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 楔子 “叔叔,我可以跟你一起住吗?” 女孩明丽的眸含着泪,楚楚可怜的望着眼前的男子。 “怎么了?”秦靖棠大手温柔按上女孩的头,弯下腰与女孩平视,“在阿姨那边过得不开心?” 他发现她好像瘦了一点,圆圆的小脸蛋已经尖出了下巴线条,大眼睛下方有着两道月牙型的阴影,猜测大概是心情差,睡不好吧。 可怜的孩子,四岁时失去了亲生父母,十六岁时,将她扶养长大的姑姑邵风慈因得了癌症而去世,她才几岁就经历过这么多亲人过世的悲痛,成年人都不见得受得了,何况她还只是个孩子。 邵千玮咬着唇,点了下头。 “该不会是阿姨有打妳吧?”秦靖棠紧张的问。 “没有……”她抿紧了嘴。 阿姨的确没有动手打过她,连一巴掌都没有,但是她所经历的精神折磨,与身体的疼痛无异,甚至还在心里烙下了无法抹去的阴影。 “没有就好。”秦靖棠松了口气,柔声劝道,“千玮,我之前就跟妳说过了,不是我不愿,而是我没办法收养妳,我是单身,我们两个又没有任何亲戚或血缘关系,在法律上我是没有收养妳的资格的,况且妳才十六岁,我如果跟妳住在一起的话,对妳名声不好。” 他会与邵千玮认识并相处了一年左右的时间,是因为她姑姑是他女朋友的关系,彼此之间的感情绝对会比鲜少往来的阿姨来得亲,但他是真的没资格收养她的。 即便不论亲戚关系,他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屋内养着一个毫无关系的十六岁的失亲少女,在法律上也是有问题的,她的监护人随时可以控告他和诱之类的罪名。 他是成年人了,不可仅凭感情行事。 “我知道,但是……但是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住吗?”邵千玮殷殷哀求,“我绝对不会给你造成麻烦,我会做家事也会煮饭,我会很乖很乖的。” “妳一直都是个很乖的孩子,叔叔非常清楚,但在现实中,我们真的不能住在一起。”秦靖棠安抚她道,“妳可能跟阿姨他们不熟,才会觉得住在那边不愉快,等再过一阵子,熟了就会好了。而且那边不是还有表弟妹吗?年纪差不多,应该可以玩得起来的。” 可是表弟妹很讨厌她……邵千玮咬着委屈的唇。 “我送妳回去吧,顺便跟妳阿姨聊聊。” “要聊什么?”大眼出现一抹惶恐。 “请她多照顾妳的心情之类的,放心,绝对不是说什么坏话。”秦靖棠以温柔的微笑要她安心。 这样阿姨就会对她温柔以待了吗? 邵千玮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与秦靖棠一起回到叶家。 邵千玮的阿姨朱柔翠看到秦靖棠带着邵千玮回来,脸色有点奇怪。 她不说,秦靖棠也看得懂她眼中的意思。 打从她知道邵风慈有他这个年纪小十二岁的男友时,态度就带着些许轻蔑,不晓得是针对那没来往的亲家姑姑,还是针对他。 秦靖棠不把它放在心上,对朱柔翠说:“我有些事想跟妳聊聊。” 朱柔翠蹙着不愿的眉,请了客人入座。 她没有端出饮料待客,连杯水也没有,大有讲完快滚的意思。 秦靖棠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邵千玮怕妨碍他们谈话,进了她跟表妹一起住的房间。 表妹看到她,嫌恶的白眼一翻,低头继续滑手机。 邵千玮低头没有说话,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从书包里拿出功课来复习。 秦靖棠跟朱柔翠聊了邵千玮刚丧失亲人的孤寂心情,但是朱柔翠都摆出一种爱理不理的态度,最末还抱怨道:“要不是我是她唯一的亲戚了,我是不可能收养她的,自我姊死了之后,她给她姑姑扶养,我们几乎没有往来。我这房子刚买,还有二十年的贷款,家里两个小孩都小,经济压力很大,多她一个人不是只有多一双碗筷的问题而已。” “我明白。” “所以什么顾虑她的心情,不好意思,我没那个闲情逸致,我为了赚钱养家,每天忙得要死,自己的孩子都顾不到了,哪能顾到她?你一个单身的男人哪能懂得当家长的辛苦。” 秦靖棠看着发牢骚的朱柔翠,心头很是明白朱柔翠在意的是什么。 邵风慈年纪轻轻不过三十八岁就得了癌症,因为健保药物效果不彰,后来都是使用自费,她开设服饰店所赚到的钱,为了治病都花光了,丧葬费用还是他出的,可说没有留下半毛遗产给邵千玮,或许也是因为这样,邵千玮在阿姨家的处境才会这么艰难。 “千玮虽只小我十岁,但我是把她当成我的晚辈看待,如果可以,我想尽点棉薄之力。”他从背包中拿出手机,进入银行的app,“方便给我妳的汇款账号吗?” “要账号干嘛?”朱柔翠脸带防备之意。 “帮千玮支付点生活费用,好让她不要成为妳的负担。” 意思是说有钱要给她吗? 朱柔翠脸上写着不信。 他年纪轻轻的,三十都不到,是会有什么钱? 这样虚张声势的,还要汇什么款,当她第一天出社会吗? 但朱柔翠还是抱着有多少拿多少,不拿白不拿,总比让邵千玮在她家白吃白喝的好的心态,而报了自己的私人账户。 秦靖棠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利落的操作,没两分钟,就把款项汇好了。 “好了,”他直接将手机屏幕转向朱柔翠,上头正是汇款成功的讯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请妳多多照顾千玮了。” 朱柔翠张大眼睛,一时之间数不太清楚上头有几个零。 她眨了下眼镇定心绪,默默数着。 十万? 这男人竟然愿意一下子就为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孩出十万? 莫非他家底不错,其实是个大少爷? 朱柔翠因而面色稍霁,但仍假意推托了下,“这不好吧,你又不是千玮的谁,就这样拿你十万,很不好意思呢。” “没关系的。”秦靖棠笑了下,将手机收起来。“将来她如果上了大学,学费方面可以联络我,我答应过她姑姑,在这方面会支持她的。” “你对她也太好了。”朱柔翠笑得假。 “那千玮就拜托妳照顾了。” “唉,”朱柔翠虚情假意的叹了口气,“我是她阿姨,我不照顾,谁照顾呢。” 秦靖棠起身,“那我告辞了。” 秦靖棠本想跟邵千玮打个招呼,但想想还是算了。 邵千玮得在这个家生活,就得把心定在这,不能再让她心猿意马,稍有不顺就想逃到他那边去,这样她永远无法融入这个家,心情无法调适,就会跟这里的家人格格不入。 他没有办法成为她的港湾,无法堂而皇之支持着她,但默默的在背后支持还是可以的。 朱柔翠送客出门后,关上大门,将耳朵贴在门板,确定秦靖棠搭电梯下去了,随即带着一张怒容,大步走向女儿叶真妘的房间。 “邵千玮!” 专心坐在地板上写功课的邵千玮心剧烈一跳,慌慌抬起头来。 “阿姨,有什么事吗?” “妳跑去跟秦靖棠乱说什么?” 朱柔翠走过来,直接揪起邵千玮的耳朵,将人拉起来。 对朱柔翠来说,秦靖棠等于是上门来“教”她怎么照顾外甥女,就算拿到了一笔款项,但是面子跟自尊问题,仍让她对邵千玮十分不爽。 她在脑中脑补了邵千玮对外编派了她是非,因而怒不可遏。 “我没有!”耳朵被拽邵千玮疼得掉下泪。 “最好没有!没有的话,他干嘛跑来骂我,说我对妳不好?” 看邵千玮哭得可怜兮兮的模样,肯定就是拿这张委屈的脸去说她坏话,要秦靖棠为她作主。 她绝对饶不了她! “我真的什么都没说!”邵千玮慌乱的摇手。 “妳给我死过来!” 朱柔翠将邵千玮拉出房间。 “不!阿姨不要!”她不想被关起来。 “不给妳教训,妳不知道天高地厚!”朱柔翠打开储藏室的门,将她推进去,“砰”的一声,关上反锁。“给我在里头好好反省!要不是我,妳现在不是去孤儿院,就是在路上当乞丐了!不懂感恩也就算了,还在外头讲我的是非,说我爱钱,是不是?” “不,我什么都没说!”邵千玮惊恐地拍着门板。“阿姨,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秦靖棠为什么要跟阿姨乱讲话呢? 她明明没有讲半句阿姨的坏话啊! “妳今天晚上不用吃晚饭了!”朱柔翠拂袖离开。 “不,阿姨,放我出去,求求妳!” 储藏室内没有电灯,也没有透气窗,门一关上就是全然的黑暗,怕黑的邵千玮怕得要死,但她不管怎么拍门、怎么哭喊,都没有人理她。 秦靖棠问她,是不是被打了。 她摇头。 阿姨真的没打过她,阿姨只要生气,就是把她关储藏室,一关就是好几个小时,她只能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全身无法控制的发着抖,流泪等待重见天日的时候。 可她不懂,真的不懂,为什么秦靖棠要这样乱说话害她被处罚? 莫非他表面对她温柔,心底其实对她的纠缠很不耐烦,说什么要跟阿姨谈谈,其实是要阿姨教训她,好让她不敢再私自跑去找他吗?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不当面跟她讲清楚,而要在背后使这种手段? 若连最后的一片心灵绿洲都失去,她还能拥有什么呢? 深深的孤寂与恐惧包围着她,她抱着腿蜷缩在储藏室内,小脸埋在膝盖间,痛哭失声。(快捷键 ←)./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8972.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一章 第一章 秦靖棠走进咖啡馆,比他早一步到来的周秉君一看到他高大的身影,立刻扬起手来挥动。 秦靖棠见到他的招呼,笑着走过去,在他对面入座。 “就是这家。”周秉君压低音量小声道,“服务生都很漂亮。” 秦靖棠横了他一眼,笑骂,“你专程点名这家咖啡馆,让我多坐好几站捷运,就是为了来看正妹?” “拜托。”周秉君不以为然他的论点,“假日还要被你call出来谈公事,当然要找个有赏心悦目的服务生,有好喝的咖啡的地方啊。” 身为员工,假日出来加班,总要有点福利。 周秉君目前在秦靖棠的景观设计公司上班,平常日虽常忙到三更半夜才回家,甚至还有忙到天亮,回家洗个澡,睡两小时就又回到公司上班的情形发生,不过原则上,周末除非特殊状况,不然是不上班的。 他们两个在前东家本来就是同事,周秉君晚秦靖棠两年进入。 秦靖棠年纪轻轻未满三十就已经在上海负责分公司营运,担任经理职位,去年他回到台湾,辞去了工作,自己出来开业,周秉君也跟着他一起走了,现在周秉君是秦靖棠的员工,也是他手下的大将。 “我们只是先把设计概念跟企画方向谈好,这样星期一就可以直接投入工作流程,算加班吗?” “谈到公事都算加班喔,”周秉君瞪大那本来就已经跟铜铃一般大的双眼,看起来更吓人,“你休想赖掉我的加班费!” “是是是,星期一请在卡片上把时间写上去。”秦靖棠还故意看了下表,“现在是中原标准时间,两点三十八分。” “这是一定的啰。”周秉君从靠墙的压克力透明架上抽出menu,“先点东西吧,我肚子有点饿,我要吃三明治。” “请尽量。”秦靖棠将笔拿给他,“我请客。” “谢谢老板。” 周秉君人长得像熊一样的粗犷高壮,却故意做出撒娇的举动,让秦靖棠不由得猛翻白眼,亏了他两句。 秦靖棠只点了杯咖啡,见周秉君还举棋不定他要吃哪种口味的三明治,他便在四周打量起来。 这是一间以白色为设计底色的咖啡馆,餐桌椅都是浅浅的原木色,柜台那边则是深咖啡色,缀以花草盆栽,风格典雅。 他细看周边的服务生,以女生居多,男服务生只有一位,果然是男帅女美,看得出来都是特别挑选饼的。 突然,他的视线被一个正在清理桌子的女服务生给吸引住了。 只见这位女孩有张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尖,露在七分袖外的手臂十分纤细白皙,细腰如柳,他怀疑会不会他双手就可以将她的腰肢环住。 女孩有双大得出奇的眼睛,但跟周秉君不同的是,周秉君的眼睛有些微凸,像牛眼,女孩则是大得深邃,双眼皮更是深得像刀画上去似的。 她的双眉浓,不是画上去的那种,而是天生的浓密,眉头大概是习惯性的轻皱,这让她的气质带着一抹坚毅,也带了一抹忧郁,十分特别,因而更加吸引人。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随着那年轻的女孩转动,不知为何,看着看着,竟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但他很确定,他周遭的女孩,没有这样气质特殊的。 “我好了。”周秉君抬起头,发现秦靖棠单手托腮,眼神专注的不知在看啥,他好奇的循着他的目光而去,注意到他关注的女孩。“你在看candy喔?” “candy?”秦靖棠转回头来。 “对啊,你真是眼光独特,直接相中冰山美人。” “什么相中?”秦靖棠嫌他说得难听,抽走他手上的点餐单,“我去结账。” 秦靖棠起身走向柜台付钱点单。 这时candy已在柜台内,就顺便帮他点单,这也让秦靖棠有近距离打量她的机会。 他很确定他真的见过她,却完全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 这距离拉近,才发现那应该是炯炯有神的双眼,看起来像是覆上了一层薄雾,或者该说是没有什么神采,眼神有些空洞。 一管挺直鼻梁下的粉唇略薄,唇角平直,有种淡漠不关心的冷淡之感。 虽然是张漂亮的脸孔,却又有着与他人划开距离的疏离。 “您所点的是一份熏鸡三明治、一杯拿铁,半糖微冰,一杯热卡布奇诺,无糖,”candy在单子上以红笔将他们点的饮品跟餐点画了圈。“这样对吗?” candy抬起头时,眼眶微微缩了缩,神色微凛。 他们是认识的! 秦靖棠自她微微一变的表情变化,确定了心中的疑惑。 而且这声音很耳熟,他听过,且不是只听过一次两次…… “请问,我刚说的对吗?”见他迟迟不回应,candy又再复述了一次餐点内容。 秦靖棠回过神来。 “请问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他瞧见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有什么跃动了下,嗓音却更是冷淡。 她回身,唤来店长,“店长,麻烦您帮客人点单。” 她就这样把单子放下走了,拿起托盘去收拾餐桌。 秦靖棠有些傻眼的呆在原地,店长急忙走了过来,“不好意思,请问您要点餐吗?” 秦靖棠指着那被放在收款机上的点餐单,问,“请问刚才那个服务生叫什么名字?” “她是candy,请问是怎么了吗?”以为客人有不满之处的店长急问。 “不,我是想请问她的本名。” 原来是要搭讪啊。 已经习惯店内的服务生被客人追求的店长面色恢复平常。 “很抱歉,这除非她自己愿意告知,否则我们不能代说的。”店长将他的点餐复述一遍,“请问有没有遗漏的呢?” “没有。”秦靖棠也没有为难店长,拿起皮夹。 “那一共是五百六十元。” 秦靖棠付了钱后,回到座位。 周秉君纳闷的问他,“为什么刚才candy突然不帮你点餐了?” 他一直注意着收银那边的举动。 “你认识她吗?那个candy?” “不认识啊,我只知道她叫candy,还有如果想跟她聊天的话,她不会理你的,其他人还会小聊一下,她会直接走开,而且她从来不笑,所以我才说她是冰山美人。”周秉君身子微微倾前,“你刚才该不会是想跟人家聊天,所以她才走了的吧?” “我是觉得她应该是我认识的人。” 回到座位时,他倏然想起“她”是谁了。 虽说女大十八变,但她也变得太多了,十六岁的婴儿肥圆润小脸蛋已不复见,下巴尖得像锥子一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眉宇间的阴郁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要成熟,昔日的开朗气息荡然无存,让他竟然无法在第一眼认出她来,主要还是靠声音来勾起记忆。 但是他仍然没有办法百分百笃定,毕竟这世界上声音相像的人还不少,且如果真是“她”的话,不应该会用那种态度对待他才是。 即便他为了让她好好的适应在阿姨家的生活,而不得不狠下心减少与她的联系次数,在去了上海之后,两人之间机乎可说没有任何联络了,但往日的情谊应该还在才是啊。 周秉君露出暧昧眼色,“这种搭讪招数很烂耶,太老哏了啦!” 因为两人太熟了,所以周秉君跟他说话完全没有员工老板的分别,甚至还有点没大没小。 “我不是在跟她搭讪,是真的觉得她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秦靖棠语气有点严肃认真了起来。 “谁啊?”看他态度正经,不像在开玩笑,周秉君不免好奇。 秦靖棠静默了一下下后方道,“前女友的侄女。” 周秉君惊呼低喊,“前女友?” 因为音量过大,引起他人侧目,秦靖棠注意到candy有投过来不明思绪的视线,但他一与她四目相对,她就垂眉敛目,忙事去了。 “你前女友几岁啊,竟然有这么大的侄女?” candy怎么看,都应该已经是成年人了耶。 “比我大就是了。”秦靖棠有些不满的要周秉君压低音量。 不过前女友大他十二岁的事实,他也不想老实告诉周秉君就是了,免得他更为好奇的问东问西,探究他的隐私。 “你说的前女友该不会是……过世的那个?”周秉君有这个印象。 那时他才进公司没多久吧,就听说秦靖棠因为女友过世,所以请了三天的假。 “嗯。” 秦靖棠轻轻点头,坠入了回忆之河。(快捷键 ←)588971.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8973.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二章 他遇见邵风慈那年,他才二十五岁,刚在公司升上主任。 一日,他照着姊姊的吩咐,去了一家小巧的精品服饰店,帮她拿预购的衣服,他一踏入店,就对那名风姿绰约、柔情妩媚的店主一见钟情。 她虽然大了他十二岁,但保养得宜的面孔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她的嗓音温柔,笑声如银铃,让人如沐春风,他的一颗心当下立马被拴在她身上,明明离姊姊的生日还有好几个月,还是告知她打算买生日礼物给姊姊,请她帮忙挑选。 她推荐了几件衣服,但他故意表示不满意,而挑选了完全不是姊姊喜好风格的一件套装,打包好之后回去,翌日,又以姊姊不合意的理由再上门。 邵风慈是个爽朗的人,十分爱笑,大咧咧的模样与她纤细娇柔的外表截然不同,这让秦靖棠更为欣赏她,不断找借口跟理由过来店内,展开追求。 邵风慈初时并不接受,一是因为两人年纪差距不小,二是她身边的追求者都是渣男,不是已婚就是目的只在上床,故她对男人有着排拒感。 但秦靖棠锲而不舍,还拿出身分证证明他没有结婚,甚至连手机的密码都告诉她,告知她可以随时翻看他的手机,证明他也没有另外的女朋友或暧昧的对象。 他苦苦追求了约莫半年,邵风慈才确认他的真心诚意,愿意与他交往。 然而,交往半年后的某日,邵风慈因长时间不明月复痛,体重又在短时间内减轻太多的关系,去医院检查,没想到竟已是胰脏腺癌末期,并且已转移到其他器官,就算使用化疗,最多也只剩一年的时间可活了。 这消息震惊了邵千玮跟秦靖棠,就连天生乐观的邵风慈也受到重击,精神萎靡。 他与邵千玮轮流照顾病重的邵风慈,约莫是在那个时候,三个人之间建立起一种类似家人的羁绊与感情。 其实他跟邵风慈交往一事,邵千玮虽未在秦靖棠面前表现出来,但曾经私底下询问邵风慈,这一个年轻的男人追求大十二岁的邵风慈,真的不是因为别的目的? 譬如金钱什么的。 年纪轻轻的女孩大概是看多了社会新闻,一直觉得他心怀叵测,对他带有防备之心,初始的态度充满警戒。 邵风慈是哈哈笑着告诉他这件事的,他不是不了解邵千玮的疑虑,今天如果立场反过来,他八成也会怀着同样的质疑。 所以他只能尽力表现,让邵千玮知道他不是来骗钱,不是渣男,不是别有目的,而是真心诚意的爱着邵风慈的关系。 邵千玮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邵风慈的服饰店虽然已经培养起一群死忠的常客,但是为了赚更多钱,她鲜少休假,每天从上午十点营业到晚上十点,家里的家务事自然是顾不来的,而这方面,不用邵风慈交代,邵千玮全包了。 且她体恤邵风慈赚钱的辛苦,尽责做好学生的本分,在没有花上一毛钱补习的情况下,考上了第一志愿,这也说明她是个聪明的孩子。 邵风慈不只一次表明心疼邵千玮。 这从小失去双亲的孩子,太过早熟懂事,从不曾任性过,当邵风慈知道自身患病时,她第一个担忧的也是邵千玮,除了她年纪尚小,未成年,接二连三失去亲人,她怕她无法承受,故要求秦靖棠在她过世之后一定要照顾她。 他想,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毕竟他与邵千玮没有任何血缘或姻亲关系,当邵风慈过世,单身的他无法领养她,且她一个未成年的少女跟他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住在一起,也有法律上的问题,只能让不亲的阿姨抚养,并且狠下心减少联络次数,好让她能专心的去习惯在阿姨家的生活。 但他出发去上海之前,曾告诉她:“有事情需要帮忙时随时可以联络我,我台湾的手机到那边也会开机的。” 他虽然如此交代,但台湾的手机不曾因为她而响过,偶尔回台湾时去找她,也不曾碰到面。 他望着在吧台内煮咖啡的邵千玮,心想,如果candy真的是她的话,不需要跟他装不认识吧? 毕竟他虽然减少了关心的次数,但其他实质上的帮忙,他可从没轻忽过。 他越看越觉得candy长得像邵千玮,但毕竟已经多年不见,邵千玮脸上又没有什么痣啊、胎记什么的较为明显的特征,他无法依此果断来认人。 “你没有问她吗?” “我问了,”秦靖棠苦笑,“她当机立断叫他们店长来为我点餐。” “大概以为你是哪来的想搭讪的怪叔叔。”周秉君语气带着调侃。 “也许吧。” “要不,就是真的忘了你是谁了。” 秦靖棠自诩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尤其两人还是相互扶持过的关系,真能不过五年时间就忘得一乾二净吗? 周秉君看他仍是纠结,忍不住道,“就算认了又怎样?人家不是有自己的生活吗?就我所知,candy在这里做满久了,是正职人员,不是打工的,也就是说她已经是可以自己独立生活的社会人士,不用再依靠任何人了。” 周秉君说这话原本是想宽解秦靖棠,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他实在不用那么纠结,却没想到秦靖棠因此脸色微变。 “她是正职人员?”正职人员的工作时间至少要八小时以上吧? “对啊。” “以她的年纪来说,目前应该还在读大学才对吧?”打工他还信,正职怎可能! “我猜candy应该没读大学吧。” “不可能……”秦靖棠摇头,“如果你家女儿成绩好到高中可以上第一志愿,你有可能不让她读大学吗?” “那我就算借钱也要让她读的。” “而且千玮都是靠自己读书的,从没补习过。” “那很聪明啊,”周秉君一拍掌,“由此可知,candy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女生,你就不用想太多了。” “的确……千玮不可能不上大学,而且她阿姨有跟我说过她考上理想学校了。”所以真是他弄错了? “太好了,本案就此了结。”周秉君嘻嘻一笑,“本官判定,candy与那个千玮并无任何关系。” “也是。”秦靖棠点头,“她们不会是同一个人。” 可为何心中还是有种挥之不去的不确定感呢? 服务生将咖啡送上来,周秉君啜了两口后,看了看手表,“好了,我们赶快谈公事吧,我晚上要跟我女朋友去看电影。”迟到会被宰的。 “要看哪部?”秦靖棠从背包中拿出笔电,打开电源。 “复仇者联盟。” “我已经看完了。” “你不会又自己一个人去看吧?” “你们都有女朋友了,我哪好意思叫你们陪我去。” “我看你也赶快去交一个女朋友陪你看电影吧。” “再说吧。”秦靖棠一脸意兴阑珊,“公司才开业两年不到,我还没有余裕去想感情方面的事。” “实在是太浪费了。”周秉君夸张道,“这么帅,又高,还是个老板的好男人,竟然没有女朋友!” “你少在那边演舞台剧。”秦靖棠横了他一眼。 “我介绍一个漂亮女生给你认识好不?她是你喜欢的那种成熟型的女性,身材高身兆,长得又美,跟你很配喔。” “不是说晚上要去看电影,怕来不及?你还有空当红娘喔?”秦靖棠斜眼睨他。 “说一下不用花太多时间啊。”也不是他想当媒人,而是受人之托咩,已经被催好几次了,他今天总算记起来了。 “你身边安着这么好条件的女生,不怕你女朋友会吃醋?” “当然不怕啊!”周秉君嘻嘻一笑,“那人是我妹啦。” “你妹?”秦靖棠瞠目。 “上次公司聚餐,她看到照片,说想认识你。” “这……”跟员工的妹妹谈恋爱,他觉得不太妥当。 “好啦,你找个空,我安排你们约会一下,我妹还不错的。”只是有点“卢小小”,一天到晚催促他介绍她跟秦靖棠认识,烦都烦死了。 若她真有心,不会故意带个便当什么的来公司给他,制造认识的机会,她又说什么这样太刻意,不是她的style。 都是她的毛! “我们先讲工作吧,等这阵子忙完再说。”他迅速打开档案,转移话题,不让周秉君有开口牵红线的机会,“我已经实际去勘查过了,也拍了照片回来……” “candy,”同事小蓝拉拉正在擦桌子的candy衣袖,“妳看那个帅大叔又来了。” 小蓝今年才十八,对她来说,三十一岁的秦靖棠的年纪的确是属于大叔那个层级。 candy连瞟都懒得往门口瞟,继续擦她的桌子。 秦靖棠进入咖啡馆后,搜寻了一下,直接走向candy旁边的座位。 “candy。”他直接唤他。 “人家『又』叫妳了。”小蓝表情有些贼。 因为秦靖棠每次来,都会叫candy帮他服务,或是问事情,所以大家都推测秦靖棠想要追她。 只不过两人年纪差距有点大,推测应该差八岁以上,故也都暗笑秦靖棠想老牛吃女敕草。 秦靖棠对candy无法不在意,他想要把心中的疑惑清理干净。 他无法不把candy跟邵千玮联想在一起。 若candy真是邵千玮,那绝对有必要弄明白,为何朱柔翠说过她有上大学,现在却在工作的原因,要不然他会觉得对不起邵风慈。 她把宝贝的侄女慎而重之的托付到他手中,他无法领养照顾她也就罢了,若她真有什么原因无法上学,那么他一定要插手处理的。 前两天,他有上了叶家一趟,不过当时没人在家,他打算再找个周末或平常日晚上过去看看。 没弄个清楚明白,他无法安心。 再者,若这女孩不是邵千玮更好,毕竟他第一眼就被她所吸引,的确是有那么一点想深入认识她的意图。 candy放下手中的抹布跟消毒液,走来秦靖棠桌前。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 她嗓音一贯清冷,平而低,听久了,与秦靖棠印象中那开朗愉悦的邵千玮嗓音好像又不太相似了。 他与邵千玮分开时间实在太久,他无法判定。 “今日有什么推荐特餐吗?”秦靖棠问。 这家咖啡馆中午除了固定的套餐以外,还会有主厨今日推荐特餐,几乎每天都不一样。 “外头小黑板有写。”candy的语气可说是不甚友善了。 秦靖棠感受到了敌意。 好吧,人家年轻女孩子,对他这种已经三十以上的男人,可能是当作叔叔看待吧,故对他存有戒备之心。 不过,秦靖棠也不是那种被洗几次脸就会退缩的男人。 “抱歉,我刚没看到,可以麻烦妳跟我说吗?” 相对于她的冷淡不耐,秦靖棠的声调仍旧不改愉悦,成了一种天差地别的对比。 “蒜泥白肉特餐。” 秦靖棠闻言眉心微微一蹙,“我下午还要去客户那开会,不太适合吃蒜泥。” candy嘴唇微微动了动,那不耐烦的表情像是写着“关我什么事”,更直接转身继续擦她的桌子。 “candy。”他又叫她。 她转回身来,面无表情看着他。 “妳有上大学吗?” 他瞧见那总是如一滩死水的眸,窜出了一团愤怒的花火。(快捷键 ←)588972.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第三章 第二章 candy,也就是邵千玮,在秦靖棠踏入餐馆时,就认出他来了。 经过五年的时间,他气质更为成熟沉稳,也让一张原本就俊俏的脸,更加迷人。 他身形亦更壮了些,肩膀看起来更宽大,胸膛更为厚实,即便穿着简单的t恤、生仔裤,仍难掩卓尔不群的贵气。 秦靖棠家里的经济状况是十分优渥的。 刚开始知道他跟姑姑邵风慈交往时,不知道此点的邵千玮,还曾经担忧的询问邵风慈,那小子会不会是看上了她的钱(她那时还真的是韩秦靖棠“那小子”)。 毕竟邵风慈经营的服饰店,小遍小,但生意可是很不错的。 本身是服装科系出身的邵风慈,有一套选衣服的独特眼光, 加上她对于布料、车缝、打版又在行,挑进店里的衣服,件件都是物超所值,走在流行前端的设计,培养出了一群死忠的客户,每月的纯利相当于公司的中阶主管级。 邵风慈听到她的担忧,第一个反应就是哈哈大笑,接着笑容透出了些微苦涩。 原来秦靖棠不仅家里有钱,祖母还是跟英国皇族有血亲关系,拥有贵族血统,故邵风慈压根儿认为是自己配配不上人家,尤其她年纪还一大把了,才会对秦靖棠的热切追求虽然是心动,却拖了半年才肯答应跟他交往。 关于这点,邵千玮可不服了。 在她眼中,姑姑是全世界最漂亮、最温柔、最善良的好女人,谁娶到她是他的福气,哪有配不上的道理。 当初她双亲过世时,是云英未嫁的姑姑坚持要扶养她,且也为了她而耽误婚期,这点让她一直很愧疚,像这样的好女人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年纪算什么? 姑姑愿意跟秦靖棠交往,是他捡到宝了好吗? 但不管秦靖棠家里最终会不会赞同他们的交往,随着邵风慈的罹病、过世,已经完完全全的不重要了。过世之后,将她舍弃了。 她可以理解,他没有办法扶养她。 是说,他们没有任何血缘亲戚关系,他本来就没有义务照顾她成年前的生活。 她恨的是,他为了摆月兑她,不惜对阿姨说谎,事后偶尔还假惺惺的打电话给她,好像对她很关心似的,但总是说没两句,就把电话挂了,过没几个月人就去了上海,顺理成章忘了她这个人。 他怎么不一开始就直接拒绝她,将大门在她鼻尖前用力关上,命令她不准再来骚扰他的生活,这样总好过假仁假义的送她回家,然后在阿姨面前编派是非,让原本就不已经不喜欢她的阿姨对她更加厌恶,生活更难熬。 他们之间是有什么难解的恨,需这样折磨她? 寄人篙下的生活,能吃饱就很不错了,负责家务是理所当然,想上大学是门儿都没有的事。 她下面还有一个表弟跟表妹,年纪相近,表妹只小她一岁,表弟小她两岁,在高中毕业后,她就出来工作,为了让他们两个上大学而努力赚钱。 表妹跟表弟的成绩不是很好,故只能考上私立大学,学杂费的负担沉重,加上表妹读的是中部的学校,还需租房子跟生活费用,家里的负担更是重得叫人喘不过气,在他们出社会之前,她是没办法做自己想做的 事、读自己想读的书的。 她一直很想上医学院,当初阿姨要她高中毕业就去上班时,她曾经告诉阿姨自己的志向,阿姨只冷冷回了一句,“钱哪来?” 她告知阿姨她可以办理学贷,还会去兼家教、打工什么的,但阿姨全盘否决了她的计划,甚至到最后,哭诉她没心没肝没肺,两年的时间吃他们的、用他们的,也不晓得感恩回报,只想着自己,自私到了极点。 于是,遭受情绪勒索的她只好放弃升学。 即便她的成绩再好,远远胜过表弟跟表妹,但她不是阿姨的孩子,年纪又比他们长,就得为家里尽一份心力。 当秦靖棠问她怎么没上大学时,那压抑在心口的愤恨突地涌了上来。 她不曾一次想过,如果不是秦靖棠在阿姨面前编派是非,也许她还有机会请阿姨帮她作保,让她可以申请学贷上大学。 是他毁了她的梦想、未来跟生活,他又怎么好意思厚脸皮问她,是否有上大学? 相对于邵风慈在世时,如亲人般的感情,邵千玮觉得自己是被他背叛了。 而现在,他又想干嘛呢? 她知道自己变了很多,连她同班三年的国中同学都认不出来。 她在这间咖啡馆工作时,遇过两个旧识,她们全都没认出她是谁。 她多次过去倒水、送餐、收餐盘什么的,眼神对上过数次,但她们连一点点的熟悉感都不曾浮现过。 可她却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们不是没有变化,只是没像她变得这么大。 她以前的脸蛋圆圆的,身材是标准体重,常常带着笑,乐观又开朗,但她现在已经被生活磨得连牵动嘴角都觉得苦难,因为同时肩负工作跟家务的关系,劳动量重,加上心情抑郁,一百六十二公分的身高,现在只有四十公斤左右的体重,眼皮下总是挂着黑眼圈。 所以她不认为秦靖棠知道她是谁。 这个把她视为烫手山芋的男人,绝对猜不出她就是以前那个爱笑的开朗邵千玮。 他八成就像同事猜测的,想要追她。 以前追大他十二岁的姑姑,现在要追小十岁的她吗? 她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这狩猎范围还真广啊。 激射而来的愤恨太过猛烈,震惊了秦靖棠。 眼前的女孩,恨着他。 她尽避压抑,却无法克制嗓音的微颤。 “关你什么事!”她咬牙的力道之重,连下颚都在颤抖。 在那一瞬间,秦靖棠确定这个人是邵千玮! 笼罩在心头的谜团迅速散去,但又有新的谜团聚拢。 为什么会恨他? 是因为他无法扶养她一事,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他不解。 “不好意思。”店长发现这边气氛有点怪异,连忙插手,先嘱咐邵千玮继续去吧台协助出餐,再询问秦靖棠“请问您要点餐了吗?” “请给我来份今日特餐。”秦靖棠闷闷的回。 咖啡馆九点打烊,吃完咖啡馆提供的点心,将内外场清洁消毒过一遍,餐具清洗干净,可以离开时,通常都将近十点了。 邵千玮套上从高一时就穿到现在的陈旧外套,纤长的脖子围上深蓝色粗毛线织成的围巾,从后门走出。 天气很冷,她双手插入口袋内,还是止不住冷意。 大概是外套经过反复的清洗,已经洗薄了,没有什么御寒的功用。 这种为人作嫁衣,帮表弟妹赚取学费,拮据过日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 听说表妹还有意思要读研究所,她心里虽然觉得依表妹的能力,仅能读一所名不见经传的私立研究所,根本是浪费钱,不如早早出社会工作,但阿姨可不这么想。 阿姨还说,表妹会是他们叶家第一个硕士,言下之意颇为光荣。 表妹现在才大二,也就是说,她还得为她随年以上的学费,才可能有余裕想自己的事吗? 会不会到时阿姨仍不肯放过她呢? 难怪有句话说,人情是最难还的。 她仰头,冬日的天空昏暗不见半颗星子,就连月色都黯淡,她觉得就像自己人生的写照,看不见未来,看不见希望的光亮。 回去还有一整屋的家事等着她呢。 她可以想象碗槽里堆得高高的碗筷,洗衣篮里堆迭的衣物、用过浴室的打扫……她疲累的捏了捏眉心。 “千玮。” 身后突然传来叫唤,她愕然一惊,倏地转头,果然见到秦靖棠高大的身影就站在约五步远处。 他竟然能认出她? 她迅速回头,加快疾走的脚步。 秦靖棠大步追上,拉住她的手臂。 “放开我!”邵千玮大叫。 “千玮,你是千玮吧?我是秦请棠,你忘记了吗?”秦靖棠急问,大手扣得紧紧。 “我管你是进,关我屁事,你不放开我,我就喊救命了!”邵千玮厉声威胁。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过得好吗?” “救命——”邵千玮拉开喉咙大喊。 没想到她还当真喊“救命”,秦靖棠忙放开她。 “我没有恶意,我是想……” 邵千玮没有理他,拔腿钻入另一边的小巷。 被留在原地的秦靖棠,满心错愕。 邵千玮一路跑到灯光亮敞的捷运站,才停下大口喘气。 那个人突然跑来纠缠她,还问她过得好不好,是想干嘛? 又想表面装好人,背后再捅她一刀吗?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卖还帮着数钞票的笨蛋邵千玮了,她再也不会相信他的一字一句! 咖啡馆离家不远,三站的距离,下车之后再走个十分钟就到了。 这是一栋大概有三十年历史的中古公寓,朱柔翠的老公,也就是姨丈在几年前,透过亲友的介绍,买了这栋二手屋,贷款二十年,待还完借款,两人也超过六十了。 而这贷款的费用,因为她也住在里头,自然也是需要帮忙分担的。 贷款加上表弟妹上大学的学费,她一个月的薪水,几乎都被扒光,所剩无几,银行帐户的数字少得可怜,想出去租房子,也成了不可能的事。 拿出钥匙开了大门,走进之后头也不回的反手关上,却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喀际”声响。 她没有多做注意,走向了电梯,一会儿,她感觉有人站在她身后。 可能是邻居吧。 她不想回头打招呼,故仍维持原姿势不动,假装没发现。 她不喜欢这边的邻居。 她在得知不能上大学的时候,难过绝望的离家出走,在大卖场躲了三天,被警卫发现,送到警察局,被带了回来。 自此以后,邻居看待她的眼光都很奇怪,窃窃私语,一发现她的视线,就立马闭上嘴,显然就是在说她的是非。 那时的她,还是个会将喜怒哀乐摆在脸上的少女,冲过去质问她们在说什么,那些欧巴桑没有理她,但当天晚上她就被关进储藏室了。 想也知道,一定是欧巴桑们跟阿姨说了她什么。 她在一次又一次的处罚之后慢慢学乖,知道自己在这个家、这栋屋子是没有发语权的,她将自己的心灵闭锁起来,不要听、不要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阿姨要她去赚钱,她就去赚钱,要她把赚来的钱都交给她,她就把薪水都上缴,这样她的日子就会好过,耳朵也会清净。 说来,表妹去了中部读书,对她的好处就只有她可以拥有自己的房间了。 以前她是跟表妹一起住的,两坪半的房间,没有再放上一张床的空间,所以她一直都是在冰冷的地板上打地铺。 表妹非常痛恨她侵犯了她的空间,故对她从不假辞色,常故意在下床时踩她一脚,她也只能忍耐。 表妹上大学之后,规定她不准睡她的床,但至少她不用担心睡到一半,突然有双脚朝她身子重重踩了下来,也不用老是看到一张嫌恶的脸,或听到表妹跟同学抱怨家里有个白吃白喝的表姊了。 第四章 梯门开启,一个住在楼下的欧巴桑走出来,她没多关注邵千玮,反而是把视线放在她身后,接着又瞟了她一眼。 那眼色代表着什么,邵千玮不想管,踏入电梯之后,按了五楼,就退到后面去,垂着眸,望着地板,右手抓着左手手臂,默默告诉自己,一下子就到了,只是电梯,没什么的。 因为只要阿姨觉得她做错事,就会把她关进储藏室的关系,她患了幽闭恐惧症,就算搭电梯也会呼吸急促,额冒冷汗,觉得电梯地板好像随时都处于震动状态。 后来,医师告说她可训练“减敏感法”,让自己去适应、习惯,她的症状才逐渐减转。 她发现跟着进来的男人没有按楼层键。 同楼层的? 邵千玮抬眼,不意一张熟悉的脸庞撞入眼帘,她需惊的站直了身体。 “你怎……” “好久没来了,差点忘了地方。”秦靖棠微笑道。 “你要干嘛?”邵千玮左手臂上的右手指尖用力掐入了袖子衣料。 “探望一下故人。”他说,“这个时间,你阿姨应该在家吧?” “你找我阿姨是又想……”她狠狠闭上差点冲口而出的质问。 “想什么?” 她别过头去不说话。 “把话说完。” 秦靖棠怎么想怎么不对,最后他决定亲自上门一趟,把他的困惑厘清。 电梯抵达五楼,秦靖棠踏了出去,邵千玮却是待在原地不动。 好想离开,不想回去。 她不知道秦靖棠又打算跟阿姨说什么,是要告状她在咖啡馆对他的态度不好吗? 或是其他呢? “千玮?”他转回头看她,却发现她脸色铁青,好像在这里的不是她的家,而是一栋厉鬼出没的鬼屋。 她咬了咬牙,走出电梯,握着钥匙的手在发抖。 客厅里,朱柔翠还在看着播到十点半才结束的八点档,听见她回来的声音,眼睛连抬都不抬。 “朱小姐,好久不见了。” 听到秦靖棠的声音,朱柔翠错愕抬起头来。 “你是……” “我是秦靖棠,还记得吧?” 朱柔翠迅速瞟了邵千玮一眼,站起身来,“当然记得啊, 怎么会这么晚过来?你不是去上海了吗?”接着她转头对邵千玮交代道:“千玮,你先回房吧。” 为什么要赶邵千玮回房间? 朱柔翠那故做轻松的姿态明显有问题,更加深了秦靖棠决定查问到底的决心。 “不,千玮留下来,好久不见了。我想叙叙旧。” “咱们大人谈事情,她一个小孩在这不太好吧。”朱柔翠笑容僵硬。 秦靖棠是跟邵千玮一起回来的? 他们是在路上遇到的? 还是在门口见到面的? 有谈话吗? 谈了什么呢? 朱柔翠心头很是慌乱,就怕她隐藏的事情爆发开来。 “我要谈的事情跟千玮有关,”秦靖棠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我想知道,为什么她没去上大学。” 朱柔翠的脸整个刷白。 “啊……这是因为……因为她要帮忙家计,所以主动说不要上大学的。”朱柔翠僵笑道。 秦靖棠来得太过突然,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回应。 这些年,秦靖棠只在刚开始有来过一两次探望邵千玮,每一次她都恶狠狠地交代过,如果邵千玮敢跟秦靖棠再乱嚼舌根,她一定会让好看。 她会站在不远处监视她,只要发现不对,就可以适时出手,不让这两人发现她有心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今天秦靖棠出现得不仅突然,还知道邵千玮没上大学一事,不晓得他们聊到什么程度的朱柔翠慌乱到了极点,脑子乱哄哄一片,只能见招拆招。 听到阿姨的回应,邵千玮在心中咬牙反驳。 她才没这么说! 她想上大学、想读书,但现实环境不允她! “那学费呢?”秦靖棠冷声问。 “什么?” “我每年汇给你的学费去哪了?” 秦靖棠的质问如平地一声雷,震撼了邵千玮。 她吃惊转头。 学费? 他每年汇给阿姨的学费? “呃,这个……我……”朱柔翠结结巴巴,额冒冷汗,“我女儿她也要上大学,私立学校很贵……” “那是我汇给千玮上大学的学费,你挪去给你女儿使用了?”秦靖棠语气一转严厉。 “这……”朱柔翠面白如纸,不知如何是好。 秦靖棠起身,咄咄逼人,“你告诉我,千玮考上医学院,每年至少要十五万的学杂费用,这三年来,我每年都有汇钱给你,但是你都没使用在千玮身上?” “我……”朱柔翠急得冷汗直流。“我也很想把钱给千玮上大学啊,但她没考上啊,所以我是想说先拿起来等她考上再用……” “你根本不让我考大学!” 邵千玮难以置信地看着阿姨,眼眶难过的泪光闪动,“你说我必须出去工作赚钱养家,没有资格考大学的……” “你胡扯!”朱柔翠斥骂,“我才没有这么说!” “你有!”邵千玮悲愤地大吼,“你有。”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忘恩负义?我当初……” 朱柔翠的责骂还没说完,秦靖棠已挡在她跟邵千玮之间,阴沉着一张俊颜,瞪着她。 “明天我会请律师过来跟你谈,如果你没有给个清楚交代的话,那我们就法院见。”他顿了下又道,“所有的汇款证明我都留着,你一样也赖不掉。” 一听到“律师”、“法院”等关键字,朱柔翠整个心都慌了。 “等一下!”朱柔翠苍白着脸色,企图动之以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因为我女儿跟儿子都考上私立大学,他们的学费非常沉重,我才不得不……” “千玮上大学那一年,他们应该还在读高中吧?”秦靖棠冷声回道。 朱柔翠顿时被堵得语塞。 “还有。”秦靖棠微偏着头斜睨朱柔翠,“我每年都转给你二十万的生活费用,那也是千玮的,你该不会也挪为私用了吧?” 朱柔翠仿佛不胜寒冷似的,双手在胸前互盘,抱着自己,全身颤抖。 站在秦靖棠后头的邵千玮嘴张得大大的,心头怒更为汹涌,气到身侧紧握的双拳都在颤抖。 一年二十万的生活费…… 秦靖棠一直都有给阿姨生活费? 那她这五年为了叶家这样奔忙,连大学都放弃,是算什么? 她的阿姨,到底把她的人生当什么了? “这五年,将近一百五十万的钱,你都没有用在千玮身上吗?”秦靖棠加重了语气上的严厉度。 “当然有啊!”朱柔翠急道,“吃的、 喝的、用的、穿的,哪样不需要钱……” “若是有用在她身上,为什么她会瘦成这样?”他拉着邵千玮洗得薄薄的外套袖子,“还穿这种洗到发白、没有御寒作用的衣服?”秦靖棠突地怒吼,将朱柔翠震腿了两步,害怕的哭了。 秦靖棠闭眼重叹了口气,一会儿才转身望着邵千玮瞪着她阿姨气到涨红的小脸。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他柔声再次轻问。 邵千玮的视线落到秦靖棠身上,两行热泪瞬时滑落脸庞。 原来,她没有被抛弃。 原来,他还是在乎她的。 他没有对她置之不理…… 她顿时像个孩子般痛哭,将这几年所受的委屈、折磨,通通哭了出来。 “对不去,”秦靖棠双手捧着她的颊,拇指指月复抹掉滑落下来的泪,心头同样难受的他,嗓音微颤。“我以为把钱交给你阿姨,她至少会看在钱的份上对你好,就算没视如己出,至少不会苛刻你,却没想到她竟然私吞,全数挪为己用。” 他实在太低估人性的丑陋了。 邵千玮摇着头,过于激动的心情,让她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径儿哭。 “没事了。”他揉着她的头,就像五年前的习惯动作,“有我在, 我不会再让你吃亏的。” “嗯……”邵千玮抓着外套下摆,哭得不能自己。 她终于在自己的人生中,看见了曙光。 而为她带来这道光芒的,是她曾经误会,而暗暗恨着的男人。 对不起,叔叔。 她在心中默默道歉。 对不起我误会了你,对不起我竟然不相信你,对不起…… “带我看看你的房间。”他想知道她这五年到底怎么生活的。 邵千玮咬唇点了下头,带着他来到她跟表妹一起住的房间。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在单人床旁的地上,有一迭折起来的被褥。 “你不会是睡在地上吧?”秦靖棠皱眉吃惊的问。 邵千玮点了头。 “你表妹不是去外地上大学了?” “她不准我睡她的床。” 秦靖棠闭上眼睛,心绪顿时更为沉重,像胸口被灌了铅。 真不敢相信他给了阿姨这么多钱,结果竟然连张床都不给她! “打开衣柜。”秦靖棠长指指向衣柜。 邵千玮不太明白的他要干嘛,但还是把衣柜打开了。 衣柜里有满满的少女服饰,色彩鲜颜,而且有不少一看就知道穿没几次。 “这些是你的衣服?”秦靖棠不相信。 “衣服……”她指着众多洋裙装下方的角落,“我的衣服都在这。” 秦靖棠一眼瞟过去,里头的衣服绝对不超过十件,而且看起来都洗得泛白陈旧了,就跟她身上的外套一样。 她身上这件外套他有印象,是邵风慈买给她的生日礼物,还是他陪着去挑的。 他曾笑说,自己就是开服饰精品店的,干嘛还去百货专柜买衣服。 “因为我店内的衣服千玮全都一清二楚,所以我要买一件她没看过的,给她一个惊喜。”邵风慈当时的脸部表情充满着宠溺与温柔。 这一个被她姑姑捧在掌心上疼爱的侄女,到了阿姨这,却是被冷待,他觉得自己也该负一部分责任。 他以为朱柔翠就是贪,想要钱而已,所以他一开始就给了十万,后来更是固定半年就转十万的生活费给朱柔翠,却因为自身事务繁忙,没有追踪这些钱的流向,才会让朱柔翠全数私吞用在自己家人身上。 他以为减少关心,才能让她在阿姨家安身立命,却没想到反而是将她推入了深渊。 若他不这么自以为是的话,铁定早星就能发现蹊跷。 他对不起她。 深深的对不起! 他环顾窄小的房间一周, 心头激动地想着,绝对不能再让她继续在这个地方住下去了,谁知他转身走后阿姨会怎么对付她! 她已经够大了。他想。 不需要监护人了! “你会想离开这里吗?” 邵千玮抬起不解的泪眸。 “我那儿还有间房,平常是当客房用的,你要不要搬来我那儿?等到你考上大学,再搬出去呢?” 第五章 第三章 看到邵千玮提着单薄的行李袋出来,再听到她要离开,住到秦靖棠那儿去,朱柔翠满眼不可思议。 “你要住到他家去?”朱柔翠反对道,“他可是个单身的男人,你跑去他家住,是不用名声了吗?” 对朱柔翠来说,就算没有秦靖棠的金钱援助,邵千玮也是个能帮家里赚钱,还可随意差遣的免费佣人, 她怎舍得放她走。 “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秦靖棠啼笑皆非,“以前我不收留千玮,是因为她年纪小,未成年,需要一个监护人,但她现在已经成年,而且还二十一岁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去处。” “我看你是看她已经长大了,又长得漂亮,所以才收留她的吧。” 朱柔翠的话语带着侮辱之意,让秦靖棠怒不可遏。 “你嘴巴放干净点,”秦靖棠怒道,“她是我前女友的侄女,我怎么可能对她有可非分之想。” “男人都是用下半身在思考的动物!”既然双方都已经撕破脸,朱柔翠讲话也就不客气了。 “我敢保证我只是基于照顾前女友侄女的名义收留她,而且这是暂时的,等她上大学之后,就会依学校地点来选择租屋处。”秦靖棠厉声道。 “你最好说到做到!”朱柔翠对邵千玮道,“你傻了吗?跑去住在未婚男人的家里?你不怕他对你怎样吗?” “总比住在这里好。”邵千玮语充满着埋怨。 “我是没给你饭吃还是……” “你偷了我的钱!”邵千玮大吼,“你偷了我的钱。还逼我去工作赚钱给真妘他们上大学!我没有办法继续待在这里,而且你拿走的钱最好赶快还秦靖棠,否则到时如果要上法院,我也会出庭作证的!”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朱柔翠怒骂。 “我劝你最好控制一下你的嘴巴。”秦靖棠发狠道,“否则就算你把我汇给你的钱都还了,我依然会告你侵占,让你坐牢去。” “是在吵什么?”姨丈走出房间,打着呵欠。 他每天下班就是窝在房里打电动,刚想去上个厕所,拿下耳麦,就听到外头的争吵声,纳闷的出来看。 一看到丈夫出来,朱柔翠立刻收起气焰。 她侵占了邵千玮上大学的学杂费与五年来的生活费一事,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一切都是她个人所为,连丈夫也不知道。 她将那些钱偷偷拿去做投资,起先小赚,后来赔了。所剩无几,今天如果秦靖棠坚持要她还钱,或是闹大的话,一定会落入丈夫耳中,到时事情会难收拾。 “没事啦。”朱柔翠对丈夫说完,快步走到秦靖棠面前,“说要跟我讨钱, 但是邵千玮这些年吃喝都用 我的,难道都不用算在内吗?” “千玮赚的钱都上缴给你了,这部分我全都会请律师精算清楚,到时跟我的律师谈,我不想再跟你说话了。” 秦靖棠看朱柔翠那贪得无厌的嘴脸就觉恶心。 “我们走吧。”秦靖棠对邵千玮道。 “你是谁啊?”姨丈好奇的问,“千玮要去哪?” 秦靖棠没有回应。 既然是朱柔翠的丈夫,恐怕也是一丘之貉。 邵千玮转头看向姨丈,也仅是朝他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她在这个家没有盟友,没有人关心她,姨丈唯一的好处就是没有骂过她吧,但是对她也是爱理不理的,把她当成空气一样,故她觉得也不需要对他做任何交代。 走出阿姨家,大门砰然关上的一刻,邵千玮心中激动不已。 她离开了这个与吸食她的血液无异的“家”,可以拥有自己的一片天空了吗? 秦靖棠拨打无线电,叫了辆计程车。 在路上,秦靖棠对邵千玮道,“明天就去把咖啡馆的工作辞了,我会陪你找补习班,把大学考试的进度补上,现在考试叫什么?指考吗?” 他当初大学是在英国读的,所以不太清楚。 “嗯。” “夏天你就去参加这一次的指考,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这次考不上,明年再来就好。各方面你都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帮助你上大学,完成学业。”秦靖棠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嗯。”邵千玮咬着唇,用力一点头。 瞧她瘦得下巴尖尖,四肢纤细如木柴,他心好疼。 “抱歉,我来得太晚了。” 邵千玮摇头,“谢谢你。叔叔。我知道你没有义务要这样帮助我,还一直帮我出学费……我想我之前应该是一直误解你,以为你对我不管不问,还在我阿姨面前说了些有的没的,阿姨才会对我那么坏。” “什么有的没的?”秦靖棠凝眉。 “就是我那时去你家,想询问可不可以跟你一起住时,你不是送我回来?后来阿姨就很生气的骂我,说我跟你告状,骂阿姨爱钱什么的,侮辱了她的人格。” “你阿姨这样跟你说?”秦靖棠捂着额头,感觉胸口中的怒火再次翻腾。 他决定明天请律师跟朱柔翠谈时,下手绝不留情! “对。” “那一这,我请她好好照顾你,是她对我抱怨说家里经济状况不好,多一副碗筷负担很重,我当场汇了十万块给她,权当你的生活费用。” “是这样吗?”邵千玮吃惊的坐直身,“钱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还一直以为你觉得我很麻烦,不想理我,甚至是讨厌我的。” “绝对没有这回事。”难怪第一次在咖啡厅重逢时,她会假装不认识他,尔后的态度更是充满敌意,原来都是她阿姨的关系。 “太好了。”欣喜的泪水落下。 还好老天爷安排他们重逢,解开了所有误会,带给她生机。 她凝望着秦靖棠,心头感叹幸好她还有……对她不离不弃的他…… 秦靖棠模模她的头,笑道,“你怎么还是一样爱哭?” “我才没有爱哭呢。”邵千玮撮了下鼻子,揉了揉发红的鼻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哭过了。” “以后有我照顾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对了,你什么时候从上海回来的?”邵千玮好奇的问。 “去年初。” “阿姨好像不知道你回来了。” “我没有必要特地告说她这件事吧。”他顿了下后又道,“其实我偶尔回台湾时有去找你,但都没有遇到你。” 他猜,应该是阿姨故意让他们碰不到面,就是怕她侵占邵千玮的学费跟生活费一事露馅。 邵千玮抿着唇低下头,心里想着同样的可能性。 “请问要在哪里停?”计程车司机问。 “前面那边的便利商店。”秦靖棠指示道。 下了车,秦靖棠带着邵千玮走进家管理良好的社区大楼。 他对警卫道,“这是我亲戚的女儿,因为读书的关系,所以借住在我这边。” “你好。”警卫对她打招呼。 “你好。”邵千玮有些羞怯的点了下头。 走入社区的中庭,秦靖棠解释了一下刚才为什么要特地跟警卫介绍她。 “我们这边的警卫都会认人的,如果看你是陌生脸孔,就算你拿着我家钥匙,也不会让你直接进来。” “原来是这样。” “我那边有备份钥匙跟卡片,待会拿给你。出入记得携带,不管是大门、中门或电梯,都必须靠卡片感应。” “好。” 邵千玮乖巧的点头,对于即将踏入的新环境,有着满心期待。 秦靖棠的屋子是间楼中楼的房子,二楼是他的房间跟书房,一楼是客厅跟开放式厨房,还有一间小房间跟浴室。 小巧的单身汉房子,米白的墙壁,搭上浅绿色的家具以及核桃木地板,角落均有设置盆栽,颜色布置很是温馨。 秦靖棠带她在屋子里绕了一圈,熟悉环境后,来到客房,“这间客房我平常都拿杂置杂物。” 秦靖棠打开门,房间不大,约莫三坪,有张单人床铺竖立靠着墙,一些杂物乱七八糟的堆放着。 “因为现在有点晚了, 清理的话楼下的邻居可能会抗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晚要不要先睡沙发?明天我们再一起整理。” “好,没有关系,我睡哪都可以的。”就算打地铺也行的,毕竟她都打了多年的地铺了。 “也要帮你添购衣橱、书桌什么的……”秦靖棠付度了下,“你明天要上班吗?” “要。” “什么时候休假?” “大后天休假。”邵千玮想了一下后道。 “好,那我们大后天一起去买,顺便找一下补习班。”秦靖棠做下决定。 秦靖棠上楼拿了一套枕头、被子下来交给邵千玮。 “先洗澡休息吧。”他指着浴室方向。 “好,谢谢叔叔。” “说什么谢。”秦靖棠深深瞅了那满怀感激的小脸一眼,微笑叮瞩,“明天别忘了辞职。” “嗯。”邵千玮笑出了一脸灿烂。 “那……” 邵千玮包包中的手机突然响了。 谁会这么晚打电话给她呢? 拿出手机?萤幕上显示的来电者名称让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是阿姨。 这通电话绝对是来者不善! “用扩音接。”秦靖棠坐来她旁边,低声道,并拿出自己的手机录音。 邵千玮点了下头,按下绿色接通键。 “阿姨……” 朱柔翠愤怒的声音噼里啪啦传来。 “忘思负义的贱人。你跟秦靖棠说了什么?是不是又说我坏话了?要不然他为什么会实然上门来?我养你这么多年,没有我你早就被踢到孤儿院或是街边当乞丐了!我拿了你那些钱又怎么样?难道你在我家的吃喝不用钱吗?那本来就该给我的!先把学费给真妘他们用又怎样?做人要懂得感恩图报啊,我又没说不让你上大学,等真妘他们毕业你再去读不就好了?这么会计较,自私!我说你啊……” “以上的对话通通都有录音,你确定还要讲下去吗?”秦靖棠怒声问。 他可是听不下去了,气得握紧的拳头都在发抖,如果她阿姨人就站在他面前,他肯定一拳直接朝她鼻子揍下去。 朱柔翠以为电话是秦靖棠接的,惊恐的尖叫了一声后,挂断了。 “叔叔,你别生气。”见秦靖棠气得脸色铁青,邵千玮连忙安抚他。 “你听到这些侮辱的话,难道不生气吗?”为什么她可以表现得这么平静呢? “我习惯了。”邵千玮苦笑了下。 习惯了? “而且我已经离开那里了,高兴都来不及了,干嘛为她那些无的放矢的指责来破坏自己的好心情……” 秦靖棠突然身过长臂来,将她揽进怀里。 邵千玮大吃一惊,呼吸瞬间停止。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叔叔……” 倏忽意识到自己于了什么,秦靖棠连忙放开她。 “呃……抱歉……”他慌乱的找个借口,脸上堆着不知所措的傻笑, “我忘了你都成年了,还一直觉得你还是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呵呵……呵呵呵……”他尴尬起身,“我先去睡了……你对,要去洗澡……你先洗,洗完再叫我,我先回房去准备一下,晚安。” “……晚安。” 第六章 秦靖棠几乎是冲上楼去的。 他身影一消失在楼梯口,邵千玮立刻双手掩面,小脸通红。 她心跳得好快。 刚刚秦靖棠抱她的时候,她竟然也涌起想要回搂的意图,想靠在他的肩窝上…… 她这是……怎么了? 唔……想上厕所…… 邵千玮坐起身,拉开身上的被子,转身跨脚。没想到竟然踩了个空,下扑的脸撞到了一旁的玻璃茶几,痛得她龇牙咧嘴,上嘴唇好像被牙齿撞伤了,肿肿痛痛的,隐约可尝得到铁锈味,八成是流血了。 这一撞,人也醒了,四周的景物也看得比较清楚,她扶着茶几观看四周,发现这不是叶真妘的房间,这是哪里? 那她人虽醒了,未睡饱的脑子还是混沌,对于不是住了五年的房间,她眨着茫然的眼,一时之间难辨所在。 突然,有道急切的“咚咚”声传来,那是秦靖棠迅速下楼,踏在楼梯木板上的声音,一到一楼,他立刻亮了灯。 猛然侵入眼帘的刺眼光线,使她不由得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办法适应。 在灯亮起的同时,有道疑问响起,“你在干嘛?” 秦靖棠是在睡梦中听到重物落地声,以为邵千玮发生什么事,急忙下来查看,就见到她人趴在沙发与茶 几间的地上,头是抬起来的,一脸茫然的样子。 邵千玮迅速朝声音的来源转过头,看到秦靖棠,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她已经搬离阿姨家,住到秦靖棠这儿来了。 “啊,我……”她在沙发与茶几之间坐直身。“我睡迷糊了, 忘了已经搬家了。” 她微微笑着,笑容腼腆,透着难为情。 秦靖棠莞尔。 想不到她也有这样迷迷糊糊的时候。 印象中的她,总是聪明的能迅速处理好身边的事情,记忆力更是惊人,邵凤慈常说,如果没有邵千玮在身边为她处理一些精细事情的话,她的生活一定一团乱的。 走近,他才发现她的嘴唇怪怪的。 他指向她的上嘴唇,“你嘴怎么了?” “喔……”她碰了一下肿起来的上嘴唇,疼痛让她缩了下眉,“刚刚摔下来时好像撞到了。” “要紧吗?” “应该不要紧的。”见桌上有面纸,她忙抽了张压存嘴上。 白色的面纸一下子就红透了。 “我看看。” 秦靖棠半蹲跪在她面前,捧起她的下颚,仔细的检查。 他专注地盯着她的伤处,手指翻起上嘴唇查看,脸离她极近,邵千玮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把视线往哪放。 她觉得自己莫名的紧张,却不知在紧张什么。 “流血了。”秦靖棠放开手起身,“我应该有药可以给你擦。” 他看着四周想了一下,走向电视柜旁的一个五斗柜。 “应该是放在这里吧,”他拉开双开的柜子,翻找了一下。 邵千玮看到柜子内放了卫生纸、零食,还有部分的东西被他高大的身子挡住了。 “不在这。”他又走到电视柜前,将抽屉一个一个翻开。“找到了。”他在翻到第三个抽屉时,终于找到一个透明的急救箱。 他并未将药品与医疗用品排放整齐,里头一片杂乱,他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瓶云南白药。 “保存期限还没过。”俊俏的脸蛋露出孩子气的神色,“可以用。” 邵千玮差点因他献宝似的表情笑了出来。 秦靖棠是个很特别的男人,明明年纪不小了,但常有些与年龄不符的孩子气举止跟调皮表情,可是遇到紧要关头时,他又是个沉稳可依靠的大男人。 邵风慈罹癌的时候,都是他在身边帮忙处理医疗方面的重要事项,还有邵风慈过世的时候,与葬仪社那边的事项讨论都是他在处理。 邵千玮在他跟邵风慈交往的时候,其实一直都怀疑着他的目的,还真是直到邵风慈生病,他仍不离不弃,一直照顾姑姑直到过世,她才相信他是真心爱着姑姑的。 而现在,他在照顾她。 邵千玮真不敢相信,如果没有认识他的话,自己的人生会是如何可悲的一个状况。 “我帮你喷药,可能会有点痛。”他翻开她的上嘴唇,喷了两下,药粉却一直出不来。“该不会是受潮了还是卡住了吧?” 秦靖棠将药瓶用力摇晃,再将出口朝着掌心用力挤压了数下,总算有药粉出来了。 “来吧。” “我自己来就好。”邵千玮微红着小脸,想伸手拿药。 他刚突然就把她的嘴唇翻开,虽然知道他是要帮她擦药,但一想到自己在他面前显露出丑态,就觉得羞耻极了。 她不想被他看到自己丑丑的样子。 “你又看不到……”突然发现邵千玮的脸有点红,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做了什么。“呃, 还是我去找镜子给你。” “不用,我去厕所喷。” 邵千玮拿着药瓶,快步走向浴室。 秦靖棠看着指尖上的血迹,真难以想象自己这么粗心大意。 他只想着要帮伤口上药,吗,没神经的抓着人家的嘴唇就往上翻。 她又不是小孩子…… 低头凝视着指上的血迹,心口有种怪异的情绪在骚动。 他歪着身子,靠着沙发。 他很庆幸再次遇到邵千玮,让她得以月兑离阿姨的压榨、欺骗与掌控,可又很惋惜,难得有个让他眼睛一亮的女孩出现,竟然是邵千玮…… 虽然他仅大她十岁,但因为她的姑姑曾是他女友的关系,所以她叫他“叔叔”,彼此之间就是一个长辈跟晚辈的关系。 这层关系就像座坚硬的墙,是不可被打破的。 邵千玮看着镜中的自己,脸容瑰丽,透着难为情的红。 她现在上嘴唇肿起来的样子实在有够丑的,当她对着镜子往上翻出伤口,更是像极了某种异世界来的奇怪生物。 这种丑怪的样子竟然都落入他眼中了! 她懊恼的扶着洗脸台边缘。 早该跟他说自己来的! 可他也太粗神经了,就这样翻开女孩子的嘴唇…… 邵千玮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对秦靖棠来说,她是邵风慈的侄女,也就是他的晚辈,大概就是把她当成小朋友,才会那么随意吧。 但她已经二十一岁了…… 就像他也不是当年那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子,而是三十一岁的大叔了…… 大叔。 她忍俊不住噗哧。 五年不见就变大叔了,时间直是无情啊。 她重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嘴唇,将药瓶往伤口喷。 还真的有点痛。 她忍耐着不要将药粉舌忝掉,盖上瓶盖,顺便解诀了尿急,才走出浴室。 “喷好了吗?”他问。 她点点头。 “那……”他抓了抓头,顿时觉得有些尴尬,“继续睡吧。” “好。”她走向沙发,与他擦身而过。 “晚安。” “晚安。” 待她躺好,他方关上了灯。 邵千玮的上班时间是十点,但她总是七点就起床了。 因为要帮阿姨跟姨丈做早餐。 目前就读大一的表弟,学校虽然在北部,但离家里有一大段距离,他嫌坐车浪费时间,所以住进了学校宿舍,大二时会搬出来住,如果不是秦靖棠将她带出来,她所赚的钱也会成表弟的生活费。 表弟很偶尔才回家,一个月大概只有一次,回来时都把自己当客人,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早餐也得做他一份。 时间尚早,秦靖棠还没醒,她看着安静的客厅,想到自己不用再那么早起床了而雀跃,不过因为秦靖棠的住处离咖啡馆比较远,所以她大概九点就得出门。 也就是说,她可以睡到八点左右。 可以多睡一个小时好幸福。 她带着满满的笑意窝回被窝内,将手机闹钟改成八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八点时,闹钟再次响起,她怕吵到秦靖棠,所以有把音量调小。 洗漱后,她来到厨房做早餐。 秦靖棠的冰箱没什么东西,还好蛋是有的,还有干酪粉跟鲜女乃,冰箱冻着半条吐司,上头覆着一层碎冰,不晓得被遗忘在此多久。 她记得他很喜欢吃蛋,他曾说自己上辈子是蛋,所以才会这么喜欢吃蛋,她那时很想吐槽他,哪有人会喜欢吃自己的,不过那时还不太熟,所以还是忍了下来,没说出口。 她将吐司拿出来,用微波炉解冻之后,沾了蛋液做成法式吐司,再将其他的蛋汁和上干酪、加入牛女乃跟少许调味料,煎成了欧姆蛋。 她不知道他极点起床,但还是帮他做了一份,出门前覆上保鲜膜放到中岛餐具前的家庭式吧台,附上纸条,就出门上班了。 想到今天就要提辞呈,接下来可以专心准备考大学的事情,她的心情愉悦飞扬,就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第七章 第四章 秦靖棠边打着呵欠边下楼。 弯过转角,入了厨房,从杯架上拿了个马克杯,在冰温热饮水机倒了点温水,边喝边转过身来,不期然瞧见家庭式吧台上竟然有一份食物。 是早餐耶。 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眸微微瞪大,上前一步,仔细端详。 是法式吐司跟一份欧姆蛋。 哇,是他最喜欢吃的蛋料理。 邵千玮留了纸条告诉他,这欧姆蛋她只煎半熟,叫他放进微波炉微波个一分钟,熟度应该刚好。 若他喜欢吃更熟一点的,就再延长一点时间。 他的肚子非常捧场的咕噜了一大声,他放下水杯,微笑着将整盘早餐放进微波炉,照她的指示,设定了一分钟时间。 当“叮叮”声响,一份热腾腾的早餐就上桌了。 他迫不及待拿了汤匙舀了一大口。鲜女敕柔软的煎蛋塞满微整张嘴,有种幸福感洋溢在胸口。 “真是不错,”他咬了一大口吐司,“早上起来不出门就有早餐吃。” 他咀嚼着吐司,回身从抽屉里拿出咖啡豆,放进自动煮咖啡机,为自己煮了一杯热拿铁。 吃完早餐,收拾了一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漱洗换衣之后,出门去公司上班。 一到公司,周秉君即迎了上来。 “我帮你约好了。” “约好什么?”秦靖棠一头雾水的问。 “不是说好要介绍我妹妹给你认识?我约好后天晚上六点,吃完晚饭还可以看电影。”周秉君从口袋中拿出两张电影票,“电影票我都买好了,送佛送上西天。” 秦靖棠一愣。 他压根儿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自从周秉君第一次说要介绍他妹妹给他认识之后,三不五时就把这件事提出来说,劝告他都三十一岁了,应该要往前进了。 他思考之后觉得周秉君说的的确有理,就随口答应了,没想到周秉君剑及履及,立刻帮他安排的时间跟地点,连电影票都好买好了。 效率有没有这么高啊? “后天吗?”他后天也跟邵千玮有约耶。 “你那表情是怎样?”周秉君敏感的看出他好像有点不太愿意,“当初说好后天的喔,时间还是你订的。” “我后天……”要带邵千玮去买家具跟谘询补习班,可想到他与周秉君约好在前,只好点头了。 “好啦,六点是吧?餐厅你决定了吗?还是我决定?” “我妹有决定好了。我等等把餐厅的资讯传给你。” “好,”秦靖棠抽走他手上的电影票,“谢啦。” 秦靖棠回到他个人的办公室,看着手上的电影票,明明是薄薄的两张纸,怎么觉得好像有千斤重呢? 他真的做好准备要再投入感情世界了吗? 他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邵千玮开心的脸庞,脸部的线条不自觉地放柔了。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发呆傻笑,他连忙一甩头。 不行! 他是她的叔叔,是她的长辈,她的姑姑还是他前女友呢,他在想什么啊,浑蛋! 他用力捏紧了手上的电影票。 邵千玮休假那天,秦靖棠跟她约好中午一起去买东西,早上他特地起了大早,九点整就准时出现在公司,将公事处理之后,中午十二点就离开了。 “我下午不会进公司,有什么事再跟我联络。”秦靖常对周秉君吩咐道。 “这么早就准备约会的事喔?该不会是要去整理头发买新衣服吧?”周秉君取笑道。 “我是有点私事要办。”秦靖棠严正否定他的乱乱猜,“不是你想的那样。” 又不是小孩子了,约会还要洗头买新衣? “是喔?”既然是私事,周秉君也不好问太多,不过他还不忘叮瞩,“别忘了六点有约喔。”忘记了的话,他会被妹妹追杀的。 “我记得啦。” 秦靖棠朝他挥了下手就走了。 秦靖棠回家跟邵千玮会合,两人先出去吃午餐。 这两天, 他们的话题都是跟邵风慈有关。今日吃饭时,秦靖棠心想两个人不应该一直耽溺于过去,这样 感觉似乎两个人都无法前进了,于是询问她接下来的计划和安排。 “我跟老板说好做到月底,在这之前,我会找好补习班,然后我想去找一个晚班的工作,时间比较短,比较不会耽误到我念书。” “你找晚班的工作干嘛?”秦靖棠不解蹙眉。 “总要有点收入啊。”邵千玮抿了下唇后道,“我之前的收入大都被阿姨拿走了。手上没存多少钱,可能只够付补习费,生活费用我就想说找个兼差,省一点应该够用,至于住在你家的房租费用……” “你专心念书就好,其他的事你都不用管。生活费跟补习费用我都会给你。”秦靖棠严肃道。 “怎么可以这样!”邵千玮迅速摇头,道,“我已经够大了, 应该自己付钱……” “我说我付就是我付。”秦靖棠微微一笑,“不然这样好了,等你当上医生,再每个月付孝亲费给我。” “孝亲……”邵千玮忍俊不住噗哧,“我姑姑又没跟你结婚。” 而且他才大她十岁,才不是她的长辈呢! 她以前有个同事,老公可是大了她十五岁的喔!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去。 怎么会想到“老公”这件事上呢…… “你都喊我叔叔了,我就是你的长辈。”他说得字字有力,也不晓得到底是讲给谁听的。 “那是因为你那时是我姑姑的男朋友,我才这么喊你的,现在你不是了,我决定以后要叫你大哥!”邵千玮鼓着双颊不满道。 秦靖棠也学她鼓起双颊,“你这是要省掉孝亲费的意思吗?等我老了之后,不打算帮我推轮椅去晒太阳吗?”他佯装一脸不满的斜睨。 邵千玮被他逗笑,咯咯咯笑个不停。 看着她开心的笑靥,秦靖棠也跟着笑了。 想起他第一次在咖啡馆遇到邵千玮时,她总是面无表情,眼里写着对这世界的愤世嫉俗,他真庆幸他探究的决心,否则她现在仍过着被阿姨苛刻与压榨的日子,为他人做嫁衣,看不见未来的希望。 “还好我有遇到你。”他不免感叹道。 邵千玮呆了下,心口蓦地不明的紧绷而紧张了起来。 “我想这应该是风慈的意思,她看到你在受苦,冥冥之中引领我去找你的。” 要不类似那样的咖啡馆,他家附近一大堆,他是不太可能会特地跑了个老远,跑去邵千玮工作的地方喝咖啡的。 “喔……”邵千玮呆了呆,感到有些失落,不免想着他会不会还爱着姑姑呢。 “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去买家具吧。” 他怕若拖太晚,会影响到跟周秉君妹妹的约会。 “好。” 邵千玮赶忙把剩下的饮料喝掉、跟秦靖棠一起到家具卖场。 秦靖棠为她买了一张单人床架、衣柜,还有一组书桌椅。 为了让她读书不费力,他在椅子的挑选上特别用心,邵千玮因此试坐一张又一张,直到找到舒适度以及高度跟书桌搭配起来,都完美的椅子才肯罢休。 约好了稍晚的运送时间,两人就回家整理房间。 秦靖棠把一些应该用不到或者很久没用的东西都丢掉了,部分私人的物品他搬到楼上的书房,打扫干净后,家具也送来了。 床铺放了之后才想到忘了买床单,两人又赶忙跑到寝县商店买了两套单人床包组,这才算大致就绪。 “呼。”秦靖棠抹了下额头的汗,不经意督了下晚上的表,惊愕发现已经快六点了,“糟糕!” “怎么了?”正拿抹布擦桌子的邵千玮好奇的问。 “我晚上跟人约了吃饭,我得走了。” 第一次见面就迟到,明天肯定要被周秉君念了。 “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了,你赶快去吧。”邵千玮催促。 “嗯。”秦靖棠急忙跑上楼去换衣服。 本想洗个澡再出门的,但时间已经来不及,只好放弃。 秦靖棠换好衣服后,快步跑了下来,邵千玮发现他穿的不是保暖的羽绒衣,而是一件帅气的长大衣,自然卷发用发蜡往后抓理,完整露出一张俊帅的脸庞,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帅气度暴增十倍。 若是跟一般朋友是不可能会这样特地打扮的。 一个答案浮现,她胸口不由得一阵紧。 “是跟女朋友约会吗?”她试探的问。 “还不是。”秦靖棠走来玄关穿鞋,“朋友介绍的。” “喔。”也就是说,他要去相亲。 他要交女朋友……吗? “记得吃饭。”穿好鞋的秦靖棠模了模邵千玮的头。 她突然不喜欢他模头的这个动作,感觉好像她还是五年前的未成年少女。 “我会,不用担心我。”她忍不住再加了句,“我已经成年了。” “也对。”秦靖棠笑了笑,赶忙出门了。 邵千玮望着空荡荡的玄关,心头竟充斥着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失落感。 秦靖棠虽已尽量赶时间,但还是迟到了十分钟,还好周静歌并没有面露任何不说,并告知她已经通知餐厅柜台,他们会再稍晚一点点,请他们再等一下。 秦靖棠第一次与周静歌见面,因为这件事的关系,对她的印象还挺不错的,原本只是想给友人一个交代的想法,进阶成或许可以先交个朋友看看。 周静歌的外貌偏成熟,要不是周秉君说过她小他四岁,若以目测,他会以为她跟他差不多年纪。 她留着及眉的波浪微卷发,个子纤长,身高大概有一六八,左眼卧蚕处有一颗小痣,笑起来风情万种,很有女人味。 两人入餐厅吃饭后,交谈氛颇为愉快,周静歌毕竟是周秉君的妹妹,对于哥哥的工作多少有点概念,不会出现鸭子听雷的状况。 用过晚餐后,两人出发前往电影院。 行经一家手机贩卖店,看着淋琅满目的展示商品,秦靖棠不由得想到邵千玮还在使用旧款的按键型手机。 现在的智能型手机很方便,将来她如果功课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上网查,联络也容易多了。 看了一下时间,因为电影票已经预先买好了,时间还算充分,他便转头告诉周静歌,想进去看一下手机,请她等他一下。 “你要买手机吗?”周静歌好奇的问。 “要送人的。” 送人的? 该不会是迟到的赔罪吧? 周静歌心想,哥哥曾经说过这人个性大方,出手也大方,若是迟到的赔罪品是支手机的话,那还真是赚到啦。 她充满期待地跟着进去。 秦靖棠一进入店家,就跟店员说明来意,也不哕嗦的请她拿玫瑰金色的iphone出来。 玫瑰金?! 周静歌脑中的小剧场再度启动。 果然是送给她的吧,因为玫瑰金色通常都是女生在用的颜色啊! “要搭门号吗?需要上网吗?我们现在有促销活动喔。”店员将促销的dm拿出来,摆在桌上。 不用不用! 周静歌在心里拒绝。 她自己已有门号跟4g网路了。 秦靖棠思考了下。 邵千玮的手机想必是没有上网功能的,不知道她原来的门号用了多久,是否还有签约,家里没有wifi。所以手机又上网功能是必要的,再者,想到她阿姨曾经打电话过来骂邵千玮,如果趁这个机会换个号码,把过去一些讨人厌的人事物给断掉,倒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好。”秦靖棠点头,“我要上网吃到饱的。” 店员向秦靖棠介绍各项的吃到饱方案,这时在一旁的周静歌梦想破灭。 他还搭了门号,可见不是送她的。 周静歌失望极了,不过想想,她跟人家才第一次见面,因为迟到十分钟就送手机的话,也实在太夸张了,只是,他是要送谁? 而且还是女孩子喜欢的颜色…… 莫非一一 周静歌脸色大变。 他另外有女朋友? 秦靖棠做事一向果断利落,不用十分钟的时间,他就已经全部处理好,提着装有新手机的纸袋,离开了店家。 到了电影院,虽然票已经买好,秦靖棠还是问周静歌需不需要爆米花、可乐之类的零食? “要。”周静歌点头。 秦靖棠要周静歌在一旁等着,他就去排队了。 周静歌当然不会放秦靖棠一个人去辛苦排队,周秉君有交代过,秦靖棠喜欢成熟体贴,稳重大方的女生,她可得把所有住性骑纵的一面通通收起来,只展露优点,这样秦靖棠才会喜欢上她。 谨遵哥哥告诫的周静歌陪秦靖棠一起排队,顺便问他那手机是要送给谁。 “一个朋友的女儿。” 虽然说实话也没什么,不过两人才第一次见面,他认为不需要告诉周静歌如此个人的事情。 “是生日吗?不然怎么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算是成年的贺礼吧。”秦靖棠淡声道。 “那你们一定交情匪浅哕?”周静歌锲而不舍的追问,她这个人没啥“优点”,就是卢功了得,一般人都受不住,最后只能依了她。 “可以这么说。”秦靖棠淡淡一笑。 “真好——”周静歌装模作样长叹一声,“像我生日时,我哥都装没这回事。” “秉君最怕烦,你生日快到时,每天烦他,他就没法假装没这回事了。” 不,她是要秦靖棠问她生日什么时候啦! 这个人该不会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吧! “好主意!”周静歌一弹手指,“我生日是五月八号, 我一定从四月就开始烦他。” “五月八号吗?”秦靖棠陷入思考状态。 “对啊。”周静歌双眸闪亮。 “刚好是明年高中指考的时间。” 周静歌听了整个傻眼。 为什么听到她的生日,第一个联想的竟然是高中指考啊? 难道他家里有高中生吗? “轮到我们了。”秦靖棠转头再跟周静歌确认,“你是要大的爆米花跟一杯中杯可乐,没错吧?” “对。”周静歌语调有点闷,但秦靖棠完全没注意,跟服务员点了餐点,服务员将东西交到他手中时,影厅刚好也开放入场了。 秦靖棠与周静歌跟随其他观众,鱼贯入了场。 将房间整理完毕的邵千玮,到附近的面摊买了碗阳春面权充晚餐,吃宗之后,就翻找出高中的讲义,开始复习。 三年的空白, 果然造成了不小的鸿沟,一些公式什么的都忘光光了。她真害怕只剩下半年的时间,无法补回这段空白,加上医学院又是特别难考,她猜想明年考上的几率恐怕非常低。 可她不想辜负秦靖棠的期望,而且这段时间,所有的生活费用都是他出的,如果她没考上的话,不就表示还要多花人家一年钱? 这种事她怎么做得出来呢! “邵千玮,你要加油啊。” 她在书桌前方的墙上,贴了张“加油,前进医学院”的标语,每天读书时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可让放松精神,全力以赴。 邵千玮拿起原子笔跟空白第记本,专心的念起书来。 也由于她太专心了,所以明明房间的门没关,但她也没发现秦靖棠回来了,甚至他敲了门都没听见。 见她如此专注,秦靖棠莞尔一笑,将手机的提袋挂上门把,附上了纸条,回房休息了一下,准备洗澡。 邵千玮读完了两个章节,才放下笔来,伸了个懒腰。 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秦靖棠还没回来吗? 会不会……今晚就不回来了? 其实他若有女朋友, 一点都不需要意外,毕竟都过五年了,若他们是朋友,她也会劝他早日走出女友过时的阴影,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可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她就心情低落。 也许再过不久,她就得叫某个女人“嫂子”了。 苦笑了下,她拿起水杯,想到厨房去为自己倒杯水,再继续奋战两个小时,经过房门时,眼帘闯入了某样东西。 她拿起质感精美的白色长方形纸袋,纳闷地打量。 “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挂在这里?” 什么时候有的? 她怎么毫无印象? “是手机喔。” 秦靖棠的声音实如其来,把她吓了一跳。 第八章 第五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讶异的问,亦在这时才发现原来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好一会儿了,”他说,“澡都洗好了。” 他身上果然是穿着轻便的家居服,头发不是白天整齐的样子,很是凌乱,像一窝稻草倒盖在头上,这使 得他看起来更年轻,也有种放荡不羁的潇洒味。 他面前的茶几放着一瓶红酒,水晶杯内尚有三分之一的血红色液体,白色瓷盘上放了两块干酪。 “你什么时候挂在我房门上的?我竟然没发现。” 邵千玮快步朝他走近,坐在他斜对面的沙发上。 “你太专心念书了,我敲了门你也没发现。” “真的吗?”邵千玮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那这个手机是?” “拆开来看看。” 她从袋子里拿出手机,看到白色盒子上头的英文字母,讶异的掩了嘴。 “这个是……不会是给我的吧?” “不然干嘛挂在你房门口?给你看辛酸的吗?”秦靖棠玩笑道。 “可是这个牌子的很贵耶!”随便一支就要花掉她将近一个月的薪水。 “这不是最新款的,所以价格还好。”为了不让她的压力太大,他故意这么说。 “还好是好到多少?” “问人家礼物价钱是很没礼貌的事!” 秦靖棠斜睨轻斥。 “可无功不受禄,我已经收了你很多礼物,再收下这手机……”她觉得欠秦靖棠太多人情了。 “这是我祝贺你成年的礼物,是去年就应该要交给你的。”秦靖棠不再给她可想推卸的机会,“你只要你说声“谢谢”就好,其他都不用说,懂吗?” 邵千玮咬住下唇,“谢谢……”心口一个激动,泪就涌上了,“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一定会推你出去晒太阳的。” “浑蛋,”秦靖棠笑骂,“我都还没七老八十,你就诅咒我脚不能走。” 邵千玮朝他吐了下舌,模样调皮。 会笑也会做鬼脸了呢。 想到刚重逢时,她一直端着张冷脸给他看,就不由得有些唏嘘。 “坐过来,”秦靖棠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我教你设定。” “那我拿我旧手机的sim卡来装。”邵千玮连忙起身。 “你那个手机的sim卡应该没法装的。”她那支按键式手机都不知道是几年前的旧货了。 “那我是要去电信商那换新的吗?”她对这方面不太懂。 “我帮你申请了一个新号码,你打开就可以直接用了。” “新号码?” “我是这样想的啦,趁这个机会。你就跟你阿姨断了联络吧,反正她对于你的人生,也没有什么帮助。”秦靖棠因为性格的热情大方,来者不拒,在交友上曾经吃了闷亏,后来他深深地体悟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都是要做挑选的。“朋友要选,亲戚也一样,不是因为她跟你妈妈流着同样的血液,你就必须要隐忍她。” “嗯。”邵千玮抿着唇,点了下头。 “如果你要继续用原来的号码也没关系,我只是一个建议,用原号码的话,就明天去电信商换卡。” “不,就换号码吧。”邵千玮摇头道,“我这个号码也没有签约, 随时可以停用,我再联络我几个朋友说我换了手机号码就好。” “那你快打开来看看吧。”秦靖棠催促。 坐来他身边的邵千玮端着手机盒子,小心翼翼的将厚实的盖子打开,一支漂亮的玫瑰金色手机呈现在她眼前。 她的眼眶又是一阵热。 不是因为这份礼物太昂贵,而是因为眼前的男人明明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干系了,却还是愿意这样对她好。 再想到她之前在咖啡馆时,对他的各种不礼貌行为,就深感愧疚。 她当初没有相信过他。 阿姨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他的坏话,她就以为他真是薄情寡义,甚至还故意陷害她,害她被阿姨处罚,对此她深感内疚。 “这颜色你喜欢吗?”秦靖棠笑问。 “我……”邵千玮唇一抿紧,眼泪就扑簌簌掉下来了。 “这么感动啊?”秦靖棠笑着抽了两张面纸给她。 “我是……觉得很抱歉。” “为什么要抱歉?”秦靖棠一脸莫名。 “以前误会你的事。” “好啦,”秦靖棠揉揉充满歉意的她的头,“你若要一直提以前的事, 就换我生气了!” “好,我不会再说了。” 秦靖棠笑笑,“来, 我跟你说怎么做设定……” 秦靖棠手执着手机,照着萤幕的指示,操作设定,设定好之后,又教她怎么使用,并下载了数个实用的app,在line上加了彼此好友。 两人几乎是肩靠着肩挨着,邵千玮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沐浴乳跟洗发精的香味。 他的头发卷卷的覆盖在耳上,邵千玮一时冲动,伸手去拉。 “痛。” 秦靖棠回过头来,邵千玮才发现到自己做了瞎好事。 “对不起,”邵千玮仓皇解释,“我只是觉得你的头发好卷,看起来好像假发,所以忍不住想拉拉看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是自然卷,很卷的那种。”秦靖棠抓了抓自己的米粉头。“以前会去离子烫, 但烫没多久就卷起来了,就不管它了。” 上班时他会用发蜡抓型,下班在家洗完澡后,他就任由它像顶安全帽扣在头上。 “你不扎起来吗?”她好奇地问,“视线都挡住了。” “马尾吗?” “像这样。”邵千玮跪在沙发上,将他这刘海的头发抓起来,拉下自己马尾上的发束,扎到他头上去,他的头上立刻跑出一根冲天炮。“噗!” 模样太好笑,她一时忍俊不禁。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秦靖棠很不客气地指着她。 “没有啦……”但她还是控制不住笑声从指缝流出。 “这你绑的耶!”竟敢嘲笑他,“那我也要帮你绑。” 秦靖棠伸手去抓她的头发。 “不要!”邵千玮慌忙起身。 “别跑!”秦靖棠跳下沙发追上去。 “我也要帮你绑那种好笑的发型。” “拜托、不要、我错啦……”邵千玮边躲边求饶。 “说对不起就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两人绕着家具追逐,手长脚长,动作又灵活的秦靖棠不一会儿就抓到她了。 他将人扣在怀里,让她无法反抗逃跑,抓起她的头发就绑。 邵千玮意识到人被他禁锢在怀中,属干他的气味以及温度铺天盖地而来,她的心脏完全不受控制了,双颊亦红了起来。 总算绑好的秦靖棠放开她,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你的才好笑。” “哪、哪有!”邵千玮模着自己头上被他绑得乱七八槽,比他的鸟窝头还要乱的头发,气虚的反驳。 “喀嚓”一声,秦靖棠把她的丑样照了相,拿给她看。 “丑死了!”秦靖棠哈哈大声嘲笑。 “你才丑啦!” 邵千玮抢过他的手机,也想帮他照一张,无奈她尚不谙智能型手机的用法,一阵手忙脚乱。 “我来,你这个阿笨。”秦靖棠抢回手机。 “你才阿呆呢。”邵千玮嘟着嘴回骂。 “合照一张阿呆与阿笨。” 秦靖棠笑嘻嘻地使用自拍功能,将她的肩一把搂过来。 秦靖棠朝着镜头做了一个丑陋的大鬼脸,嘴歪眼斜的,邵千玮则是很腼腆的笑。 “你笑得那么有气质干嘛?”秦靖棠指控,“是要凸显我更丑是不是?给我放开来!” 秦靖棠手臂自她后颈绕过,抓着她的脸颊,逼她做出一个丑丑的鬼脸。 “这个好多了,再来再来。” 随着找照片一张一张拍,邵千玮从原先的害羞、难为情,逐渐放开了手脚,不仅跟着一起做鬼脸,还会摆出各式各样好笑的姿势,秦靖棠还拿出了脚架,两个人一会儿演“复仇者联盟”,一会儿扮演“功夫”,玩的不亦乐乎。 “啊, 有点晚了。”秦靖棠一看时间都超过十二点了,心想邻居没来抗议真是奇迹,莫非是因为明天周末的关系?大家都晚睡。 “真的好晚了。”看到手表的指针方向,邵千玮也吓一跳。 都不知道有多久没这么开心的笑了。 “要喝点红酒吗?”秦靖棠在沙发上喘了口气后问道。 “我不敢喝酒,我酒量很差,一杯就头晕了。” “哈。”秦靖棠笑, “那去休息吧。” “我想再念一下书。” “不要把自己逼太紧了,懂吗?”秦靖裳语重心长道、“如果明年没有顺利考上理想学校,再延一年也没关系的 ,记得,我是你的后盾,无条件支持,也不用担心我负担不起,我还是有点本事的。”说罢, 他弓起手臂,挤出二头肌,“看到没,肌肉结实的。” 接着他又做了几个健美先生的动作。 他的姿势实在太丑太搞笑了,邵千玮捂着嘴,略略笑个不停。 秦靖棠看着她甜美的笑颜,忍不住冲口而出,“你这样笑多好看。” 话出口他惊觉不对,这分明是在撩妹啊,万一被她误以为他别有心思,企图不轨怎么办。 果然,邵千玮楞直了脸。 “你别误会喔,我的意思是说,比起你在咖啡馆的扑克脸,笑的模样真的好太多了。”秦靖棠慌忙解程道。 “抱歉,我那时候太不懂事,对你态度很不好。”邵千玮歉然道。 “别放在心上,这也不是你的错啊。”秦靖棠尴尬的笑。 “嗯。” 第九章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间变得让人不自在起来。 “你今天的约会……怎么样呢?”邵千玮忙找话题化解莫名不知在尴尬几点的气氛。 “那女生还不错,我迟到也没生气,感觉脾气挺好的。” “那你们会交往吗?” “这目前还说不定。”他搔了搔头,“可能还要再相处几次看看吧。”目前大概就是先当个朋友。 他没对那个女生一见钟情吗? 邵千玮想到他当初对邵风慈是一见钟情,还故意买错送姊姊的礼物,就只为了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再来服饰店。 但看得出来,他对那个女生印象很好,是有给彼此机会的意思。 “我想……如果你交女朋友了,我跟你住在一起好像不太好。”而且她极度不想看到他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亲昵的样子。 “为什么?”秦靖棠夹了一块干酪入嘴里。 “怕她会介意。” “不会啦!”秦靖棠摆手,“这种事我一定会事先说清楚的, 且等你考上大学就会搬出去了,这只是暂时的。” “我是不是现在就搬出去比较好呢?怕会妨碍到你交女朋友。”小手握紧了手上的纸袋。 “神经!”秦靖裳白她一眼,“小孩子不用管那么多, 我自会处理,你只要专心备考就好,其他的事都不要去担多余的心,好吗?” 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都二十一岁了。 邵千玮默默在心底反驳。 “我知道了。”邵千玮拿起手上的礼物,“谢谢, 我很喜欢。” “我也差不多该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别读太晚。早睡早起身体好。叔叔说你是乖宝宝。” 邵千玮嘴角抽了抽。 “不好笑。” “我又没说是要逗你笑的。”这丫头竟然开始吐槽他了啊。 “嗯……我先去洗澡好了。” 虽然是冬天,但她竟然玩出了一身汗。 “我也得再洗一次……”秦靖棠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她措手不及时,爆出一句,“剪刀石头布!” 邵千玮下意识就出了“剪刀”。 “我赢了。” 秦靖棠的“石头”得意的晃啊晃,“我先去洗, 你再去把你的手机弄熟些。” “好啦,你先去洗。”输得莫名其妙的邵千玮失笑道。 “我洗澡很快,十分钟就好了。我洗完之后,你就可以慢慢洗。”秦靖棠走向了浴室。 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想起他总在不经意流泻的温柔,胸口蓦地紧绷了,脸上的笑容亦消失不见。 邵千玮上完最后一天班的翌日,就到补习班报到,不仅专心听课抄笔记,还把老师的上课内容录音下来,遇到不懂的,就将录音回放,直到搞懂为止。 秦靖棠在工作忙碌之余,也会上网去寻找网友的意见,看到有推荐的讲义、参考书,就会亲自去书店买回来,很快的,邵千玮的地上已经堆了一堆膝盖高的参考书资料。 “千玮,”秦靖棠兴冲冲的敲了她的门,拿了一纸袋的东西进来,“听说这些参考书的练习题跟历届的考试题目皆相似,对你应该很有帮助。” 秦靖棠将纸袋内的书籍拿出来,放到她的书桌上。 邵千玮看着那一眼瞟去,至少五本的讲义,苦笑了下。 “那……靖棠哥。” “嗯?”秦靖棠抽了一本打开翻阅。 “你不用再替我买进义了,这些练习题,我可能写到指考前还写不完。”邵千玮指着地上的一推讲义道。 而且她还有补习班的讲义要写耶。 “写不完就算啦,依你的实力说不定还不够写。”言下之意就是,他看到不错的还是会继续买就是了。 “好……吧。”邵千玮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不想破坏他的兴致。 “你等一下要去补习喔?”秦靖棠看了下时间。 “对。”邵千玮点头。 补习的课程在平常日是晚上六点十分开始,一直到九点半下课,周末则是全天都可能有排课,就看自己报名的班别时间。 “那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你不用回公司上班吗?” 现在才五点耶。 秦靖棠公司的正常下班时间是六点,不过赶工的时候,忙到三更半夜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就早点吃晚饭啊,而且最近你忙着补习,我公司也忙,都没什么机会一起吃顿饭。”虽然是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最近能碰到面聊天的时间都很少。 常他起床时,她已经去图书馆读书。他下班时,她已经睡了,要不就算他早点下班,她人在补习班,回来时又要忙着复习,根本没时间聊一下天。 “好。”邵千玮甜笑着点头。 为了不让邵千玮上课太赶,秦靖棠选了一家在补习班附近的餐馆,吃完饭过去还有时间去上个厕所、装个水什么的,时间比较从容余裕。 秦靖棠回到公司,发现其他员工都去吃饭了,只剩周秉君还埋首电脑前。 秦靖棠悄悄走到专注的周秉君身后,猛然推他肩膀一下,还大吼一声, “啊!” 周秉君的三魂七魄差点被吓跑一半。 “秦靖棠!你丢猴啊!”周秉君生气的啐骂了声。 “你干嘛不去吃饭?就算这么努力我也不会给误餐费的。” “前庭这部分我快画完了,我想说一鼓作气做完再去吃饭。” “我有这么尽责的好员工真是感心。”秦靖棠用手指比出小爱心,再加上媚眼一枚,“撤拉黑。” “黑你的头啦!”周秉君笑骂。 “对了, 你刚去哪?” “吃饭啊。” “吃这么久?”他至少出去三个小时了吧? “你管我。” “我问你……” “不给你问。”秦靖棠打断他。 “秦靖棠,你不要那么幼稚。” 跟一个很爱要幼稚的老板,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好啦,给你问,通通给你问。”秦靖棠一副任性赌气的语气。 “我是要问你,是不是从上次约会之后,你就没有再约过我妹?” “啊!” 秦靖棠那副恍然想起的神态,说明他还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抱歉,”秦靖棠面有歉意,“你知道, 公司最近很忙。” “你是不是已经交女朋友了?” 否则他有自信老妹那样的姿色,应该会对秦靖棠的胃啊! 他不就喜欢成熟款的? “没有啊。”他莫名想到了邵千玮。 “如果没有的话,我妹妹还满喜欢你的,要不要跟她交往看看?” 秦靖棠面露踌躇之色。 之前会答应周秉君跟他妹妹见面相亲,是当时觉得他停滞不前的感情世界,是该重新前进了,但好巧不巧遇到了邵千玮让她心无旁骛的考上大学成了最重要的事,周静歌的事情反而被抛诸脑后了。 他甚至根本没想起过她半次。 “我妹妹那个人性格还不错,而且她哥哥我就是做这行的,知道我们有时加起班来会没日没夜,没空约会,在这一点她会很体谅的。” 周秉君不敢说其实他妹妹更会卢。 之前看到他们员工聚督的合照,而相中了秦靖棠,一直卢他介绍他们认识,秦靖棠没空联络的这段时间,也是每次看到他就一定会问秦靖棠为什么还不跟她联络?他对她是不是有什么不满……脑中小剧场非常羊丰富。 虽然他每次都推说最近公司真的很忙,他也都没约会时间,但周静歌坚持再怎么忙,饭总是要吃的啊,一起吃个饭也是可以的,叫哥哥赶快去催促秦靖棠联络她。 他那时也很纳闷,既然这么“哈”,干嘛不自己去联络约时间,她偏还要装女人的矜持,说倒追的不会幸福,一定要让秦靖棠追她才行。 啥鬼啦! 人家都没联络你了,还追求咧。 要不是他心里也很希望能跟秦靖棠结成亲家,他就不用妹妹了。 秦靖棠的实力没话说,不管设计还是业务等各方面,公司成立半年就稳定成长,秦靖棠本身家世背景又优秀,若能当上大舅子,这家公司他就能顺理成章当上合伙人,前景绝对大好啊! 要不,他也不会这么积极了。 秦靖棠心想,不管怎么说,既然是熟人的妹妹,的确是该给人家一个亲口的交代。 “我这两天会再联络你妹妹,你不用担心。”秦靖棠拍拍周秉君的后背,走进办公室。 秦靖棠入办公室后, 打开了另外一位设计师在外出吃饭前传来的档案,打印出来,在修改处做上记号,标上注记,放到一旁,就又上网搜寻实用的学习方法。 “千玮说她太久没读英文,现在英文追得很吃力,不知有没有什么可以让英文能力快速提升的方法呢?”他喃喃自语,滑品在页面上不断点击。“一对一家教吗?好像不错,就怕不知家教实力如何……” 他蓦地一顿,拍了下桌。 “学英文干嘛找别人,我自己来教不就好了?” 好歹他留英的耶,自己的实力最为清楚,根本不用托付给陌生人。 当日晚上,他抓好时间,在邵千玮补习下课回家时,跟她同时进了门。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上八点到九点,我会帮你补习英文,在上课的时候,全程只能用英文交谈,不准讲国语,台语也不行!” “什么?”他要帮她补习英文?“靖棠哥, 你是……”哪来的异想天开? “你要改口叫我老师了。” 呵呵呵呵……他张嘴笑得得意。 “可是……” “可是什么?” “你八点起得来吗?” 第十章 第六章 邵千玮在离职之后,通常都是九点之前会出门去图书馆念书,她几乎不曾在这个时间点前遇过秦靖棠, 可见他都超过九点才起床,那他怎么可能在八点时起床帮她补习呢? “你觉得我办不到吗?”觉得自己被低瞧了的秦靖棠瞪大眼。 “我只是觉得你晚上都很晚才回家,不要勉强自己那么早起。”邵千玮含蓄的说,未再继续直接吐槽他。 “我跟你说,我明天一定起来给你看。”秦靖棠撂下承诺。 “真的不要勉强啦。” “看不起我?”秦靖棠弯起食指与中指,勾住她挺俏的量尖,“我如果真起床了, 你要怎办?啊?说啊?” “好啦!好啦!”邵千玮笑着闪避,“我相信你……相信你啦!” “哼哼。”秦靖棠这才满意收回手来。 “钦,人家鼻头都是油……”他这样掐她的鼻子,让她觉得怪怪的。 “是耶!” 秦靖棠抓起她的衣服,就往她身上抹。 “喂?”他竟然……? “我把你脸上的油脂还给你。” “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这么幼稚啊?” 这句话,邵千玮可是忍了很久,今天才终于说出口。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之后,随着时日增加,邵千玮觉得秦靖棠的行为举止跟以前的印象大大不同。 她记忆中的秦靖棠是个沉稳、安心、可靠的男人,还有点幽默感,虽然偶尔月兑线,但基本上就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且他还一直要她叫他“叔叔”。 明明才大她十岁而已,女人怕被叫老,男人不也是吗? 怎么会有人这么爱让人叫他“叔叔”的? 当时年纪小猜不透,等长了之后,猜想他大概是怕姑姑介意一轮的年龄差,所以才拼命想扮老的吧。 但“叔叔”这个称谓,打他将她解救出阿姨家时,她就叫不出口了。 是叔叔。 他是她的英雄。 面对着解救自己的英雄,女人的芳心总是很快就会沦陷。 “呵呵。”早已习惯被说幼稚的秦靖棠站起身来,不以为意的一笑。 邵千玮并未猜错,之前他在邵千玮跟邵风慈面前的成熟,是极力扮演出来的。 毕竟他小邵风慈十二岁,不想被说年纪太小, 被当成弟弟,所以他才展现出成熟男人的风范,让人觉得 他虽然只有二十六,但处事态度、eq、情商等等皆是成熟男人的风范。 从不曾在邵风慈面前表现出他骨子里那幼稚、白目的一面。 即便在得知邵风慈得到癌症时,他晚上都躲在被窝里痛哭,怨恨上天的无情,可一站到邵风慈面前,他绝对不露出哀伤、颓废的神色,认真的处理打点好她周边的一切,包括葬礼。 也许是那时候太什么了,当他好不容易从女友过世的悲伤走出来后,他的精神年龄更是降了好几岁,现在的他都已经三十一岁了,但还是常表现出高中生的幼稚。 而邵千玮小他十岁,他潜意识就没打算在她面前装成熟,邵千玮才会逐渐看出他的本性。 “我得去睡了,免得明天起不来。” 邵千玮拉出正准备走往二楼的他的衣角。 “如果你起不来怎办?” “那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一个愿望……吗? “好,你说的喔。”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秦靖常用力一拍胸脯,不料意岔了气,咳个不停。 一旁的邵千玮很没良心的笑了。 还笑出了泪花。 她的叔叔—— 根本是个幼稚的大男孩嘛! 翌日早晨,邵千玮七点半就起床了,漱洗过后,她便在厨房弄早餐。 抱着想看好戏的心态,也想能够得到一个愿望的希冀,她做早餐的时候,声音特别小,尽量以最安静的状态,将早餐弄好。 表上的时间来到七点五十,楼上的闹钟突然响了,将专心放低声响的邵千玮吓了一跳。 闹钟大概响了三十秒,才听见楼上有道困惑的慵懒人声传下来。 “这困钟怎么七早八早就响了?” 这句咕哝声过后,楼上就没再有任何声响了。 邵千玮忍不住暗笑。 他一定是睡昏了头,连自己为什么把闹钟设在这个时间点也忘了。 她坐在家庭式吧台前,默默吃着早餐,双眼则是屏气凝神的注视着表上的时间。 开始倒数了。 她在心里专注的数着,胸口紧绷,拜托老天爷千万别让他在八点整醒来,就算晚个一分钟也好。 秒针滑动的速度比她印象中还要慢,邵千玮握着叉子的手都冒汗了。 “……三、二、一!”她开心的做出胜利姿势。 赢了! 她赢得一个愿望了 吧? 就在她悄声欢呼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是秦靖棠急急忙忙地喊,“几点了?不会 吧?八点了?我的闹钟为什么没响?” 大脚落在木制楼梯上,“砰砰研” 的十分急躁,那睡醒之后,头发更乱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张着嘴不住喘气。 邵千玮气定神闲地朝他嫣然一笑,“早。” “你为什么不叫我?”秦靖棠指控。 “是你说你一定起得来的。”邵千玮张着无辜的眼。 “都八点……”他挫败的握拳捶大腿,“零一分!靠北!” “你输了喔。”怕他赖皮,邵千玮忙先声夺人,“说好的, 你没有在八点之前起床,要送我一个愿望。” 秦靖棠拨开额前的浏海,走来她身后,突然拉下她马尾上的发束,扎在浏海上,坐到她对面。 “好,我是大丈夫,答应你的就不会反悔。”他塞了一大口蛋入嘴里, “嗯,好吃!”将嘴角残留的煎蛋舌忝入口中,他方问,“你要什么愿望?” 她的愿望只有一个,但有可能会实现吗? 她望着那张俊秀的脸孔,回视着她的眼神,并非在看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女孩”。 她抿了下嘴,抿进胸口的酸楚,扬笑道,“我现在还想不到, 可以保留吗?” “可以啊,想到再跟我说。” “那麻烦你对着手机再讲一次。” “讲什么?” 秦靖棠定睛一看,他眼前的手机正开启着录音模式。“你这是不信任我的意思吗?” 秦靖棠夸张地喊了起来。 “我怕老人家记忆力不好,到时忘了我会吃亏。”她甜甜一笑,“智能型手机真好用, 好多app。” “老……”他瞪大眼,“老人家你个头!”秦靖棠手上的叉子柄敲向邵千玮的额头,“我可是现在最流行的大叔。” “现在明明流行小鲜肉。” 秦靖棠不爽的瞪她。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喜欢小鲜肉吗? 喜欢年纪比她小的男生吗? 哼,大叔才是最优秀、最棒的选择,懂是不懂? “好啦!”邵千玮催促,“你快说啦, 说你答应我一个愿望,不管我什么时候提出来,你都要执行。” “好啦!”秦靖棠对着麦克风喊,“我答应邵千玮一个愿望, 不管她什么时候提出来……等等,我觉得不太对。” “哪里不太对?” “万一你要我去跳楼,还是要我把所有财产都给你呢?” “不然你就附加一句,必须无危及性命安全跟涉及金钱。” “我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总觉得有陷阱。 “所以你是打算食言啰?”邵千玮嘟起不满的嘴。 “我是那种人吗?”秦靖棠狠狠瞪她一眼,“我会答应你一个愿望,就算是危及性命安全或涉及金钱,也会实现,这样行了吧?” “夸这么大的口!万一我真的叫你去?怎么办?” “你才不会做这种事。”秦靖棠咧嘴一笑,“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我才不是孩子呢,我都二十一岁了。”她忍不住冲口而出,“我是大人了。” “好,这位大人,我们赶快把饭吃一吃,该上课了。” 秦靖棠的笑容,摆明仍是将她看成孩子在哄。 邵千玮看着埋首继续用早餐的秦靖棠,心想她这个“前女友侄女”的标签,大概在他心中,一辈子都拿不下来了吧…… 第十一章 低头用饭的秦靖棠心头很是纠结。 他当然知道她是大人了,已经成年了,他才不会对二十岁以下的少女多做感情上的关注。 可是呢……唉,他还真得强迫自己将她当成一个孩子看待,否……否则他怕会“出事”啊…… 虽然秦靖棠常出现孩子气的一面,但是在教学时,他非常的认真,就像他比她还要勤奋收集考试资料,酉时邵千玮都不知道这要参加指靠的人,到时她还是他了。 当他开口说英文时,有一种特别迷人的独特魅力,同样一句英文,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就是特别好听,连号称一口性格的英国腔会让人耳朵怀孕的benedict cumberbatch都远差他一大截。 因为书桌是靠墙的,他就坐在书桌的另一侧,骨节分明的大手常是离她书写的手臂不过数公分的距离。 他的手非常好看,是艺术家的修长手型,手指头比手掌还要长,张开时像一把扇子,她猜他应该可以轻易的单手就把她的两只手包覆起来。 他的喉结突出,说话时,上下滚动特别明显,所以就算只是吞了口唾沫,她都能察觉。 他的腿长,故坐下来时,膝盖离她大腿不远,近得她常会错以为他的膝盖里头是不是装有磁铁,否则她的腿怎么老是想往他那儿靠近。 邵千玮很多时候,都是偷偷的在观察他,她对他的五官轮廓的印象已经深刻到就算是闭上眼睛,也能够在闹钟完整的描绘出来。 相处时日越久,他对她越温柔体贴,她就越感觉到她的心的疼痛一天比一天增加。 因为知道他不可能喜欢她,这份爱恋变得无处可去,只能窝在心头腐烂着,将她的心腐蚀出一个又黑又深的大洞。 停下振笔的手,她看着因为夜色而如镜的窗,倒映在上头的面容,与姑姑是找不到神似之处的。 她长得像妈妈,眉眼鼻口都像,只有脸型像爸爸,所以她的下巴不够圆润,再加上过瘦,显得稍尖了些。 如果她长得像姑姑的话,说不定对姑姑一见钟情的秦靖棠,每天这样见着见着,就会对她产生移情作用,而爱上她也不一定,偏偏她长得一点也不像,看不见可希望之光。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手拿过马克杯,这才发现里头的女乃茶已经空了。 她起身,离开房间,到厨房再泡了杯女乃茶,欲回房时,却看到秦靖棠人坐在沙发上,一手垂放身侧,一手掌心向上搁在大腿上,头歪向一遍,貌似睡着了。 前方的电视还在播放着影片,是欧美的影集。 她远远望着他的睡颜,那毫无防备的样子,心脏不由自主的加快评跳的速度。 她如着了魔般,朝他走近,近到可以看到当他闭着双眼时,那睫毛显得特别长,鼻子特别挺的距离。 她傻楞楞地看着,将他睡着的模样深印在心底,视线轮流在他精致美好的五官上流连,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 他的唇厚薄适中,下唇内侧中央微凹,分外性感。 他的唇色是淡淡的红,柔润的像片花瓣,她怔怔的凝视,胸口产生了吻他的冲动。 她抬眼端详,他睡得很熟,若她只是轻轻碰触一下,应该不至于会让他醒来吧? 她轻咬了咬下唇,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大胆,可却怎么也压抑不住那份渴望,只要一下下就好…… 一下下就好…… 她微偏了螓首,找寻了一个除了嘴唇,不会碰到其他地方的角度,屏气凝神,双唇缓缓的碰上他的。 下一秒,他突然睁开了眼,碎不及防的她吓了好大一跳,心慌手惊,打翻了手上的女乃茶,溅了满手,烫得她大叫。 秦靖棠如弹簧般跳了起来,火速将人带到旁边的厨房,打开冷水直冲烫得红通通的肌肤。 他的手就握着她手,很是着急紧张的询问她会不会痛,有没有很烫? 她慌乱的摇头,在她心里有件事胜过手上的疼痛。 他知道了吧? 他知道她趁他睡着偷吻他了吧? 那他会怎么反应呢? 他会生气、会厌恶、还是…… “你让水继续冲着,我去找烫伤药” 秦靖棠依旧又在家里翻天覆地的寻找,量后是邵千玮忍不住提醒他,急救箱就放在电视柜的第三个抽屉离。 他找着了,确认了一下保存期限,帮她的手擦干后,细心的将药膏薄薄抹一层上去。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会让热水烫到自己。”秦靖棠边抹药边像个老头子一样碎碎念,“要小心一点啊,如果不能写字, 是要怎么读书?” 以往像这样的情况。她都会取笑他或吐槽他,可是她现在一点玩笑话都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她不安到了极点。 抹好药之后,他又观察了一下,“好像没有很严重。” 他把药塞给她,“这药挺好用的, 你就照三餐抹。” “嗯,谢谢。” “好了,我也该去睡了,太累了,连看个电视也会睡着。”他伸了个大懒腰。 不知是否她多心,她觉得他的姿势夸张了些。 “晚安啦。” 他朝她摆了下手,就转身上楼了,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就好像急急忙忙想逃离身边一样。 邵千玮怔怔立于原处。 他选择装没这回事。 她苦笑。 果然是大人的做法啊。 她轻吐了口长气,眼前的景象逐渐朦胧了起来。 秦靖棠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即难以置信的掩住嘴。 他是突然觉得嘴上有点痒才醒过来的,没想到一张眼就看到邵千玮在吻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要不是邵千玮被女乃茶给烫伤,他大概也会一直傻在那里吧。 他从没想过,邵千玮会喜欢上他…… 为什么呢? 她不是喜欢小鲜肉的吗? 而且她老是用半嫌弃的口吻说他是老人家,这样想来他搞错的可能性挺大的呢。 她可能只是因为某种原因靠近了他,也许是他脸上有睫毛什么的,造成他嘴巴痒的东西有可能是头发…… 他烦躁的抓着头。 若是他误会了,这可就很麻烦了,毕竟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总不好直接问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或者问“你偷亲我吗”? 如果想太多的话,就无法自在的相处了。 可恶,如果刚才那个女乃茶没翻倒的话,他就可以更确定是怎么回事…… “呜!”他突然发现大腿有些疼痛,低头一瞧,这才看到他的睡裤一片湿,大腿的肌肤泛着疼。 那女乃茶洒出来的同时,他也被泼及到了,只是因为他专注在邵千玮身上,再加上突然被吻露惊过度,才没发现。 这下尴尬了,他要下楼去跟邵千玮拿药吗? 去拿一下好了,顺便观察一下她的态度,来确定是不是他误会了。 他拿了新睡裤,来到一楼。 邵千玮已经回房了,一楼的灯都关了,只有她房门的下方门缝透出光亮。 秦靖棠举起的手在门板前踌躇。 他现在心绪很乱,不太适合面对她。 他对她是有意思的,但也因为这样的关系,得更慎重才行,尤其大考在即,他不能制造任何会干扰到她备考的困扰。 思考过后,他决定不拿药了,转身走向浴室,月兑掉了湿了一半的睡裤,拿起莲蓬头开了水,往大腿上冲。 冬天的水很冰,一碰触到肌肤,立刻让他很想呼唤草尼马。 可如果真是两情相悦的话…… 他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那就太美好了。 翌日,邵千玮起床之后,就不时竖耳倾听楼的动向。 七点五十左右,秦靖棠的闹钟响了,几乎是一响,就被秦靖棠关掉。 接着,邵千玮听到他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她边煎蛋卷,边屏气凝神等着他下楼来。 她想,她一定要给他一个自然的笑容跟招呼,如果他问她昨晚的事情,问她为什么亲他,她得装出一脸困惑,斩钌截铁的告诉他没这回事,然后取笑他自我意识过剩。 这样应该就会没事了,他们就可以继续如常的相处下去。 可是她等了好一会儿, 却没听到他着衣的声音,过了约莫五分钟,吧台上的手机需动了下,她将锅中的蛋卷翻面之后,才腾空拿过来手机—— 最近太累了,好想睡,今天就先不帮你补习了。 她看着传递不出任何温度、语气的讯息,心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这是他的答复吗? 因为她的感情不对劲了,所以他选择疏远她。 她眨了眨眼,将泛起的泪光眨回。 一一没关系。 回复之后,她思考了会,又传了一则讯息过去。 ——你最近工作都很忙,我想要不要先暂停补习的事,免得你太累了。我可以自己读书,而且补习班的老师教得也很不错。 他很快的已读,但却没有回。 邵千玮瞪着手机,瞪了好几分钟,确定他应该是不会回了,才慢慢放下手机。 她破坏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温暖的日子。 是她的错。 她悔不当初,却为时已晚。 第十二章 第七章 “靖棠。”周秉君轻敲两下门板。 坐在办公桌前,肘枕着椅子扶手,掌心托颔的男人浑然未觉。 “靖棠!”见他还是没有回应,周秉君索性两只手大力连拍门板数下,秦靖棠才恍若大梦初醒,身子还吓颤了一下。 “你干嘛?”被吓到的秦靖棠白他一眼,“是想把我的门拍坏吗?” “我叫你很多声了!” 周秉君走进秦靖棠的办公室,刚从工地回来的他,脚上还有明显可见的泥土。 “你的鞋,” 秦靖棠指着他的鞋大叫,“去外面把土抖光再进来。” 周秉君这个邋遇鬼! 周末又要叫清洁公司来打扫了。 “哎哟……”周秉君摆明有点懒。 “快去!”秦靖棠狼瞪着他。 周秉君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鞋上的土刮掉之后,再回到办公室。 周秉君先把今天去视察工地的情况报告后,话锋倏地一转,“你打电话给我妹了没?” “你妹?”秦靖棠张嘴瞪眼。 “你知不知道……”我被她卢到快发疯了。 不行,他不可以让秦靖棠知道他妹是个卢小小的人。如果他说溜嘴,被妹妹知道的话,他肯定吃不完兜着走。 “抱歉,你也知道最近很忙,实在抽不出空。”秦靖棠搬出千篇一律的借口。 周秉君嘴角在抽搐。 这借口都用到烂了好吗? 最惨的是,他面对妹妹质问的时候,也是同样采用这样的借口。 其实他也没说错啊,最近真的很忙嘛,没看到他都瘦了吗?大熊都变小熊了。 但可以改名叫“卢小小”的妹妹却一句话打爆他,“再忙会忙到没时间吃顿饭、 打个电话吗?你指天立誓你最近都没跟你女朋友吃饭,我才相信你!” 是谁把他的约会行程跟妹妹通风报信了? 他一定要去宰了他! 想要跟人家联络,是不会自己打电话吗? 为什么要让他这个哥哥做夹心饼干啊? 早知道就不要当这个媒人了,谁叫他凯觎老板大舅子这个宝座,真是咎由自取,呜呜鸣…… “靖棠,你这两天……现在就打个电话跟她说一下,她等你很久了耶!” “现在?”还在上班耶。 “就算你不喜欢她也跟她说清楚啊,我妹妹还挺喜欢你的,一直在等你约她。” 喜欢…… 吗? 秦靖棠的思绪不由得又跑到邵千玮身上去。 他最近工作常心不在焉,只要稍一有空档,就算只是一秒钟的时间,他也会想到邵千玮。 疑似被邵千玮亲吻的翌日早晨,天发白才睡着的他,清醒得十分痛苦,只要一睡眠不足就脑袋混沌,额角发疼的他,传了讯息告假,也是多争取点时间考虑有没有可以完美试探的办法,没想到她就传 了以后不用补习了的讯息。 他当下瞪着讯息,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说。 是体谅他吗? 还是有别的原因呢? 可更令他想不到的是,自那日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邵千玮了。 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一个星期以来,却是一次面也没见过。 她安静无声,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是不在家,从不曾不期而遇,而且以往她都念书念到十二点左右,但自那天之后,他每一次回家,她房间的门缝霞都是昏暗了,看得出来只有睡觉时开启的台灯光线而已,就连他有次十点就到家,也一样是光线暗淡,要不是门口就摆着她的鞋,他还真会以为她没下课呢。 她在避着他吗? 为什么? 怎么感觉那天晚上不是她偷亲他,而是他偷亲了她的样子…… 他悚然一惊。 莫非真是他干的好事? 该不会是他睡得迷糊了,看到邵千玮走近,不小心真情流泄,就把人抓过来亲了,吓坏了人家,才打翻了女乃茶,故从此避着他,而他这个白痴竟还以为是她亲他。 想通此点的他,心情低落到谷底,上班时常心不在焉, 思索着该怎么挽救,不要让人家觉得他是个变态大野狼,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她会不会很后悔,当初听从他的建议搬进来呢? 以为从狼窟逃出来了,没想到是进入了虎穴。 他懊恼极了。 “……靖棠?秦靖棠!” 周秉君的怒吼声惊醒了他。 “干嘛叫那么大声?我又没耳聋。”害他耳朵好痛。 “你在想什么,我在跟你讲话都没在听的。” “我有在听啊。”秦靖棠张大眼,可惜看起来一点都不诚挚。 “那我刚才说什么?” “不就叫我打电话给你妹妹?” “我已经帮你打了。”果然是心不在焉! “啊?” “你做事拖拖拉拉的我受不了。”是他的耳朵被妹妹烦到受不了。“我看过你今天的行程,晚上可以空下来,我帮你约了跟我妹妹吃个饭,若是有什么话就趁这个机会说清楚吧。” 秦靖棠瞪着他。 周秉君已做好要被骂的心理准备。 “好吧。”他状似轻叹口气。 “你没问题喔?” “我会试试看的。” 他对周秉君的妹妹印象还算不错,也许可以试着交往看看,如果他交了女朋友,并且让邵千玮知道的话,就可以让她以为, 他是误把她当成“女朋友”了,这一切都是误会,并跟她道歉,也许就可以让两人关系 回到最初。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约几点?” “晚上七点。” “好。就这样吧。” 他今天晚上会把跟邵千玮之间的疙瘩处理掉! 然而,事与愿违。 秦靖棠见到周静歌之后,发现自己怎样也无法对她产生态爱的心情。 他的恋爱都是一见钟情开头的,第一眼没让他心情悸动,就不会有后续。 而他在初见周静歌时,心已经被邵千玮叼走了,面对成熟美丽的周静歌,起不了可波澜。 他想,他还是干脆的去道歉吧,并对天发誓,他绝对不会再做出任何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举动,或者先帮她找间屋子搬出去住,她就不用回避他了。 他此时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的关系,害邵千玮指考的时候无法考到好成绩,既然他是不安定的因素,那就把自己排除吧! 在餐厅内,秦靖棠委婉地告知周静歌,因为去年才创业,无暇分心谈感情,深感歉意等等的婉拒了她。 周静歌闻言心头大为震惊。 她对自己的外表是很有自信的,而眼前的男人让她一等再等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拒绝她? 她这辈子可没被男人拒绝过 ! 她咬唇低头,心头愤怒,大腿上的双拳握紧得都在发颤,可当她一抬头看见他俊美的面容,完美的体格,还有想到他优异的家世背景,跟老板的身份,实在无法放弃。 她年纪也不小了,怕以后很难再遇到这么完美的对象。 “你……喜欢的人吗?”周静歌露出有些悲伤的面容。 他心头一惊。 “没有!”他迅速否认,同时将脑中立马浮现的身影给抹掉。 “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的话,那我愿意等你。” “等我……什么?” “等到你有困暇谈感情的时候,在这之前,我都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秦靖棠听了都傻了。 他突然觉得压力山大,肩膀沉重得像有个人坐在上头。 “可是我不知道会忙到什么时候,这样耽误你的时间我觉得不好,女孩子的青春总是有限。”他尽其所能让再次的拒绝听起来委婉。 “没有关系的,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愿意等你。” “你喜欢我什么?”他想或许可以因此见招拆招。 “我对你一见钟情。”周静歌略昂着下巴坚定道。 哥哥说过秦靖棠是一见钟情派的,听到她这么回,心头应该会有所撼动才是。 秦靖棠嘴角无言的抽了抽。 不管她提出任何喜欢的点,他都能用反话让她“顿悟”她是看错了,譬如她如果说他温柔,他可以说是优柔寡断,无法做决定才会给人温柔的感觉……类似这样的回答好让她对他失去信心,但她说“一见钟情”…… 这下难办了啊。 不晓得周静歌卢功惊人的秦靖棠兀自烦恼着。 “其实……”他踌躇了会,决定拿邵千玮来当挡箭牌,“除了事业的关系外,因为其他原因,我在短时间内是不会谈感情的。” “这又是为什么呢?”周静歌又露出有些难过的面容,叫秦靖棠更是不知如何应对。 如果她是不认识的,或者一般普通朋友,那他还可以做得绝一点,偏偏她是周秉君的妹妹,他的好部属、好帮手的妹妹,不管怎么说,哥哥的面子也得给他留着啊。 当初他是脑子被门夹到了吗? 干嘛答应周秉君跟他妹妹见面啊? “因为我目前扶养着我前女友的侄女。” “前女友的侄女?”周静歌因为这个完全不在预料中的答案面张口结舌。 “我前女友过世了,她生前一直扶养着哥哥的遗孤,现在由我接手,所以在她上大学之前,我都不会谈感情的。” “也就是说, 因为你还要照顾那位侄女,等同于爸爸的身分所以才会没空谈感情?” 爸爸? 他才不是爸爸。 不过随便她误会,只要效果达到就好了。 “对。”秦靖棠用力一点头。 周静歌低头沉默了。 秦靖棠以为这招终于可以成功时,没想到周静歌抬头之后坚定道,“介绍给我认识。” “啊?” “我也可以一起帮你照顾她啊,当妈妈或许我还不行,但是当个温柔的小阿姨,我还是可以的。” 周静歌巧笑倩兮,笑容自信。 在房内做功课的邵千玮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 她迅速推椅起身,就要冲到门边的开关,将电灯关上时,突然听到一句: “哇,你家好漂亮。” 才冲到床铺前的脚紧急刹车,心头瞬间凛直,背脊僵硬了。 是女生的声音。 秦靖棠为什么突然带了女生回家? 是要……是要做给她看的吗? 要让她知道他有女朋友了,不要对他痴心妄想吗? 的确没有比这招更直接,更快速叫人死心的。 她咬着唇,眼角泛出了泪。 他其实不用刻意这么做,她也知道自己没指望的。 他这样子,只让她觉得难堪。 这阵子她已经尽其所能的避开他,就怕见面尴尬,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握紧了掌心中的笔,心想她一定要一次就考上理想的学校,赶快搬出去,不要带给人家麻烦。 她悄声回到书桌前,可她的心思一片絮乱,书本上头的字明明都认得,却无法辨识出其意。 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外头的那一对男女身上,屏气凝神,竖直耳朵倾听着外头的动静。 “随意坐。” “我口渴了,想喝茶。有没有绿茶呢?” 女孩的嗓音甜甜的,带着撒娇的音调,邵千玮不难想象出那女孩挽着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身上,两个人甜甜蜜蜜的模样。 “应该有。” 秦靖棠在厨房里四处找了起来。 他总是忘了东西放在哪边,尤其现在厨房可说是邵千玮的地盘,更不晓得她将茶叶收到哪去了,或者家里到底有没有,绿茶。 第十三章 周静歌并没有在沙发上坐下等着秦靖棠帮她倒绿茶来,而是四处参观。 她注意到一楼有间房间,下方门缝透出灯光,可见他那位“前女友的侄女”应该就住在这间房吧。 见周静歌走向邵千玮的房间,手就要推向门扉,秦靖棠停下找绿茶的动作,忙道,“那是她住的房间。” “喔?你说的那个前女友的侄女?” “嗯。” 秦靖棠跟女朋友坦白了此事? 邵千玮讶异。 难道他女朋友不介意吗? 她原本还想着不可以发出任何声音,免得被他女朋友发现她的存在的。 还是他们对彼此的信任程度,已经到了如此坚定的地步了吗? 这表示他们的羁绊很深了吧。 好羡慕。 好羡慕那个女生……可以得到他的爱…… “不是要介绍给我认识?”周静歌张着纯真的眸。 秦靖棠心想一不是你坚持一定要上来见人家一面的吗? 怎么说得好像是他的要求了? “等等。” 秦靖棠走到房门口,拳头有些迟疑。 不知道千玮面对他时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想想,他都还没跟她道歉,现在又多了一个周静歌,不知会不会让她误会那天才亲了她,今天又带女人回来? 他并不想带周静歌回来,是她不断要求,甚至最后还泫然欲泣的说她只想确认一下就好,确认完她就会死心了。 他就是看在“死心”二字才答应带她回来。 可他现在后悔了。 他不想让邵千玮以为他在感情上头乱七八糟,不专情。 周静歌看他不知在踌躇什么,索性帮他把门敲下去了。 “哈哕,侄女,你方便出来一下吗?”周静歌以开朗的声调对着房里头喊着。 邵千玮转头望着门,在那门扉之外,站着一对情侣,而她,仅是前女友的侄女,完全没有插足的空间。 她用力握拳,坚定的点了点头。 她是侄女。 她会扮演好一个侄女的样子,绝不会让未来的“婶婶”察觉到她喜欢秦靖棠,是她的情敌。 秦靖棠有些恼怒的瞪着周静歌的后脑勺。 她急什么? 谁准敲门了? 他的心里准备还没做好耶! 没一会儿,房门开启了。 一张漂亮白晰的精致小脸蛋出现在周静歌的面前。 周静歌傻了。 她以为“侄女”是七、八岁年纪的小女孩,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一个成年的大女孩,而且还长得这么漂亮,鼻子高挺,双眼明灿,眉宇之间带着些许忧郁之气,有种我见犹怜的楚楚可怜感。 她的身材纤细高挑,四肢十分纤瘦,宽松的家居服难掩好身材。 “叔叔。”邵千玮先向秦靖棠打了声招呼,“你好。”再转对周静歌点头致意,并暗暗打量了一下对方。 周静歌是个漂亮的美人,留着及肩的波浪微卷发,年纪看起来比秦靖棠小一点,个子纤长,目测应该有一六八,与身材高大超过一八的秦靖棠十分想衬,她的左眼卧蚕处有一颗小痣,笑起来风情万种,很有女人味。 他们好相配。 邵千玮由衷地想着。 她会祝福他们……祝福他们白头偕老,永浴爱河的。 叔叔。 秦靖棠闻言皱了眉头。 她之前坚持不叫他叔叔,而是改叫“婧棠哥”,现在这声“叔叔”是跟他划清界线,表示他们的关系回到五年前吗? 他明白,他懂,他以后会提醒自己以“叔叔”的长辈身分关心她,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或者逾矩的举动。 他想他把酒戒掉好了。 上回一定是他喝了酒微醺,人又睡得迷糊,才会把人强吻了。 “千玮,我们家的绿茶放在哪?”秦靖棠问。 他没带什么意思,但“我们”二字却让周静歌觉得很刺耳。 “在上方第二排柜子的中间那个篮子里。”邵千玮说着就要往厨房走去, “我来泡好了。” “不用,你去客厅坐,偶尔也换我泡茶给你喝。”秦靖棠早她一步入了厨房,“我还有买蛋糕回来。你们去坐着吧。” 客厅坐……他女朋友吗? 邵千玮迟疑地看着周静歌,周静歌注意到她的视线,皮笑肉不笑的弯了下嘴角,眸中不见半丝笑意。 “我们去客厅吧。”邵千玮指着客厅,对周静歌道。 “跟一个大男人住在一起,很不方便吧?”走在她旁边的周静歌以热络的语气问道。 “不会,叔叔住楼上。我住楼下,其实很少有交集,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怕她有所误会,邵千玮忙道, “而且我平常忙着上课,叔叔忙上班,常好几天都见不到面的。” “但你都这么大了,譬如洗衣服啦,或是生理期时,不会觉得麻烦吗?” “我都有注意小心,不要造成叔叔的麻烦。” “哈哈……”周静歌笑,“我是说, 你的“叔叔”让你觉得麻烦啦。” 邵千玮不懂她的意思,但她感受到了,自周静歌身上传来的敌意。 同为女人,又同样喜欢着秦靖棠,对这方面自是比较敏感。 邵千玮在心底着慌的想着,该怎么做,才不会让他女朋友觉得她讨人厌? 她想,秦靖棠是她的叔叔,那就把周静歌当成邵风慈来看待吧,就跟以前一样,她跟他还有他的女朋友在一起的热络样子。 打定主意后,邵千玮漾开微笑,亲热地问着,“你们交往多久了?” 没想到却见周静歌脸一沉。 她在讽刺她吗? 周静歌恼怒的想着。 既然他们都住在一块儿,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感情状况! 摆明要给她难看的嘛。 周静歌的脸色突地一变,邵千玮完全猜不出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不可以问交往多久吗? 还是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却见周静歌粉唇凑近了她耳畔,以秦靖棠听不见的音量轻声道,“心机真深。” 邵千玮瞬间脸上血色尽式。 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呢? 她不解。 “千玮,放蛋糕的盘子在哪?”厨房中的秦靖棠纳闷的问。 秦靖棠适时的出声,让她有机会离开周静歌与那逼人的压力。 “我来用啦,”邵千玮飞快进了厨房,将秦靖棠推出去,“你陪你女朋友去客厅坐。” “啊?你说……”女朋友?她刚是说女朋友吗? “快去啦!”邵千玮不由分说,将他大力推走。 秦靖棠走到客厅,在周静歌斜对面的沙发坐下。 “人你也看到了,”秦靖棠低声道,“在让她上大学……”秦靖棠思绪一转,改了说法,“完成学业之前,我是没有空谈感情的。” “她看起来不小了吧?怎么会现在才要上大学?” “她之前出过一些事情,是我对不起她,所以我有照顾她的责任。” “是什么事情?”周静歌好奇极了。 “这个我不方便说。” “男女感情方面的吗?” “不是。”秦靖棠斩钉截铁否认。 “你没有骗谁吧?” 秦靖棠脸色微微一变, 迅速回答,“当然没有, 你没听她叫我叔叔?我们就是长辈跟晚辈这样的关系,类似亲情的那种。” “这样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照顾她啊。”周静歌兴致勃勃提议。 “啊?”这个女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在餐厅时不是说看过邵千玮之后,就会死心了? 现在是出尔反尔? “你一个大男人,在面对这种年纪的女孩,一定会有很多绑手绑脚的地方,若有我帮忙,绝对会方便很多的。” “她并不需要人特别照顾。” 秦靖棠坚定道“甚至很多时候是她在照顾我的,所以你不用费神。”秦靖棠觉得烦躁了,“我刚说得很清楚了,我公司成立才一年多,还算是创业期间,加上她要考试的事情,我真的分身乏术,所以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周静歌定定看着他,不敢相信她都这么妥协了,他还是不接受。 “我是哪里不好吗?所以你没办法喜欢我?”周静歌又露出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 “我对你没有一见钟情。”秦靖棠语气带了些许不耐烦。 “这意思是说,你也不会喜欢上那个女生啰?” 他喜不喜欢邵千玮,关她屁事,她又凭什么资格问? “我就说我们是……” “蛋糕跟茶来了,小心喝。”邵千玮怕他们聊得太忘情,碰到了她手上的托盘,连忙提醒。 他们讲话的声音压得很低,邵千玮猜想大概是怕被她听见。 她觉得自己完全被隔绝在两人之外,好像是个不识趣的第三者。 待会她还是快点把蛋糕吃一吃,快点回房,别在这当电灯泡。 邵千玮跪在地板上,将蛋糕跟茶一一分送。 “给你。”邵千玮笑着将蛋糕递向周静歌。 周静歌接过来时,眸闪过恶毒的光芒,在盘子下方的手指一动,蛋糕瞬间翻覆在地毯上。 邵千玮还不明白这蛋糕怎么打翻了,就听到周静歌的大声控诉。 “你为什么要故意打翻它?” 邵千玮吃惊地看着她。 “我……” 邵千玮才想为自己的清白反驳,就看到秦靖棠的脸色铁青凝重,而周静歌红着眼眶很是委屈,辩驳的话霎时凝结在唇瓣。 他也觉得是她故意打翻糕点吗?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故意要整我?”周静歌鸣咽哭了出来,“你喜欢靖棠是不是?我看得出来,你把我当情敌,才会故意这样做!” “不是的……我没有……” “不是的话干嘛故意整我?”周静歌朝着秦靖棠诉委屈,“靖棠, 你看她好过分,故意这样整我。” 邵千玮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阿姨的家,总是背上莫名的黑锅,明明不是她做的事也赖在她头上,被关在昏暗的储藏室,关一整天,没有饭吃、没有水喝,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包围着颤抖的身子,可怕恐围的日子…… 她害怕的颤起抖来,脸色惨白的求饶,“不是我, 我没有!不要关我!不要!拜托!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不要把我关起来,拜托你、拜托你……” 她弯着上半身,额头抵着地,发疯似的哀求着,眼泪疯狂的流。 “千玮!”秦靖棠连忙滑下沙发,拉起伏在地上的女孩。 周静歌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 她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像发了疯一样? “拜托!”邵千玮抓着秦靖棠的袖口,激动的恳求,“不要把我关起来,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别把我关起来,拜托……” “没事的,没事的。”秦靖棠焦灼的擦着邵千玮颊上的泪,对她崩溃的模样心疼得要命。“不会有人把你关起来的,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他将恐慌的女孩一把搂进怀里,“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第十四章 第八章 这是在演哪出? 周静歌整个傻了。 周静歌心想这个女生也太厉害,又哭又叫的,虽说糕点的确是她故意打翻,再诬陷邵千玮,想要让秦靖棠对她印象变差,可因为邵千玮这样极端的反应,反而让想扮演受害者的她,变成加害者了。 再看秦靖棠很是温柔的把邵千玮抱在怀中,不断的安抚,忌妒如根刺,刺得她心必烧。 “她在演戏啊。”周静歌不平的嚷,“她打翻了蛋糕,还哭成这样,是想让我变成坏人!” 秦靖棠头也不回的喊,“不要再说了。” 怕吓到邵千玮,故他刻意压低了音量。 “不是啊,”周静歌生气的蹲来两人旁边。“你看不出来她在演戏吗?她是故意这样做,好让你可怜她明明蛋糕是她故意打翻要让我……” “千玮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秦靖棠转头怒视。 虽然因怕惊吓到邵千玮,故他将嗓音压低,但谁也无法忽视他语气中的怒。 “什么?”他是在对她不爽吗?“你是不相信我……” “我当然先相信千玮,我认识她多年了,她不是这种孩子,她更不会做出任何浪费食物的行为!”秦靖棠语气坚定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要害她的吗?”周静歌气哭了,满脸委屈。 “这可能只是一个意外,我倒觉得你为什么要这样小题大作,用严厉的口吻先声夺人,反而让我质疑你的用心!” “你……”周静歌火大的冲口而出,“你身边已经有女人了,还故意在外头放风声说你单身,我看你才是别有用心吧!” “随便你怎么说, 请你走吧。”秦靖棠不想再跟她说下去了,说越多就越火大,尤其她执意要将邵千玮说成,绿茶婊,更让他不爽到了极点。 他要她走? 生平没受过这种侮辱的周静歌恨恨地咬了咬牙。 “这么晚了,你不送我去搭车吗?难道因为我哥哥是你的员工,你就可以这样轻忽他的妹妹?” 要不是因为她是周秉君的妹妹,他说出口的不会这么“客气”。 秦请棠不耐的重喘了口气,拿起电话搜寻了一下通讯录,拨给了楼下的管理室。 “喂,小陈,请帮我叫车……好的,谢谢。”秦靖棠转头对周静歌道,“已经帮你叫了计程车,会直接送你到家。” “计程车……”他竟然用计程车打发她? “这是计程车费,不用找了。”秦靖棠从口袋里拿出皮甲,抽了张千元大钞放在桌上。 周静歌恼怒的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才抓走桌上的钱。踩着重重的脚步离去。甩门声音震天价响,将好不容易精神稳定下来的邵千玮又吓了一跳。 察觉怀中女孩受到惊吓,秦靖棠连忙轻声安抚,“没事,不用怕,我在这边,没有人会欺负你。” 秦靖棠一下一下,轻缓地拍着她的背脊。 过了好一会儿,他发现怀中的女孩睡着了,整个人软靠在他身上。 他将她的上半身拉起来审视,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失笑将人打横抱起,抱进了房间。 邵千玮颊上泪痕犹湿,秦靖棠抽了两张面纸,将她脸上跟眼睫上的泪水擦干。 她哭得太用力,额头上也都是汗,他拨开粘附的浏海,一并轻巧的抹去。 瞧着她眉头轻蹙的不安稳睡颜,心头就不由得揪紧。 大手贴附上她的额心,轻而温柔的说,“没事了, 好好睡吧。” 起身要关掉项上大灯时,他霍地想起她对于黑暗恐惧,源于以前朱柔翠都是将她关在储藏室惩罚她,故不管是狭小的空间还是黑暗的场所,她都会感到恐惧。 她曾因此偷偷去看过医生, 毕竟只要一搭电梯,幽闭恐惧症就会让她呼吸困难、心跳急促,头痛得甚至要昏倒,在大楼林立的都市,这个恐惧症会让生活变得很难过。 她照着医生的指示,学习“减敏感法”,虽说搭电梯时,她还是要不断地做着深呼吸,叫自己放轻松,但至少没像一开始反应那么剧烈了。 她说以后还想出国去玩,想去戏院看电影,一定要把这个毛病傍治好才可以。 但是,对于黑暗,她还是没法克服。 就连小夜灯的亮对她来说都嫌太暗,所以她至少得开着台灯才能入睡。 她说还好表妹也是个怕黑的人,睡觉时一定会开盏灯, 否则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她说得云淡风轻,嘴角还会笑,秦靖棠却是听得心很痛。 他下定决心,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不管是谁都不行。 而她阿姨朱柔翠那边呢,他不仅要把他汇过去的钱一毛都不少的要回来,还要再加上利息跟邵千玮赚的钱都要算清楚。 如果朱柔翠没有虐待邵千玮,他也许要个意思就好,但因为朱柔翠对她采行精神上的暴力,故他决定要到底,绝不妥协。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桌上的书跟笔记还是摊开的,蓝色原子笔斜放在笔记本右侧。 他低头想看她的笔记写了什么重点,却在上方的空白处瞧见她紊乱的笔迹,大大的写着: 你只是前女友的侄女。 斗大的字体,充满着提醒的警告。 他一怔,心下顿时懵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僭越“侄女”的身分,可她为什么要写下这样一句话? 难道……哪天晚上,其实真是她亲了他? 床上的邵千玮突然惊坐起身,秦靖棠怕她以为自己被关在储藏室内,连忙开了天花板的大灯。 “你还好吧?”秦靖棠坐来床缘观察着她的样子。 她脸色还是很苍白,迷茫的眼神显示尚未回过神来,左右张望,眼睫眨着惊惧。 “靖棠哥?”瞧见他的邵千玮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我在这,你不用怕。”秦靖棠反手回握。 “我怎么会在自己房间里?你女朋友呢?” “她不是我女朋友。”秦靖棠低声道。 “那、那她是……”不是女朋友为什么会带回家?她更不懂了。 “她是我员工的妹妹,一开始的确是要介绍给我认识交朋友的。”只是对他起不了任何吸引力。 “是这样啊。”但他都把人带回家了,应该是有那个意思的吧? “她回去了吗?” “嗯。” “对了,那个蛋糕,我真的没有打翻它,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我没拿好,我真的没有故意要把它打翻的。”邵千玮语无伦次地慌乱解释着。 “我相信你。” “真的吗?”邵千玮松了口气,“那你可以帮我跟你女……那位女生解释一下,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吗?” “干嘛跟她解释?” 邵千玮眨了下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反问。 如果他们两个将来在一起了,不解释的话,那个女生心里一定会对她有疙瘩,而且她现在就误会她是她的情敌了。若放任着不解释的话,这疙瘩一定会越变越大,以后就会很难相处了,更严重一点的,也许就不会再跟她往来了。 她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她猜秦靖棠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眉角,像她这种跟前女友有关的人,更要特别注意这种小细节的。 可是她又不知道怎么说明才好,要是弄个不好,就变成她在说人家坏话了,万一她因此觉得她是因为自己喜欢他,所以故意说坏话想搞破坏,那她可能就会失去他了。 她还想在未来继续跟他保持联系,所以也绝对不能让他未来的女朋友讨厌才行。 看她兀自烦恼的样子,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喂。”秦靖棠托起她的下巴, “你不用担心这么多,也无须担心,你只要专心考试就好,知道吗?” “……嗯。” 秦靖棠的意思是要她心无旁蝥,但在她耳里听来,也是在告知她,他跟她未来女朋友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是吧? 将来也不见得会有交集,所以不用想那么多…… 是吧? 世事无常,将来的事谁知道呢。 就像她十五岁那年,也没想过姑姑竟然会罹患癌症,幸福的日子竟然是那么的短暂。 在阿姨家的时候, 她也没想过,有这么一天,她会住进他家接受他的照顾,更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喜欢上他的一天。 所以……所以思考未来做啥呢?思考他的女朋友的想法干嘛呢? 人家也不见得想跟她交朋友啊…… 见她态度虽然服顺,但眼神黯淡,心情不豫,秦靖棠觉得她好像又缩回那个壳里了。 明明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把房门及心门关上,不见他,躲着他,像极了冷战,他不由得心头一阵慌。 “我的意思是说,我不可能跟她交往,所以不用跟她解释,懂吗?” “不可能吗?”邵千玮讶然道。 “不可能!”秦靖棠斩钉截铁道。 这下她应该会释怀了吧? 可秦靖棠没想到邵千玮脸色看起来更凝重了。 那么漂亮的女生他也不喜欢吗? 邵千玮并未因此而高兴。 她猜想该不会他还是喜欢着姑姑吧? 或者是说,年纪大的女生他才会喜欢吗? 年纪小他十岁所以完全没希望了……她在想什么呢? 她本来就不会有希望啊。 人家为了躲她,把补习也停了,这么明白的表现,她还不懂得把自己的心意密实的藏起来的话,总有一天,会把两人之间的关系给毁了的。 “千玮?” “啊?”她抬起头来,拉出笑脸, “真可惜啊,那女生很漂亮的,个子又高,跟你很相配呢。” “我没办法喜欢她的,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了。” “喔。”对喔,他是一见钟情型的啊…… “会欺负你的我也不会喜欢的。” 邵千玮微张着讶然的小嘴。 “现在你是最重要的,你就专心备考,我明天继续帮你补英文,嗯?” 她是最重要的? 邵千玮不明白他为什么态度突然又转变了,好像又变得跟以前一样,可是……心里很清楚,回不去了。 她真的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他是她的光,是她的太阳,她是多向日葵,随着他而转,想待在有他的地方…… 但是这样是不行的! 他总有一天会交真正的女朋友,她的感情在持续累积之后,在面临现实的那天,心就会更疼,比今天还要疼一千倍、一万倍…… 她承受不了的! 邵千玮低着头,嘴里喃喃。 “你说什么?”没听清楚的秦靖棠耳朵凑近了她。 “别讲这种话,我会误会的……” “怎么……” “你发现到了吧?我趁你睡着的时候偷亲你!你明知道我心里……我的感情,还说什么现在我最重要,我是会胡思乱想的!”邵千玮嚷完,一把抓起被子,蒙头盖脸躺了下去。 被窝里的小人儿,颤抖着。 “你怕黑,你不敢这样子睡觉的。” 秦靖棠伸手欲拉她的被子,但她把被角扯得死紧。 “不要管我!我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你不用管我,你去交你的女朋友,交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我就会死心,就可以专心念书了!” 孩子气的赌气话语,让秦靖棠啼笑皆非。 这孩子,喜欢他呢…… 多好。 “我以为你很成熟的。” “我才没有!”邵千玮气怒的喊,“你也一样,你也不成熟,你都在姑姑面前装模作样。” “对,我很不成熟。”秦靖棠隔着被子轻握她的眉。“老实说,我也受不了你这样子一直跟我赌气、跟我冷战。” “我哪有跟你冷战!” “你每天都窝在房间里,都不出门,故意避不见面,不就是在跟我冷战吗?”害他整天想着她的事情,都无心工作了。 “那是因为……因为你不想看到我,所以我就躲起来不让你看见啊!” “我哪有说不想看到你!”冤枉啊! “你都说不帮我补习了!”就是要躲她啊。 “我那天说不要补习,是因为我失眠了一整晚,头很痛,没有办法上课,你后来说你上补习班就好,不就是在躲我吗?” 躲在被子里的邵千玮闷着气许久不说话。 秦靖棠也沉默不开口。静静地坐在床缘。 沉闷的空气撑了好一会儿,秦靖棠突然将手伸进被子里,准确地直击她的腰窝,搔起痒来。 “不要!”邵千玮倔强的闪躲,死咬着唇不肯笑出来,可秦靖棠不断的攻击,任邵千玮怎么闪都没有用。 “别这样……呵呵……住手啦……”她身上的被子掉下了地,长发凌乱的披散,嘴角扭曲的笑着。 她想推开他的手,但一直被呵痒的身子无力。 她想回击也搔他痒,可是两人个子、手臂长度都有差距,她越想反击,就越落入他攻击的范围内,最后只能像只虾子一样蜷缩在一角求饶。 “不要了……拜托你……哈哈哈……别再搔痒了……呵呵……呵呵呵……拜托啦……” 秦靖棠终于停了手,邵千玮呼呼喘着气,整个人笑得都要虚月兑了。 “好啦!”秦靖棠拨开她脸上凌乱的发丝,“我们和解好不好?” 邵千玮转头朝向他。 “好……”语音未落,手就趁机伸过来,朝他的腰间猛抓。 但秦靖棠不动如山。 “你不怕痒?”邵千玮诧异。 “完全不怕。”秦靖棠耸了下眉。 “什么嘛!”邵千玮气恼的遮脸大叫,“太过分了。” “哈哈……”秦靖棠被她懊丧气怒的样子给逗笑了。 邵千玮嘟着嘴、鼓着颊,别过头去不说话。 “又生气了。”秦靖棠手指戳戳鼓得圆圆的女敕颊,“这么爱生气。” “哼。” 秦靖棠端凝着躺在床上的女孩,目光蓦地变得炽热起来。 颊上的手指游移到了她的耳下,抚上她的后颈,接着拉起她的肩膀,让她躺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亲昵的动作让她错愕得停止了呼吸。 “我一直以为,那天是我睡迷糊了,强吻了你,所以你才生气,说不要补习了。” 邵千玮吃惊地转头看着他。 “还以为你把我当成色|狼了,吓得半死。” “靖棠……哥?” 他低头凝视着她,“我可以吻你吗?” “什……” 她的惊愕尚未出口,他已经弯腰亲吻芳唇。 “我看你还是挺能专心读书的, 好像只有我这阵子一直心神不宁。”秦靖棠磨着她的唇办,语气带着委屈与不满。 “你不是……一见钟情型的?”抓着他袖子的小手因为兴奋而颤抖。 “是啊。”他偏头,啃上嘴角,“在咖啡馆见到你时, 就一见钟情了。” 薄唇再次密密的吻上细致的女敕唇。 他曾推测,那是熟悉感所造成的错觉,当时的眼睛一亮,是因为女大十八变的关系。 但随着相处时日越久,他明白了,那真的不是单纯的熟悉感的问题,而是一开始在不知道冰山美人就是千玮的时候,喜欢上了她。 在接吻方面没有经验的邵千玮原本紧张得双唇紧绷,不知该如何回应,也怕回应得不好,可秦靖棠在粉唇上的辗转绵长细腻,她逐渐忘了矜持,紧绷的身躯也放松了,双唇同样变得柔软,学习着去回应他的缠绵。 …… 第十五章 第九章 早上十点半,秦靖棠神清气爽地进入公司,坐在经理位子上的周秉君一见他进来,双眸直盯着他,脸色有些阴沉。 秦靖棠向员工道了早后,就直接进入办公室,周秉君立马跟了上去。 叩叩。 门扉被敲了两下,秦靖棠抬头见是周秉君,扬起笑脸要打招呼,就看到周秉君反手关了门,面色不霁的走进来。 “听说你家里有女人?” 这想必是周静歌对他说的。秦靖棠不用思索就猜得出来。 “嗯。” “为什么你没说?” 秦靖棠双手交迭在桌上,正色道,“这是我的私事。” 周秉君眼角抽动了下,“我没有要探你隐私的意思,而是我要介绍我妹妹给你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那个时候,千玮还没住进我家。” “但住进来后你也没讲啊。” “为什么要特地讲这种事?”秦靖棠面露不悦,“你现在是代替你妹妹来质问我吗?请问用什么身分?” 周秉君瞪眼,“身分?” “我又没跟你妹妹交往, 凭什么来质问我?而且昨天我打一见面就告诉她,我没意思跟她交往,是她一直卢我,一定要看过千玮才肯放弃,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顺她的意,要是其他人我甩都不甩好吗?”秦靖棠顿了霞又道,“而且她昨晚莫名其妙对千玮大小声,我都还没控诉她来我家做客,却对我家的人放肆,她到是恶人先告状啊。” “呃……那是……”一直当夹心饼干的周秉君尴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只是……觉得 我妹很可怜。” “哪里可怜?” “她是真的喜欢你啊。” “所以我就必须喜欢她吗?”秦靖棠冷笑,“那我们在上间公司的时候,总经理的助理也喜欢你啊,你干嘛不跟她交往?” “我又不喜欢。” “我把这句话还给你——我不喜欢你妹妹。” 周秉君咬了咬唇,“她总是我妹妹,不要说得这么直接。” 秦靖棠静静地瞪着他。 “吼,干嘛弄得这么尴尬啦!”周秉君烦躁的大吼。“我就说我不要当这个中间人的。” 秦靖棠没理他,弯腰打开电脑的电源,等待开机的时候,拿出手机,检查有没有新讯息。 “好啦,我出去忙了。”周秉君搔了搔头,又忍不住道,“你对你前女友真是仁至义尽。” 秦靖棠淡瞟了他一眼。 “可我怕你现在又开始扶养前女友的侄女,这样下去真的会走不出来,没有办法喜欢上其他女生。” 秦靖棠抿了下唇,心想因为周静歌的关系,跟周秉君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现在不是坦白告诉他, 他跟邵千玮在一起的时候。 “你别老是关心我的感情问题,我自有打算。” “喝,好啦。”想想他还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啊。 周秉君没再多话,离开了总经理办公室。 周秉君走了之后,秦靖棠才打开邵千玮的讯息页面,传了讯息过去。 一一我晚上会提早回去带你去吃晚饭。 讯息很快的被已读,并传来“好”的贴图跟笑脸。 秦靖棠微微一笑,收起了手机。 这个周末, 因为业主将会议排在今天,加上工作太多做不完,所以秦靖棠跟周秉君等三名资深设计,星期六还来公司加班。 秦靖棠十点左右一进了公司,周秉君立刻问他新进案件的企画书看得如何,有没有问题要修改。 “我觉得有几个地方要修正一下。” 秦靖棠翻开他的笔电包, 大手挖进前袋里,想拿出周秉君昨日下班前交给他的随身碟,却是翻遍了整个笔电袋都找不到。 “我好像遗忘在家里了。”秦靖棠蹙眉道。“我回去拿。” “等一下要去业主那边开会, 开会前我们还有事情要讨论,你再回去拿来不及。”周秉君建议道,“你那个前女友的侄女不是在你家?请她拿过来,应该可以吧?” 秦靖棠思考了一下。 今天邵千玮下午要去补习班,所以早上就没去图书馆了,现在应该在家里才是,让她跑这一趟应该不会妨碍她读书吧? “喂?怎样?要不要打电话给她?”周秉君不懂怎么请人来跑腿一下,也要想这么久。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还是那个侄女见不得人啊? 那天,妹妹气呼呼地回到家,不断的咒骂着秦靖棠,说他家里都有女人了,还招惹她,还说什么侄女要考大学,那一看都成年了,是要考什么大学……哇啦哇啦朝他发泄了一顿。 身为一个男人,听到秦靖棠家里有个女人,第一个想问的就是,“那女生漂亮吗?” 还好他还懂得读空气, 没老实问出来。否则妹妹八成会去女朋友面前编派他的是非,安他一个意图劈腿外遇的罪名。 “我问问看她有没有空。”秦靖棠拿出了手机。 正在厨房倒水,专心背诵英文单字的邵千玮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 她有特别为秦靖棠设定一个专属的铃声,故一听就知道是他打来的。 除非急事,他很少打电话打扰她读书,通常都是发讯息,等她有空再回就可以了。 所以他今天打这通电话。应该是有什么紧急要紧的事,她忙放下水杯,冲向房间,拿起大响的手机。 “喂?”跑得太急,故喘息急促了些。 “你在干嘛?为什么在喘?” 秦靖棠的笑容跟嗓音有一种粘腻感,周秉君不由得投过去好奇的一眼。 “我刚在厨房倒水,怕你有急事,所以用跑的。” “不是做坏事喔?”秦靖棠走到办公室的一角。 周秉君好想告诉他一一麻烦你赶快叫她拿随身碟过来,不要闲聊好吗?等等还要开会耶! “会做什么坏事啦!”邵千玮俏脸红了红,“是有什么急事吗?不然怎么会打电话?” “我要麻烦你一件事,你看客厅桌上有没有一个随身碟,黑色的。” “好,等我一下。” 邵千玮小跑步来客厅。 客厅桌子只有一本杂志跟遥控器,其他什么都没看见,她怕随身碟是掉落在地毯上了,故又跪在地毯上,像只猫咪一样仔细地寻找,连沙发底下都确实看过了,还是没找着。 “没有随身碟耶,”她忙得一头汗,“桌上跟地上, 还有沙发下面都没有。” “那去我房间看看,书桌上可能有。” “好。” 她急奔上二楼。 二楼的空间是全开放的,并没有任何隔间或者房门阻隔,里头的家具很简单,右边摆放了寝床跟一张小边桌,左边则是一整墙的书柜,跟正中央一张长方形核桃木书桌。 她一眼就看到桌上的随身碟。 “有,就在二楼的书桌上头。” “你方便帮我拿过来吗?。” “拿 去……公司吗?”她还没去过他的公司耶。 “不方便?” “不不不,很方便的”明明人不在面前,她也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 “我公司在……” 公司跟住家距离并不远,走快一点,大概十来分钟就到了。 “好,我现在拿过去!” 邵千玮动作迅速回房拿了外套跟包包,紧接着冲到玄关,穿好鞋抓起钥匙就出门了。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邵千玮就已经出现在秦靖棠的公司。 她气喘吁吁,看得出来是跑步过来的,明明天气还带着寒意,但她的额头却是一层薄汗,双颊潮红,连递出去的随身碟上头都染着一片湿意。 “啊,对不起!”掌心冒着手汗,随身碟也是,她连忙收回,卷起衣服下摆擦干净,才交给秦靖棠。 “你用跑的啊?”秦靖棠问。 “我怕很重要,你们急着用。”邵千玮抹了抹颊边的汗水。 “你……” “嗯?”邵千玮转头望向发话的周秉君。 “你的英文名字是不是叫candy?”周秉君张着本来就够大的双眼,好像连毛细孔都要看仔细似的猛盯。 邵千玮眨了下眼,“对啊, 我们认识吗?” “你真的是candy?”周秉君嘘的一声站起来。“你以前在一家咖啡馆工作对不对?我常去的。” “谢谢”邵千朝他点了下头后对秦靖棠道,“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秦靖棠将她拉到一旁,抽了放在柜子上的面纸,擦拭她脸上的汗水,“汗水要擦干, 不然吹到冷风会感冒的。” “喔。” 邵千玮微微仰高小脸,好方便他擦拭。 “对了,我们等等要去开会的业主公司,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布工店,你想吃布丁吗?” “要!”邵千玮用力点头。 “那我买一盒回去。” “好。”邵千玮笑开了眉眼。 一旁的设计师们都瞠目结舌望着眼前的情景,尤其周秉君更是傻楞住了。 这是candy?冰山美人candy?对任何人都冷着一张脸的candy? 而且这两个人会不会太亲呢了? 秦靖棠将她脸上、颈上的汗水都擦干后才放她走。 邵千玮一踏出办公室,周秉君即抓着秦靖棠,忙不迭地问,“candy是你的侄女……不是,是你前女友的侄女?” “对。” “竟然……”周秉君难以置信的倒退两步,“那你那时候怎么没讲?” “我跟她五年没见了,她变了很多,我没有马上认出来。” “是喔?” 秦靖棠将随身碟交给他,“你看一下, 我去准备开会资料。” “你那个……”周秉君抓住他的手。 你们该不会对彼此有意思吧? 周秉君心头充满对此方面的问号。 秦靖棠挑起疑问的眉。 “没事。” 周秉君收回手来,怕老板又堵他一句,“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气氛就又要尴尬了。 该不会秦靖棠不喜欢他妹妹,是因为candy的关系吧…… “嗨。”邵千玮打开办公室大门,朝里头的员工打了声招呼。 自从上回她在公司露过脸后,秦靖棠干脆要她从图书馆离开后就直接过来,一起去吃晚饭,等吃完饭,他再送她去补习班或回家,这样他们就可以天天一起吃晚饭,不会因为公事而减少相处的时间。 邵千玮觉得这主意挺好,她也很想每天都能跟他一起共进晚餐,故几乎每天傍晚都会出现在办公室,公司里的人都认识了。 不过认识归认识,她并不会刻意跟任何人套近乎,展现亲昵的模样,常常是打完招呼后就直接进办公室 了。 这点倒是很像周秉君知道的candy,只是现在的是脸上有笑容的candy。 “来找老板吃饭啊?”一位员工笑着问她。 “钦,”邵千玮点了下头,“他在里面吗?” “对啊。” “谢谢。” 邵千玮在办公室前敲了敲门,听到里头应声,才推门进入。 邵千玮进去之后,办公室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软,我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暖昧。”说话的人推了推跟柯南一模一样的复古眼镜。 “这很奇怪吗?如果我家有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只有gay才不出手吧?”同事a不以为然道。 “其实我以前还真以为老板是gay。”腐女同事小小声地说,眼底有着老板竟然不是gay的失望。 “我也是耶!因为他都不交女朋友嘛,会被这样怀疑也很理所当然!” 对话的众人哈哈大笑。 “嗯咳。”一旁的周秉君清着喉咙。 这样仅隔着一扇门,明目张胆说着老板的八卦,会不会太不知死活了? “秉君,你跟靖棠比较久,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有暖昧?”柯南 眼镜同事兴致勃勃地问。 “我怎会知道。” 有人朝发话者眨了眨眼,柯南眼镜同事这才想起周秉君曾经介绍妹妹给秦靖棠,结果无疾而终一事。 他连忙低头不再出声。 “其实我觉得你们说得也没错,”周秉君怕破坏办公室气氛而附议道,“我也是觉得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女生,没出手只有两种人,一种是gay,一种是性无能,” “就是说嘛!”柯南眼镜同事立马振作,再度嚼舌起来,“能交到小十岁的女朋友真是羡慕。” “我不贪心啦,小五岁就够了。” “我只要有女朋友就好了,大我十岁都愿意。”母胎单身多年的同事a低头哭哭。 其他同事只好帮着抽面纸安慰。 秦靖棠见她来了,微笑问道,“饿了吗?” “还好,不饿。” 她下午有吃了饼干,现在肚子还没有饿的感觉。 “那你等我一下,我把这张图改完,再一起出去吃。” “好,你慢慢来,没关系,我今天晚上没课。”邵千玮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乖巧的拿出讲义来复习。 过了约莫半小时,改好图的秦靖棠伸了个大懒腰,望向认真读书的邵千玮,嘴角弯勾。 可能是眼睛大的关系,她认真时的双眼很有神,眼睛眨动时,浓密的睫毛就像蝴蝶的翅膀。他都感觉有两道气流朝他扑面而来了。 大概是感受到秦靖棠热烈的目光,邵千玮抬起头来,朝他展露清新甜美的微笑。 见她抬头,秦靖棠招手要她过去。 她放下讲义上前,一走近,秦靖棠就把她人抱到大腿上来。 …… 第十六章 第十章 只要是晚上没课的时间,邵千玮常会在办公室一待就好几个小时,除了上厕所以外没见她出来过,员工不免开始八卦的臆测,到底“孤男寡女”窝在里头的时间都在干嘛。 “我总觉得内情不单纯。”一起在面店吃晚餐时,柯南眼镜同事扶了扶他沉重的镜片,推测道,“这两 人一定有不可告人之事。” 我上次经过老板办公室门口,有听到里头传来奇怪的声音。”腐女同事挥舞着汤匙很激动。 “什么声音?”母胎单身同事a充满好奇的问。 “就是,”腐女同事深吸了口气,“嗯……嗯啊……” “喂””母胎单身同事a红着脸低吼,“这公共场所耶!”靠杯,当场演起床戏是不用脸皮了吗? “是你们问说什么声音的啊。”腐女同事一脸无辜。 “你不会用文字叙述就好。”柯南眼镜同事白她一眼。 该死的喊得那么**,害他差点搭帐篷。 “我文字功力不好啊, 演戏细胞比较强,我大学的时候,是我们话剧社的台柱,粉丝多到公演时挤爆礼堂……” “秉君,这件事你怎么看?”同事b无情地打断腐女同事的自吹自擂。 正在埋首吃麻酱面的周秉君突然被点名,一脸“干嘛叫我”的皱了眉头,抽了张纸巾擦掉满口麻酱,不疾不徐地说,“还好我们公司有装设自动芳香喷雾器。”所以不会闻到奇怪的问道,譬如麝香味什么的。 大伙一楞,了然的捧月复大笑,只有母胎单身同事a一脸傻。 “什么?跟芳香喷雾器有什么关系?” 大伙只顾着笑,没人肯好心告诉他。 “昨天半夜那场雨超大,闪电又打雷的,快把我吓死了,如果我床上有个女人能安抚我不知该多好。”柯南眼镜同事叹气,“若是小我十岁的妹妹就更好了。” 众人鄙视的长嘘。 “你男的耶,要妹妹保护,有没有男子气概?”腐女同事鄙夷。 “谁说男生就不可以柔弱?”柯南眼镜同事手上的筷子指着腐女同事,“你常看的bl不是也有攻跟受吗?我就是柔弱的受啊。” “受你妈啦受!”腐女同事火大的打他。 “吼,你打人很痛!你断掌吼?断掌才会打人这么痛……” “我先去买包烟。”无视周遭吵嘈的周秉君吃掉最后一颗鱼丸,将餐费放到桌上。 他离开后,身后的众人仍是吵闹成一团,母胎单身同事a则抓着同事b缠回到底芳香喷雾器是啥意思。 周秉君到巷口的便利商店买了惯抽的牌子,走来大楼停车场前面的走道,那儿设置了烟灰缸,除了他以外,尚有三五成群的上班族集聚在此处抽烟。 他抽完了一支烟,才慢慢走回公司。 到了公司所在的楼层,手机响起了。 是最近一个建案的负责工头。 “陈师傅,什么事?” 口袋内的香烟因为他抽手机的动作而掉出来,他连忙弯身捡起。 “什么?”捡香烟的手一顿,“你等等, 我到公司了,我问一下靖棠怎么办。” 他握着未挂断的手机,快步走向秦靖棠的办公室,用力推开门。 “靖棠,刚才陈师傅说……”他傻楞了一下,迅速回身关门,脸不由自主的红了。 正在秦靖棠的办公室内,等着他一起去吃饭的邵千玮手上做笔记用的萤光笔转啊转,一个不小心月兑离了手指,掉落在地面,咕噜噜不知滚哪去了。 她在沙发与茶几中间的地板没瞧见,猜测不是滚到桌下,就是滚到沙发下了,故趴在地上,朝桌下的缝隙寻找荧光笔的。 好不容易摆月兑难缠的客户,秦靖棠挂了电话后,起身走来沙发处。 “我好了可以去……”双眸顿时瞪大。 …… 门开启了。 “靖棠,刚才陈师傅说……”周秉君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住了口,叫人浑身震荡的媚喊同时传入他的耳朵。 他慌忙回身关上门,吓得连呼吸都忘了,脸涨红成猪肝色。 “啊!”邵千玮尖叫一声,连忙起身。 “被看见了!”她慌得哭出来。 “放心,他看不到什么的。”秦靖棠安慰她道。 “我以后会在办公室加道锁。”秦靖棠叹气道。 这扇门的门锁在搬来不久后就坏掉了,想说不能上锁也没关系,员工进门前都会先敲门,谁知道今天就发生了糗事。 “重点不在锁啊,”邵千玮拉着他的衣服急道,“被看见了!” “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门外的周秉君喊。 周秉君这一喊,邵千玮更是难为情的不知如何是好。 “好丢脸。”邵千玮捂面。 “别担心,秉君不是大嘴巴,不会乱讲话的。”秦靖棠笑笑揉着她的头。 “就趁这个机会把我们的关系公开好了。” 反正他也没打算要隐瞒,只是让一切顺其自然,被发现就发现了,特意公告反而很奇怪。 “嗯……”她拉着裙子还是觉得很惊慌。 怎么会这么巧被周秉君看见呢? 她后来才知道原来周静歌是周秉君的妹妹,所以每次看到周秉君都觉得怪怪的,感觉好像是她抢了他妹妹喜欢的人一样,因此从不曾正眼跟他对视过。 “你刚说陈师傅说什么?”秦靖棠扬声问。 “师傅说,昨晚的雷雨太大,我们前天移植的桦木倒了,业主很生气,要我们赶快过去处理。他还在线上,你要听吗?” 秦靖棠安抚似的按了邵千玮的眉头一下,打开了门,与电话中的陈师傅讨论了一下细节,他答应等会他亲自去处理才挂了电话。 “千玮”他对邵千玮道,“我要去处理一下公事, 你先去吃饭,顺便帮我买回来,我要猪排饭,加辣萝卜。” “嗯,好。”邵千玮的头一直是低垂的,压根儿不敢看向门口的周秉君。 秦靖棠回身拿了外套跟车钥匙就走了,出去前不忘了将门关上。 邵千玮把自己整理干净后,穿上外套,背起了包包,走出办公室。 其他员工尚未回来,偌大的办公区目前只有周秉君一人。 “我……找出去买饭。”邵千玮低着头快速走向大门。 “千玮。”周秉君忽然叫住了她。 邵千玮惊慌的煞住脚。 周秉君走过来,邵千玮先是看到他巨大的影子,再来看到他跟船没两样的大脚,不知他叫住她是为了啥的邵千玮紧张的心脏砰砰跳。 他会不会为了他妹妹的事要来质问她? 或是骂她为什么会抢了他妹妹喜欢的人? 周秉君是秦靖棠创业之初就一起打拼的同伴,情分分外不同,秦靖棠很重视周秉君,故邵千玮也跟着在意周秉君的想法。 “那个……” 邵千玮忐忑不安地等着下文。 “我跟你说,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你不用担心,然后今天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没想到他是要提这件事,邵千玮顿时脸红如西红柿,尴尬死了。 “我怕你以后看到我会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跟你说一下,然后啊,其实你们那样子也没什么啦,我跟我女朋友玩得更high的。”周秉君的笑容藏着一股得意,“上次她来陪我加班,我们就在影印机上做了。” “……” “不过影印机做不太方便,老是不小心按到按钮,把她的**影印出来了,还好我有记得毁尸灭迹,呵呵……” “那个……你不用跟我坦白这些事。”这样她以后看到影印机都会有阴影耶! “不用是吗?” “不用。” “我只是想让你跟我有一种战友的感觉啦。” “战友?” “就是都会做类似的事情,这样。”周秉君眨了下“你知我知”的眼。 邵千玮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好了,你不是要去买饭,快去吧。”周秉君挥手要她快点去吃饭。 邵千玮望着笑得开朗的他,忍不住问,“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办公室是靖棠的,我干嘛介意?” “我不是说这个,而是……”邵千玮有些不好意思的拉着包包肩带,“你曾经想介绍你妹给靖棠的事……” “喔,那个事,我只是媒人啊,负责介绍而已,又不负责交往结婚,感情的事不能勉强的嘛。”周秉君耸肩,“难道你在担心这件事吗?怕我因为这样对你不满?” 邵千玮轻轻点了下头。 “你想太多啦!”周秉君忘情的大手一挥,邵千玮顿时被打退了三步。“抱歉抱歉, 我一时没控制力道。”他连忙将人扶稳。 “没关系……”她只是觉得背好像被打出了一个大洞而已。 “好啦,你饿了吧,这种事还满消耗卡路里的,快去吃饭。” 他为什么又转回去**的事情上面啦! 邵千玮不仅无言以对,还欲哭无泪。 不过知道周秉君并不介意她跟秦靖棠在一起,她就宽心了。 “有要我帮你带什么吗?” “不用,我刚从外面吃饱回来。” “好,我走了。” “考试加油啊。”周秉君挥手。 “谢谢。”邵千玮还是难掩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虽然跟周秉君的对话让人困窘得不知如何是好,但晓得他对她没有成见,还是让她心底轻松不少,至少以后她来公司,就不用刻意回避他的目光了。 邵千玮走出办公大楼,迎面而来的冷风已经不觉刺骨。 春天到了呢。 她开心的低语。 再剩两个月就要考试了,她一定一定会考上理想的学系。 千玮,加油。 尾声 下载了登记查榜的app,邵千玮紧张的心情紧绷,坐在她旁边的秦靖棠同样也是紧张的屏气凝神。 虽然邵千玮的指考成绩不错,补习班老师预测她一定上得了医学系,但在未确定录取之前,任何变化都是有可能的。 输入了准考证资料,秦靖棠第一次觉得这个4g网路实在有够慢,该不会是太多人在查榜占了频宽吧。 过了一会儿,结果总算显示出来了。 邵千玮录取了台北的一间医学大学。 “太好了,你考上了!”秦靖棠开心的抱住她。 可邵千玮的喜悦之色并不明显。 “怎了?” 她咬咬唇,“私立的。” “所以呢?”私立又没有比较差。 “学费很贵……”又要花秦靖棠很多钱了。 学杂费、原文书籍等费用加起来恐怕二、三十万跑不掉,这可比阿姨当初要的一年十五万还要高呢。 而且阿姨的事情最后虽然和解了事,但是因为阿姨手头也没什么钱,一个月能还的也不多,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把一百五十万完全拿回来。 总觉得她花掉他太多钱了,心里很不安。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秦靖棠白她一眼,“怕什么,你以为我公司没赚钱吗?区区学费,老子还是付得起。” “可是真的很多钱啊……” 她希望能考上公立的,诚轻秦靖棠的负担,可是能力不足,只考得上私立的。 果然是空白时间太久了。 “傻瓜,你才准备半年时间,这样很棒了。”秦靖棠笑着揉乱她一头秀发,见她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秦靖棠脑子转了下,邪恶道,“不然你用身体抵学费好了。” “什么?” “你……” 他荒唐的提议让邵千玮又好气又好笑。 “哪有人这样的?” “钱我出的。规矩就我订。” …… 幸福的日子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永远。 全书完 后记 安祖缇 大家好,我是最近被诊断得了退化性关节炎,而不得不改变写作习惯的小缇仔。 其实小缇仔是从小全身关节就很容易发出声音的人,像那种转动脖子就有声音根本不够看,我连张开嘴巴都可以发出“喀喀”声,同学好奇学我,可是嘴巴扭了老半天,就是做不出这种特技(大误),然后就说我很恐怖(黑人问号)。 小时候得意自己与众不同,长大后觉得人还是正常一点比较好(叹)。 医生叫我少使用关节,也就是少打字,所以我不得不开始使用语音辨识系统来协助输入,老实说,这东西,还真难用。 梦想中那种对着麦克风就可以顺畅地把小说写完,还真的只是梦想,现实是我常写没一页,就生气的对着电脑怒骂白痴(电脑表示:你骂得再凶,我也不会理你)。 而且还常当掉。 也还好我自己一个人住,否则写到床戏就得关门关窗户,实在是太辛苦了。 所以大家要好好保养自己的手,折关节那种事就别做了。(是说我几乎不折手指关节的啊,为什么还会退化,呜呜呜……) 让我们回到小说来。 这本稿子曾经被退过一次,主因是三观不正,因为原本的设定是女主角在男主角跟妈妈(亲生妈妈)论及婚嫁时,就觊觎着人家了(xd)。 其实我本来打算写一系列这样的故事,像爱上妹妹的男朋友的啦,喜欢上舅舅的啦、跟老师有一腿的啦、姊弟禁忌恋的啦……(最近猎奇的小黄文看太多了)。 不过当真写下去,阿编编应该会吐血三升吧,审稿很辛苦的,所以还是算了(xd)。 如果大家知道能让语音辨识系统更容易听得懂人话的方法,或是有比较好的,非win10内建的语音辨识软体,再请不吝惜告诉小缇仔一声捏,感谢您(凤飞飞手势)。 小缇仔的fb: https://。facebook/jutian2013 或是在fb上搜寻“安祖缇”亦可。 祝大家身体健康,下次见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