祥惦记着温怀安写的字……还有他答应陪她去装裱的事情,是以一吃完饭就钻回了卧房打扮一番。 她本来不想打扮的,但中午吃饭的时候看见温怀安丰神俊朗的样子,再看自己,系着围裙还一身的油烟味儿,娄吉祥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自卑来。 她不想这么蓬头垢面的跟他出门。 至于为什么不想,她没深究。 第十三章 第七章 刚打扮好,她听到外面传来上楼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一声又一声,沉稳有力,像是踏在她的心尖尖上,娄吉祥忽然就紧张起来。 “叩叩……”门外传来敲门声。 娄吉祥立刻站了起来,她扫了眼铜镜,里面是个亭亭玉立的娇俏娘子,看了良久,会心一笑。 “来啦……”娄吉祥应答一声,上前开门。 温怀安站在门口,看着她眉眼带笑的模样,不由的被她传染了,他道:“需要午休吗?如果不……” “不休息了。”娄吉祥连忙打断。 温怀安点点头,“那我陪你去装裱字画吧。” “好。”娄吉祥轻声道。 “稍等,我去取来。”说着,转身回他自己的卧房。 娄吉祥站在门内,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只觉得心头暖暖的,莫名的安心,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温怀安取了两副字画用竹筒装好出门,见娄吉祥已经等在那了,上前轻声道:“走吧。” “嗯。”娄吉祥嗯了一声又道:“公子先行。” 温怀安也没多纠结,率先下去,娄吉祥赶紧跟上,两人错着一个楼梯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出了客栈。 吃得较慢的季权刚跨出大厅,就看到两人出门的身影,怔楞了下嘀咕着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季权也没多想,转身回二楼房间了。 再说两人,一前一后出来,走过这段巷子,出门就是热闹喧嚣的大街,左转就是有名的悦来客栈。 就隔着这么十来丈的距离,生意是一个天一个地。 两人沉默的走着,温怀安没开口,娄吉祥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刚走了两步,忽然听到有人喊温怀安。 温怀安停下脚步转身,就见林子集跟着几个学子正朝他缓步走来。 “怀安兄。”林子集朝温怀安拱手,“整天也不见你出门,躲在房间里温书,看来这次科举,怀安兄是志在必得。” 温怀安回礼,不冷不淡的道:“那是自然,不及子集兄,整天饮酒作乐,好不潇洒。” 林子集被他说的脸涨的通红,又不好还嘴,上次聚会,温怀安入了韩世子的眼大家都知道,林子集不敢得罪他。 他眼睛一转,就看到站在温怀安身边的娄吉祥,眼前一亮,立刻陪着笑脸道:“这是哪家的小姐,长得真是标志。”说完,看了温怀安一眼道:“怪不得怀安兄能窝在客栈了,原来自有红袖添香,真是风雅的很。”这句话是针对刚才温怀安说他饮酒作乐,说完,得意的看着温怀安,期待他急赤白脸。 结果,温怀安只嗯了一声,“如果无事,我便先走了。”说完,朝他们一拱手,转身对娄吉祥到,“走吧。” 娄吉祥点点头,转身就走。 “别急啊。”林子集好不容易抓到温怀安的小辫子,哪里肯这么轻易放人,他上前一步拦住两人的去路,“莫公子跟何公子都在前面的如意斋,既然碰到了怀安兄,不如一起,这位小姐……怀安兄要是舍得,自然可以一起的。”林子集一边说,眼神一边放肆的在娄吉祥的身上打转。 娄吉祥蹙着眉头看了眼林子集后转头问温怀安,“温公子,这位公子也是江南学子?” 温怀安不知她为何这么问,但还是点头。 娄吉祥随即冷笑一声,“果然是一样的米养百样的人,既有温公子这般的君子,自然也有披着学子外衣但内心却无比肮脏的小人。” “你……怎么骂人呢?”林子集将扇子一收,指着娄吉祥质问。 娄吉祥双手环胸,“就允许你用那yin邪的目光看我,就不允许我骂你?骂你还是轻的,枉你读了这么些年圣贤书,一肚子都是草包。我还告诉你,再敢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姑女乃女乃挖了你的眼睛。”娄吉祥说完,狠狠的瞪着林子集,这厮刚才看她的眼神,可把她恶心到了。 林子集冷哼,“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哪只眼睛看到我看你了?果然唯小人女子难养也。” 娄吉祥也冷哼,“我也没指名道姓,你蹦出来干啥?可见是做贼心虚,你说的对,可不就是我这样的女子与……这样的小人难伺候,姑女乃女乃可是记仇的。”说女子的时候指了指自己,说小人的时候虽然没指林子集,但那眼神,说明了一切。 林子集气急,还要在说,温怀安上前一步,将娄吉祥挡在身后,“子集兄是要继续在这街头争吵吗?”温怀安话虽然温和,但眼神却凌厉的很,看得林子集脸皮发烫。 “哼,不与妇人一般计较,我们走。”说完,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人走了后,温怀安转身看着她道:“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娄吉祥一怔,随即摇头,“没事,这人就是欠驾。” 对此,温怀安点头,“确实是欠骂,只是他是季权的亲戚,我……” “没事,我懂的,你是君子,不要跟这种小人动嘴,省得拉低了身分,我是女子,就跟小人斗。”说完,嘿嘿一乐。 温怀安也笑了,他看着她那样,很想模模她的脑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走吧,别为了一些小事影响了心情。” “好。” 这次,温怀安不再走在前面了,而是让娄吉祥走在靠近铺面的位置,他走在她身边,中间保持一尺的距离。 “你刚才很厉害。”走了几步后,温怀安忽然道。 娄吉祥一怔,随即扯着嘴角一笑,“要说吵架,开了这么些年的客栈,什么奇葩的人没见过,刚才那都是小事,我以前还遇到过一个蛮不讲理耍横的客人,要不是邻居机灵,招来巡街的衙役,那次肯定吃亏;还有一次,遇到个客倌钱被人偷了,硬赖是二狗子干的,好在有人证明那个时间段二狗子不在,那人才作罢,但住宿的钱他也是不给的……”娄吉祥被提起了话头,滔滔不绝的说着这些年她遇到的奇葩事跟人。 娄吉祥漫不经心的说着,温怀安却越听越难受,之前听二狗子说了一些他就觉得她很不容易了,此刻听到她亲口说这些,温怀安听的心里跟堵了块石头似的,压抑得不行。 “别说了。”温怀安忽然道。 正说得兴起的娄吉祥一愣,刚才还洋溢的笑脸立刻隐没,她看着温怀安,见他沉着脸,脸上一阵臊热,“你生气了?抱歉,我说的这些你肯定是不想听的,免得污了你的耳朵,抱歉啊,那个,我自己去装裱就好了……”说到后来,娄吉祥的嗓音都有点颤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他这么一句话,忽然就让她很难过,难过得想哭。 娄吉祥急一脸无措的样子落入他的眼里,他心头闷堵更严童了,他知道造成这种结果是因为他刚才没控制好情绪让她误会了。 他道:“不要抱歉,你没有错,我也没生气。” 娄吉祥闻言,抬起脸看他,果然,眼眶已经泛红,一滴眼泪挂在眼帘上,要落不落的,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温怀安心头一颤,他抬手捧着她的脸,而后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娄吉祥被他的动作吓呆了。 “听你说那些,我心里不好受。”温怀安道:“要说生气,我应该是气我自己,你都这么不容易了,我之前还……还对你没个好脸色。”想到这里,温怀安自责得不行。 娄吉祥的心又从低谷回到了山顶,刚才该觉得难过得不行的心情眨眼之间又好得不行。 她吸溜了下鼻子道:“没有没有,我……没事,我很好啊。”说完,她原地转了个圈,“圣人说,择善言而听,择善行而从……我只听到好的话,那些不好的,我听过就忘记了。” 温怀安看着而眼前这个乐观开朗的女子,只恨为何没有早点遇见。 他终于不再隐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道:“傻丫头,好了,别转了,等下要头晕了。” 刚话落音,娄吉祥哎哟一声,要不是温怀安眼疾手快,就要摔倒。 娄吉祥被他扶着,看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头快活得不行,她不敢再看他,觉得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看久了就会被吸住。 “走吧。”温怀安待她站稳了,才放开她。 娄吉祥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嗯了一声,这次,一路上没有波澜,顺利的来到装裱字画的店。 第十四章 一番打听后,两人为用哪种木材做边框意见不一致了。 “普通的松柏就可以了,又不是什么宝贝。”温怀安道。 “那不行,这上面还有你的私印,等你高中了就更值得保存了,我要留下来,以后当传家宝。” 娄吉祥坚持,说完,一挥手道:“老板,有紫檀或者别的的木头没?要能放的,我可是要留着当传家宝的。” 店铺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闻言一笑问:“敢问小姐,这幅字画是出于那位名家之手吗?” 娄吉祥一怔,扭头看温怀安,她还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名家呢。 温怀安上前一步,“不过是在下一时兴起涂鸦之作罢了。” 老板闻言,点点头没说什么,“那能否让老朽看一眼。” 当然可以了,娄吉祥将那竹筒打开,抽出里面的两幅字。 老者打开,就见上面宾至如归四个字铁画银钩,一笔一划苍劲有力,可见书写之人手腕功夫不错。 “好字、好字。”老先生连连点头。 娄吉祥闻言,立刻笑道:“那是,也不看谁写的,温公子可是要进入前三甲的。” 老先生看了温怀安一眼,抱拳。 温怀安回礼。 “紫檀没有,花梨木倒是有,但价格……” “没事,你给我装裱好就行,价格好说。” 一旁的温怀安一听,立刻阻止,装裱一幅字画虽然不要多少木料,但花梨木的珍贵他也是知道的,虽然没有紫檀的寸长寸金,但也差不远。 “不用,就用一般的松柏就成了。”温怀安知道她的客栈生意并不好,有时候见那些学子可怜,还会免费赠药赠粥的。 老掌柜不知道听谁的了。 娄吉祥虎着脸,“我出钱,当然听我的。” “我写的字。”见娄吉祥小脸一垮,温怀安温声道:“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多写几幅给你,没必要用这些装裱。” 娄吉祥闻言,心头一跳,看着他的眼神闪躲了几下,最终还是妥协了。 两人付了订金,约好五日后来取,便折身出去了。 沿途买了一些零嘴娄吉祥说该回去了,温怀安也没反对,他今日都没怎么好好文书,现在心情不错,回去应该能看得进去了。 回到客栈,娄吉祥立刻又忙上了,温怀安站在楼梯口,看着她忙进忙出的身影,叹息一声。 他必须得更加用心的读书了。 整个下午,娄吉祥再没好意思出现在温怀安的视线里,她总觉得回来的路上,温怀安都在看她。 她被看得只觉得路都不会走了,她想问作甚老看她,但又怕问后得到的答案是她不想听的,于是她就当缩头乌龟,就当没看见。 转眼到了晚上,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娄吉祥让来福将大厅收拾一下,她去了后厨做菜,准备吃饭。 不大会儿功夫,饭菜陆续上桌,二狗子一样子吆喝后,温怀安缓缓从楼上下来,进来一看,不见娄吉祥,也没作甚,只找了个位置坐下。 等季权一副头昏眼花,精神不济的样子看到已经坐在桌前的温怀安,不但神釆奕奕还换了一身衣服后,只觉得诡异得不行。 他递了个眼神给温怀安,温怀安假装没看见。 等娄吉祥将最后一道小葱蒸蛋端出来的时候,他连忙起身要从她手上接过来。 娄吉祥怔愣了下后立刻松手,温怀安端着蒸蛋放在桌上。 季权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又看,娄吉祥跟平时也没啥不一样,反倒是温怀安,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季权眼珠子一转间:“怀安兄何时这么助人为乐了?” 温怀安一撩袍子重新坐下道:“娄姑娘早上给我端药烫了手。” 季权恍然大悟,但随即一想,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劲,恰好这时候,来福拿着碗筷过来了。 “吃饭吧。”娄吉祥发话。 众人坐下,娄吉祥刚要拿碗盛饭,就见自己面前的的空碗不翼而飞,她一转脸,就看到温怀安一手端着她的碗,一手拿着木勺舀那碗蒸蛋,他说:“我娘说,姑娘家多吃蒸蛋对皮肤好,你多吃点。” 娄吉祥大囧,她看了温怀安一眼后立刻心虚的看其他人,她也不知道她为何心虚,但就是心虚。 季权已经舀了一勺子蒸蛋正塞到嘴里,听到温怀安的话一个岔气把自己给呛着了。 他一顿猛咳惹来温怀安嫌弃的眼神也不管了,只像是见鬼了似的盯着温怀安看,就见温怀安白了他一眼后就跟川剧变脸似的,一扭头又一脸温和动作轻柔无比的将盛好了蒸蛋的碗放在娄吉祥面前。 娄吉祥面若桃花,羞答答的看了眼温怀安,而后低头吃着,温怀安嘴角露出**的笑意。 以上纯属季权看到的,实际是温怀安将蒸蛋放在娄吉祥面前,娄吉祥尴尬的看了眼大家,在温怀安视线的逼迫下,只得道谢结果,而后埋头吃饭,谁也不看了。 温怀安看她这样,嘴角轻勾。 他一抬头,就看到季权的表情。 “吃你的饭。”说着,挟了一个狮子头放在季权的碗里。 季权指了指娄吉祥又指了指温怀安,而后举起两个大拇指对了对,然后挑眉问他是不是? 温怀安没回答,只道:“狮子头都堵不住你的嘴的话,那就不要吃了。”说着作势要将他碗里的狮子头挟回来。 季权赶紧护住,这怎么行。 温怀安白他一眼,淡定吃饭。 今天吃饭的氛围十分奇怪,这是二狗子的感觉。 今天的饭菜格外的香,这是温怀安的感觉。 今天这顿饭吃得他心塞塞,这是季权的感觉。 今天这顿饭吃得她惴惴不安,这是娄吉祥的感觉。 今天这顿饭……看来客栈在过不久会有喜事,这是来福的感觉。 娄吉祥吃了那碗蒸蛋后,放下碗筷,“我吃饱了,来福你等下收拾下。”说完,匆匆的上楼了。 来福在她身后应答了一声。 温怀安看着她上楼,直到转弯后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温怀安看着娄吉祥,季权看着温怀安。 季权用筷子敲了敲桌子,温怀安看了他一眼,不理睬他。 季权急了,站起身整个人都快趴在桌上了,来福眼尖的将菜移开,而后又挟了点菜,将吃的头也不抬的二狗子拉走了。 季权给了他一个懂事的眼神,等就剩下两人了,他一把揪住温怀安的领子,“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温怀安扫了他一眼,看季权要急眼,才道:“男未婚女未嫁,不行?” 季权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来气,他一把撒开他,“你别忘了你家里还有个表妹等着你高中后回去娶。” 温怀安闻言,盯着季权看,那表情,让季权莫名的心虚。 “你这么看着我作甚?”季权被他看的很是不自在。 温怀安放下手中的碗筷道:“季权,你我自小一块长大,亲如兄弟,我的心思,你应该明白。” 季权就是太知道温怀安的为人了,这么些年就没见过他对哪家姑娘温言细语过,所以看到他对娄吉祥这般献殷勤,才知道大事不妙。 “可你不能对不起阿彩。”季权激动的大声道。 温怀安看他一眼,松开的手握成拳头,“我有何对不起她?我是承诺了她什么还是跟她有过什么?那不过是我娘跟她的一厢情愿,我何曾回应过?”温怀安初说这话的时候情绪还很平稳,说到后面,隐隐有着一丝怒气。 季权被他说的无话可说,是,温怀安对阿彩,从来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还直言不讳的跟她说,他只拿她当妹妹,别无其他。而阿彩对他也从来没有任何回应。 季权想到此,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温怀安深吸一口气缓解了下情绪道:“季权,我知你喜欢阿彩,是男子汉,喜欢就去行动,不要做那女儿态。”说完这句,温怀安站起身上楼了。 他一手握拳,一手负在身后,走得很慢。 忽然,他脚步一顿,看见站在拐角处的娄吉祥。 温怀安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又闭嘴。 两人就这么互看,都不言语。 须臾后温怀安道:“晚上凉,别傻站着了,回去吧。” 娄吉祥看着他,眼前这个人无疑是好看的,他的好看跟一般的文弱书生不一样。他看起来身子骨很健朗,眉宇之间也没有书生的迂腐之气,他不沉着脸的时候反倒有点像武人,浑身透出一股子爽朗的气质来。 娄吉祥点头,“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无妨,也不是什么了不得事情,迟早要说与你听的。” 娄吉祥脸一红,睁着大眼望着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怀安也看着她,只看得她又低下头去。 温怀安才道:“既然你听到我们的话,我也就敞开了说,虽然有些孟浪,但一来我身在异地,无法做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温怀安也不是轻浮之人,既然对你有了肌肤之亲,自然会对你负责。” 温怀安此言一出,娄吉祥又羞又臊。 “你……” 温怀安点头,“早上我是清醒的。” 娄吉祥羞愤得脸都快滴血了,怪不得他今天对她感觉总是很奇怪,原来是…… 想到这里她又羞又臊,想解释又羞脸得不行,一着急跺跺脚,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却不肯回头道:“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你压住了我的……我无法月兑身,又困,才……” 温怀安抬脚迈了上了阶梯走到她的正面,他望着她道:“我知,所以,我才会这么说。” 闻言,娄吉祥也不知道是该高兴她遇到的是个正人君子还是该为心底那没有来的失落而掉泪。 第十五章 第八章 下午回来的时候,她在厨房里一个人幻想,幻想着他是不是有点喜欢她,所以才会这样,才会担心她,才会赠予她字画,才会浪费温书的时间陪她去装裱。 想着想着,会吃吃的笑出声来,整个下午嘴角都是轻扬着的,就连二狗子打碎了一只碗她也觉得是碎碎平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开心,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似乎自从父母离世后,她就不曾这般开心过了。 她想了很多,甚至想到等他高中状元的时候,她要找一个最好的丝锻,给他簪花…… 唯独没想到,他是因为知道了早上的事情因此要对她负责。 还真是应了那句俗话,期待越多,失望越多,想到这里,娄吉祥的心凉了几分。她虽然孤身一人,但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他是好人,是君子,她不该因为这件事将他绑在她这里,心里虽然很不是滋味,但她还是强颜欢笑的道:“这都是误会,你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对我负责。” 闻言,温怀安沉吟片刻才皱着眉问:“你讨厌我?”。 娄吉祥一怔,随即摇头,她怎么会讨厌他呢,虽然一开始他给人感觉很难接近,但她也不讨厌他。 “既然我俩都相互不讨厌,比起那些盲婚哑嫁的好了不知多少,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温怀安又道。 听他这么说,娄吉祥居然找不到反驳的话来堵他。 他说的没错,都说父母之命,媒约之言,对于男人,成亲前还知道未来的妻子长什么样子,但对于女人来说,只有到掀开红盖头的时候才能看到丈夫是个什么模样。但不管是什么样子,嫁了就是嫁了,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这么两相一对比,确实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娄吉祥看着他,昂藏七尺,面如冠玉,再加上他日若是高中,必将是王侯将相争相疯抢的乘龙快婿…… 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何德何能呢?想到此,因为他的话又动了的心再一次沉寂下去,不是不想,不是不好,是不敢,是不配。 温怀安内心是有些急切的,他虽然说得漫不经心,但他心里是希望她答应的。他不是一个会哄姑娘的男人,也不是一个柔情的人,更不是个情感泛滥的人。 但有些人自从出现在自己生命里后,就会不自觉的吸引自己的目光,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自己会随着她的喜怒而情绪起伏,会因为担心而紧张。 温怀安眼见她刚才的几分欢喜转眼就消失了,换上的是一副愁眉。 惯不会哄人的温怀安也不得不想法子,他这人有一点很好,不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果说早上的插曲只是让他看清楚自己的感情,那么今天一天的相处,则是坚定了他的初心。 未来的另一半,不用爱得轰轰烈烈,看到她心里就舒坦,愿意为彼此分担优愁,这些,就够了。 想到此,他脑子一转,又道:“要是觉得我不够诚心,我可以让媒人上门,或者等我高中,我请官媒上门。”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娄吉祥赶紧阻止,她看着温怀安道:“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才会跟我说这些的。但温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不用这样的,真的,你不说我不说,这件事情没人知道,我们就当从没发生过吧,毕竟,也没发生什么。”说完,娄吉祥垂眸不看他,但双手去却无意识的揉着手帕,显示她的口是心非。 温怀安听着,脸色随着她的话越来越难看,眸子也寒了几分,嘴唇更是抿的死紧。他看着娄吉祥,她就在这么不在乎她的名节吗?什么叫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还是说,作为客栈的老板娘,跟客人之间打打闹闹,甚至是肢体接触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这个念头一闪现出来,温怀安的理智砰的一声断了,他一把抓住娄吉祥的手腕,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将人往楼上拽。 娄吉祥见他沉着脸,心情似乎不好也没反抗,她看着被他抓着的手,早上的时候被他抓着的时候,心里还跟揣着一窝兔子似的;现在再被他抓着,只觉得心里涩涩的,有点想哭的冲动。 温怀安拽着他径直来到他的卧房,动作有些粗鲁的将她往里面一拽,另一只手随即关上了门,还上了门栓。 做完这些,又拉着她来到卧房,一言不发的将人甩倒在床上。 娄吉祥跌倒在床,立刻坐起来瞪他,一边揉了揉被他捏的生疼的手腕。 温怀安心里闪过一丝不舍,但他迁在气头上,绷着脸又问:“这以前是你的闺房吧?” 娄吉祥一惊,他是怎么猜到的? 温怀安从她的神色里就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 还真是! 她还真的不将自己的名节当回事,女子的闺房都能当成客房往外租。 想到在自己之前这里也不知道住了多少男人,温怀安心底的那股子气更甚了。 他又道:“将自己的闺房当成客房,看着别的男人住在里面,你心里是不是很开心?” 娄吉祥一怔,他说的这是什么鬼话?说的就跟她愿意将自己曾经的闺房当成客房似的,要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 娄吉祥站起身,按捺性子解释道:“我已经将这里重新粉刷过了,这里已经不是我的闺房,客人住进我的客栈,我就有收益,当然开心。” 这不是温怀安想要听的话。 他抬手捏着娄吉祥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面若冰霜的问:“跟我说这都是误会,让我不要当回事,是因为你的心里有了别人是吗?” 娄吉祥一把挥开她的手怒视他,之前还夸他君子,怎么一转眼就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温怀安忽然想起来他刚入住客栈的时候曾看见她在街口跟一个男子举止亲密,两人有说有笑的。 想到这里,温怀安眸子一寒,不等娄吉祥回答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腕道:“既然你有了欢喜的人,为何还要来招惹我?” 娄吉祥被他说的委屈至极,眼眶不由的就红了,但她倔强的不肯让它们落下来,她咬着嘴唇瞪着温怀安,“我何时招惹你了?” 听她否认,温怀安更来气,“还说没有?初见的时候你那欲言又止不是挑逗是什么?入住那晚,你端着亲手做的饭菜给我吃,难道不是居心叵测?平日里,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偷偷打量我的眼神,还有昨晚,又是帮我换被子擦脸,今早又是给我熬醒酒药又是送点心,这些,通通不是吗?” 娄吉祥也来气了,一把撒开他的手道:“那你呢,知道这客栈是我的做什么还要住进来?干嘛要帮我去跟那三个人讨饭钱?在江南会馆,又干嘛帮我出头?还有早上,那番举动又是何意?是我挑逗的你,还是你招惹的我?温怀安,做人得凭良心说话。” 温怀安被她吼得一怔,看着她直愣愣的,眼神里有迷茫,又挣扎,最后又似了悟。 他这样有点吓到娄吉祥了,是扫了他一眼,扭头不看他。 温怀安沉吟片刻后才开口,只是那语气,有些无可奈何,他道:“是啊,是我招惹的你,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着要招惹你,要引起你的注意,我……”温怀安说道这里,有点语无伦次。 娄吉祥听着,心里那点子气倒是消了不少。 温怀安垂眸又道:“你既然听到了我跟季权的话,索性我也就直接说了,本以为你对我是有好感的,没成想,你让我别当一回事。”说到这里,温怀安抬头看她,嘴角露出一抹惨笑,“娄吉祥,我温怀安长这么大,第一次想要跟一个女人白头偕老,结果人家却让我不要当一回事!” 娄吉祥听了心里十分的不舒服,她想解释,但张了张嘴,到嘴的话一转道:“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温公子,我们……你未来会是天子门生,而我,我……”配不上你。 温怀安看她那样,心里明白她的想法,她要是有一点阿彩的撒泼耍赖就好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当回事了。”温怀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生疏得让娄吉祥又一次想流泪, “老板娘,天色不早了,您请回吧。”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娄吉祥看着他,他看着门外。 心里像是被人纠成了一团,又涩又难受,鼻翼更是难受得不行。她迈着脚步僵硬的走到门口停顿,她张嘴,刚想说话,就听温怀安道:“明日里我会搬出去住,房钱既然已经交了,就算了。” 娄吉祥身子一颤,隐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低落下来,许久,她才沉着嗓子道:“……好,多谢公子慷慨。”说完,一步迈出去,转身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娄吉祥出门的瞬间,温怀安的右手一抬,作势想拉住她,但抬到一半,又颓然的放下。 等听到那边的开门声,温怀安整个人像是泄气一般松垮下了肩膀,他关上门,往卧房方向走了两步,脚下一顿,鬼使神差的往两个房间相连的墙壁走去。 他靠在那,慢慢的滑落在地。 心里很难受,说不出来的压抑,今天明明是很快乐的一天,可为什么到了现在,事情就往两个极端发展了呢?他想找个人给他分析一下,又觉得这么丢脸的事情,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就这么坐着发了会呆,温怀安忽然听到什么声音,他立刻回神,将耳朵贴在墙壁上。 隐约间,他听到细碎的抽泣声,一声又一声,像是被挤压在喉间。 她在哭。 温怀安蓦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她在哭说明什么?说明她也是喜欢他的,想到这,温怀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既然她在乎他,他都说了会让人上门提亲,她为何还不答应呢? 身分吗?他从没觉得她的身分哪里配不上他了,要说自卑,也是他自卑。长这么大都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从没自己赚钱,而她呢,早早的就撑起这家客栈了。 这是她心头的刺,他不用点猛药,她根本看不清她自己的内心,她心里的这根刺就会一直插在她的心里,阻碍他们在一起。 想到这里,温怀安脚步一顿,又折身回到刚才的地方坐下。 就这样,娄吉祥在房间抽泣了许久,最后慢慢睡着了,而温怀安就坐在那听着她的抽泣声,知道听不见,最后,靠着墙壁,也慢慢的睡着了。 第十六章 再醒来,已经天光大亮了。 温怀安揉了揉酸疼的臂膀,想到昨天的话,起身收拾东西。 本来那只是他的一句气话,没成想现在真的要这么做。 他说的猛药,就是离开。 温怀安收拾了下东西,背着竹篓就出了门,至于季权,他没喊,他还要需要季权在这里照看着点。 来福已经起来了,看到温怀安背着竹篓,一脸诧异的问他干嘛。 温怀安看到来福,对他找了招手,两人耳语一番后,温怀安背着竹篓出了门。 娄吉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三刻了。 她睁开眼只觉得外面的天色大亮,翻了个身后像是想起什么梦的坐起来。 “温怀安……”想到他昨晚说要走,娄吉祥立刻掀开被子坐起身朝温怀安的客房跑去。 昨晚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衣服也没月兑,此刻皱巴巴的也管不了了。 她推开温怀安的房门,就见床上的被子折叠得好好的。 娄吉祥一怔,心里顿时就空了一块,只觉得眼前一黑,迈进房间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甩了甩脑袋,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走了……”她呢喃着走进屋子,就见平日里放在桌上的书本都不见了,他的换洗衣服也不见了。 泪毫无预警的再次滑落。 “走了,真走了,说走就走了……呜呜……说什么喜欢,说什么在乎,统统都是狗屁。”娄吉祥擦了把眼泪,心里太难受了,这种难受她上次体会的时候是父母的离去。 “呜呜……”娄吉祥哭得不能自己,她也不知道为何心里会这么难受,她不想哭的,可眼泪不听使唤,越是压抑也抽气得厉害。 就这么哭了一小会儿,纾解了一些后她自己开解自己,不就是一个男人吗,走了就走了吧。 别说他们之间还没发生什么,就算发生了点什么,走了……也就走了,不然她还能怎么办呢?一哭二闹三上吊吗?羞辱的不过是自己罢了。 娄吉祥呆呆的在房间里坐了一刻钟,直到二狗子那变声期的破锣嗓子叫她,她才回神。 娄吉祥回到房间,梳洗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也吓了一跳,眼睛肿得就剩下一条缝隙了,还有脸色也很苍白,再加上那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凌乱的头发,大晚上出门会吓死人的。 她强打着精神打扮了一番又换了一身衣服才下楼,但就是这样,整个人的精气神还是很差。 众人一看到娄吉祥都吓一跳,尤其是季权,昨晚上温怀安追着娄吉祥的脚步而去,看着那小子走路带风的样子,他都等着要调侃调侃温怀安了,结果等半天温怀安也没下来,而娄吉祥又是这么一副憔悴的样子。 莫不是那啥…… 但娄吉祥的脸色明显不是累得憔悴,像是哭过的,这是什么情况啊? 等娄吉祥一坐下,来福递给她一封信。 “温公子临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份信给你。” 娄吉祥呆呆的接过。 一旁的季权一听,“什么玩意儿?走了?他走哪去了?” 来福又那出一封信给季权,“这是温公子让我给你的。” 季权立刻接过,当面就拆开了,看完后,脸上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他将信折叠好放心信封,就见娄吉祥失魂落魄的看着那封信。 “你们俩这是?” 娄吉祥吸了吸鼻子,将信揣进怀里,对季权笑了笑,只是那笑很是难看的很。 “没什么,大概是我这里环境不太好,温公子想换个地方温书吧。”说完低头搅着碗里的馄饨,完成任务似的一口一个的往嘴里塞。 吃了一点,娄吉祥起身,“你们慢吃,我去买菜了。”说完进了厨房,不大一会儿,挎着篮子出去了。 “她这样没事吧?”季权问,但没人回答他。 “啧,这小子还敢玩这一手,特贼的很。”季权小声的嘀咕着。看来,这小子是真上心了,连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就是娄姑娘这模样,看起来有些不太好,这小子,也真狠的下心。” 娄吉祥提着菜篮子闷声不吭的去了菜市场,心不在焉的挑了半天的菜,又找错了两回钱,这才打起精神,勉强选了一些后挎着篮子往回走。 太阳已经有些烈了,晒得娄吉祥头昏沉沉的,她不由的加快了脚步,只是平日里很快就走完的路,今日里走起来格外的费劲。 快到客栈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温公子,那声音,酥软的让她听了都起鸡皮疙瘩。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的四下搜寻,只一抬眼,就见悦来客栈二楼临窗那里坐了不少学子,温怀安就在其中。 这些人身边还围了不少女子,那些女子,袒胸露乳,衣服穿了跟没穿一样。 温怀安坐在左边,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女人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手里端着酒杯往他嘴边递,一边递一边道:“温公子,人家早就听说了您的大名,今儿个一见,真真是仰慕到心坎里了,这杯酒,公子赏脸不?”一边说一边挑逗的看着温怀安。 娄吉祥站在楼下,看的真真的,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心里说不出来的拥堵,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她一手捂住胸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温怀安。就见他脸带笑意的看着那个女子,说了什么她听不见,但她看见,那个女人笑得更媚了,身子一转坐在了他的腿上,玉手端着杯盏,一手搁在他的肩膀上,两人说笑着,最后,温怀安喝下了那杯酒。 娄吉祥看到这里,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根,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眨了下眼,眼睛像是忽然看不见了,她甩了甩头,再睁开,又能看见了,可当她在眨眼的时候,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她这是要瞎了吗? 娄吉祥心里闪过一丝恐慌,她抬头朝温怀安看过去,就见他也看着自己,眉峰紧紧的皱着。 瞧,看见她,他不开心了。 娄吉祥笑了下,想说什么,但只张了张嘴,眼前彻底看不见了。她心里一慌,手中的篮子跌落在地,人也随之倒地不起。 耳边似乎有人惊慌的声音,恍惚之间还听到有人喊她,那声音,有点像是温怀安。 娄吉祥想,她要是瞎了,就彻底的配不上他了吧。 温怀安坐在那一直保持着一副冰山脸,就差在脑门上刻着生人勿进了。他压抑着心里的不耐,为了他的幸福,忍忍吧。 只是时不时的往街口去看,都这个时间点了,她怎么还不来?来福说每次都差不多这个时间。 温怀安被脂粉味熏得有些不悦,正要发火,忽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缓慢的走过来,那无精打釆的样子,看得温怀安心头一缩。 她的样子很憔悴,很不好。 温怀安立刻站起身就要下去,结果刚起身就被一个女子推得重新坐回凳子上,那女子整个人都扑了过来,“温公子,人家早就听说了您的大名,今儿个一见,真真是仰慕到心坎里了,这杯酒,公子赏脸不?” 温怀安瞥了女奉承女子一眼,正要推开,忽然就对上娄吉祥看过来的眼神。 那瞬间,鬼使神差的,温怀安坐着没动,也没推开身上的烟花女子。 他就这么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到失望、愤怒和伤心。 娄吉祥的反应温怀安很满意,只是看着她难过的样子,温怀安的心里又很是愧疚,刚想推开身上的女子下去找她,结果就看到她身子晃了几晃,最后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温怀安的心都拧起来了。 “吉祥……”温怀安大吼一声,也不管这里是二楼,趴着窗户就要往下跳。 温怀安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将众人吓一跳,见他要跳楼,赶紧拉住。 “温公子您这是干嘛?” “滚开。”温怀安一边挥开阻挡他的人,一腿都迈出去了,正要跳的时候,又被人拉住了。 他回头,刚要骂,见识韩世子,只得憋回去,但语气还是很生硬,“放开我,我要下去。” 韩世子摇头,“你这样会摔断腿的。”说完,一把捏住他的胳膊,纵身一跃,带着温怀安跳了下来。 此刻娄吉祥的身边走就围了不少人了。 温怀安冲上前将人推开,“吉祥、吉祥……” 刚推开人群,就看到楼吉祥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搂在怀里,他轻声细语的喊着她的名字。 那一瞬间,温怀安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人推开,“你放开她。” 第十七章 第九章 孔新云被他推得往后一倒,怀里的娄吉祥也跟着倒地。 温怀安脸色一白,立刻上前将娄吉祥拦腰抱起,对身后的韩世子说了一句帮忙叫大夫后,抱着娄吉祥不管不顾的往吉祥客栈冲去。 韩世子一挥手,身后的人立刻去办,这小子看来是对这姑娘上心了,上次帮人家出头的时候他就瞧着有些苗头了。 得,这个旧又叙不成了,韩世子混在人群里走了。 “公子,没事吧。”孔新云被伙计扶起来。 他站起身,扫了上的灰尘,眼神阴狠的看着还在奔跑的温怀安,“那小子是谁?” “江南才子温怀安,据说排行榜上是第三名,住在吉祥客栈。”伙计知无不言的道。 “两人什么关系?” “这个……以前看,没关系,不过现在嘛……”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孔新云一转头,等着伙计,“给我查,到手的鸭子能让她飞了?” “是。”伙计赶紧领命而去。 孔新云看了看被蹭破皮的手掌,都算计好的,怎么会半路冒出个程咬金? 他啐了一口,吉祥客栈,哼,很快就是他的了,这个时候谁敢坏事,他就让谁好看。 温怀安抱着娄吉祥一路飞奔,来到门口二话不说一脚踹开门,“来福、二狗子,快来人。” 几个人被他喊的都出来了,一看他怀里抱着的娄吉祥,都吓到了。 “怎么了、怎么了?”来福赶紧上前帮忙。 还没碰到娄吉祥就被温怀安避开了,“快去找大夫,二狗子,打热水上来。”说完,抱着娄吉祥蹬蹬蹬的上楼。 听到动静的季权开门一看,见状也吓了一跳。 温怀安也没时间解释这些,季权一路跟着,来到她的卧房门口推开门,温怀安抱着娄吉祥就进去了。 这个时候,也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 温怀安白着脸将娄吉祥放在床上,他抱着她跑了一路,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让他害怕。 “吉祥、吉祥……”他轻轻的喊着她的名字,看着她满脸憔悴,昏睡中也紧紧蹙着的眉峰就觉得早上的馊主意太缺德了。 他只顾着试探她对他的心了,只知道自己伤心难过,完全没顾忌到她的伤心难过丝毫不比他差。 “到底怎么了?”季权问:“你不是说要试探她吗?怎么还抱着回来了?” 温怀安不作声,坐在床沿拉着她的手,须臾后才道:“我自私的想试探她,却忘记她比我想象的要脆弱,季权,我……怎么这么混蛋。”温怀安难受的说不出来话。 为什么要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她暂时不答应,他可以慢慢的来嘛。 现在说这些,也无事于补。 季权接话,“确实混蛋,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还不哄着点,拿乔干什么?你是男人,哄女人是天经地义的。” 温怀安被说得不作声,只盯着娄吉祥眨也不眨,季权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看这样子,温怀安算是上心了。 哎,这闷骚的性格,能被逼急了做出这般幼稚的事情来,也是少见。 大夫还没来,二狗子的热水倒是送上来了。 二狗子一进屋就咋咋呼呼的问娄吉祥怎么样了,见温怀安不回答,这孩子一着急就要扑过来。 季权一把将人圈住,“没事没事,跟我出去,我们接大夫去,大夫早点来,老板娘才早点醒。” 二狗子就这么被拉了出去。 温怀安放开拉着的手,走到架子前拿着布巾回到床前,替她擦拭脸上的灰尘,还有细小的汗珠。 擦完后又抓起她的手仔细的擦着,一边擦一边喊着她的名字。 可娄吉祥对此并没有回应。 温怀安急得不行,正想吼大夫怎么还没来,忽然,床上的人嘤咛一声,似乎要醒来。 温怀安大喜,“吉祥,吉祥……” “……嗯……吵……”温怀安立刻放缓声音,“哪里不舒服?” 娄吉祥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只蹙着眉头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 “嘤……”忽然,娄吉祥居然哭了起来。 温怀安连忙握住她的手,“吉祥、吉祥……醒过来。” 温怀安的声音似乎起到了效果,娄吉祥不再哭,眼皮子一动一动的,温怀安紧张的看着她。 那眼皮动得更频繁了,纤长的睫毛眨巴了几下,终于睁开了。 温怀安大喜,立刻问:“醒了?还有哪不舒服吗?” “你……”娄吉祥一怔,没想到睁开眼睛会看到温怀安,她蓦地想起她昏倒之前看到的画面,顿时小脸一寒,眸子别开,“你来做什么,美人在怀好不快活。” 温怀安牵挂的心听到她这句话后,又放回了肚子里,他上前陪笑脸道:“哪有你好看。” 娄吉祥转头疑惑的看着他,但想到他昨天说的那些话,今天看到的那些事,娄吉祥心里就跟堵着一块大石头似的,硬邦邦的道:“温公子莫要拿我跟那些女人比,公子若是无事,就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温怀安不作声,但也不走。 娄吉祥顿时来气,不顾身子虚弱就要坐起来。 温怀安立刻上前扶她,被她挥开。 他也不生气,只道:“你很虚弱,有什么事情等你身子好了再说。” “走开,不要你假好心。”娄吉祥红着眼眶怒视他。 温怀安见她这样,心里那点不确定更加确定了,他忽然露出一丝浅笑,“你是不是吃醋了?” 娄吉祥被他问得一怔,随即脸上闪过一抹红晕,配着她有点苍白的唇色,居然十分好看。 “温公子你想多了。” “那你怎么会晕倒?” “……没休息好罢了。” “为什么没休息好?” “你……哪有那么多问题。”娄吉祥被问烦了,瞪着他,“你出去,你不是要搬走吗?赶紧走,我不想见到你。” 温怀安的脸上闪过一抹伤心,他期期艾艾的道:“我想见你。”说完,直直的看着娄吉祥,只看得娄吉祥率先移开视线。 “我想见你,想天天见到你,想让你喊我的名字,想天天吃你做的饭菜,想给你写一辈子的宾至如归,好吗?” 娄吉祥眼里的眸光一动,脸上多了意思疑惑,无声的问着他为什么? 温怀安难得出现一丝紧张,他清了清嗓子道:“昨天我说的都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没有对错,也没有该不该,我……用季权的话说,我整个人比较闷,也不太爱跟人接触。我以为等我高中后,会随便跟一个女子成亲,没有所谓的爱不爱,只有责任跟义务,可……我遇见了你,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是你,只知道看着你我就会觉得很平静,心里很安详,要是未来的妻子是你,我会充满期待。” 娄吉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的有点不知所措。 “你……我们……”娄吉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温怀安轻轻扯了下嘴角,面容有些无奈,“或许我不是你最好的选择,但你是我目前唯一心动的,说我自私也好,无情也罢,我只是不想放掉你,认识你后,让我再跟一个没有感情的女子成亲,我……怕是做不到了。” 娄吉祥垂着眼睑,温怀安想从她的眼里看出点什么也做不到。 气氛有点僵硬,恰好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那大夫被来福拽得直喘气,本以为病人是如何如何的危急,现在一看,没谁危急啊? 老大夫一瞪眼,“病人呢?” 来福指着娄吉祥,“……醒了?” 这也不怪来福,之前那会儿温怀安的眼神式吓人了,可以用面无血色的来形容了,再加上娄吉祥当时也没个反应,来福才以为事情很严重。 温怀安起身,客气的对大夫道:“之前昏迷,现在醒过来了,麻烦您再看看。” 大夫见温怀安彬彬有礼的样子,瞪了来福一眼,上前把脉。 须臾后,大夫一模胡子道:“没啥大碍,本来就体虚,又没休息好,再加上怒急攻心造成急血攻心昏迷,我开个药方子,你们去抓药吧。” “哎,谢谢大夫。”来福连忙应承道。 老大夫开完药方就出去了。 其他人也识相的出去了。 第十八章 温怀安站在窗前看着娄吉祥,只看得她不得不抬起眼睛看着他,只是脸色,已经不似之前的疏离了。 她道:“温公子……” “怀安。”温怀安打断她的话,“喊我怀安。” 娄吉祥脸一红,瞪他一眼,不依,继续道:“这个事情……” “怀安……”温怀安站在那重复,大有今天不喊就别说别的话的趋势。 娄吉祥长了张嘴,还没说话,温怀安又道:“怀安……” 娄吉祥都被他气笑了。 见她终于笑了,温怀安一直拎着的心松了一口气。 “我们……你知道的,我是个孤女,我要守着整个客栈,这是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知道。” “等你高中后你就是天子门生,到时候会有很多大官们抢着要你做他们的女婿。”每三年一次,每次都有人站在皇榜那抢女婿。 “所以我们更要在这之前订下来,到时候他们就抢不着了。” 娄吉祥被堵得无话可说。 “我只是怕,我一个没背景的孤女,配不上你。” 温怀安走到床前蹲下,“这些你不用管,我只问你,喜欢我吗?” 娄吉祥被问得脸红,半天没敢作声。 温怀安嘴角一勾,“不说话就是默认,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就够了。” “不,不够的……”娄吉祥摇头,“你以后是天子门上,夫人也要出众,不然别人会笑话你的。” 温怀安点头,作思考状道:“这点倒确实是。” 娄吉祥神色一暗。 “你识字吗?” 娄吉祥点头。 “既然能打理这家酒店,自然是会算帐的,你的厨艺也很不错,长的嘛,有目共睹,甚合我意。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我温怀安要的是妻子,不需要请个大家闺秀回来供奉,我要你,是因为你就是你。” 娄吉祥眼睛有点湿润,“可……” 可什么还没说完,温怀安忽然靠了过去,用嘴封住她要说的话。 娄吉祥瞪大眼睛看着他,温怀安被瞪得不好意思了,他放开她道:“我不要可是,但是,我要听愿意,娄吉祥,我想娶你为妻,你愿意吗?” 娄吉祥被她盯得脸都快红出血了。 “愿意吗?你不回答我就一直问。”温怀安开始耍无赖。 在温怀安问的第四遍后,娄吉祥抬起已经湿润了眼睑,“温怀安,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温怀安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扯开衣服领子,将她的手伸进去,贴在他滚烫的肌肤上。 他说:“这是我的心,你模着它,感受着它,娄吉祥,我想娶你为妻,可能不能给你大富大贵,但我温怀安一口唾沫一个钉,以后绝不会让你受委屈,这样,你愿意吗?” 娄吉祥手心感受着那一下一下坚韧有力的心跳,眼泪啪嗒啪嗒的哭得不能自己。 “我……愿意。”话音刚落,人就被温怀安拉进了怀里,紧紧的抱着。 娄吉祥的手抬了几次,终于也抱着他。 “我明日就让媒人上门,等我高中那日,就是我俩成亲之时。” 娄吉祥没作声,只是贴着他的心脏,感受他的心跳声。 这一晚,两人和衣,相拥而眠。 第二天,温怀安一边让季权帮忙找媒婆,一边修书一封跟家里说明情况,很是冷硬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要嘛就娶她,要嘛就打光棍,至于阿彩,父母自己解决吧。 写完后,又让来福去了驿站寄信,他估模着这封信到家,他的考试成绩也会下来,要是再慢点,应该能跟他高中的消息一起到家。 问他为何这般笃定?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自信都没有还考什么? 媒婆很快上门,季权还很贴心的将三媒六聘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除了父母之命外,其他礼节一样不少。 娄吉祥也没了长辈,后厨的李叔、李婶临时充当她的长辈,这礼节,就算是过了。 按照习俗,成亲前最好不见,但温怀安一摆手,入乡随俗,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娄吉祥这边,李叔、李婶高兴的不行,一个劲的让她回房间绣嫁衣就行,别的事,不要插手了。 娄吉祥又羞又期待,被众人调侃的躲在房间开始绣嫁衣。 其实这件嫁衣早就准备好了,这是她娘还在世的时候就为她准备的,只要在边上绣一些花色就可以了。 过了媒人礼后,温怀安也很老实,除了去框裱铺子里将那两幅字拿回来挂起来后就再也没离开过,每日里就是温书,偶尔帮着做些简单的活儿,毕竟还有一个月就要科举了,不容犯错。 娄吉祥除了绣嫁衣,其他时间就是琢磨着给温怀安补身子,自然,季权也有份儿。 这一日,温怀安跟季权受邀参加韩世子举办的聚会,还有半个月就要科举了,出来放松下。 温怀安不想去,但娄吉祥觉得,既然是世子相邀,还是去的好,以后他要是入朝为官,少不得要接触这些的。 季权也在一旁劝着,“迟早的事情,何必纠结。” 于是,娄吉祥挑了一件竹色的外衫给他穿上,温怀安看着她温顺的给自己穿衣,心头软化得不行,在她给自己系腰带的时候,大手一拉,就将人拉进了怀里。 “你干嘛?”娄吉祥白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 “娇妻在怀,我却要去跟那些无聊的人吟诗作对,实在是浪费时光。” 娄吉祥娇笑一声,“越来越会贫嘴了。” 温怀安将人拥在怀里,“还有半个月,等科举结束,我们就成亲,大小登科一起,谁不羡慕我?” 娄吉祥槌了他胸口一下,“没个正经。” 温怀安乘机在她唇上偷亲一口,“我还有更没正经的,娘子要看吗?” 娄吉祥小脸通红,被他逗得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羞。 外面的的季权实在忍不住轻咳一声,“差不多就行了,考虑下我的感受。” 娄吉祥闻言立刻要从他怀里挣月兑出去。 温怀安快速的在她唇上啃了几下,才放开她,“我去去就回。” “嗯。”娄吉祥点头。 温怀安这才走了出去,一出门看着季权就道:“有本事你也去找一个,光打扰别人算怎么回事?” “过河拆桥是吧,别忘了媒人可是我帮你找的。” 两人一边嚷嚷一边下去了,娄吉祥靠在门框边,不曾想当初的一个决定,让她遇到了良缘呢。 送走温怀安,娄吉祥下楼,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算帐,今儿个得好好算算了。 她走进柜台,那出这半个月的帐本开始算帐。 算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喊她。 娄吉祥抬头,就见隔壁悦来客栈的孔新云带着几个家丁走了进来。 娄吉祥怔愣了下,立刻放下帐本迎了上去。 “孔老板稀客,快坐,来福,上茶。” 孔新云看着眼前的娄吉祥,以前只觉得这个女人漂亮,是个美人胚子。现在再看,又觉得跟外面那些漂亮姑娘不一样,身上多了一丝韵味。瞧那眉眼,带着春色,看人一眼魂都被勾了。 “茶就不必了,我来是收房子的。”孔新云手里还转着两个核桃,说出来的话却让娄吉祥心里一愣。 “什么房子?” “当初你跟我借钱的时候,我们可是说的很清楚,超过两个月不还,这房子就归我了。” 娄吉祥一头雾水,“孔老板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本少爷忙的很,没空跟你开玩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你可看好了,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你的手印。”说完,抖开在娄吉祥面前。 娄吉祥看着那似乎熟悉又不确定的契约,只一眼,孔新云就收了回去。 不管是不是,娄吉祥只知道自己从来没签过这狗屁协议。不过,倒是说了两个月还钱,这几天只忙着成亲的事情,把这茬给忘记了。 想到这里,娄吉祥只能讨好的笑着道:“孔老板,是不是有误会?我是问你借钱了,说的是二个月后还钱,这两天忙着私事把这事给忘记了,我这就给你拿钱,加上利息,三百两,够吗?”娄吉祥也不傻,知道自己这是被人下套了,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三百两已经是她所有能动用的银子了。 孔新云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眉眼一条,话很尖锐的道:“打发乞丐呢?” 娄吉祥又气又羞恼,“那你说多少?”只要能解决这事,她愿意凑。 娄吉祥独自撑着这客栈这么些年,也遇到过泼皮无赖上门闹事的,也遇到过巡街的衙差借机敲诈的,所以孔新云来这一出,无非就是讹诈、要钱。 知人知面不知心,好歹算是大小一起玩大的,想到这里,娄吉祥心里很是寒凉。 “我就要这客栈,算命的大师说了,你这家客栈挡住了我悦来客栈的财气了,只要将你这客栈变成我家的,我们家悦来客栈生意就会如日中天。” “孔新云,这条街开客栈的多了去了,你能全部吃掉吗?” “别人我不管,我就要你家的。”孔新云转着手上的核桃。 “客栈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念想,我是不会给你的。”说完,身子一软,带着点哀求道:“好歹邻居这么多年,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有,就看你怎么做了。”孔新云大大剌剌的往那一坐,“本想着等我纳你为妾,这客栈也就算是我家的,没成想你攀上了个江南才子,呵呵,女人嘛,衣服一月兑,什么事情都能办成,尤其是姿色不凡的女人。” “你……”娄吉祥气得整个人都发抖,来福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着急的干看着。 “怎么,反正都被睡过了,我再睡,也没啥区别。” “你无耻。”娄吉祥指着孔新云,“滚,立刻滚,不然我就报官了。” “好啊,我等着你报官,手上有契约,我怕你啊。”说完站起身,手一挥,“还等着干嘛,这里以后就是我孔新云的了,将无关的人都给我赶出去。” “是。”跟来的几个家丁上前就要驱赶他们。 “你干什么,孔新云,你这个无耻小人!”娄吉祥激烈的反抗着,后面的李叔李婶听到动静,举着菜刀就冲上来了。 “放开我们家小姐。”李婶拿着扫帚就冲了上去。 第十九章 第十章 那些人对娄吉祥还悠着点,对待李婶儿可就没那么客气了,见她冲过来,抬脚就踹。 “啊……”李婶被踹倒地。 “婶儿……”娄吉祥见状急得不行,这边又挣月兑不了,“来福、二狗子,快去帮忙。” 来福早就冲过去了,二狗子更是拿着一条板凳就在那挥舞,不让人靠近。 李叔见老伴儿一脸痛苦的样子,拿着菜刀就冲上去,“我剁了你们这群狗崽子。” 还没挥两下,刀就被人抢过去了,两人都被控制住了,那边来福跟二狗子也被人踹得在地上爬不起来。 孔新云拿着菜刀,锋利的刀口在李叔脸上划下一条口子。 “李叔,不要!孔新云,你放开他们。”娄吉祥急得直哭,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要杀我,我要报官。”孔新云笑得无赖。 “你……” “跟着我,这一切都还是你的。”孔新云走到娄吉祥生变,用刀子挑起她的下巴,“都被人睡过的破鞋了,我也不嫌弃。” “呸,你才是破鞋,你全家都是破鞋。”娄吉祥气得破口大驾。 “烈性,我喜欢。”说完,也不顾还有这么多人,嘟着个腊肠嘴就要往娄吉祥脸上凑。 “啊,你走开,走开……”娄吉祥连忙闪躲。 “畜生,你放开她,放开她。”李叔跟李婶大骂着。 几个下人看着这场景,哈哈大笑,“少爷,这娘们烈得很,你可得小心点。” 孔新云闻言,动作更大了,直接将押着娄吉祥的人拽开,一把将娄吉祥抱在怀里就要往桌上压。 娄吉祥气得不管不顾,抓起桌上的筷筒子就砸。结果孔新云根本不痛不痒,眼看着衣服就要被他扯开了,娄吉祥那一刻就跟疯了似的,又踢又打,挥舞间手里抓到一根筷子。 她心里一横,今天就是死,也不能被这畜生玷污了。 想到温怀安,想到他临走时候说的话,娄吉祥心痛如绞,只觉得上苍不公,眼看着她就可以有个依靠,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结果偏偏给她来这么一招。 她气,但更恨,手中的筷子已经被折断,尖锐的毛竹将她的手刺得直淌血。 “孔新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娄吉祥面孔狰狞的怒视着孔新云,左右握着折断的筷子猛得一下扎进了孔新云的脸上,她本来是要扎他太阳穴的,结果力道没把握好,扎进他的眉眼上了。 “啊……”孔新云吃痛,立刻松开,一手捂着脸,一看,满手的血,“臭娘们,给脸不要脸,给我砸,给我打。”说完,一脚踹向娄吉祥。 娄吉祥被踹得从桌上翻滚下去,连哼唧都没哼唧,整个人躺在地上,不动了。 “老板娘……”二狗子见状瞬间就愤怒起来,他大喊一声,从地上冲了起来,像是一头小牛犊,对着孔新云就撞了过去,将他撞倒在地,一时间,客栈里乱成一团。 来福见状,找准机会就往外面跑,他要去搬救兵…… 温怀安手里拿着一支发钗,刚才路过一家玉器店,忽然想到他好像还没给她买过礼物,于是就进去,挑了半天,挑中一支发钗,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一支玉簪,一头刻着白玉兰的花骨朵,雕工不错,白玉兰的气质也很符合娄吉祥。 温怀安二话不说就买下了,等到了韩世子的的宴会上也心不在焉的,好在韩世子跟他说了会儿话就看出来他心不在焉,世子纪也调侃了几句,温怀安厚着脸皮接下了,韩世子见他这般,手一挥,“滚吧滚吧,看到你这样子就来气。” 温怀安顺手就滚了。 快到客栈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玉簪,想象着她收到礼物时的惊喜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 走着走着,温怀安脚步一顿,双眸看着客栈方向,怎么这么吵?出什么事情了?想到这他不由的加快脚步。没走两步,就看到来福一身狼狈的从客栈里冲了出来,看到他立刻大喊,“温公子,快去救老板娘,有伙人要抢客栈,还侮辱老板娘。” 温怀安心里一突,二话不说将玉簪往怀里一揣,“你去江南会馆找韩世子,搬救兵。” 来福忙不迭的跑了,温怀安拔腿就往客栈里冲。 还没到就听到骂骂咧咧,“臭婊子,敢插我,老子踹死你。” 温怀安一脚踹开门,就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他在踹着什么,他定睛一看,地上那衣服熟悉的让他刺眼。 一时间,温怀安睚眦欲裂,他几大步上前,飞身一脚就将那男子踹飞,而后立刻査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娄吉祥。看到她嘴角那一抹血丝,温怀安的双眸瞬间沾上寒光。他扭头,看着已经被家丁扶起来的男人,“你伤的她?” 孔新云被他的眼神盯得不由的打了个寒颤,再一看,自己这边还有四五个,那边就他一个,当下满不在乎的道:“对,老子打的,没看那臭婊子将小爷伤得如此严重吗?没打死她都算轻的。” “你该死。”温怀安放下娄吉祥,站起身朝孔新云走去。 孔新云被他那身气势吓得倒退了一步,随即仗着人多,一挥手,“给我打。” “他……他是举人老爷。” “举人怎么了,敢坏爷的好事,老子让他变成阴曹地府里的鬼。上啊,废物,有事老子担着。” 几个家丁犹豫着上前。 孔新云之前就是忌惮温怀安在店里,要是等他高中,这店就更收不回来了。于是想找机会下手,但温怀安一直不出门,今天好不容易出门了,这才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来店里,想威逼利诱将店收回来。 可是娄吉祥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敢给他脸上来一下,怒急攻心的孔新云也顾不得许多对娄吉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结果温怀安还提前回来了。 既然被他撞见了,这事,不是他死,就是他倒霉。 一不做二不休,就算到时候官府因为温怀安的身分要抓他,他也有的是法子金蝉月兑壳,出来后他孔新云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这些事在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瞬间就作了决定,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给我狠狠的打,打死有赏。”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么多人还解决不了一个弱鸡?孔新云捂着流血不断的眼睛恶狠狠的道。只是那鲜血,阻挡了他的视线,等他用袖子将伤口捂住正要抬头看,就感觉有个黑影朝自己飞了过来,还没看清楚也来不及避让,孔新云就被撞飞了出去。 温怀安犹如阎王俯身,两脚就将一个家丁踹得倒地哀嚎起不来身,其他人见状,一时不敢近身。 温怀安又将压着李叔李婶还有二狗子的几个家丁打的倒地不起后,对李婶道:“去看着吉祥。” “姑爷,你可要为小姐作主啊。”李婶哭得爬起身,踉踉跄跄的朝娄吉祥爬去。 “刚才还有谁动手了?”温怀安问二狗子。 二狗子早就鼻青脸肿了,他指了几个人道:“他们都动手了,还骂小姐破鞋。”二狗子也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一股脑都说了。 温怀安听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烧了起来,他当心尖护着的人,居然被这些狗杂碎如此践踏。 确定了后,废话不多说,捡起地上一板凳腿儿,冲上去就开干。 那板凳腿儿在他的手里被捂得虎虎生风,但再英勇,也双拳难敌四手。他没正统的学过功夫,不过是跟夫子学了一些五禽戏轻身健体而已。 那边孔新云爬了起来,“给我打,一群废物,谁打死了他,爷给他一千两。” 财帛动人心,刚才还有所犹豫的家丁们瞬间一拥而上。 一时间,拳拳到肉的闷哼声传来,温怀安被其中一人踹得踉跄了下,手中的板凳腿儿也掉地上了。见状,立刻有人举起凳子朝温怀安的脑袋上砸去。 “怀安小心……”娄吉祥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如此刺眼的一幕,不顾胸口疼痛得厉害,立刻出声示警。 温怀安感觉耳边一股劲风吹来,他一低头,躲过当头击,但那板凳还是砸在他身上,瞬间将他砸趴下了。 “怀安,怀安……”娄吉祥哭着就要过去。 “别过来……”温怀安吃力的撑起身子,看着二狗子道:“保护小姐。” 二狗子直愣愣的冲到娄吉祥身边,张开双手。 “还不给我打。”孔新云见温怀安倒地了,立刻又嚣张起来,在两个家丁的保护下就朝娄吉祥走去。 温怀安见状,立刻去拦,被人推搡倒地。 第二十章 孔新云脚步一顿,走到温怀安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身上,“小子,还敢玩英雄救美?书生没了手,还能写字吗?” “不,不要……”娄吉祥闻言吓得五脏俱焚,“孔新云,不要。” “哼,娄吉祥,是你的客栈重要,还是这个人的手重要,我给你选一样。” “不、不要……怀安。”娄吉祥哭嚎着。 温怀安要起身,被孔新云一脚又踩了回去,“给我留下他的右手。” “不,不要,客栈我给你、我给你,你别伤害他。”娄吉祥在李婶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温怀安大喊。 “哼,晚了,客栈我要,人,我也要。”说完,扭头道:“还不送四姨娘回去。” “是。”两个家丁就去拉扯娄吉祥,二狗子护着,结果被人一把甩开。 温怀安脸憋得通红,他用余光看着孔新云,见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抱着孔新云的大腿就是一滚,孔新云不察摔倒在地的瞬间,温怀安欺身而上,一把圈住他的脖子,从怀里掏出那根玉簪,直直对着孔新云的瞳孔,“要我的手?嗯?谁是四姨娘?” 一眨眼,情况翻转。 孔新云被尽在咫尺的玉簪吓到了,他憋着脸不作声。 温怀安抬手毫不犹豫的将之前插进他眉眼的筷子又插进去几分。 “啊……”孔新云杀猪般惨叫一声。 “我的人你也敢动?谁借你的胆子?”温怀安双眼赤红,咬牙切齿的在孔新云耳边道。 孔新云疼得直哼。 温怀安喘着粗气,怒视周围的家丁,“还不放手,是想让他死吗?” “放开,放开……”孔新云疼得直抽气。 “过来。”温怀安看着娄吉祥道。 李婶跟李叔一人搀扶一边,踉跄着来到温怀安的身后。 娄吉祥要碰他,温怀安避开,“你没事吧。” 娄吉祥摇头。 “他拿什么来收房子?” “之前想翻新,向他借了二百两银子,结果就变成二个月不还拿客栈抵债,我没有签这个协议,是他弄了个套让我钻。” “我知道了。”温怀安说完这句,勒着孔新云的手一用力,“还不拿出来。” 孔新云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拍打的地面,声音嘶哑的道:“在,在怀里。” 温怀安将他拽起来,让李叔搜身。 李叔将契约从他怀里搜出来后二话不说对着他的腿肚子就是一脚,“狗杂碎。” 孔新云疼得直嗷叫。 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大门瞬间被推开。一个一身员外打扮的老人带着十来个家丁又冲了进来,一看被温怀安勒着的孔新云立刻大喊,“放开我儿子,否则教你死无全尸。” “爹、爹,救我,杀了他。”看孔新云嚎叫道。 温怀安冷笑一声,“来啊,看是你儿子先没命还是我。” 来者正是悦来客栈的老板孔大,接到家丁的报告,他立刻带着人就来了。 “壮士,有话好说,你先放开我儿。” “你当我傻?”温怀安当着孔大的面,一脚揣在孔新云的膝盖窝上,孔新云应声跪倒在地。 “儿啊……”孔大心疼得直哆嗦,抬眼恶狠狠的看着温怀安,“敢伤我儿,我让你活不过今晚。” “哟,谁这么大口气,我来看看。”院子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随着那人的话落音,一队金甲士兵就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韩世子,还有季权。 季权看到院子里的情况,嗷呜一声就冲到温怀安身边,“你没事吧。” 温怀安摇摇头,紧绷着的神经一放松,瞬间觉得浑身都疼。 孔大一看韩世子,心道不好,立刻上前颠倒黑白一顿白话。 韩世子冷笑一声,“我只听到孔老爷说让有功名在身的举人老爷活不过今晚,这些人可都是未来的天子门生,孔老爷这口气大的,啧啧啧……” 孔大曈孔一缩,他就听到家丁说少爷被欺负了,并不知道对方是有功名在身的举子。 “这这这,误会,都是误会……” “哼,误不误会,衙门里说吧,来人啊,带走。” 一群士兵立刻将地上倒着的家丁押解,其中一个像是头头的小将军走到温怀安身边道:“安全了,放开他吧。” 温怀安手一松,孔新云栽倒在地,立刻被士兵拖起来。 “怀安、怀安……”温怀安一直用意志力在支持,此刻一放开,整个人瞬间月兑力,晕了过去。娄吉祥见状,骇得大叫起来,连惊带吓外再加之前被孔新云踢打,没喊两声,自己眼前一黑,也昏了过去。 一个月后。 吉祥客栈张灯结彩,进进出出的都是头戴羽巾的读书声,更有那些同科进士们进进出出,羡煞旁人。 围观的百姓们一个个的指指点点,直说着娄吉祥是遇着贵人了。 半个月前,住在吉祥客栈的江南才子温怀安,不负盛名带病入考场,不负众望,一举摘得一甲探花,进士及第,江南才子季权,二甲四十名,高中。 今日,就是那温探花跟这客栈老板娘娄吉祥的成亲日子。 大小登科一起,又是一段佳话。关于这两人是怎么对上眼的,据说,一个月前,有人窥窃老板娘的美貌,趁着店里没人意欲不轨,结果被碰巧赶回来的温大才子遇见了,不顾自身危险挺身而出,救了老板娘,于是老板娘就以身相许了。 还有人说是有人窥窃这家客栈,正在威逼利诱的时候,温大才子从天而降,将这些歹人全部赶跑了,自己也受了伤。眼看着就要高考了,老板娘衣不解带的照顾温大才子,两人日久生情,温大才子许诺高中之日就是娶她之时。 说书的版本太多,但不管哪一样,温大才子为了美人带伤上的考场,这点许多人亲眼看见的,做不得假。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传,温怀安敬完酒之后,留下季权招呼后,就溜进了新房。 新房是娄吉祥的卧房。 听到动静,娄吉祥一动。 “别怕,是我。”温怀安出声。 娄吉祥果然没再动。 温怀安走上前,望着喜烛,再看蒙着大红盖头的娄吉祥,心里热乎乎的。他倒好合卺酒,走到娄吉祥面前,“娘子,我掀盖头了。” 娄吉祥不作声,只看着那一双红色的官靴害羞的笑着。 温怀安掀开盖头,娄吉祥抬头,望着他,秋水翦曈。 温怀安心口一窒,望着她出了神。 娄吉祥捂嘴轻笑,她站起身,软糯糯的喊了一声,“相公……” 温怀安回神,应了一声,转身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给她,“交杯酒喝了,以后我俩生死不离。” “生死不离。”娄吉祥接过,手臂缠上他的。 喝完交杯酒,温怀安将她头上的珠钗解下,“你先吃点垫垫肚子,我去去就回。” 娄吉祥点头,“多敬世子爷几杯,要不是他……”那时的场景她不敢回忆。 “晓得了,别担心了,孔新云已经没抓了,以后不会有人来找咱们麻烦了。”温怀安将人搂在怀里,柔声安慰。 他没告诉她的是,经过调査,她的父母意外去世,跟孔家也有月兑不开的关系。这些等官府那边调査出来他也不打算告诉她,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以后他就是她的天,保护她,为她遮风挡雨。 “嗯,我知道,你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娄吉祥从他怀里退出来道。 温怀安点头,对着朱唇亲了一口才离去,娄吉祥目送他离去。 等娄吉祥卸去一身装扮,换上舒适的亵衣,一头长发随意的扎着。她坐在床沿,望着大红喜烛,想着李婶之前神神秘秘递给她的小本子。 她都二十岁了,也大致猜到一些,但却不敢看。又怕等下不知道怎么做会丢脸,一番纠结后,听见下面似乎还在吵闹着,心里跟猫抓着似的,忍不住拿出来翻阅。 只刚翻开一页,就被那画面给吓得将手里的书丢了出去。 门恰好在这个时候被打开,温怀安一开门,就看到迎面飞来一个东西,他一避开,一看,瞬间明了。 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嘴角蓄着笑意朝娄吉祥走去。 娄吉祥窘迫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温怀安将书放在桌上后,双手搭在娄吉祥的肩膀上,“等为夫片刻,我们再一起研究。”说完,一边往解开衣裳一边往净室走。 娄吉祥脸上火烧火嫁的,再也不敢看那书,在想着温怀安刚才那话的意思,又是期待又是羞臊,最后索性躲进被窝里。 等温怀安一身清爽的出来,就看到床上一个鼓包,他的新婚妻子躲进去了。 当下也不犹豫,上前掀开被子,将里面的人一把捞出来。 “啊……”娄吉祥吓一跳。 温怀安将人压在身下,“这么迫不及待吗?” 娄吉祥不敢看他,双手推着他。 温怀安一把将她的手抓住置于头顶,“我的伤都好了,大夫说可以干重活了。” …… 夜还很长,春宵苦短,温怀安收起心思,闷头耕田,他要播撒种子,来年,会有一个小小的女圭女圭叫爹叫娘。 番外篇 三年后。 又是一年科举时,京城里再一次迎来大批学子。 吉祥客栈里,娄吉祥刚喂完女儿喝女乃,好不容易将她哄得睡着了,赶紧到前厅指挥着店里的伙计们赶紧麻溜的将一些破的、旧的茶碗全部换掉,还有墙上的字画,全部换成她相公温怀安的字迹。 尤其是那两幅字,一个是宾至如归,一个是客似云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这两个幅字画写得好,自从他们成亲后,吉祥客栈还真的客似云来,入住的客人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吉祥客栈这三年也渐渐从一个没啥名气的小客栈取代了之前最有风头的悦来客栈。 至于悦来客栈,被吉祥客栈吞并了。 娄吉祥正在忙着,温怀安一身风尘从外面回来。 这三年温怀安没事就跟着韩世子学几招,当年的事情给他吓怕了,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温怀安一边走一边退去外面的大氅,春寒料峭的,还真的冷。 娄吉祥刚要接过,温怀安不肯,牵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娘子,三日未见,可曾想我?” 娄吉祥噗笑一声,“三日而已,又不是三个月。” 温怀安不满意这个回答,眼珠子一转,将人打横抱起,径直往后院而去。 现在的吉祥客栈的后院就是当年的吉祥客栈。 温怀安将人抱着,眼珠子却像粘在她身上似的,眼里的意味很是明显,娄吉祥被他看的身子发虚,要不是被他抱着,估计都走不了路。 …… 全书完 注:相关书籍推荐: 1、假正经之一《秀才娘子撩夫记》; 2、假正经之二《厨娘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