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主的娇气小妻》 第一章 第一章 这晚谢月清安置好自己的爹爹,便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破旧的卧房。虽然谢月清十分疲惫,但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也睡不着。 她愁啊,这明天的饭菜钱要从哪生出来? 自从她跟着爹爹来到这北陡镇已经快半年了,当初那点儿盘缠早已所剩无几,米缸里的米也已经见了底,要是再不想法子赚些银钱的话,恐怕她和爹爹就要挨饿了。 正愁着,这时,不争气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叫起来,谢月清吞了吞口水,无比怀念娘亲还在世的时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日子。娘亲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大块且油亮喷香,酱香浓郁的甜甜的红烧肉,一口咬下去,香甜可口又味美多汁,每次她和爹爹都要抢着吃。 唉……想来,三年前娘亲虽然过了世,却也因此避过了一年前的祸事。 爹爹当时虽在朝中为官,却得罪了不能得罪的权贵,最终落得个流放三千里,充军北陡关的下场。 娘亲去世以后,家中唯有她与爹爹相依为命。自己的爹爹被流放,她哪能放心,只得千里迢迢地跟了过来。 现如今,爹爹每日要去军营外做苦工服役,她便留在这小破院子里打理家务,为爹爹洗衣做饭,好让爹爹每日回来都能有洗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吃上一口热汤饭。 只要父女俩能在一起,再苦的日子也能慢慢熬过去。但要捱过这段苦日子,首先就得想法子挣到钱才行。 可爹爹每天辛苦劳作已经够累的了,绝不能再让他忧心这些事。那她要怎么样才可以挣到钱呢?谢月清躺在铺了干草的板床上,睁大了眼睛。 隔壁的大娘好像说过,这北陡镇是雍阳国的地界,关外就是大草原,是南商北客的必经之地,过往的人很多,让北陡镇渐渐的便成了一处贸易重镇。 镇子上逢一逢五地就赶集,只是,因为谢月清听了太多太多关于胡人的可怕传说,所以她一直不敢乱走,唯恐遇上了喜嚼人肉,爱饮人血的胡人。 但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学着邻居家的大娘,做点绣活去卖!要说起绣工来,谢月清可是很有信心的。当初娘亲还没去世的时候就有一手好绣活……那可是连宫里的皇后娘娘也是赞不绝口的。而谢月清的女红,也是娘亲手把手教出来的,亦是不俗。 谢月清打定了主意,想到了解决方法,谢月清整个人便放松,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谢月清早早起来给她爹爹做了早饭,服侍他用了早饭后又送了爹爹出门,她便在家中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块湖绸,然后开始描样子、配丝线……忙碌了起来。 北陡镇的人与京城中的公子哥儿们不一样,他们生性豪爽、不拘小节,不如……她绣个气势凛然的雄鹰捕食图,也好卖个好价钱。 一连好几天,谢月清都在家中埋头苦绣。 终于,她赶在初四的这天晚上,总算是这幅雄鹰捕食图给绣好了。 可真到了初五的这天清晨,她又开始苦恼了。当初娘亲尚在人世,爹爹也还在朝中为官时,她好歹也是个官家小姐,去街上叫卖绣品这种事她还真没做过。 谢月清想去问问邻居家的大娘,可她去隔壁拍了好久的门也不见大娘回应,最后她只得揣着这幅绣品,自己一路问着人,总算是找到了赶集的地儿。 这北陡镇的热闹程度完全超乎了谢月清的想象。 北陡镇属雍阳国地界,官府派了重兵把守,顺便收取必税,胡人可以来北陡镇交易,但是不能闹事,一旦被发现,轻则打残丢出去,重则打死。 虽是如此,但此地毕竟离胡人地界很近,胡人粗暴又野蛮,动不动就操刀子砍人,北陡镇街头巷尾还是经常发生打架斗殴事件。 谢月清刚搬来的时候,就时常听隔壁的大娘说,有人曾在角落的地方看到残碎的汉人的尸体,据说那都是胡人干的,那些胡人连人肉也吃,还咬得咯嘣咯嘣响。所以啊,特别是细皮女敕肉的小娘子,一看到胡人就得赶紧躲着走。 所以,谢月清最怕的,就是在街上遇到胡人。 现在这么一看,集市上人很多,铺子也很多,鳞次栉比,很是热闹。最最重要的是,街上还有好些雍阳国士兵在持矛巡逻。看到这些官兵,谢月清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谢月清没有做过买卖,第一次卖东西,她有些害羞,也不好意思叫卖。 她将那幅雄鹰捕食图的绣品搭在自己的胳膊上,每当有人经过她身的时候,她就小小声地说句“湖绸、湘线绣的雄鹰绣品,客官要吗?” 但路过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她。 一想到快要见底的米缸,谢月清握了握拳头,替自己打气,她努力克服尴尬,开了口:“卖绣品……”她的声音软软甜甜,彷佛细砂糖,甜丝丝又不至于太腻味。 多喊几次之后,她渐渐习惯了,于是声音更大了些。 “卖绣品……” 多喊几次以后,谢月清的胆子大了些,也敢拦下几位看起来比较面善的人,问他们要不要买绣品了。 终于有个年纪较大的客商注意到了她的绣品,上前问道:“哎哟,小娘子,妳这雄鹰绣得真好看,和真的似的,多少钱啊?” 终于有人来问了!谢月清有一丝紧张,手心冒出细汗,她结结巴巴地应道:“五、五十两……” “什么,五十两!”客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盯着谢月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所听到的。 谢月清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怎、怎么了?”难道是她开价开得太便宜了? 那客商哼了一声,“妳怎么不去抢呢,五十两!”他一整年也才挣五十两,可这小娘子的一件绣品就要五十两,她是想钱想疯了吧! 谢月清有些愣了,喃喃地解释:“我、我这布料是江南沈家出的湖绸,一尺就要六两银子,这幅绣品光是布料就用了长六尺宽四尺,还有这些丝线,也是长沙郡杜家的,一小卷就要二百钱,我一共享了十五种颜色的线……” 那客商听说,连忙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模了一下,感觉料子不错,绣工也极好,又瞧这小娘子怯生生的样子,约莫是个新手,而且带有京城口音。 “妳说什么就是什么啊,鬼才知道妳是不是在骗人!”那客商有心压价,便阴阳怪调的质疑了起来。 “我、我没骗人,你们可以问问其他去过江南的商人,他们肯定知道这绣品的价值的。”谢月清又羞又急,红着脸为自己解释。 客商摇头晃脑地说道:“小泵娘,做买卖是要一步一步踏踏实实来的,坑人可不好。这样吧,看在绣功不错的份上,我出二两。” 谢月清急道:“不、不成、不成!二两不行,这真的是沈家的湖绸,杜家的湘线,就算是这块绸子什么也不绣,就已经价值不斐……” 这客商其实是个奸商,惯爱强买强卖,胡乱抬价,所以镇上的人都认识他。而谢月清却是个新面孔,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于是,见两人争吵了起来,不少好事之人纷纷停下来,围在两人身旁看热闹。 那客商见谢月清不愿卖,便想去抢。谢月清又害怕又是委屈的,眼眶红红的,死命地护住了自己的绣品…… 见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那奸商不好再强抢,只得说道:“妳这小娘子也忒刁钻!五十两一幅绣品……也就妳敢开价,哼,不买了!”说完那奸商便拂袖而去。 而路人们见没有热闹看,也很快就散开。只剩下谢月清孤零零地站在那边,捧着手里的雄鹰绣品,茫然无措。 而不远处,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便是金帐汗部落的大王子乌恩奇。 乌恩奇天性热爱自由,又对雍阳国汉人的东西很感兴趣,经常乔装打扮潜入雍阳国的北陡镇游玩。 而乌恩奇这一次来,是为了下个月部落里的火神节来的。他想给自己做身最最好看、威武的战袍。 可这一路行来,成衣店倒是有,但没有一件衣裳可以入得了他的眼,直到他被街上的争吵声吸引了过来。 嗯?跟那个漂亮小娘子吵架的,不就是有名的奸商,阿木其! 这个阿木其,做起生意来奸诈又狡猾,但眼光却是不错的。难道说,这小娘子手里拿着的那块什么绸的,真是件好东西? 等到阿木其和小娘子吵完架,围观的众人皆尽散去之后,乌恩奇这才扭着脖子看了那小娘子一眼…… 然后他就迈不动脚步了。(快捷键 ←)./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643.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二章 这……好逼真的雄鹰啊!看那如铁钩一般的鹰爪子,再看看那锐利的鹰眼,还有那丰厚的羽毛,似乎正随着微风飘荡。 这就是他想要的! 乌恩奇忍不住了!他三步并两步地就朝着谢月清冲了过去,眼睛盯着那绸缎上的雄鹰,激动地说道:“那个,小娘子,这幅雄鹰绣品,八十两妳卖吗?” 谢月清被突然出现的乌恩奇给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半天都回不了神来。 乌恩奇从她手里接过了这幅绣品,高兴地往自己身上比划,越看就越觉得满意。 “小娘子,我再给妳添二十两银子,妳能给我做身衣裳吗?我的袍子要做黑色的,布料要厚实些,然后把这雄鹰绣在背上,然后再给我绣个有巨蟒盘旋的腰带。还有,妳会做靴子吗……” 乌恩奇太兴奋了,感觉这雄鹰绣品就是为他而生的,所以也没注意到谢月清的表情,只是拿着这幅绣品,自顾自地叽哩呱啦说了起来。 老实讲,一开始绣品卖不出去的时候,谢月清沮丧得不得了,可后来,这个浓眉大眼的英俊男子突然出现,还两眼放光地看着她的绣品,说要花八十两买下这幅雄鹰绣品的时候,谢月清简直高兴坏了。 再后来,他还絮絮叨叨地说要请她给他做身衣裳,腰带要怎样、靴子要怎样的时候,谢月清几乎高兴得快要晕过去了。 这人一看就很大方的人,他还请她做袍子、做靴子的。 这么一来,她就能赚上好多、好多钱了!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冬天也快到了,她有了钱,就能给爹爹添置件棉袍子,还能烧顿红烧肉…… 可是,当这人将她的绣品拿在手里摆弄来摆弄去的时候,谢月清突然注意到了他的手,她一呆,脸色大变! 接着,谢月清从他手里一把夺过了自己的绣品,然后转身就跑。 乌恩奇还沉浸在即将得到一身好看又威武的新袍子的喜悦当中,但不知为什么,那个小娘子就突然跑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就追了上去,“哎,小娘子!妳怎么跑了?怎么,妳对价格不满意吗?那……妳要多少银子?” 谢月清被他拦住了去处,不得不停了下来。她紧张地看了他一眼,强行压下心中的害怕,努力板着脸,冷冷地说道:“我、我不跟胡人做生意,请你离开。” “为什么?”乌恩奇突然面色一沉,彷佛泰山压顶,气势迫人。 他逼人的气势令谢月清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然而她心中虽害怕,却也不肯认输,强装镇定地道:“这、这绣品是我的,我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莫非你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乌恩奇一时语塞,若依他往常的性子,看上眼的东西,绝对丢下银子拿了就走! 可这儿不是草原,是北陡镇,而且,他真的很喜欢这件雄鹰绣品。他只好耐着性子解释:“小娘子,胡人也是用银子付账买东西的,是胡人惹了妳,但银子没惹妳吧?妳为什么……哎,妳别跑啊!” 原来,谢月清一识破他是胡人,脑子里就自动想起了邻居大娘说的话。胡人是生嚼人肉,饮人血的!那她还不跑,难道等他来吃她吗? 不料,她越是逃,乌恩奇就越是好奇。他忍不住迈开大长腿追了上去,跟在谢月清身边疾步而行,正好配上了谢月清拼命逃跑的速度。 “小娘子,妳怎么看出我是胡人的?”功亏一篑的感觉非常不好,这让乌恩奇非常的不甘心,他明明换了汉人的衣裳,说的也是一口流利的汉语,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闻言,谢月清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右手拇指。 乌恩奇也顺着谢月清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右手拇指。原来,他在右手拇指上戴着一只镶了红宝石的扳指,那红宝石色泽温润油亮,一看就是戴了许多年的宝物。 胡人善骑射,贵族更有带扳指的习惯,然而汉人却没有。而乌恩奇一时忘记摘掉,就被她看出来了。 乌恩奇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百密一疏功亏一篑,恼火。 不过,这小娘子不光漂亮,还真是聪明啊。 谢月清不再理他,想绕过他离开。 然而乌恩奇已经对这个聪明又漂亮的小娘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不想就这样放她走,只得另找话题,“哎,小娘子,妳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像是中原人?为什么来北陡镇啊?” 谢月清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请让开,否则,我叫巡逻的官兵来了。” 乌恩奇露出了招牌的俊朗笑容,企图让她心软,“小娘子,妳别这样,生意若是做不成我们也能做个朋友嘛。更何况,妳的绣品这么的贵,恐怕这整个北陡镇只有我才买得起……” 这时,一队巡逻的士兵往这边走来,谢月清眼尖地看到了,急忙跳起来挥了挥手,“军爷……”真是的,这个胡人就不能长矮一点吗,害她要跳起来才能被官兵看到。 巡逻的官兵太难缠,乌恩奇虽然不怕他们,但也不想暴露身分惹麻烦,只得悻悻地让开。 谢月清按压着心里的恐惧冷哼了一声,然后便快步离开。 乌恩奇则依依不舍目送她。他心里痒痒的,如同百爪挠心一般,好难受啊。 他还以为那姑娘是只可爱听话的小白兔呢,原来是一只假装自己是小老虎的猫咪,看着乖,露出尖爪子的时候还挺能唬人的,看着小娘子纤细苗条的背影,乌恩奇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唉,这个小娘子还挺有趣的,长得又漂亮,皮肤又白,可惜就是胆子太小了些。 谢月清急急忙忙地跑回家,将大门关上,跑回自己的房间,将房门也关上,这才颓然跌坐在地。 刚才好可怕啊,她差点儿被吓死了! 都说胡人又凶又狠,如今一见,确实如此。方才纠缠她的那个男子,足有两个她那么大,一条胳膊比她的腿还粗,天哪,若是惹怒了他,他肯定一掌就能拍死她! 谢月清拼命地拍着自己的胸口,虽然当时她表面上看着很勇敢,而其实她心里早怕死了,她才不想跟胡人打交道呢,也幸好那个胡人没有马上发怒,否则他可能会把她抓走,然后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这个北陡镇好危险,她想回京城,想回家! 谢月清被吓得腿软,等她缓过神来以后,又想起今天忙了一整天,可雄鹰绣品也没能卖出去,这该怎么办? 真是人生处处是难题,而她一件都解决不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好难受。 她越想就越觉得难受,越难受就越想哭,再加上被胡人吓到,谢月清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自那日起,被胡人给吓坏了的谢月清一连好几天都不敢出门,就连平时买菜也是请隔壁的大娘帮忙买回来的。而她手里的钱越来越少,就越是着急,连觉也睡不好。 这一日,她做好早饭去叫爹爹起床吃饭,叫了好几声爹爹也没动静。谢月清心知不妙,连忙推开房门进去,见爹爹谢虎生正躺在床上喘着粗气,似乎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撑起一点身子又跌落了回去。 谢月清急忙上前扶着他躺下,焦急地模了模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爹,你病了?”她担忧地问道。 谢虎生吃力地喘气,沙哑着嗓子道:“清儿我没事,该去军营上工了。”说着,他便要爬起来,但是手脚发软,浑身没力,勉勉强强才撑起了身体。 谢月清连忙将他按回床上躺好,“爹爹您病成这样,需要休息。军营那边,我请人去替爹爹上工。” “别别别,爹爹还能撑得住!请人上工还得花钱,何必呢……”说着,谢虎生又挣扎着想要起来,可他眼前金星直冒,喘了两口粗气便又颓然倒在了床上。 谢月清心疼万分,赶紧把谢虎生按在床上,又拉过被子给爹爹盖上,“爹爹且在家里等我一等,我去去就回。”说着,谢月轻便跑回房间,将家里最后的一百钱拿了出去。 从军营回来,谢月清的眼睛红红的,她给谢虎生喂了点早上熬的粥,等他睡了,然后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 家里最后的一点儿钱,被拿去请人替爹爹上工了。到如今,除了米缸里还有一点儿糙米之外,真的什么也没了…… 可是爹爹的病不能耽误啊!请不起大夫买不起药,难道让爹爹就这样拖下去吗?那可不行!爹爹是她唯一的亲人了,绝对不能有事! 都怪那个胡人,若不是他捣乱,她的雄鹰绣品早就卖出去了,也不至于到如今这步田地。她讨厌他,还是特别特别特别讨厌的那种! 谢月清一想到这件事就生气,她也不哭了,咬着牙在心里将那个大胡子的胡人骂了一顿,然后决定自己去山上采点药应应急。 谢月清幼时看过许多医书,也曾经在外祖父的药铺里玩耍过,还跟着外祖父收购过药材,所以她知道,像爹爹是干活儿出了汗然后月兑衣服又吹了风,闭了寒气在体内,可以用板蓝根煎水喝。 板蓝根她是认识的,金银花连翘等也是可以的。 于是,谢月清背了个小竹篓,拿了小锄头、大剪子还有绳索等物之后,去了隔壁邻居家,找大娘问了问城外的山上,有没有凶恶的胡人。 大娘告诉她,不要走太远,虽然城山的矮山也属于雍阳国境,却鲜少有官兵巡山,所以还是小心为上。谢月清谢过了隔壁的大娘后,就背着小竹篓出了城。 可是谢月清的运气非常不好,她刚出城,便遇见了一群流窜的胡人打秋风。 对方一看就是凶神恶煞的。可这一边……光秃秃的砂石路上却只有她一个人,谢月清心知不妙,转身就跑。 但她还没跑出两步,就被那些骑马赶来的胡人给捉住,还把她像床破被子似的摔放在马背上,她被吓得尖叫,拼命挣扎拍打马儿,想赶紧逃走。 抢她的胡人嫌她吵,往她后颈砍了一掌,她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快捷键 ←)589642.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第三章 第二章 谢月清醒来时,感觉到浑身像散架了似的,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闭着眼睛,手里却模到了一些枯草?而且,整个空间好像摇晃个不停,耳边还传来了细细密密的女子啜泣声? 摇晃得这么厉害,而且还这么有规律,她这是在马车上……谢月清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之前被胡人抢了,那么现在呢? 她连忙坐起来,定睛一看,从马车的木板间隙看出去,隐约看出车外是一片草原,而车内她的身边歪歪斜斜躺着坐着好几个小娘子,看打扮都是雍阳国的农家妇人与未嫁人的小娘子。 “我、我……你们……我们这是在哪儿?”谢月清急问道。 与她同车的妇人与小娘子们有的麻木地看着她,有的则低头默默啜泣着。 “你们也是被他们抢来的吗?他们要把我们带去哪里?”谢月清着急了,爹爹还病着,等着她带药回去,她必须要回去。可这茫茫大草原,到处都是一样的,她根本没有办法辨别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不知道,大概是带去人市上卖掉吧。”一个年纪很小的小娘子怯生生地开了口。 “你说什么?卖掉!”谢月清大惊。 这个小娘子被谢月清夸张的表情吓到了,便躲到了其他人的后面,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害怕地望着她。 谢月清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些,她盯着眼前的小娘子,努力让自己语气平和些,“人市在哪里?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带我们去人市卖掉?好妹妹,烦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我爹爹病了,我必须要赶回家照顾他。” 大概被她的诚意打动,那小娘子小小声地说道:“我是听我娘说的,当年我堂姊就是被胡人抢去卖掉了的……我害怕,我想回家……” 那小娘子一哭,好些人也跟着哭了起来。谢月清却是欲哭无泪。 为什么这么倒霉的事情都教她给遇上了?爹爹要是见不到她,会急疯了吧。她不敢想象爹爹绝望而痛苦的样子,他的身子根本经不起任何的刺激了。 爹爹、爹爹,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都是我的错。谢月清咬着自己的食指,把头埋在膝头,终于悄声哭了出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谢月清与其他的小娘子们坐在马车里,在草原上颠簸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来到一处人潮密集的地方,停了下来。 谢月清与那些一块儿被掳来的农妇、娘子被胡人们给统统赶下了马车,然后又被推搡着走上了一个搭好的木台之上。 木台下围着好多坦胸露乳壮士如宝塔一般的草原壮汉,人人都用放肆的眼神扫视着这些站在木棒上的雍阳国女子们。 草原每半年有一次大集,分散在各地的牧民们会带着他们的物品来集市上进行交换,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也有其他国家或部族的商人来此交易。 乌恩奇喜欢热闹,每次大集都会去参加。大概因为他去的次数太多,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认得他。见了他纷纷围过来磕头行礼,还有人进献礼物等等。他不想扰民,于是趁着人多拥挤溜了出去。 大集上交易的东西千奇百怪,他一路走一路看,遇见些有趣的玩意儿便买了,打算带回去给他娘玩儿。 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缩在角落里,正在不停拭泪的老婆婆。老婆婆已经头发全白,枯枝一般的手指拿着一根树枝在驱赶小虫子。 乌恩奇走过去看了一眼,原来老婆婆卖的是饴糖,只不过,这饴糖颜色有点儿怪,居然是黑色的。 “婆婆,你这诒糖怎么是黑色的?”乌恩奇好奇问道。 老婆婆抬头一看,见是大王子,连忙向他行礼,又解释道:“都怪我年老眼花,手脚还不利索,今天一早起来熬糖,却不小心将一碗我儿媳煮给我喝的黄耆水给打翻在饴糖里了,大王子您看看啊,这饴糖都黑了!” “黄耆味儿的饴糖?”乌恩奇失笑,“快给我来块儿尝尝。” 老婆婆点点头,用个小凿子,凿了一小块黑色的饴糖下来,递给了乌恩奇。 这时,人市那边突然有人咣咣地敲起了铜锣,还叫喊道:“各位大叔、大伯、大老爷们、小伙子们,半年一度的奴隶买卖开始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错过还要再等半年咯!” 乌恩奇将老婆婆递过来的黑色饴糖扔进嘴里品了品,嗯,苦甜苦甜的。 “味道还不错!”乌恩奇砸吧砸吧嘴,对老婆婆说道:“来,全给我了,敲碎些。” 老婆婆一听,眼睛瞪圆了。 “可是大王子,这、这饴糖又黑又苦……” 乌恩奇爽快地说道:“没事,我就爱吃苦的,婆婆给我敲碎点儿啊。” 老婆婆当然知道,这是大王子体恤她呢,可她只有把这些饴糖卖出去了,才有钱称二斤羊肉回家让小孙子解解馋…… 当下,老婆婆抹了把眼泪一边敲饴糖,一边向乌恩奇道:“大王子,今天人市开张呢。您不去挑个可心的侍女暖床?大阏氏操心您的婚事这么多年了,您啊……就是不让大阏氏省心。” “人市上的女人能看?一个比一个丑!没有最丑,只有更丑!”乌恩奇不高兴地说道:“要是以后我当了金帐大汗,我绝不允许人市的存在!要不然,胡人掳掠雍阳国女子,雍阳国人又对我们胡人恨之入骨……对我们,对雍阳国都没好处。” “好好好,大王子说什么都好!”说话之间,老婆婆已经把一大团饴糖尽数敲碎,用油纸包好,装在了一个小竹篓里,递给了乌恩奇,“大王子拿着,这小竹篓就送给您了。” 乌恩奇模出了一两银子,递给了老婆婆,接过竹篓装着的沉甸甸的饴糖,转身离开。 而老婆婆则瞪着那一两银子,着急地叫嚷了起来,“大王子、大王子!我那饴糖只值三百钱,哎,我、我找不开啊!” 乌恩奇背着老婆婆摆摆手,然后又竹篓里模出了一块苦饴糖,塞进了嘴里,慢慢悠悠地逛了起来。 谢月清和其他的小娘子们都被绳子线缚着双手,还被人贩子给赶上了高台。 所有被掳来的雍阳国女人们,因为坐着马上在路上颠簸了好些天,个个都是脏兮兮的,而且一个个都在哭……这种屈辱的感觉真让人觉得不好受。 而谢月清从知道自己被掳那一刻开始,便抱着必死之心……只是,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还在生病的爹爹,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他的病好点没有。 其实在这一路上,她都在寻找机会逃跑,可却找不到丝毫的机会。那么,她只有以死保清白了。至于爹……只有下辈子再做他的女儿报答他的养育之恩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人来,就是那个想出八十两银子买她雄鹰绣品的那个身材特别高大的胡人。 都怪他,要不是被他给吓破了胆,说不定她就早已经把雄鹰绣品给卖了出去,这样她就有钱给爹爹去药铺抓药了……哪有后面这么多的事。 她好恨啊!她若是死了做了鬼一定先去吓吓他出气。 可惜不知道他是谁,住哪儿,做了鬼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 谢月清无意间抬头四处张望,一张熟悉的脸忽然闯进她的视线。她不敢置信地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伸长了脖子疑惑地往台下看过去。 啊!真的是他啊!这样也能遇到?好气哦,她不能先打这个家伙一顿出出气再死?还真是让人不甘心。 谢月清越想越愤怒,越想越气,不过,看着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她就更生气。不行,她咽不下这口气,反正她早不想活,死前能出出气也不错,她要下去打他出气! 于是,谢月清假装被其他人挤,慢慢往梯子那边靠造去。 人贩子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敲着锣鼓大声道:“来来来,把第一位阳雍国的美貌小娘子带出来给爷们瞧瞧。” 女子们一听,便都吓得尖叫,拼命挤在一处,眼神惶恐害怕,像被捕的小兽,瑟缩着哭泣着。 谢月清被挤了出去,一只脚踩到了第一层台阶,她得用力抱着栏杆才不至于被挤到屋下。 人贩子抓住一名少女推搡到高台边缘,撩起她的头发,将萎黄的小尖脸露了出来,大声说道:“这个小娘子才十多岁,鲜女敕得很,只要一两银子。谁要?手慢无。” 那名少女吓得尖叫,她想逃,然而却被人贩子扯住了头发,根本逃不掉。 其他的女子们就更慌了,她们拼命地往后退,谢月清被挤得顺势又往后走了几步,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台阶。 这时,有人大叫,“我要了、我要了!” 人市的第一单买卖开张,使现场的气氛达到了最高点。 与此同时,下了台阶的谢月清,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看起来对这人市丝毫不感兴趣的高大男人的身上。 乌恩奇极厌恶人市,他不想再看,更不喜欢看这种专门欺负弱小女人的活动,于是打算离开,往别处去瞧瞧。 而站在高台之下的谢月清见他要走,急了。她还没在临死之前好好教训一下他呢! 乌恩奇刚走了两步,就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他?他好奇地回过头,只见在一群惊恐瑟缩的雍阳国女子里,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看起来特别淡定,她既不躲,也不哭,更没有惊慌失措,她只是……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她的脸有些脏有些憔悴,但是还是能看出她本来的面貌,弯弯柳叶眉,灼灼桃花眼,气质出众,好熟悉的一张脸,她是…… 乌恩奇忽然想起来了,此人不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雄鹰绣品的主人吗? 他想起那幅精美的雄鹰捕食绣品,那是他好不容易看上的东西,然而却没弄到手,回来后还一直觉得可惜。他曾经派人回去北陡镇打听过,却再也没有找到那名女子,她好像消失似的,他的人翻遍了北陡镇都没发现她的踪迹。 原来她被掳了,怪不得他的人都找不到她呢。 汉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回倒好,她自己送上门来了。乌恩奇心里高兴,打算上去问问她雄鹰绣品还在不在。 等等……她现在是奴隶,她看见他这么激动,是想让他买下她吗? 想想当初,他只想买她的东西,她却那么对他。嫌弃、仇视,甚至还想让汉人兵抓住他。哼!那时候的她有想过会有今日吗? 虽说他不应该跟一个弱女子计较,可是他还记得她对他的那种打从骨子里的厌憎,如今她终于肯低头了? 现在距离火神节还有段时间,要是把这个雍阳国女子买下来,到时候他就有新衣服穿了啊!而且还可以好好教训一下她,让她知道,胡人之中也有英雄好汉的。 但转念一想,那幅雄鹰绣品虽好,可他也是个骄傲的人,既然当初她嫌弃他,那就应该一直嫌弃到底,现在落魄了又来找他救她,这样的人,他看不上。 至于那件很好看的雄鹰绣品……罢了、罢了,以后他总能找到更好的来替代。 这么一想,乌恩奇转身就走。 “别跑!” 谢月清见他心虚要逃跑,什么都顾不得了,趁人不注意,从台阶上跑下来,直奔乌恩奇。 第四章 集市上俱是身材高壮的胡人,而在这里出现的雍阳国女人,多数都是奴隶。没有人会去防备柔弱的雍阳国女子,因为胡族男人只需要动一下小指尾,就能把柔弱的雍阳国女子制住。 所以,当谢月清直接从人市那儿跑向了乌恩奇,并且还拦住了乌恩奇的去路时……不仅仅是乌恩奇感到吃惊,所有注意到这一幕的胡人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乌恩奇盯着谢月清看了一会儿。 嗯,这个雍阳国女子……挺漂亮嘛,呃……而且越看越好看。算了,被掳到这儿来也不是她的错,要不……他就出手救下她。这样救下来就能拥有雄鹰绣品了,哪怕是她没带着那件雄鹰绣品来,应该也能现赶着绣上一新的一件。 那,看在哪件雄鹰绣品的份上,救吧。 乌恩奇于是挺了挺胸,等着她跑过来跪下抱着他的大腿,哭泣恳求他的原谅,然后自愿奉上那件雄鹰绣品,求他发发善心买她回去做奴隶,她保证听他的话,伺候他报答他的恩情。 让一个曾经厌憎自己的人心甘情愿俯首称臣,这种感觉,乌恩奇觉得还不错。 既然她放软了姿态,他也乐得行一次善,也就是花几两银子买个女奴的事儿,无所谓。这样的话,他雄鹰绣品有了,曾经受的气也出了,一举数得。 乌恩奇觉得嘴里的饴糖不苦了,味道还不错,让他忍不住又吃了一块,站在那等着谢月清开始一连串的表演。 “啪!” 一声清脆的掌掴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乌恩奇一呆。 为什么……他的脸有点痛,还火辣辣的?以及,为什么闹哄哄的集市一下子就安静下来,而且周围的人还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乌恩奇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被她打了,被她打了一巴掌在他的脸色! “喂,你什么意思!”乌恩奇模着火辣辣的脸,有些恼火。她不应是该跪在他面前,求他救她吗?这就是她求人的样子?太过分了吧! 谢月清刚才拼死挣月兑了缚住她双手的绳子,一获得自由,她就狠狠地掌掴了乌恩奇一记耳光。 啊,好爽!谢月清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就是她的手有点儿疼,他的骨头真的好硬啊! 不过能打到他,还是让谢月清有点吃惊。她以为他至少会躲一下,谁知道他竟傻傻地完全不知道躲,真只蠢猴子。 谢月清一边揉着手,一边鄙视乌恩奇,还挺起了胸脯,傲然说道:“好了,我已经报了仇了,现在我和你两不相欠。” 谢月清想,也许她这样会激怒他,可是如果因为激怒他,被他一刀杀了她也行,这样她就能做鬼一辈子跟着他,让他彻夜难眠了。 这么一想,谢月清立刻斜睨着他,还挑衅地看着他笑,一副姑女乃女乃就是要打你的桀骜不驯的模样。 乌恩奇身分尊贵,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脸。可这一次,不但当众打脸,而且打他的还是个娇滴滴的雍阳国女子。 这也太丢人了!他恨得一把掐死她,可是他从来不对女人动手的…… 好气啊!可是又不能拿她怎么样,憋屈死了!乌恩奇抓狂,却没有办法拿她怎么样,只是怒视着她。 谢月清无所畏惧,盯着乌恩奇揉手,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彻底激怒他,好让他一掌劈死自己呢? 想了想,她说道:“还想要那件雄鹰绣品吗?我告诉你,你永永远远也得不到!这辈子得不到,下辈子也得不到,总之你……” 乌恩奇被她气得半死,为了阻止她开口说话气人,他直接将一块饴糖塞进了她那还没来得及说完话的嘴里…… 谢月清被吓了一跳,她呆呆地张大了嘴,含着那块……苦苦的、甜甜的,发出奇怪药味,又似乎有些其他香气……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啊? 也不知怎么的,谢月清突然就想起了宫庭秘药……鹤顶红! 据说鹤顶红的味道就是苦苦的、甜甜的,所以、所以……这个胡人,他、他喂她吃了毒药? 待了半晌,谢月清突然觉得,服毒自尽也不错,于是她狠狠地盯着他,嘴里咬了几口,将一块饴糖都吞了。 乌恩奇松了一口气,这个雍阳女子伶牙俐嘴的,说出来的话可伤人了……来喂她吃糖可以阻止她开口说话啊!好,他知道要怎么对付她了。于是,他又拿了一块出来,捏着她的下巴,快速塞进她嘴里。 谢月清没有反抗,她一边吃,一边月复诽,这人真的好狠毒啊,是怕一块毒药毒不死她吗?天啊,他还在喂她吃毒,他是要把一整包毒都喂给她吃吗?他真的好坏啊。 他看着长得不错,心肠原来这么毒,真是人不可貌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皮相好看,心丑也没用。 于是,乌恩奇与谢月清两人,一个喂糖,一个吃糖,两个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专心吃糖、喂糖,两人彼此盯着对方,一眨不眨的,这样的画面怎么看怎么暧昧。 不过他们自已倒是没有感觉到。 这时,围观的众人已经回过神来。人贩子认得乌恩奇,连忙跑过来,朝着乌恩奇跪下,又行礼道:“大王子,草民无意冒犯,,求大王子宽恕。” 谢月清含着一块苦饴糖,吃惊地看人贩子朝着乌恩奇跪下行礼。 这个大坏蛋是大王子?草原上只有一个大王子,据说是金帐大汗最信任,也是能力最大的一位儿子。他、他就是那个乌恩奇吗? 谢月清含着糖,脸鼓鼓的,大睁着眼睛看着乌恩奇。 乌恩奇有点尴尬,刚才他被打脸的事情,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看着。然后他又有点生气,这人干嘛要说出他的身分。之前大家还不知道是他,打了也就算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是他,这样一来不是更尴尬了吗? 乌恩奇这下真的生气了,脸沉了下来。 人贩子吓得快要尿裤子了,这是大王子啊,未来的大汗,一个眼神就能碾死他们这种平民的王啊,完了完了,他死定了。 然而人贩子的求生很强,他忽然发现了谢月清,连忙将她推到乌恩奇怀里,讨好地道:“大王子,这个奴隶,您带走吧,想怎么玩都可以。” “这个女奴我们没动过,她连头发丝儿都是干净的。”人贩子谄媚地说道。 她很干净? 闻言,乌恩奇转头很是嫌弃地看了看谢月清满是污迹的脸,乱蓬蓬的头发,还有脏兮兮的手。 谢月清却听懂了人贩子的言外之意,顿时面红耳赤。该死的人贩子!吧嘛当着这么多臭男人的面,说她还是个处……她好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一见谢月清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慌,乌恩奇立刻由怒转喜,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虽然他有点想不明白他是怎么赢的。 乌恩奇盯着谢月清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听起来好像不错。” “当然、当然,雍阳女子,皮肤女敕得很,大王子您应该是知道……”人贩子谄媚的笑着,不自觉拭了把冷汗。 谢月清感到不妙……她悄悄快速往后退,打算逃跑。 乌恩其一把捉住她的手臂,将她扯了回来,一手从怀里模出了一锭银子,扔给了人贩子,然后直接将她扛在了肩上,大步流星地走了。 “放开我!”谢月清挣扎。 乌恩奇见她不听话,便伸手啪地一巴掌拍在了谢月清的俏臀之上,谢月清一呆,心想他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这样无礼?可她能跟这种人讲道理吗?她咬着唇,不敢再挣扎。 乌恩奇扛着她走到了集市一旁,吹了声口哨。很快,他的马儿黑狼跑了过来,围着他转圈,用脑袋蹭他, 一副十分亲昵的模样。 “走,回家。”他将谢月清丢在马背上,跃上马背,一扯缰绳,黑狼仰起头嘶呜,然后撒开四蹄欢快地奔跑出去。 谢月清起先还挣扎,后来她被彻底颠晕了,软绵绵地趴在马背上。 今天这戏有点刺激,乌恩奇有些兴奋,催马加鞭,享受这风驰电掣的感觉。 只是,就是脸被打得有些疼。一想到这个, 乌恩奇一下子就不爽了起来! 马儿撒开四蹄在草原上狂奔,跑了许久才停了下来。 乌恩奇看了一下,原来已经到了莫奈托河。 他跳下马,将已经晕到七荤八素的谢月清给扔在了草地上,然后从马背上刷地抽出一把弯刀出来,指着她的咽喉。 自出生到现在,他乌恩奇都是高高在上受尽万民敬仰的,从求没丢过这么大的脸,她一个小小的汉人女子害他出糗,不杀她不足以泄愤! 她的皮庸很薄,脖颈上的血管清晰可见,他的刀尖离她的血管只有半寸的距离,只要他一划,她的命就保不住了。 马儿见他站了很久,好奇地凑过来,低下头嗔了嗅谢月清。她身上有发霉的枯草味道,马儿觉得鼻子有点痒,鼻孔翕张,仰起头就一个响亮的喷嚏喷了出来。 乌恩奇好巧不巧正好站在黑狼的对面,所以这个喷嚏一点没浪费,喷了他一身。 “黑狼!”乌恩奇把刀用力掷过去,黑狼一个侧身,刀正正好落入刀鞘,这是他们平常爱玩的把戏。 乌恩奇指着黑狼的头,“还敢躲啊你!” 黑狼终于知道自己闯祸了,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撒开蹄子转身跑掉了,马尾甩来甩去,很是得意的样子。 乌恩奇瞥了一眼自己的狼狈样,顿觉恶心,他扑通一声跳进了莫奈托河里,整个人没入河里,顿时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里。 谢月清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之后她发现周围寂静荒凉,没有一丝人气,也不知道自己又被带到了哪里。 举目四望,到处是无边无际的草原,连太阳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莫说观天辩方位了,她可什么也认不出来。 在远处高地上,似乎有狼群在俯视这边?逃不掉,走不出,也回不去,她似乎陷入了绝境。 面前有条宽阔的河,只见河面波光粼粼,交错出奇妙的五彩光芒……只要一跃,她就能摆月兑眼前的绝境,说不定还能见到故去的娘亲。 老天垂怜,给了她一个绝好的归处。 “女儿来生再来报答您的养育之恩。”谢月清闭上眼睛,纵身往莫奈托河里一跳。 同时,乌恩奇全身里里外外都已清洗干净,他浮出水面打算游回岸上,忽然眼前一暗,一个人影冲着他顶上落下来,他连忙往旁边一躲。 谢月清虽然死意已决,但落水之后,身体还是反射性地挣扎。慌乱中,她身体反射地抓住了一大把细细长长像是水草的东西,于是便死死抓住,不肯松手。 乌恩奇万万想不到,他人虽然躲开了,但是头发还是没能躲开谢月清的毒手。她好像疯了似地猛扯他的头发。 为了不被扯掉整颗头皮,他只能靠近她,然后一记手刀将她砍晕。 可是她虽然晕了,还是死死抓住他的头发不放,乌恩奇只能抱着她一起上岸。 好烦,她看起来像一朵弱不禁风的小花,其实下手忒狠,见了她一次他已经受伤两回了! 乌恩奇很想掐死她,不过一想到自己接连吃了她几次亏,就这么让她死了,自己太亏了,她欠他的债,他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暂且饶了你的小命。”乌恩奇终于把自己的头发从她的魔抓下抢救回来,他连忙起身离她远远的。 乌恩奇看看周围景色,天色不早,是该回去了。 他吹了声口哨,黑狼就马上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大头蹭了蹭他,看得出是在讨好乌恩奇。 “好了,原谅你了。”乌恩奇拍了拍地的脑袋,将谢月清搂在怀里,上了背。 “回家。” 黑狼喷了喷响鼻,欢快地往王帐方向跑去。 第五章 第三章 王帐设在拾度山下,那儿有一大片肥沃的草场,部落的子民们纷纷在王帐的周边安营扎寨,他们的帐篷像一朵朵蘑菇,星星点点散落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 一群一群的羊像白云似的,在草场上慢慢移动。 夕阳西垂,四处炊烟四起,大人们呼儿唤女扶老携幼回帐篷,牧羊犬们东奔西跑,驱赶着羊群往羊圈里去。 草原上热闹而鲜活,这是无数个傍晚中最普通的一天。 对乌恩奇来说,却是不普通的一天。 这一天,他经历了之前从未经历过的人和事,这些都打破了他以往的生活,让他的心里起了微妙的变化。 乌恩奇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他爱他的部落,爱他的子民,看到他们,他的心里便充满了满足和幸福的感觉。 他让黑狼放慢了速度,悠悠闻间地踱着步子往王帐去。 牧民们见到他,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高声笑着舆他打招呼。 小孩子们跑过来吵着要糖吃。 乌恩奇便从黑狼身上扯下了竹篓子,从里头抓出了一大把黑色的饴糖,笑着撒了出去,小孩子们欢喜地叫嚷着扑过去抢。每次他去大集就会带好吃的回来,小孩子们都爱在他回来的路上等他,这几乎已经成了惯例。 大人们笑着骂自家小子皮,一边回帐篷拿了最好的东西来献给他。 走得近了,他们才发现,大王子的怀里还抱着个人。 是一个女子,看穿着还是一个汉人女子! 天啦,他们的大王子居然也去劫掠汉人了赐! “尊敬的大王子,这是您的战利品吗?”胆大些的牧民笑着问他。 乌恩奇想了一下,应该也算是吧,于是他点了点头。 牧民们顿时欢呼起来,他们的大王子终于想通了,不再对汉人心软。 整个部落的人都知道大王子心软,对汉人充满好感,一直反对族人劫掠汉人,还说什么要向汉人学习,学习什么治国之术科举制度等等听不懂的东西。 他们不明白,汉人一个个软绵绵酸溜溜的,上了战场看见他们的骑兵就吓得瑟瑟发抖,软得跟驴蛋似的,这种人有什么值得学习的。 “大王子,可以让我们看一下您的战利品吗?”小孩子们嘴里含着糖,笑嘻嘻地问。 乌恩奇笑着摇头,“她是我的。”说罢,笑着离开了。 牧民们很是欣慰,这才是他们的大王子啊,充满狼性的草原未来之主。 乌恩奇回到了王帐,下人们来迎接他,见两人身上湿漉漉的,想问却不敢问。 乌恩奇跳下马背,将谢月清抱回了他的王帐,然后丢在地毯上。 地毯虽然很厚,但是谢月清还是醒了,她趴在地上,打量这陌生的地方,又惊恐地抬头看向乌恩奇。 乌恩奇蹲下来,捏着她的下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王的奴隶了。” “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谢月清瞪着乌恩奇发狠,她的小脸苍白无色,下巴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更尖了些,显得眼睛更大了。 乌恩奇笑,“直接杀了你,那我不是亏了?”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脸上及身上。 她的身材似乎很有料。嗯,模起来应该感觉不错,乌恩奇心道。 谢月清顺着乌恩奇的目光看向自己,才发现自己的不妥。她被他看光光了! “卑鄙无耻下流!”谢月清拍开他的手,抱胸将身体缩成一团,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她也有害怕的时候?乌恩奇心里感觉很爽,他对着帐篷外叫了一声:“阳曲。 ” 一名高高壮壮的女子跑了进来,“奴婢在。” “你把她洗干净,等着我。” “知道了,大王子。”侍女阳曲乖巧地应了,然后再悄悄道:“卓玛公主来了。” 乌恩奇眉头皱了皱,“把她看紧点儿,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阳曲立即颌首应道:“奴婢一定看好她。” 乌恩奇看了一眼谢月清,然后走出了王帐。 谢月清想趁机逃跑,却被侍女阳曲给捉了回来,被按在大木桶里洗刷了个干净。 阳曲死死盯着她,谢月清根本没机会跑,想自我了结也没机会。 在大木桶里的谢月清眼珠子转了转,对阳曲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阳曲摇头,她只知道大王子要她看好这个人,其他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谢月清又道:“其实,我是个杀手,我来这儿,目标就是要杀了你家大王子的,你快杀了我保护他。”她表情特别认真,阳曲差点就要相信了。 “可是你没有武器啊,而且……刚才你连我也打不过,怎么可能是杀手?”阳曲见她娇娇弱弱的,哪里像个杀手。 谢月清的俏脸瞬间通红,她顿了顿,忽然看见乌恩奇放在桌上用油纸包起来……毒药,便指着那东西说道:“我用毒的,不信你看,那个就是我的武器。” 阳曲半信半疑,刚才大王子出去的时候好像是生气地扔了件东西,难道真的是毒? “你去拿来看看就知道了。”谢月清继清蛊惑她。 阳曲将饴糖拿过来,打开一看,又闻了闻,“这,这不是饴糖吗?嗯,好浓的黄耆味儿啊!”说着,阳曲还掂了一块塞进嘴里吃了起来,“ 有点儿苦,挺好吃的, 你也来一块?” 谢月清看着阳曲,呆若木鸡。 饴糖?这不可能!谢月清不敢置信,“你、你拿过来让我看看。” 阳曲果然将油纸包着的饴糖递给谢月清,谢月清接过来……她闭了闭眼,好像似乎真的是……加药物的饴糖。 所以说之前他们用在人市上吃的饴糖玩?这简直是个笑话嘛!谢月清懊恼,捶腿骂自己好蠢。 阳曲静静地看着她,她和大王子在玩什么?假装杀手和苦主来玩你追我逃的游戏?这听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有点期待亲眼目睹是怎么回事。 “你和大王子认识很久了?”阳曲忍不住八卦之心问谢月清。 谢月清气乎乎道:“不久,但是一遇见他我就开始倒霉。” 阳曲好奇地道:“怎么个倒霉法?” 谢月清扫了这个侍女一眼,心想为什么胡人的侍女看起来点儿也不怕主人 ?还敢打听主人的八卦啊? 阳曲见谢月清不答,也没勉强。她去拿了几块干帕子过来,帮谢月清擦头发。 她手法很温柔,有点像以前她娘给她洗头抚头发的感觉,谢月清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莫名的鼻子有些发酸。但是,在一个胡人身上感受到她娘的感觉,这让她难以接受,于是抬头四处看,转移注意力。 这是一间非常大的帐篷,足有两层楼那么高,穹顶装饰繁华富丽,地上铺着厚地毯,正中间放着一把大椅子,椅子上铺着狼皮,后面挂着帘子,帘子后面是什么地方,她不知道。 两边摆着圈椅,再旁边点摆着书案、兵器和架子。 这帐篷里有不少是雍阳国贵族喜欢用的束西,这个乌恩奇看起来是真喜欢汉人的东西?可是那又如何,胡人与汉人是世仇不共戴天,她也绝不会因此而对他有好印象的。 “我们大王子还从来没带过女人回来,你是头一个。”阳曲忍不住又叹道:“不过你要小心,可不能在卓玛公主面前出现。” 谢月清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阳曲四下看了一眼,悄悄道:“卓玛公主从小就喜欢大王子,但是大王子只当她是妹妹,她对大王子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女人都看得很紧,只要有一点苗头的,都会被她处理掉。”说到这个,阳曲浑身有些发冷,若她不是大阏氏的人,恐怕也早被卓玛公主处理了。 “处理……怎么处理?”谢月清从小家庭简单幸福,不太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阳曲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明白了吧。所以你这两天乖乖躲这儿,不要出去,等她走了你再出来。” 谢月清半信半疑,“有这么可怕吗?”她脑子里有个想法逐渐形成。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却传来争执的声音,阳曲和谢月清两人相视一眼,两人心中有个预感。 “快、快进去躲躲。”阳曲推着谢清月往大椅子后面去。 可谢月清月慢条斯理的,把阳曲急的想哭。 本来在大阏氏帐篷的卓玛,趁乌恩奇跟大阏氏说话的空档,偷跑出来。带着几名侍女,一路疾行地往乌恩奇帐篷方向走去。 今日本来是想跑来找乌恩奇玩儿的,但听说乌恩奇去了大集,便只好陪着大阏氏等他回来。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乌恩奇回来了,却听说乌恩奇抢了个女人回来。 以往那么多的女人要往乌恩奇身上扑,他看都懒得看一眼,现在居然会去主动抢女人?哼,她卓玛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居然值得乌恩奇亲自去抢! 到了乌恩奇的大帐,正想进帐篷的卓玛,却被守卫阻止了。 卓玛知道自己是大阏氏母族的公主,是乌恩奇名义上的表妹,再加上大阏氏向宠爱自己,所以守卫虽然拦着她,却也不敢伤了她。 被守卫一再拦阻,卓玛也忍不住生气了,她抽了守衔腰间的佩刀,指着守卫大骂: “再不让开我杀了你!”守卫不敢让又不敢不让,冷汗都出来了。 趁着空隙,卓玛一脚踢往守卫的膝盖,那守卫腿软,立刻扑倒。 看着倒在地上的守卫,她骄傲地冷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进了帐篷。 与侍女一行人进入帐棚后,卓玛并未看到任何人影。 环视帐棚内,桌上放着一包饴糖,椅子上搭着几条湿帕子,湿帕子上还……长头发! 卓玛拿着湿毛巾,气得浑身都在抖。 她咬牙切齿地大喊道:“阳曲!” 阳曲急匆匆地从帘子后面跑了出来,“公主来啦!” 曲阳跑出去后,在帘子后的谢月清忍不住好奇心,悄悄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看看这位会杀人的公主。 只见几名侍女打扮的女子簇拥着一名盛装艳丽女子进来,几人在中间站定。当中一人果然生得明艳动人,气质高贵,定是卓玛公主无疑了,谢月清想道。 看到曲阳,卓玛瞪了她一眼,“你跑到大王子哥哥的卧房里去斡什么?” 阳曲听了卓玛的话,心头一跳,急着解释,“奴婢、奴婢在给大王子收拾屋子啊。” 卓玛盯着她,举着毛巾走到她面前,“这头发是谁的?” 阳曲看了一眼,糟糕,她刚才太匆忙,忘记收了。 “还有,这是大王子哥哥带回来的饴糖,你打开干什么?” 阳曲苦着脸,跪下了,“奴婢错了奴婢错了,求公主饶了奴婢。” 卓玛狠狠地盯着她,忍住想要杀了她的念头,阳曲是姨母的亲信,她现在不能动。 躲在帘后的谢月清暗自想,这位公主确实有点凶。 卓玛暂时放过阳曲,她转身走到椅子上坐下,她的侍女给她倒茶放点心。卓玛冷冷地问道: “听说大王子哥哥带了个女人回来,你将人藏哪儿去了?” 阳曲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 、不知道。” 卓玛大怒!不过,她眼珠子一转,看向帘子的方向,“不知道就算了。阳曲,我想喝你煮的女乃茶。” 阳曲震惊地抬起头,“现、现在吗?” “有问题喝?”卓玛反问。 “没、没有,奴婢这就去煮。”阳曲只好小跑地离开了。 第六章 待阳曲离开,卓玛悠悠开口:“你是打算躲一辈子不出来?” 谢月清吃了一惊,被她发现了? “大王子哥哥既然肯出手抢你,你应该有过人之处,你出来让我看看。” 意外的是,卓玛的态度跟之前不太一样,有一丝丝落寞的伤感。 谢月清想,卓玛应该是很爱乌恩奇的,人前的张牙舞爪也许只是表像。此时……谢月清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主意。 谢月清从帘子后走了出来,“卓玛公主。” “你是谁?”卓玛看着谢月清款款走来,只见这女子从容淡定,气色虽然不太好,气质却十分出众,五官也十分秀美。 谢月清走到卓玛旁边的椅子处,大大方方地坐下,微笑着说道: “我……是雍阳国人,名唤谢月清。” “你是汉人?”卓玛心中有一丝黯然,原来大王子哥哥喜欢的是柔弱无用的汉人女子吗? 谢月清嗯了一声,然后观察卓玛的脸色变化,突然问道:“你很喜欢乌恩奇?” 卓玛吃了一惊。虽然草原上的人都知道她喜欢大王子哥哥,这是个公开的秘密,但是被说出来,还是让卓玛感到羞涩又生气,“你怎么可以直呼他的名字 ?你们很熟吗!” 谢月清摇头,忽悠她,“他恨我入骨!可是,你知道的了,他又不想欺负女人。所以,如果你真爱他,那……就帮帮他的忙,杀了我吧。” 卓玛有点懵,“你、你叫我杀了你,为什么?”她虽然讨厌乌感奇身边出现的每个女人,可是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主动求死的,这个汉人女子是得了失心疯了吗? 谢月清叹气,“难道你不爱他吗,这点事都不愿意帮他?” 卓玛将信将疑,“不、不对,你想要挑拨我杀了你,害我被乌恩奇哥哥责怪。” 谢月清无语凝噎,看来这招不行。 “公主真聪明,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想挑拨害你,好吧,我其实挺喜欢乌恩奇的,他长得又高又好看,是个女人见了都会心动,我也不例外。” 卓玛一听,马上不开心了,“你这汉人女子真不要脸!” 谢月清假装害羞的样子,“彼此、彼此。” 卓满气得手抖,她抽出了腰间的鞭子,指着谢月清,“我要杀了你。” 快来、快来,等着你呢。谢月清假装害怕,“你怎么可以这样,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她继续撩拨她的怒火。 “天下有那么多男人,你为什么要和我抢?”卓玛气坏了,拿着鞭子就不管不顾地往谢月清身上抽去。 卓玛挥着鞭子朝谢月清甩了过来……可谢月清却像是吓傻了似的,站着一动也不动的。她只是瞪大了眼睛,带着几分害怕的神情,看着卓玛手里的鞭子。 那条鞭子上带着倒钩,被抽中之后会连皮带肉被揭掉一大块, 抽几鞭子就能死人。这样的话,她就能死了! 爹爹对不起,但清儿真的没办法成为胡人的女奴,去忍受无穷尽的羞辱,只求来世再做您的女儿,好好孝顺您。 当谢月清感受到卓玛挥舞着的鞭子所带来的虎虎风声时,她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死。 急忙赶来的乌恩奇刚一掀开帘子,看到的便是这样惊险的场景,急忙中,随手退下了手里的扳旨,扔了出去,正好打中了卓玛的手。 卓玛手一松,鞭子飞了出去,鞭子擦过谢月清的脸落在她的身后。 乌恩奇松了一口气。 谢月清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乌恩奇,又看了看跌落在地上的鞭子…… 啊,真可惜!只差一点她就被抽中了。 所以,她还得继续想法子结束性命,才能不受这些胡人的欺辱吗? 卓玛则捂着手,震惊地看向乌恩奇,“乌恩奇哥哥,你竟然为了这个汉人女子而伤了我?”鲜血从她的指缝里流出来,滴落在厚厚的地毯上,瞬间消失不见。 乌恩奇冷着脸不吭声,卓玛紧紧咬着唇,她的手一直在抖,却没有换来他一丝丝的怜悯和心疼。 半晌后,她伤心地一跺脚,哭着跑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了乌恩奇和谢月清两人。 谢月清心里暗自戒备。 乌恩奇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不悦地道:“你没事撩拨她干嘛? ” 谢月清心想,寻死恐怕还得靠激怒乌恩奇才行。于是,她瞪着一双曼妙美目看着乌恩奇,回嘴道:“还不是因为你!” 乌恩奇有点委屈,他一听到阳曲的禀报就立刻拂了父汗与母妃留饭的好意,匆匆赶了回来,没想到这个汉人女子居然一点感激之心都没有,真是好心没好报。 “不知好歹!”乌恩奇哼了一声,对着帐外的曲阳说道:“阳曲,看好她。” 说罢,便掀帘子出去了。 谢月清跺脚,就差一点啊,差一点她就可以顺利死了。 阳曲怯生生地进来帐内,不安地看着谢月清,“姑娘,你没事吧。” 谢月清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当然有事,想死没死成,烦人。 阳曲只当她受了卓玛的气,心里不舒服,也不敢逆着谢月清,只轻声问她:“我烤了羊排,姑娘要不要吃一点?” 不说吃的还好,一说谢月清的肚子便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罢了,吃饱再死吧。 “那有劳阳曲姐姐了。”谢月清道。 草原上的烤羊排还真好吃,让谢月清一不小心就吃饱了。这一吃饱呢,人也变懒了,谢月清开始犯困,她想了想,心想既然今天找不到机会了,那还是明天再死吧,于是坐在圈椅里,缩成一团睡去。 乌恩奇到了大半夜才回来,见谢月清睡得困难,忍不住心软,将她抱到一旁的榻上去睡。 将体态轻盈的谢月清抱到榻上轻轻放下以后,乌恩奇突然愣了一下。他盯着她的脸,吃惊于自己不同以往的行为,他为什么要对她心软? 可是,他确实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被卓玛鞭打。 想不明白就算了,乌恩奇揉揉太阳穴,回到自己的卧房睡觉。 谢月清一夜无梦,这是她自爹爹出事以来第一次睡得那么沉。 第二天一早,谢月清被一阵女乃香味香醒。 阳曲笑眯眯地伺候她起身,“姑娘,我煮了鲜女乃,洗了脸就能喝了。” 谢月清揉了揉眉心,“谢谢你。”她发现自己竟然睡在榻上。一定是乌恩奇那个大坏蛋干的! 想到这里,她马上紧张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衣着,发现身上的衣裳完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阳曲端了水过来,谢月清闻到了浓浓的女乃香,立刻就觉得有些饿了,当下就乖乖地顺着阳曲的服侍洗漱,然后坐在桌前,喝了满满一碗香滑的鲜女乃,又吃了一点胡麻饼,肚子便饱了。 谢月清看阳曲好像挺忙的,而且也并没有时时刻刻要监视自己的样子。便趁着阳曲离开,走到了旁边相连的那个帐篷里,先是假装转了一圈,然后走到兵器架子旁,看着那些兵器发呆。 架子上插着摆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谢月清一一试了一下,发现这些武器都太大太重,她好像一件都举不起来。 哎,趁着现在没人,赶紧找个好称手的,直接了结自己……嗯,就算不为了寻死,找个称手藏起来防身也好。 谢月清开始围着武器架转着圈,一件武器一件武器的看,希望能找到一件小一点的,轻一点的来用。找了半天,只有一把细细的弯刀看起来可以,于是她伸手去拿。 咦?拿不动……呃,还是拿不动…… 谢月清非不信这因邪,就一把两寸宽的刀,还能重到哪里去?只是,她把吃女乃的劲儿都使了出来,还……拿不动。 “你干嘛?”有人在她身后问道。 谢月清正与这看起来很轻巧的刀较劲,头都没抬,便应道:“我要把它拿下来,然后自尽。” 乌恩奇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见她一副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说笑,于是他伸手捏住刃口,帮她把拿了起来,又往她面前一放。 “谢谢。”谢月清惊喜地用双手想握住刀子,抬起头来一看……顿时无言。 “现在你可以自尽了。”乌恩奇说着,然后就松了手,将刀子放开。 然而他这一松手,谢月清顿时感到手里的刀直往下坠,她根本握不住……跟着,只听到一个闷响,那柄弯月刀就跌落在长毛地毯上。 乌恩奇抱双臂扬眉,似乎是在催她,快啊,自尽傍我看! 谢月清被气得面红耳赤。她弯下腰,用双手握着刀柄,费尽了力气想要举起来,然而那刀像是钉在地上了似的,无论她怎么拖拽,甚至出力到满面通红,然后那刀就像是镶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 神啊,这刀到底是什么材质的啊!谢月清无语问苍天。 乌恩奇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谢月清觉得太丢脸了,索性放开了刀,然后闷着头往兵器架子撞去。 她还就真不信了,一个人真的想死,会死不了! 乌恩奇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她的衣裳后领,将她整个人都拎了超来……谢月清两只腿蹬啊蹬,像被捉住的小猫似的。 “喂!大坏蛋,你快放手啦!”谢月清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 乌恩奇好奇地问道:“你真想自尽啊?” 谢月清白了他一眼,“你看不出来我死意已决吗?” 开玩笑吧?当着他的面求死?这个笨女人是不是有病? 啊……想来一定是了,一定是她贪恋本王子英俊潇洒,所以故意这么说,这么做?她想让他觉得……她很热别,是吧。 乌恩奇盯着谢月清的眼睛,然后又看了看她的嘴唇。最后,他的眼神慢慢下滑,看向了她涨鼓鼓的胸脯…… “你干嘛?”谢月清顺着乌恩奇的视线一看,又羞又怒地想要掩护自己的胸。 乌恩奇哼了一声,心想这个汉人女子好像还挺好玩的,她想玩是吧,那好,他奉陪!他倒要看看,她一个手无束鸡之力的女人,到底想玩什么! 乌恩奇轻挑地说道:“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了你吧!不过,在你临死之前,先把那件雄鹰绣品给我。” “烧了,没了!”谢月清才不要把自己辛苦绣好的雄鹰绣品给这个胡人呢!再说了,雄鹰绣品现在在北陡镇家里。现在她不在那了,只要爹爹把那雄鹰绣品拿去卖掉,换成银钱也可以好过生活…… 乌恩奇看看眼前的谢月清,心里想道,看看……是不是,口口声声想寻死,可他一说让她去死,她又推三阻四的,所以,她其实并不想死,一定是被玉树临风的本王子给迷住了…… 乌恩奇决定和她继续玩下去,毕竟以前喜欢他的都是胡女,这还是头一回有汉人女子喜欢上他,这种感觉还不错。 这么一想,乌恩奇不由自主地挺起了他宽阔的胸膛,还把自己完美的侧脸露给她看,最后还用最最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道:“你不交出雄鹰绣品,我就不让你死。” 乌恩奇的威胁,让谢月清感到很不屑。 他是想拿个雄应绣品来威胁她吗?她要想死还不容易……咳咳,好吧,前两次她没能死成是意外。可是,若她一心求死,还怕以后没有机会?只是,这个乌恩奇好奇怪,怎么一下……聱音就变得怪怪的,眼神也有点不对劲。 两人各有所思,让屋子里陷入了窘迫的安静。 乌恩奇见谢月清安安静静的,心想这个女子果然口是心非。 于是,他叫了一声阳曲。 阳曲小跑着进来,“大王子,有何吩咐?” 乌恩奇看了谢月清一眼,说道:“你还有其他卫兵们都给我好好盯着她,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提头来见我。” 阳曲不明所以,但是明显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诺诺称是,赶紧下去传令。 谢月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怎么可以这样!如果她有事,就让阳曲和其他卫兵们提头来见他? 那、那万她成功寻了死,岂不就连累了阳曲跟卫兵们! 不……不对,死了就死了,反正他们也是胡人,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可、可是……阳曲其实对她也不错,其他胡人更是无辜…… 想到这儿,谢月清气乎乎地瞪着乌恩奇。 乌恩奇则对着她挑眉, 他就是这样,不服吗? 第七章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谢月清果然被阳曲给软禁在了帐篷里,两三个侍女轮流守在她身边。虽然她们的脾气都很好,也对谢月清的吩咐有求必应,可谢月清还是不想认输。 她不信邪,一直艰苦卓绝的想求死。 然而那么多人都盯着她,往往她还没开始作就被侍女和卫兵给阻止了。 现在乌恩奇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谢月清跟阳曲她们斗智、斗勇,这成了他每日必须做的事情,有时候帮父汗处理事情太久,来不及看欣赏,回来之后还会把阳曲叫过来,细细问明经过。 不得不说,这名汉人女子很聪明,为了求死简直是花样百出,什么三十六计孙子兵法都用上了,若不是有他在后面支招,阳曲她们早被她玩儿死了。 因为这样乌恩奇更加对谢月清感兴趣。他想知道,她脑袋瓜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出人意料的招数。 这天,乌恩奇在他父汗的大帐中处理公务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清”字,便自然地想起了谢月清,脑海里浮现了她智计百出又百般吃瘪的模样,越回忆越觉得她可爱。 怎么世界上会有这么有趣的人啊,他明明知道她要干什么,却还是猜不透她想怎么做,她既清澈透明又深不可测,让人忍不住去探究。 乌恩奇忍不住嘴角上扬,神情愉悦。罢了,今儿的公务就处理到这儿,他要回去瞧瞧她又在干嘛。 “父汗、母妃,我今天可以早点回去吗?” 大汗尚未开口,乌恩奇的母妃大阏氏使关切地问道:“今天又要提早回去?我儿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知道,大阏氏只生了他一个儿子,而大汗却有许多儿子,他若是不勤奋,大汗会有想法的。 乌恩奇应道:“回母妃,儿子身子很好,只是……” 大汗模着胡子笑道:“我儿一向勤勉,自他替我分忧以来,手里案头向无堆积的公务。所以……我儿自便罢,草原上的雏鹰就该多飞一飞,多历练、历练,才能成长为草原之王啊!” “谢父汗、母妃,那乌恩奇告辞了。”乌恩奇朝父母各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大帐。 大阏氏看了一眼大汗,起身道:“正好我也要回去,不如与乌恩奇同路。” 大汗点头,大阏氏也向大汗告辞后,她便急急地追出了大帐,冲着前头的乌恩奇说道:“我儿,你母妃已年老,走不快,能等等母妃吗?” 乌恩奇一听,心生歉然,立刻放慢了脚步,转身回来扶住了大阏氏,母子俩就这样慢慢地散起步来。 夕阳的金橘色光芒晒在两人身上,带来丝丝暖意,他们母子俩许久没有这样并肩散步了,乌恩奇陪着大阏氏走了一段路,心慢慢静了下来,嘴边也含住了笑意。 “我儿最近总在笑,可见心情很好,有什么开心的事,能让母妃知道吗?”大阏氏温柔地问道。 听了母亲的话,乌恩奇一怔。 开心的事? 谢月清就是他的开心果,每天光是看她,他就很开心。 “也没什么,就是、就是遇见了一个有趣的人。” 乌恩奇笑笑,眼神很温柔。 大阏氏是过来人,一见他这副样子,便马上猜到了,笑问:“哦,有趣的人?让母妃猜猜,这个有趣的人,是个女子吧?” 乌恩奇弯起了嘴角,默认。 大阏氏心中有些吃惊。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于男女情事上有些不解风情。当年大汗在乌恩奇这样的年纪时,已有妻妾十数人,儿女七八个了。 刚这么一想,大阏氏的心里又有些微微泛苦。不识情事倒也好,省得身边女人一多,是非也多。 于是,大阏氏笑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我儿这样上心?母妃也想见见。”大阏氏想了想,儿子口中的那个有趣的女子,应该不会是卓玛,那……会是谁? “母妃其实是见过她的。” 乌恩奇笑道。 大阏氏一怔,“这样,我怎么没有印象?” 乌恩奇笑,“就是谢月清。” 大阏氏彻底吃惊了,她当然知道谢月清是谁,她不是儿子从人市上带回来的汉人女子吗?那个汉人女子看起来纤瘦娇弱,像根豆芽菜似的,哪有什么魅力。 她还以为是,哪个部落里的贵族少女呢。 “母妃,你不知道她有多聪明、多有趣,你若见了她,一定也会喜欢她的。”说到谢月清,乌恩奇就很兴奋,滔滔不绝地将她的趣事儿讲给大阏氏听。 大阏氏越听越是心惊,这个谢月清绝不简单,会不会是汉人派来的细作?不行,这样的人太危险,绝不能留在儿子身边。 于是她笑道:“听起来,她确实是个有趣的人,母妃这些日子身子乏得很,不如你让她过来陪陪我? ” 乌恩奇连忙拒绝,“母妃见谅,谢月清这个人……绝不能让她到母妃那。” 大阏氏微微蹙眉,不解地道:“这又是为何?” “她一心导死,一个眼错不见就得逞了,这么有趣的人死了可惜,我得看着。” 哟哟,居然以死来吸引我儿的注意?这汉人女子不简单,不得不防。大阏氏顿了顿,又笑道:“罢了、罢了,母妃不夺人所爱。儿子大了,果然不一样了啊。” 听到母妃的语气里有一丝丝的着恋和不舍,乌恩奇不由得心软了,应答道:“等过几日 ,我就领着她来给母妃请安。” 大阏氏点头,“好极,不过,你说她一心寻死是何意?” 说到这里,乌恩奇叹气,“她很讨厌胡人,以落入胡人之手为耻,要以死证清白。” 大阏氏默了一默,“倒是有志气的女子。不过,我听人说有些心机深沉的汉人女好个性乖僻,故意做些出格的事情出来,其用意就是为了吸引情郎的目光,博取情郎的喜欢。” 乌恩奇不解,还有这种事? 大阏氏笑着叹气,“女子当以夫为天,为了争夺男人的宠爱,无所不用其极。我儿这么优秀,有女子为之疯狂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寻死觅活也是一种手段。” 乌恩奇顿了顿,“还有这样的事,喜欢为什么不直接说?” 大阏氏失笑,“我儿身分尊贵,模样儿又俊,这喜欢我儿的女子可多了去了,但能让我儿真正能记住模样儿和名字的女子又有几个?” 其实在刚开始的时候,乌恩奇也觉得谢月清频频寻死,到底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可一番接触下来,他又好像觉得她似乎是真的一心求死?有好几次,要不是他及时识破,恐怕她就…… 现在听了母妃的话,乌恩奇心中仿佛豁然开朗,又仿佛迷雾更重。她是喜欢他吗?她做那么多事想吸引他的注意吗?可是她求死的决心又那么真,她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大阏氏见乌恩奇迷惑不解,叹道:“好了,我儿以后还是要多把心思在公务上,不能因私废公,更不能本末倒置忘了自己的责任。” “儿子明白。”乌恩奇严肃地应道。 斗了大半个月,谢月清不得不认输,想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求死,简直太难了。无论白天黑夜,无论在哪里,无论她怎么哄骗使诈,这些人始终不上当,跟傻子似的执行着乌恩奇的命令。 对付奸诈小人,谢月清很有把握,可是对待这种死脑筋的老实人,她是没辙了。 而这一天,当乌恩奇回来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帐篷瑞安安静静的,颇为反常。 难道她求死成功了?他心中一惊,急忙一掀帘子冲了进去。 只见大厅的中间摆了个炭炉,炭炉上架了一口锅,锅旁边围了一圈人,一股奇异的香味布满整个房间。 谢月清正卷着袖子往锅里放东西,阳曲等人拿着筷子和碗,乖乖围着她坐这,眼睛快落到她面前的锅子里了。 炭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锅子里发出咕噜咕噌的声音,水雾弥漫的,快将她的身形给掩藏住了。 见状,乌恩奇松了一口气,心里想道,她没死,真好! 乌恩奇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不过很快他又有点生气,这些人在干嘛,他进来站了半天了,都没个人理他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谢月清的身上。 “好了,可以吃了。”谢月清抹了一把汗水,然后用筷子捞了一碗肉和菜,走到旁边的圈椅上坐下,慢慢吃。 阳曲等人学着她的样子夹了菜放碗里吃,一开始不适应,连续吃了几口便尝出了味道,个个大口大口地吃得可欢快了。 是什么东西,闻起来蛮香的。乌恩奇被那香味刺激到咽口水,可是没人理他,他不太好意思凑过去。 最后,还是谢月清先发现了他,“大王子你回来啦,要不要来一碗?” 阳曲等人吓得呆住,连忙吞下口中的食物,向他行礼。 乌恩奇摆了摆手,没工夫理她们。 阳曲见他似乎心情不错,于是谢恩之后,起身与大伙儿继续吃。 好难得,谢月清居然主动跟他打招呼了,难道她已经彻底被自己驯服了?乌恩奇微微一笑,朝她走去,“你煮什么,这么香?” 谢月清笑,“蜀地的火锅子,麻辣鲜香,驱寒活血,天气凉的时候吃最舒服。我在北陡镇的时候,邻家的大娘就是蜀地人,她教我煮的火锅子。正好阳曲她们得了些花椒、辣椒粉和大料什么的,就想着做来吃……味道倒还不错。” 她面颊绯红,像三月的桃花,鲜女敕醉人。红红的双唇微微撅着呼气,像是在邀宠。 乌恩奇盯着她,愣了愣神,一时没有回应她。 “不敢吃?怕我放毒?”谢月清见他迟疑,笑着调侃他。 乌恩奇挑眉,“就靠你那点三脚猫的伎佣?”他一眼就能看穿好吗。 “那你吃啊。” 乌恩奇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张口等谢月清投喂。 他忽然凑近,谢月清在圈椅里没处可躲,两人离得极近,鼻尖都差点碰到鼻尖,她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漆黑明亮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一道光,能直接照到人心里去。 谢月清有些心慌意乱,她往后靠在圈椅的椅背上,想要离他更这一些,便干巴巴地说道:“锅子里还有,你、你自己……” 乌恩奇见她从脸到脖子到耳根全都红了,害羞到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心中莫名喜悦,他笑道:“万一你在锅里投毒了呢,我就要吃你碗里的。” 他的眼神很炽热,谢月清被他看得又羞又紧张,为了摆月兑这尴尬的局面,她连忙随手用筷子从碗里夹了一块东西喂他,“给。” 乌恩奇双手撑在圈椅上,俯视着她,一边欣赏她害羞的模样,一边嚼。忽然,他面色一变,皱着眉头盯着谢月清。 谢月清见他表情不善,有一点吓到了,“怎、怎么了?我真没有放毒,我还没那么地坏,再说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被阳曲她们像看贼似的,看得那么紧,我也没有机会去下毒,对吧?” 乌恩奇空出一只手,将口中辛辣微涩的东西拿出来,“这是什么?” 谢月清看了一眼,“是姜,调味去腥的,不是毒。”她就放了这么一块姜,结果这么巧就被他吃到了,他的运气还真是有……差。 乌恩奇依旧不开心,没人知道,他其实是带了一丝丝期待的,毕竟阳曲和她都吃得那么开心,他以为这火锅子是什么不得了的美味,谁知道这么难吃! 谢月清连忙重新夹了一片牛肉跟他,“这是上好的新鲜牛肉,是阳曲专门跑去集市上买的。” 乌恩奇半信半疑地坐了谢月清一眼,决定再信她一次。 薄薄的牛肉片入口即化,麻辣香滑,鲜得让人流口水。 这牛肉的味道很霸道,麻麻辣辣的口味让人与奋,乌恩奇舌忝了舌忝嘴唇,“再来点。”谢月清听话的乖乖投微。 “还要。” 到后面,乌恩奇就不说话了,吃完一口就张口等,谢月清手上满满一碗竟都全数微他了。 看着见底的碗,谢月清心中颇不满,她自己都没吃几口。 乌恩奇吃得大汗淋漓,浑身畅快。 只是,当他见谢月清撅着嘴盯着空碗,想到自己竟然抢吃了她的东西时,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愧疚,于是拿了她的碗,道:“我再给你装一碗吧。” 阳曲等人不敢跟乌恩奇抢食,只得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盼着他能手下留情。 乌恩奇捞了一大碗,亲自端到谢月清面前,“吃。” “谢谢。”谢月清接过碗来,埋头大吃,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好吗。 早上的时候忙着跟阳曲她们斗心眼,失败之后心情不好中午没吃饭。下午时候忽然想吃火锅子,就让人去准备材料,她亲自张罗着洗切腌煮。 从早上起床忙到现在,她就吃了几口,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乌恩奇到谢月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撑着脑袋看她大快朵颐,他心情非常好,母妃说过的话忽然冒了出来。 她这样弯扭,果然是为了因为喜欢他,想起他的注意吗?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觉得她很有趣,还有想报复她对他的“暴行”,但是后来慢慢的,她的韧性,她的一举动都吸引了他的注意。 每天早上睁开眼,他就会猜今天她又会出什么花招,每天睡觉前他会将她一天的所作所为都回味一遍,无论生气的她、 跳脚的她、满月复小九九的她还是装可怜的她……她就这样硬闯进了他的视线,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的每日必做功课就多了一个她,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偷偷住进了他的心中。 她让他每天都在期待中醒来,又在期待中睡去,有她的存在,他的每一天都变得很有趣。 现在,就连静静地看她吃束西,他都觉得有趣。 她的唇边沾了几滴汤汁,她似乎没有发现,乌恩奇忍不住伸手,替她擦去。 谢月清惊呆了。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看乌恩奇。 乌恩奇很坦然地笑了笑,“你脸上脏了。” 我脸上脏,关你什么事?谢月清月复诽,他难道不知道这个动作太过暧昧吗? 乌恩奇故意又瞄了瞄她的脸,似乎在找下一处要擦的地方。 谢月清吓到了,连忙转过身,背对着他,紧张地大口大口吃肉。 他这是什么意思?换温柔路线了?就为了一件雄鹰绣品,值得吗?他可是胡人的大王子啊,他什么东西没见过,她的雄雁绣品哪里就能值得他这样。 事出蹊跳必有古怪,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乌恩奇很快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喜欢她,所以,他想让她留在草原陪他。 “谢月清,我有句话想问你。”他的语气,很认真、很诚恳,与以前不一样。 谢月清忽然心慌意乱,对他说:“哎,我身上好怎么有个味道,我想泡澡。” 乌恩奇顿了顿,转头吩咐:“阳曲,去烧热水来,清儿要沐浴。” 两人之间的暧昧早就落入了阳曲等人的眼里。只是,她们不敢说话,却又舍不得这火锅子的美味,只好悄悄模模地到一边贴墙站着吃火锅自,一边看热闹,还不时用眼神互相交换心得,忙得不亦乐乎。 听到乌恩奇的吩咐,阳曲立刻脆生生地应了,领着众人跑出去,给两人留下单独的空间。 偌大的帐篷只剩下他们两人,火锅子咕噜咕鲁地翻滚着,带来食物的香气,乌恩奇继续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谢月清。 乌恩奇的样子有点像她家养的那只小狈,每次她吃东西的时候,它都会用深情又专注的目光盯着她,不时还会摇摇尾巴向她示好。 谢月清觉得有点吃不下了,她放下碗,“我去拿衣裳。”说着她便起了身离开。 看着谢月清离开的身影,乌恩奇觉得心里被欢欣给填得满满的。 在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乌恩奇觉得心中豁然开朗。他已经确定,他是喜欢谢月清的,如果谢月清也喜欢他……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微微地笑了起来。 他畅想着他和谢月清的以后,他要带她走遍草原,带她领略与中原完全不同的草原风光,他相信,她一定会爱上这里的。 这里有广阔的天地,有完全的自由,在这里她将是自由自在的飞鸟,不会被禁锢在一个小小的四方小院里一辈子。 他还会教她如何骑马,如何打马球,还要教她打猎……只要她喜欢,他可以带她做任何事。 如果将来他们有了孩子,他希望她可以教他一些汉人的学问,这样他们的孩子就具有了汉人及胡人的学识及勇猛。 乌恩奇的畅想已经穿越到了好多年以后,他越想越开心,不自禁笑出了声。 第八章 第五章 在角落的床位旁,找着换洗衣物的谢月清,脸色凝重。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被掳两个月了,在这段时间里面,她口口声声说着要去死,可是总是在最后一刻失败,一开始她觉得是监视她的人太厉害,后来才她惊觉,其实她是舍不得死。 她一个汉人,竟在胡人的地方心安理得活了这么久,这对谢家来说,这是耻辱!而今天,乌恩奇的表现让她彻底清醒过来,直视自己的内心。 她不敢赴死,胆小贪生,虽然身子依旧清白,但被掳的污名却会让家族蒙羞。这些与她从小受的女训、女诫、女学皆是相悖的。她这样贪生怕死,将来到了地下,怎么有脸见娘亲? 其实她早在被掳走的时候就该自尽,以保女子的清誉的,勉强偷生了这么久,已经够了。 谢月清为自己的儒弱默默流泪,她闭上眼睛,任凭眼泪横流。也罢,所有的纠结犹豫懦弱不舍,都在今天解决吧。 谢月清拿出了她来的时候穿的衣裳,赤足走到述浴的地方。 阳曲已经备好了热水。 谢月清换上自己的衣裳,走进木桶里。水温正好,她躺在水里,舒服叹了一口气,又怔怔地看了看四周。 “一切都结束了……”她轻声告诉自己。 接下来,她将簪子摘下,咬着牙,用力划开手腕处薄薄的皮肤,殷红的血立刻冒了出来,有点痛。 谢月清靠在木桶边,看着自己的血泉水一样涌出,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谢月清感到很难受,头晕目眩,但是她努力忍着不动。手腕上的血还在继续流,木桶里的水已经被全部染红,鼻子里满是血腥味。 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有些恍惚,她很累,很想睡觉。 乌恩奇等了好久,可谢月清还是没有出来,而且浴房那也没动静,他等得都有些着急了。 “清儿,你好了没有?”乌恩奇忍不住走到浴房帘子外周。 但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很诡异。 “清儿?” 依旧是一片安静,就像里面没有人一样。 突然,乌恩奇鼻端嗅到了隐约的血腥味道,他心头一紧,也不能什么男女大防,就掀开了帘子。 眼前的一幕令他目呲欲裂! 谢月清安安静静地躺在盛着盛水的浴桶里,面色苍白如纸……然而,溢满的水都是鲜红的,脸色惨白的人儿与染成红艳艳水,在这强烈颜色对比下,让人触目惊心。 这一瞬间,乌恩奇热血上涌,脑袋差点炸掉。 她竟然,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自尽! 呵呵……为了求死,这个女人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乌恩奇非常愤怒,怒火让他理智尽失,他怒吼了一声,一把就将谢月清从木桶里抱起,疾步回到他的卧房,将谢月清放在床上。 谢月清被吓了一跳,从昏沉沉中清醒过来。 怎么又是他!每次在她要死的时候跳出来,坏她的事。 “你、你放开我!”谢月清扭动着想从他怀里挣月兑出来。可乌恩奇不让,他甚至捉住了她皮肉翻卷的手腕,还举得高高的,防止血再流出来。 跟这,他手法娴热地用另一只手掀起了自己的袍角,将袍角的边沿咬在嘴里,用力一撕,乌恩奇用撕下来的布条,把她手腕上的伤用布给牢牢地包扎住了。 “不要、不要!拜话你让我死吧……”谢月清没有力气挣扎,只能求他。 “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死!”乌恩奇非常生气。 “你个蠢猴子快放开我!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懂!”谢月清哭得很伤心。她为什么想死就这么难呢?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真的是太惨了,儿时母亲撒手人寰,再大一点爹爹又被劳改发配,现在她连以死明志的一点小小愿望都不能实现。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么不幸啊?她好想娘亲,想窝在她的怀里撒娇,永远不长大。 谢月清累积了许久的负面情绪忽然爆发,她又哭又闹,嚷嚷着要去死。 乌恩奇被她闹得没办法,脑门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你让我死,我、我活着……就是令族人蒙羞,我、我……”谢月清的状况很不对劲,乌恩奇很担心她,见她实在闹得厉害,便将她压在腿上,然后像小时候他的父汗教训他一样,打她。 然而他还是不忍心。所以手虽然高高扬起,却只用一半的力道落下。 火辣辣的疼痛沿着脊椎往上,让快要崩溃的谢月清神经一振。 啪、啪、啪…… 拍了几下,乌恩奇越想越生气,虽然舍不得打,可嘴里却毫不客气地骂道:“你才是傻猴子!活着不好吗?非要寻死,你对得起你爹娘吗?他们要是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会有多难受!十月怀胎,十馀年的养育,他们费了多大的心血才把你养这么大,而你呢,尽想着怎么死,你说你怎么对得起他们?” 谢月清呆住了,也停止了哭闹,她到方才才反应过来,他、他竟然敢打她的……这、这太羞耻了! “放开我。”她挣扎着想要摆月兑他的箝制,然而乌恩奇根本不鬏手,他又气又担心,害怕她想不开又要寻死。 谢月清小小声哭了起来,她又羞差、又气又委屈还觉得头晕,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不闹了,像一只委屈的小兽,嘤嘤哭着,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很是可怜。她的衣裳全湿了,紧紧贴在身上。 乌恩奇热血上涌,他想和她行周公之礼,尽鱼水之欢。 谢月清彻底清醒了,她挣扎,乱无章法地捶打他、踢他,但是他太重了,她的反抗显得那么无力。 忽然,她的手在乌恩奇的腰间模到一件冰凉的东西,她用力一扯。 乌恩奇忽然感觉脖颈处一丝冰凉,他的理智稍稍找回来了一些。 谢月清手里握着乌恩奇配在腰间的小银刀,正对着他的脖颈,她威胁他,“再欺负我,我就杀了你!”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乌恩奇正在兴头上,忽然被打断,很不开心。 谢月清皱眉,“喜欢你?绝无可能!我是雍阳国人,你是胡人,我们天生就是敌人,我宁死也不会让你玷污我的清白,你若执意如此,我、我就先杀了你,然后自尽!” 她很虚弱,大概是流了太多血,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可是,她的眼神很坚决,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乌恩奇完全相信,她会说到做到。 他默默叹了叹气,“你的亲人若是知道他们视若珍置的你,竟如此轻贱自己的生命,该有多难过。” 乌恩奇起身离开了,谢月清紧紧握着小银刀,不知所措。 手腕处的伤口虽然已经被他包扎过了,但还在隐隐作痛,失血过多再加上刚刚的刺激,她觉得很晕、很难受。她握着小银刀躺在床上,半昏迷半清醒。恍恍惚惚中,她好像回到了北陡镇住的房子里。 她看到爹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她的房间,拿着她惯常用来饮茶的瓷杯翻来覆去地看,看着、看着,爹忽然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他哭得很伤心,肝肠寸断。 谢月清的心忽然很痛,她模过去想抱抱他,却扑了个空,她一惊,醒了过来。 她感觉脸上有些凉,伸手一模,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爹爹就她一个亲人了,若是她死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怎么办?爹爹已经失去过一次挚爱,若是再失去了她,她不敢想象他会有多痛苦。 娘过世的时候嘱咐她要好好照顾爹爹,她怎么可以食言? 没错!就算是为了爹爹,她也不应该主动求死。大不了以后她想法子逃回,再自梳不嫁,等服侍爹爹百年之后,她就追随爹爹一起去见娘。 谢月清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乌恩奇坐在大厅的圈椅里,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谢月清动心的,也许是第一次见面,也许是被她掌掴的那一次,也有可能……每天看她笑话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就动心了。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若是没有她,他的人生会缺少一大块,变得无趣又漫长,她就像一缕清冽的山风,在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一旦没有了,会不习惯。 乌恩奇望着自己卧房的帘子,他相信,以她的聪慧,她终究能想明白的。 阳曲掀开王帐的帘子,打算进来收拾。乌恩奇扫了她一眼,眼神冷冰冰的很是吓人,阳曲吓了一跳。 “去照顾她,小心她手腕上的伤口……阳曲,我再提醒你一次,如果她有什么万一,你们都得陪葬!”乌恩奇冷冷地说道。 阳曲被吓得不轻,应了一声是,转身去收拾。 第二天一早,乌恩奇打算去看看谢月清的,可他还未去,便看见她来找他。 “你身子好点了吗?是不是想明白了?”乌恩奇笑着问她,他就知道谢月清是个聪慧的女子,不会犯蠢的。 与他的喜悦不同,谢月清的态度非常冷淡,她非常客气地点了个头,然后冷若冰霜地道: “我答应你。” 没来由的一句话,让乌恩奇一时之间没听明白,“嗯? ” “你放我回去,我拿雄鹰绣品做交换。”谢月清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乌恩奇满腔的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 见他不说话,谢月清不悦地皱眉,“你说过的话不作数了吗?” 乌恩奇哪里肯放她走,“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想起来要换,晚了。” 真是没有没信用,谢月清不满地望着他,“那你想如何? ” “讨好我,让我喜欢你,我就放了你。”乌恩奇心中憋着一股气,很不舒服。他明明是想挽留她,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很违心,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谢月清一脸嫌弃,“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你是大王子,未来的金帐大汗!” “未来的金帐大汗又怎么了,金帐大汗就不能喜欢女人吗?”乌恩奇一颗真心被人如此嫌弃,郁闷得不行。 谢月清咬唇,犹豫了很久,然后点点头,“行,你想要的,我给你。”说着,她开始解衣裳,一面解一面毫无感情地道:“希望你这次能信守诺言,放我回家。 ” 乌恩奇大吃一惊,“你要干什么?” 谢月清冷笑,“你想要我的身子,我给你就是。” 反正她这辈子已经毁了,有能换得回家的机会,她舍得,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吧。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就是个急色鬼,好、好得很! 乌恩奇走到她的面前,将地上的衣裳捡起来,扔她脸上,“不要用这种方式激怒我。你很讨厌我是吗,我发誓,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爱上我!然后,我再不要你!哼!” 说罢,他气冲冲地出去了。 谢月清吐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他刚刚的样子好可怕,她真担心他会一刀杀了自己,可是她这也是没有办法了啊,她想回家,她担心爹爹。 他没想到的是,乌恩奇竟然真的生气了,他想要的不就是她的身子吗,现在他又装什么清高。 什么他要让她心甘情愿爱上他,他脑袋坏掉了吗?他是胡人她是汉人,他们是世仇,仇人见面又喊打喊杀已经算奇迹了,还爱上他……他一定是脑子坏了。 她不可能爱上他,所以他……别痴心妄想着什么先让她爱上他,然后再抛弃她的幼稚游戏。 接下来的时日,着实让谢月清捏了一把汗。 她一直在担心着,或者说,她一直在等,等着看乌恩奇会怎么做,才能先让她爱上他,然后他再狠狠地不要她。 但让谢月清后来感到焦躁的是,这位大王子乌恩奇,似乎是把她这个汉人女子给……忘了。 他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的,忙到她都没有时间见他一面。真是的,也不知道他是有意的呢,还是无意的。哼,反正他这人肯定不是好人,不怀好意。 谢月清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轻易上他的当。 最近乌恩奇确实忙坏了。 原因无他,火神节即将到来。按照草原上的惯例,八大部落的首领都会齐聚一处,这么一来,原本各自据地为王的局势就十分微妙了。 草原八大部落与中原由天子治理的雍阳国不同,八大部落既守望相助,也各自为王,不但要时刻固守自己部落的领土,还要无时无刻觊觎着别人的领士。 今年的火神节,由乌恩奇来举办,所以他需要非常详细的计尽来防范其他的七大部落,还要让火神节办得有趣,唉,还真是让他煞费苦心啊。 这一日,乌恩奇在他父汗的金帐里忙碌到了很晚,这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他的王帐来。 站在王帐外,帐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乌恩奇了掀了门帘子进去,猛地看到了正在做针线活的谢月清。 他动作轻慢,谢月清完全没有觉察,一针接着一针的,动作又轻又快。乌恩奇悄悄走过去看了一眼,认出那是他火神节要穿的衣裳。 她正在绣袖口的花纹,表情认真,有种恬静柔和的美。 也不知怎么的,她娴熟的姿势、恬淡的表情,竟然让乌恩奇焦虑了一整天的心,也跟着慢慢地沉静了下来。 他抱臂立于一旁边,默默地看着她一针一线地绣他的衣裳。 谢月清终于绣完一只袖口,她放下衣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无意间的一瞥,才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乌恩奇,着实吓了一大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 乌恩奇笑,“刚到。”他走过来,把谢月清手上的布料拿起来看了看,“你在帮我绣衣裳?绣得真好,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不用了,我只是在帮阳曲,你要赏就赏她吧。”早上阳曲来求她帮忙,让她在袍子上绣一些好看的花纹。谢月清只看了一眼,便知这衣裳是乌恩奇的,她没多说什么就答应了。 阳曲待她很好,那她就帮帮阳曲,也假装不知道这是他的衣裳。 可谁知道,她在这儿飞针走线的,却让他给看了个一清二楚。谢月清有种被抓包的恼羞,只得放下针线,忙不迭地转身走进了里间,那个她栖身的那个小角落里。 陡然见到了乌恩奇,令她有些手足无措,一颗心儿更是怦怦狂跳了起来。 算起来,谢月清已有整整三天不曾见到他……不,等等,她……只是三天没见到他吗?怎么感觉好像过了很久似的? 这、这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思? 谢月清待了半晌,突然懊恼地“啐”了自己一口。什么嘛,什么一日三秋……不是!难道、难道她还想……每天都见到他不成?不,才不是! 谢月清赌气似的和衣上床躺着。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谢月清,他可是异族男子啊!虽然胡人吃人肉,饮人血是谣传,但非我族类,齐心闭住!你、你可不能陷进去……记住……记住,你要好好活下去,然后找机会逃走,回到爹爹的身边去。 谢月清想着想着,便和衣睡着了。 乌恩奇站在外头,拿着方才她绣的花纹的袍子,不住地拿着袍子往自己的身上比划。嗯,不错、不错,黑色的袍子尽显他王族气派。 这用黑色亮丝线绣在袖口的花纹……乍一看,看不出来,但只要手一动,就有隐约的光芒闪现。想必在夜里,被月光与篝火一照会更出彩。 她还挺有心思的。 所以说,她还是喜欢他的嘛。哼,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喜欢干嘛一定要偷偷模模 ?正大光明的不好吗? 乌恩奇喜滋滋地放下了袍子,心想女人怎么连喜欢也要这样口是心非,想必连奖赏也是了。 于是,他一脚夸进了放着她小床的角落,想将他新得的一串珍珠项链送给她。 这串珍珠项链约由三十粒珠子串成,每一粒珍珠都有小指头大,而且还散发着柔和清雅的光芒。 他一看到这串项练,便想起了她名字中的月与清二字。于是,他向父汗讨了来,想亲自送给她。 可是……怎么这么快她就睡着了? 乌恩奇蹲在她的窄床边,看了她半天。原来,睡着以后的她这么乖啊。乌恩奇望着她的睡颜,心中温柔如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乌恩奇的注视,谢月清不安地动了动。 她的床很窄,眼看这么一动,她就要从窄床上掉下来了,乌恩奇连忙伸胳膊将她扶住。 谢月清落入一个舒服的怀抱,她舒了一口气,脸蹭了蹭乌恩奇的胳膊,靠在他怀里睡得很熟。 乌恩奇全身都僵住了。 “爹爹、爹爹,您的身子可好些了吗?爹爹……”谢月清忽然轻声呢喃了起来。她秀眉紧锁,睡得极不踏实。 听到她在睡梦中叫着爹爹,乌恩奇皱起了眉头。 “爹爹,女儿不孝……”她睡得极不安稳,即使是在作梦,也带了一丝哭腔。 乌恩奇忽然有些心疼,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坐在地上守着她睡觉,没多久倦意袭来,他趴在她的床边,也跟着睡着了。 第九章 第六章 第二日一早,谢月清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看,眼前有张俊脸……不,是乌恩奇,天啊!她这是在做梦吗? 不过,他……真的生得很好看,比她见过的所有的汉人男子都要好看。 他剑眉星目,鼻子高且挺直,唇上冒出短短的青色胡茬,模上去有些刺手。睡着的他乖得像个小孩,眉眼之间的锋锐和威严都消失不见,微微撅起的薄唇像是在撒娇。离得这般近,她才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他的模样。 谢月清忍不住伸出食指,按了按他的薄唇。 乌恩奇闭着眼,突然含住她的食指指尖,还吮了吮。 在这一瞬间,谢月清的心脏狂跳了起来。也不知怎么的,一股热血冲上了脑海,令她整个人彷佛要炸了。 他……是真的! 这……不是她在做梦?那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羞人的事啊!难……是她对他动情了? 这个认知,让谢月清惊惶不安。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一点点悄无声息地卸掉了她心底里的防备,一点一点侵入她的内心,慢慢瓦解她的坚持,让她从最初的以死抗争到现在居然对他动情。 不,不会的! 谢月清突然觉得很害怕,她不能再这样了,她担心自己会沉溺在他温柔陷阱里,于是她飞起一脚,重重地将乌恩奇踢坐在地上。 乌恩奇睡得正沉,梦里,那个口是心非的女人正在……和他亲亲。嗯,她的唇好软好软,还有,她好香好香啊…… 谁知道,他忽然被人一脚给踹坐在地。 乌恩奇立刻惊醒,沙哑着嗓子不悦地道:“女人,你搞什么啊?” 谢月清把脸埋在膝上,小声哭泣,她承认她动心了,所以她输了,输得很彻底。 乌恩奇不明所以,他见她哭得伤心,以为是谢月清误会他对她做了什么,于是连忙解释,“我没碰你,真的,你不要哭了。” 没想到谢月清哭得更凶了。她其实宁愿他碰了她,这样他就是乘人之危的无耻小人,他就不会对一个无耻小人动心了。 乌恩奇没有哄女人的经验,谢月清哭了,他就在她的床边绕圈圈,不知道要怎么向她证明他真的没有趁机欺负她,“你别哭了、 别哭了,我又没有欺负你……别人说,第一次会见红的,你看,你床上根本就是……” 才刚说到这儿,乌恩奇就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她床上有一滩不大不小的血迹? 正在哭泣的谢月清,奇怪乌恩奇怎么不说话了,便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她的床上,居然有一小滩血迹! 她先是一呆,接着大惊,纵使她未经人事,却也知道他昨天其实并没有怎么样她,所以这是她来月事了……为什么这样的羞人的事会被他看到! 谢月清又羞又怒,哭嚷了起来,“你、你、你给我出去、出去!” 乌恩奇傻乎乎地站着,震惊地看着她。从未有过女人的他,完全不明白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吃惊地想道,这、这也是这个女人口是心非的表现吗? 他昨晚上有没有碰她,她应该是知道的,那她为什么还要假装他已经碰了她? 那,她还是喜欢他的喽?因为喜欢他,想留在他身边……但脸皮薄又说出不口,是这样吗? 这么一想,乌恩奇终于明白了。唉,女人果然都是口是心非的。 谢月清见乌恩奇始终站在那儿不动,羞愤得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她坐在床上哭喊了起来,“出去……你快给我出去啊!”说着,她还愤怒地朝他扔去了一只枕头。 乌恩奇眼疾手快地接过了枕头。他本来想说句,你喜欢本王子就直说嘛,反正本王子也正好喜欢你的…… 可见她这么生气的样子,乌恩奇直觉,他最好还是离开比较好。 于是,他走到了门口……但想想,乌恩奇又觉得有些不甘心,便用洞悉一切,心知肚明的语气说道:“那个,谢月清,你放心,本王会对你负责的。” 里头的谢月清又羞又臊,见他仍在纠缠,气极了的她便扔了一只鞋出来,还带着哭腔大骂道:“滚!” 乌恩奇一伸手,再次接住,定睛一看。嗯,那是谢月清的绣花鞋。 正好侍女阳曲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又见乌恩奇一手抱着枕头,一手拿着绣花鞋,满脸疑惑。 乌恩奇有些讪讪的,但又觉得不能在阳曲面前失了主子的体面,便抱这枕头提着鞋,昂首挺胸地走了。 另一边,帐内的谢月清一度觉得,她没法见人了。 她换了衣裳以后,就躲在自己的小床上,死活不肯再下床了。尤其到了夜里,她就是再想喝水,再想小解,那也忍着。 总之,她再也不想跟乌恩奇打照面了,太丢人了。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居然彻底不归了! 第二天,乌恩奇还是没有回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乌恩奇也一直没回来王帐,谢月清有些慌了,难道他真的打算从此不再见面了? “阳曲,你知道乌恩奇去了哪里了吗? ”她打算亲自去见他了。 阳曲摇头,“不知道呢, 不光大王子不见了,大王子的贴身侍卫阿大也不见了,还有,大王子的战马黑狼也不见了……不过,别担心,大王子就是这样,有时候离开一段时间,但肯定会回来的,他不会抛下他的子民。” 谢月清顿了顿,又问:“那大阏氏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我可不敢去问,要问了,绝对会被大阏氏打死的。”阳曲连忙摆手,“ 姑娘你也千万别去问啊。” 北陡镇。 谢虎生刚下工回来,他佝偻着腰慢吞吞地走着。 到了家门口,他拿出钥匙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生意,他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才迈步走了进去。 那日他卧病在床,高烧让他浑浑噩噩的,这女儿没有回来他也不知道。 直到隔壁大娘一连几天没见着他们父女俩,觉得有些不安、过来敲门询问时,这才唤醒了昏睡着的他。也直到这时,谢虎生才知道女儿失踪。 他当时浑身彷佛被冰水浸泡,高烧莫名退了。 后来几经打听找寻,才知道谢月清失踪那日, 有些农妇和娘子被胡人给掳走了,刚好有人看到,有个被掳走的娘子跟谢月清的穿着、长相十分相似。 隔壁大娘听闻惋借不已,劝他节哀。他不信,跟大娘吵了一架,还拖着病体跑到城外去找,却因为是流放犯,被巡城士兵捉了回来。 士兵说,若他再敢逃跑,就将他就地正法。 谢虎生不愿相信自己的女儿被掳走了,他坚信他的女儿一定能回来的,如果她回不来,他一把老骨头还活着干嘛!他要活着等她回来。 靠着这点微茫的希望,他继续去军营服役,每天盼着一睁眼女儿就回来了。 可是随着时间一日一日流逝,他的心越来越凉,他的脊背不再挺直,他的头发不再乌黑,他彷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满身疲惫。 清儿如果真的被胡人掳走,那她……可能真的见她娘去了。 谢虎生慢吞吞地进了家,连大门都没关。他撑了这么久,实在撑不下去了,他很累,万分想念他的发妻和女儿。 “你们等等,今晚我就去见你们。”谢虎生喃喃自语,打算沐浴包衣之后就自尽,一家子去地府团聚。 突然有人敲了门,谢虎生疑惑地回过头,发现有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站在他家的门口。 “你找谁?”谢虎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乌恩奇仔细瞧了瞧眼前的中年男子,虽然胡子杂乱,面目憔悴,一双眼睛却与谢月清非常神似,于是他便问道,“你姓谢 ?” “你是?”谢虎生疑惑地看着这人。 这黑衣男子虽然一身便服打扮,却气质高贵威严,彷佛人中龙照,他身上有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之气,这种气质,谢虎生曾在陛上见过。 只见那人径直走了进来,腿脚似乎不太方便,走路一瘸一拐的。 谢虎生一见,心道可惜,这样的人中龙凤居然是个残疾。 这黑影男人进屋之后,把一只女子的木簪放在桌上,然后,他还放下了两个布袋,与那只木簪放在了一起。 谢虎生瞪大了眼睛。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根木簪上。他一把捉住那男子的手腕,厉声喝问:“你是谁?清儿在哪里!你怎么会有她的簪子,你把她怎么了?” 黑衣男子一笑,“你把身子养好,她就回来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谢虎生又惊又怒。他盼女儿回来都快疯了,此时眼前的人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将男子的手抓得更紧,“你快把清儿还给我!” 这时,另一个男子急匆匆进了屋,对黑衣男子说道:“主子,咱们得走了。” 黑衣男子又朝谢虎生笑了笑,掰开了他捉住自己的手,转身离开。 谢虎生连忙去追。 黑衣男子突然回头,对他说道:“清儿给你写了信,你不看看吗?” 谢虎生一怔,不由自主地回头一看。 等到他回过神来,想再拦住那名黑衣男子的时候,却早就已经看不到黑衣男子的身影了。 谢虎生又急又气,只得过去又查看那两个不算太大的布袋。 一只布袋里装着鼓鼓囊囊的碎银锭,另一只布袋里装着……几颗新鲜的还带着泥土的植物根茎。 谢虎生认得,这其实是草原上极珍贵的药材九头蛇。之所以叫这怪名字,是因为这种草药很难得,它的根就像蛇头一样扁圆,而且每一株都有九根分叉。这种药材不但能强身健体,而且还能医治大多数头疼脑热的毛病,据说还能解毒。 而谢虎生已经将两个布袋翻了个遍,也找寻不到清儿写的信…… 不过,谢虎生转念一想,又觉得刚才那个黑衣男子能说出清儿的名字,所以清儿一定还活着!谢天谢地,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谢虎生吸了吸鼻子,决定要好好活下去,一直等到女儿回来。 第十章 穿着一袭黑衣的乌恩奇匆匆离开了谢家,被侍御阿大搀扶着,两人一块儿步行至北陡镇外,一直走到了树林里,这才召来了黑狼。 乌恩奇浑身都疼,甚至骑不了马。 那晚听到谢月清在睡梦中叫着爹爹,第二天,他忙完了公务以后,就向父汗告了假,带着阿大骑了快马,赶到了北陡镇。 乌恩奇打听到,原来谢月清的父亲是个被判了流放的大官儿,而且还病得就快要死掉了,难怪她这么担心。 想了想,他去了北陡镇外的半山林的万蛇谷,据说那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奇药草,九头蛇。 九头蛇据说可治百病,却生长在潮湿陶黯的万蛇谷里。乌恩奇历尽九死一生,甚至还被一条大蟒蛇给卷住了腿,最终,他杀死了蟒蛇,这才拿着草药匆匆下了山。 将草药与银两赠与谢月清之父以后,乌恩奇又匆匆往回赶。这一趟已经出来了五六日,父汗那里已经堆积了不少公务了吧?得赶快回去处理。 嗯,当然了,族中公务要紧,那个口是心非的谢月清也很要紧。 骑着马儿赶路的乌恩奇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那天闹出的乌龙,也就是她床上有血的那件事,后来乌恩奇听了阿大的解释,这才知道原来女人每个月都要流血。 做女人居然这么惨,看来他应该要对她好一点了。 那个口是心非的女人,每次她故意对他凶的时候,她一定自己觉得她的样子可以活活把他吓死吧。 其实她凶起来的样子太可爱了,软软的、又娇娇的……想到这儿,乌恩奇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已经过了五六日了,始终不见乌恩奇的影踪。 谢月清的月事已经过了,她才打起精神,打算出去走走,一出了帐篷,一个面生的婆子朝她走了过来,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谢姑娘好,请问姑娘认得这个吗?”说着,婆子还举起了一件东西。 谢月清一看,是条鞭子,鞭子造型奇特,若是没认错,便是卓玛公主的鞭子。 婆子朝她点点头,“谢姑娘,请借一步说话。” 谢月清疑惑地跟着婆子走到了一个无人之处。 那婆子跟她说了一大串,意思就是卓玛公主要拜托谢月清让大王子在火神节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去乌塔河边,与卓玛公主相见。 谢月清疑惑地看了婆子一眼,她下意识就想拒绝。 可接下来,婆子又说了一连串卓玛公主是如何如何喜欢大王子,而且卓玛公主与大王子既是青梅竹马身分又相当,早就已经被大阏氏内定为大王子的未来妻子了。 还说了,就算大王子再怎么喜欢她,可依着她是个汉人女奴的身分,恐怕连给大王子作妾也不配。 不过,卓玛公主是尊重谢姑娘的,只要谢姑娘肯帮公主这个忙,一旦事成,卓玛公主的部下便会立刻护送谢月清回北陡镇。 这婆子也是个能言巧辩的。更重要的是,谢月清想回去照顾爹爹。 末了,婆子笑盈盈地说道:“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谢姑娘也能早点儿回去,与令尊团聚不是吗?” 说完,婆子便快速离开了,谢月清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心中有些迷茫。 那婆子说得没错,婚姻大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乌恩奇和卓玛公主确实般配,到时候他俩和好如初,她这个外人也回到爹爹身边,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是,谢月清心里不知为何,颇有些不是滋味。 “爹爹还等着你回去呢。”谢月清努力说服自己,这样做就对的。 这一天直到了深夜,乌恩奇人还是没回来。 谢月清怔怔地坐在自己的窄床上,心乱如麻。 阳曲过来服待谢月清洗漱歇息,见了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阳曲忍不住说道:“姑娘 ,奴婢大胆说两句,你不要生气。” 谢月清看着阳曲,强颜欢笑,“你不必对我这么客气,你有话就说吧。” 认真讲起来,她其实连阳曲都不如,她是俘掳是女奴,而且阳曲好歹还是乌恩奇母亲的侍女。 阳曲想了想,然后开了口,“姑娘,我人笨,很多事情不明白,但是我看得出大王子是真的喜欢你的,他那么宠你,只要有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 谢月清不认同,那些都是乌恩奇故意装的。 阳曲继续说道:“再说,你就算不念着他的真心,哪怕是为了回家这个目的,你是不是应该对他好点啊?多顺着他点儿,说不定他一开心,就答应你了。” 谢月清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说得对。” 阳曲还有一肚子的话要劝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明白了,她还有点不习惯,“那,等他回来你可要对他好点。” “嗯。”谢月清漫不经心地应道。 是该对他好一点儿了,不然,过了火神节,也许她和他,就再也没任何交集了。 又过了一天,乌恩奇终于回来了。 阳曲远远的一见到他,便兴奋地叫了起来,“大王子回来了!” 待在王帐里的谢月清听见阳曲的喊叫,心跳忽然加快,她起身小跑了几步,想要出帐篷外可刚走到门口却又忽然刹住脚,慢慢退回了帐内。 然后,她随手拿了条抹布,假装在擦桌子。 “姑娘,大王子回来了!”阳曲跑去提醒她,推着她往他身边去。 谢月清有些紧张地转过身,她与他面对面,差点儿撞了个正着。 乌恩奇有些憔悴,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许久的路。 他望着她,见她虽然眉眼之间有些阴郁,但气色还好,于是放下心来,笑道:“想我了吧?” 谢月清一呆。 那个、那个……阳曲还在旁边呢,他、他凭什么说她想他,还、还说得这么直白,这谢月清忍不住又想凶他。 可是……一旁的阳曲一直在朝着谢月清使眼色。 谢月清明白,阳曲这是在劝她,要她对乌恩奇好一点,于是,她忍着面颊的发烫,低声说道:“你、你渴了吧,我给你倒杯茶来。”跟着,她又急忙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去倒茶。 阳曲悄悄地退了出去,帐篷里便只剩下了谢月清和乌恩奇。 谢月清很紧张,茶盏倒满了都没察觉,开水漫出来,流到她的手上。 滚烫的刺痛让她清醒过来,她啊了一声,连忙放下茶盏和茶壶,将烫伤的地方凑到唇边吹。痛,火辣辣的。 乌恩奇几步跨过去,将她的手拉过来,按在他的耳朵上。 冰凉的温度让她的疼痛减轻了一些,她望着他,他也望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焦灼。 “你、你受伤了?”离得近了,谢月清才发现他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乌恩奇忽然低头,攫住她的双唇,狠狠地吻她。 谢月清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知所措。 她很甜很香,像草原上甜沁沁的雪莲果,让人欲罢不能。 乌恩奇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按向了自己。 他差点死在万蛇谷的时候,他就发誓,无论如何,回来之后他都要马上要了她,就像阿大说的那样,收拾她,收拾到她心软为止。 他的吻霸道而缱绻,彷佛久别的恋人再次重逢,诉不尽的情深意长。 谢月清下意识就想推拒。 可是,她只觉得心尖儿一颤,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脏跑到眼睛,让她想流泪,她闭上眼睛乖乖任他为所欲为。 彷佛过了一百年那么久,乌恩奇终于放过了她。 谢月清浑身发软,靠在他的怀里细细密密地喘息。 乌恩奇满意地舌忝舌忝嘴唇,回味她的味道,然后抱着她到圈椅坐下。 谢月清羞不可抑,她将脸藏在他的怀里,一声不吭。 乌恩奇模着她的长发,闷笑,“想我了?” “才没有。”谢月清闷声闷气地反驳。 “女人真是口是心非,又胆子小。好好好,你没有想我,是我想你了,所以我回来了。”乌恩奇笑嘻嘻地说道。 谢月清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 过了很久,她才发现不妥,于是从他怀里起来,到旁边的圈椅里坐下。 乌恩奇觉得心满意足,但也不想逼得她太过,于是含笑望着她,彷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谢月清想起自己和卓玛公主的约定,于是整颗心慢慢冷了下来。 “你……怎么受伤了?”她假装不在意地问道。 乌恩奇没所谓地笑了笑,“一点小伤,没事。” “那么深,还说没事儿。上过药了吗?”谢月清一边说他一边去找药箱。 乌恩奇拉住她笑道:“别找了,我有话对你说。” “嗯。”谢月清点点头。 “过几天就是火神节,你也去吧?”乌恩奇满是期待地看着她,他不想她有任何被逼迫的感觉,“很热闹很好玩的。”他又加了一句,企图说服她。 谢月清想着自己接下来就要算计乌恩奇了,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好受,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就放软了,“好啊,火神节是、是做什么的啊?” 乌恩奇便将火神节的由来跟她讲了一遍,谢月清听完,竟有些感慨。 “原来是这样啊,少年格日乐图为了族人,终于献祭了自己,成为火神;而他的恋人乌娅为了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他并与他相会,最终她变成了月神。这真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乌恩奇笑,“是的,所以部落的男男女女都会在这一天大胆向喜欢的人表白,不负己心。”说到不负己心的时候,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她看。 谢月清垂下眼皮,“这样啊,那应该会很热闹。” 乌恩奇不想逼她,他相信他用最大的诚意和耐心,终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第十一章 第七章 火神节这一天,阳曲硬拉着谢月清,给她换上胡人的服饰和打扮,长发编成几个小辫子,最后将小辫子绑到头顶,用玉冠束好,每根小辫上都缀着珍珠宝石,辫尾用白狐狸毛球装饰。 谢月清看着镜中阳生的自己,有种莫名的感觉,但也挺好看的。 若说汉人打扮的她如水仙一般清丽月兑俗,那么胡人打扮的她添了几分活泼俏丽,阳曲望着她惊呆了。 “好美啊,好像神风山上的娘娘下凡!大王子……”阳曲欣喜地嚷嚷着跑了出去,把乌恩奇请进来,“大王子你看,像不像神风山上的娘娘?” 谢月清有些害羞,垂下眼皮,抓着辫子尾用手指绕来绕去缓解紧张的情绪。 乌恩奇只觉得呼吸一窒,心跳加快,说不出话来。 谢月清好奇他的安静,抬眸看了他一眼,却正好对上他惊艳又柔情似水的眼神。 他的眼神彷佛一泓温泉,温柔包容而深情,让人忍不住想跳进去沉溺一辈子。 只有打心底里喜欢一个人才会有这样深情的眼神,但是这份深倩,她承受不起。 谢月清垂下眼皮,将自己封闭起来,一种淡淡的酸涩的感觉弥漫在胸口,她觉得有些发闷,于是问他,“火神节要开始了吗?” 乌恩奇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有些语无伦次,“啊,是的,快要开始了。” “我们出去吧?”谢月清从他身边经过,先走了出去。 乌恩奇连忙追了上去,抓紧她的手,笑道:“今天你不许离开我半步。”谢月清挣了挣,可是他握得太紧,她挣月兑不掉,只得作罢,任由他牵着。 乌恩奇彷佛炫耀宝贝似的领着谢月清四处走动,接受人们的恭维和赞美,他虽然没有提及谢月清与他的关系,但是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带着女伴参加火神节,她的身分不言而喻。 谢月清心情很复杂,她心不在焉地跟着他,脑子里想的却是与卓玛公主的约定。 他这样真心实意待她,她还是要履行那个约定吗?如果他不喜欢卓玛公主,他会不会怪她多管闲事? 可是她是真的不可以再待下去了,她必须回家,而除了乌恩奇只有卓玛公主能让她回家。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乌恩奇笑着弹了弹她的额头,将她从走神中拉回来。 谢月清慌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皮,“没什么,有点累。” 乌恩奇看了眼天色,“嗯,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他带着谢月清回到主位,宣布火神节开始。 按规矩,火神节的第一把火要乌恩奇来点,他起身,含笑向谢月清伸出手。 部族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谢月清心中不由得有一丝紧张,连连摆手,“我不去。” 乌恩奇一把将她拉起来,揽着她的腰,笑道:“你是我的女人,这火当然要你和我一起点。” 人群哄的一声闹起来,议论纷纷,和大王子一起点火的除了大阏氏就只有大王子妃有资格,她到底是谁家的女儿,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阳曲笑着拿了火把过来点燃,然后交给乌恩奇。 乌恩奇握着谢月清的手,带着她一起护送火把到柴垛处,将火把扔了进去。 柴垛上浇了火油,一沾火星便森的一声燃烧起来。 其他人欢呼着跟着往柴垛里扔火把及柴火,然后大家的手相互拉着手围成一圈,开始唱歌、跳舞。 乌恩奇带着谢月清来到旁边坐下,阳曲送来茶水和点心,两个人喝着茶看着前方众人狂欢。 谢月清望着人群发呆,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这许久接触下来,她发现胡人并不如传说中那么可怕,他们并不会吃人,也不茹毛饮血,他们也会结婚也会生小孩也会面临生老病死,他们其实跟汉人一样,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也有自己的朴素小生活。 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大家都一样,在这世间努力地活着,并争取活得更好。 如果她不是汉人,她大概会爱上这种自由不羁的生活。 可惜,事实上没有如果,她就是个汉人,与胡人世世代代因为争抢国土和资源作战的汉人。 她,还是要回去的,不论是为了爹爹,还是其他。 一只手伸了过来,提住她的手,手心粗糙的触感告诉她,这是一个男人的手,她吃了一惊,转头,乌恩奇正深情地望着她。 “为什么愁眉苦脸的,你不喜欢热闹吗?”他张开手,从她的五指之间穿过,然后握紧,不让她挣开。他的手滚烫,像要把人融化,谢月清面色绯红。 “有点不习惯。” 乌恩奇笑,“那我们去一个安静些的地方?”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谢月清没有拒绝,她很顺从地起身,跟着他走。 两个人手牵着手从人群里穿过,谢月清的心跳得更厉害,紧张得手心冒汗。 “你知道你这样子代表什么吗?”乌恩奇感受到了她的紧张,笑着凑到她耳边轻柔地问她。 谢月清垂着眼皮不敢看他,“不知道……” 乌恩奇见她心慌意乱,心里头有些开心,想逗她,“在我们这里,男人若是看上哪个女人了,就把她带到僻静的地方向她表白。”他一面讲,一面笑看谢月清的表情,见她耳根脖子都红了,心中十分愉悦。 谢月清害羞,想甩开他的手,乌恩奇却抓得很紧,他继续笑道: “若女人也对他有意,则会答应跟着他走,你既然同意跟我走,说明你心里有我。” “没有!我就是……就是想出来散散步,你不要误会。”谢月清异常紧张。 乌恩奇撒娇,“我不管,你跟着我出来了,我就当你心里有我。” “你不要要无赖。”谢月清心慌意乱,没心情跟他开玩笑。 乌恩奇忽然停下脚步,一把将她拉到怀里,望着她的眼睛,“我没有耍无赖,谢月清,我喜欢……” “听说乌塔河很美,来这么久,我还没去看过。”谢月清打断了他的话,快速转移了话题。乌恩奇含笑望着她,“你怎么知道乌塔河的?” 谢月清感到心虚,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心虚地垂下眼皮,强自锁定,“阳曲总提 ,就记住了。” “真想去?” 谢月清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想。” “好,那咱们就夜奔乌塔河。”乌恩奇拉着谢月清跑起来,“我们骑马去。” 谢月清犹犹豫豫,“你……不带阿大他们吗?” 乌恩奇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俩的事,不用带他。” 谢月清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 他、他果然愿意去乌塔河。但是临到头,计划快要成功了,谢月清反而纠结起来,“可是、可是……你不带阿大他们,会不会……不安全啊?” “你是在关心我吗?”乌恩奇凑到她的耳边,笑她。 谢月清脸红耳热,又恨自己不争气。诶,不就是卓玛想与他相会嘛,有什么不安全的?她、她其实是不想让他和卓玛单独相处,所以才想让他带上侍卫的,是这样吗? 乌恩奇最喜欢看她纠结的小模样儿,便故意伸出手抱住她的腰,将她拉到怀里,“一会儿你得离我近一点,不然当心坠马。” 谢月清再次涨红了脸,“好。” 乌恩奇与她共乘一骑,纵着马儿到了乌塔河。谢月清被马儿给颠得浑身发软,一下马就坐在草地上不想动了,还不住地给自个儿捶着腿。 乌恩奇躺在她旁边,望着漆黑的天幕微笑。 “清儿,你知道乌塔河从哪里来的吗?” 谢月清举目四望,想要找到卓玛公主等人的身影,听到乌恩奇问起,心不在焉的随意应了声不知道。 “乌塔河从雪山上来,是我们生命之河,每年的二月会有请河神的活动,很热闹,到时候带你来看。” “哦。”谢月清心不在焉,乌恩奇说的什么她压根儿没听进去。 乌恩奇继续道:“部落里每一个孩子出生,都要到这里来洗过,祈祷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挺好的。”谢月清想着早点让他跟卓玛公主见面,她也好早点回去,她四处张望,竖起耳朵听动静,然而四周除了虫鸣没有其他声音。 人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来? 乌恩奇翻身侧躺,伸手捉住她头上的一条小辫,用辫子梢扫了扫她的脸,“你在找什么?” 谢月清脸上发痒,躲开他的骚扰,“没找什么,就、就看风景啊。” 乌恩奇忽然凑到她跟前,“你在撒谎。” 谢月清一愣。 她突然心跳加快,然后轻咬着自己的嘴唇,努力地辩解,“没、没有的……你、你别多想。” 乌恩奇认真说道:“你有!” 谢月清紧张极了,额头上沁出冷汗,难道被他看出来了?他会不会生气她利用了他?要不要向他坦白,可是坦白了万一他生气了呢? 卓玛公主,你怎么还不来,快来救救我啊! 乌恩奇见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明明喜欢我,却假装不喜欢我,这不是撒谎是什么。” 谢月清震惊了,“你、你在瞎说什么。” “清儿,我喜欢你,我想娶你为妻,你愿意吗?”乌恩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他的眼睛很亮,眼神很热,彷佛要将她点燃。 四周很安静,冷月清辉下的乌塔河静静地流淌着,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她,没有身分地位,国仇家恨,只有两个纯粹的男和女。 谢月清心尖一颤,她连忙垂下眼皮,避开他的目光,“别闹。” 他将她轻轻抱在怀里,叹了口气,“我想宠你 、爱你、保护你,我想你永远幸福快乐。我希望你遇到我之后,你的人生磨难到此为止,我希望我是你终身的依靠。我希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你能发自内心的庆幸今生遇见我。” 他的话诚挚而满是深情,谢月清心中滚烫,鼻子发酸。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了解她的内心苦楚,就算是娘亲,在离开的时候也只是要她好好照顾爹爹,没有人知道,失去娘亲的时候她是多么害怕和恐慌,可是她不得不伪装坚强,她要鼓起勇气照顾爹爹,开解爹爹,让他从失去娘亲的痛苦里慢慢走出来。但他们不知道,她其实也是需要人来依靠的。 谢月清用力抿着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剧烈的心跳出卖了她的情绪。 乌恩奇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他用力抱紧她,“对不起,我认识你太晚了,我若是早点就认识你,绝不会让你吃这么多的苦头。清儿,从此刻开始,把你的人生交给我来保护好不好?” 谢月清很想窝在他温暖的怀里,真的如他所说从此把自己交给他,可是她不能。 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我只想回家。”谢月清硬起心肠,拒绝了他的告白。 彷佛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来,乌恩奇愣住了。 谢月清用力掰开他的手臂,起身离开了她想沉润的温暖怀抱,她怕冷似的抱着自己的胳膊,沿着乌塔河慢慢行走。 冷风穿透她的衣裳,吹得她浑身发冷,热腾腾的内心慢慢凉了下来。 她决定告诉乌恩奇实情,她只想快点回家见爹爹。 第十二章 谢月清转身往回走,乌恩奇以为她回心转意,张开胳膊,等着她扑过来。 然而,她并没有扑过来,她在离他一尺之远的地方停下来,“大王子,其实今天请你来这儿的不是我。” 乌恩奇没吭声,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眸乌沉沉的,目光深邃。 谢月清鼓起勇气继绩说,“是、是卓玛公主想见你,她、她想……和你和好。” 乌恩奇忽然模过来,将她扑倒在地,抱着她滚了几滚。 “你干嘛?”谢月清刚想问话,耳朵里忽然听见利箭破空的簌簌声。 箭声更加密集,有如万箭齐发一样地射了过来。 谢月清被乌恩奇抱着,顺着河堤的斜坡翻滚躲避开,她脑海里灵光一闪,大叫,“公主、 卓玛公主!是我们,不要射了!”然而,箭依然不间断地射过来,彷佛下定决心要置他们于死地。 乌恩奇腿上中了一箭,他拉着她藏到一处缓坡后面。 谢月清急切地道:“他们一定误会了什么,你放开我,我出去跟他们说清楚!”说着,她想要挣扎着跑出去。 乌恩奇将她拉了回来,“不必了,不是卓玛。” “什么意思?”谢月清不明白。 乌恩奇咬着牙,用力地将腿上的箭拔了出来,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他撕掉裤脚,将伤处绑好。 黑狠跑了过来,乌恩奇将她抱上马背,又道:“走!黑狼会带你离开,记住,不要再回来了。” “那你呢?”谢月清再笨也感觉到了这一连串事情的不寻常,她感觉脑袋好像被炸了,茫然无措。 真是口是心非的女人,乌恩奇叹气,亲了亲她的手背,笑道:“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吗?黑狼会带你回家的,快走吧!” 谢月清呆愣掉了。 “不要、不要!乌恩奇,这里很危险,我们一起走!”她急急地说道。 乌恩奇不再说话,他用力拍了拍黑狼的屁|股,“走。” 黑狠驮着谢月清沿着乌塔河狂奔着,谢月清因为黑狼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赶紧俯抱住黑狼的脖颈。 “杀!”随着身后传来的一声大吼,安静的乌塔河边忽然活了起来。谢月清回头看去,发现一大群人拿着火把挥舞着大刀朝乌恩奇围了过去。 她的心脏彷佛忽然停止了跳动,整个人傻了一样。 她看到乌恩奇赤手空拳与那些人血战成一团,火光下,他快速被人群淹没。 冰凉的风刮过脸庞,浑身发冷、发痛,谢月清才反应过来,她好像被人利用了?而利用她的人根本就没有想要送她回去。 谢月清又害怕又愤怒,胸口憋闷得难受。 马儿将她带到一处安静的山谷,山谷幽静,但天色太暗,伸手不见五指,她感觉彷佛被遗弃到了另一个世界,孤独恐慌害怕,各种情绪交织煎熬,她孤身一人又悔又怕,不禁哭了起来。 她想爹爹,想回家,一想到乌恩奇有可能已经被她害死,又很害怕。 她又累、又饿、又咽、又害怕,完全孤立无援,抱着黑狼大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谢月清就睡着了,然而即使是睡觉,她也睡得很不安稳,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猩,一整晚就在这种半睡半醒中惶惶不安中度过。 第二天,她被一场噩梦吓醒,她惊慌失措地坐起来,发现黑狼不见了。这是一个背风的山谷,山谷里野草野花长得繁盛,没有被踏足过的痕迹。 谢月清睡了一觉,镇定了一些,她沿着山谷慢慢走,在谷口的地方发现了黑狼。 黑狼正趴在草地上,不停地低顾舌忝着什么。 看见它,谢月清就像看见了亲人,她惊喜地叫了它一声,跑了过去。 黑狠蹭了蹭她,焦急地拱她肩膀。谢月清这才发现它身边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满身是血,生死不知。 是乌恩奇! 谢月清很害怕,不敢去看他。 黑狼起身,绕着两人小跑,急得不停地叫。 谢月清鼓起勇气将乌恩奇翻了过来,他脸色很苍白,双唇干得月兑皮,脸上沾着很多血迹,呼吸若有若无,身上的衣裳破了很口子,露出狰狞的伤口。 谢月清拍了拍胸口,还好,他没有死。他的伤口有些止血了,有些还在流血,必须马上处理。 谢月清撕了自己的裙摆,然后出去找水,打湿了布,回来给他清洗伤口。 黑狼趴在旁边休息,眨巴着漆黑的大眼睛,着着她忙来忙去。 如此往来了好多趟,才将他的伤口清理干净,她想他必须要上药,否则还是因伤口发炎而死。可是在这荒郊野岭的,她到哪里去找合适的药材。 谢月清发愁了,在山谷里到处找,她想,若是实在找不到,只能弄草木灰了。 “黑狼,过来。”她记得黑狼身上有一些对象儿,大约会有火石之类的。 黑狼乖乖跑过来,谢月清在它身上翻找,幸运的是,她竟然在找到了金疮药,满满两罐子,足够用了。 “你运气挺好的,竟然提前在黑狼身上放了金疮药。”谢月清一面给乌恩奇上药,一面念叨,想着也许这是胡人的习惯吧,毕竟随时要面对野兽或者狼群的攻击。 上完药,谢月清将乌恩奇扶到背风的地方躺下,她一**坐旁边休息。 许久没有吃东西,又忙活了这么半天,她累得全身无力。 歇了好半天,她才恢复了一丝力气。 她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救他,她应该恨他不是吗,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种田地。 这里杳无人迹,而且还有一匹马,如果她想骑马回家……谢月清的心怦怦怦跳了起来,现在是不是她逃跑的最好机会? 她抬起头,黑狼正在吃草,尾巴甩来甩去的在驱赶蚊虫,四周安静到能听见微弱的风声。 谢月清心跳很快,她好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走到黑狼身边,模了模它的头。黑狼回头蹭了蹭她的脸,一副依赖的模样。 谢月清牵着它走,黑狼竟然乖乖跟着她走了。 可是越走,谢月清的心越不安,如果她就这么走了,那乌恩奇怎么办? 这里荒无人烟,如果她自己离开,不管他,他可能很快就会被野狼或者野狗咬死、吃掉。 他变成今天这样,她的责任很大,如果乌恩奇不是相信她,他又怎么会变成这样。而且被攻击的时候,是他救了她的命。 可是她真的想回家啊,如果她现在不跑,等胡人找到她,她必死无疑。 救他,还是自己逃跑? 谢雨晴纠结了。 走了一小段距离后,黑狼就不肯走了,它拱她的肩膀,让她往回走。 见她犹豫不动,黑狼干脆挣月兑了她,自己跑回去了。 这黑狼都有良心,她又怎么能做出这种见死不救的事情来。谢月清心软了,跟着黑狼往回走,她就再等等,等他醒来她就走。这样,也算是还了他的情了。 乌恩奇的伤很重,一直昏迷不醒。 谢月清守了他三天,每天靠挖野菜,野果充饥,真个人瘦了一大圈。 不行,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她和他都会死的。谢月清心中一阵难受,她低头想将额头贴在乌恩奇的额头,想看他到底是不是还在发热。 结果,就在她的额头刚刚触到他的额头的时候,她突然就被他紧紧抱住。 谢月清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乌恩奇睁开了眼睛,眼睛弯弯的,正看着她笑,“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你是不是想偷亲本王,被本王抓了个正着,你、你可要对本王负责……” “你、你醒了!”谢月清心中狂喜,不管乌恩奇是不是会误会她的行为,只觉得激动得想哭。 过了几日,等到乌恩奇更好了些以后,两人这才共乘一骑,慢慢回到了部落所在的地方。 可是,眼前的一切让她震惊了,部落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一片狼藉。 谢月清记得她和乌恩奇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全变了? 四处空荡荡的,密集像蘑菇一样的帐篷全部都消失了。 部落好像遭到了洗劫一样,四处散落着来不及带走的东西,还有被杀死的牛羊,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月清待在原地,好像被吓傻了似的。 “谁在那儿!”远处,有人从废墟里冒出头来,大声问道。 是阿大,谢月清心头一喜,拼命朝他挥手,“阿大, 是我们!” 很快,阿大带着几个人跑了过来,见到乌恩奇的样子,他的脸色顿时非常难看。 谢月清道:“有没有大夫?乌恩奇发烧了,必须马上看大夫。” 阿大没有理她,几个人一起把乌恩奇扶了下来,马上叫了部落里的大夫过来。 谢月清孤零零地站在旁边,看他们急忙地对乌恩奇施救,她心中有一丝释然,也有一丝酸楚。 乌恩奇有家人、兄弟朋友,而她只有自己。 谢月清想家了,她拍了拍黑狼的马头,叹气,“黑狼,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你不准走!”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大走了过来,盯着她的眼神不善。 谢月清有些害怕,她躲在黑狼身边,强自镇定,“你、你要做什么?我可是救了你们的大王子一命,你要恩将仇报吗?” 阿大冷笑,“你还好意思说,你勾结阚措部落意图谋害我们的大王子,结果现在还在这里表功?是想不到,你一个汉人女子竟然如此狠毒!” 谢月清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她的眼泪刷地流了出来,“我没有勾结什么部落,是卓玛公主说想见他,求我撮合他们,我没有想害他。” 阿大冷笑,“卓玛公主要见大王子直接来部落就是,还用得着你来帮忙?你难道不知道公主是大阏氏的亲侄女?哪需要你一个外人帮忙!” 谢月清语塞,阿大说的都是实话,可是她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乌恩奇,“我、我没有想要害他……” 阿大顿了顿,冷笑,“谁知道你又在谋划些什么。” “我没有。”谢月清很是委屈,她就只是单纯的想回家而已,她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送她回北陡镇。” 乌恩奇醒了,听到阿大和她的对话,开了口。 “主子,不能让她回北陡镇,她是奸细啊。”阿大激动地说道。 乌恩奇道:“要是我已经使唤不了你的话,那……我自己送她回去。”说着,他跌跌撞撞地朝谢月清走了几步,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扑倒在谢月清身上。 谢月清被吓了一跳,她架这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 乌恩奇闭着眼睛,嘴角缓缓流出一缕血来。 “大夫、大夫!”谢月清脑子里嗡的一声,吓到一片空白。 第十三章 第八章 乌恩奇已经昏睡了好几天,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大夫替说如果明天他再不醒来,可能就真的醒不来了。 谢月清守在他的病榻旁,握着他的手,喃喃说道:“乌恩奇,你为什么还不醒来啊?你还没有送我回……” 她心中像是塞了石块,难受得很。一个男人,愿意为了她赴死,不管他之前做过什么,都教她动容。 “还记得火锅子吗,我还有别的做法,你赶紧醒过来,不然我就做给别人吃了。”谢月清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 阳曲在旁边听得眼眶发红,劝道:“姑娘,你去休息会儿,你好多天没有睡觉了。” 谢月清摇头,她要看着他醒来,否则她良心难安。 阳曲觉得这两人都倔,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她也不劝了,劝也动不了。 阳曲退了出去,时间慢慢过去,帐篷里也慢慢开始变暗,原来是天又黑了。 又过了一天,乌恩奇还是没醒来,难道他就打算这样抛下所有走了? 谢月清心里难受,她在微弱的光线下仔细打量他,眉眼五官无处不好看,像用石头雕刻出来的一样精美,每一处都完美到极致。 只除了苍白的肤色和干到要月兑皮的双唇。 他吻过她好几次,如今回忆超来,他的吻,让她印象深刻,连他嘴唇炙热的温度彷佛依稀还感受的得到。谢月清满面泪痕,趴在他的床边说道:“乌恩奇 ,那我现在亲你,你可以醒过来吗?” 若是换做之前活蹦乱跳的他,谢月清相信,他能将她拆吃入月复,可是现在,他安安静静地躺着,连呼吸都很微弱。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谢月清闭上眼睛慢慢靠近他的双唇,印了上去。 “姑娘,你吃一点吧。”阳曲端着饭进来,谢月清吓了一跳,从耳根到脖子都红了,脸滚烫,她连忙离开乌恩奇的唇,坐得腰背挺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阳曲很尴尬,她放下饭,便退了出去。 谢月清用双手抚住了自己的脸,她的脸烫得吓人。 被人看见她亲他了,以后她还要怎么做人啊? 谢月清羞得想要转身逃离……可是,她的手却被人突然捉住。转头一看,她惊讶地发现是乌恩奇正睁着眼睛看着她。 “你醒了!”谢月清激动地叫了一声,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乌恩奇傻傻的,没有什么反应。 谢月清又叫了他几声,依然没什么反应。 完了,难道他变傻了?她小时候听外公说过,有些人大病后,有时候脑子会受影响。 “还认得我吗?”谢月清凑近他,指着自己的脸。 乌恩奇转了转眼珠,依然没反应。 谢月清急了,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是谢月清啊,你是乌恩奇,还记得雄鹰绣品、火锅……”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乌恩奇堵住了嘴,翻身压在床上。 “唔……”谢月清瞪大了眼睛。 他这人怎么这样啊?他受了伤,谢月清担心得不行,他这样用力,万一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她挣扎着要推开他,想提醒他小心点,可乌恩奇太重了,她根本推不动,再加上她又不敢用力推,怕万一碰到伤口会伤到他。 乌恩奇发现她分心了,他不开心,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谢月清惊呼一声,不得不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来。 他的吻带着一丝苦涩的药味 ,那是她费尽千辛万苦一勺一勺喂的。 嘴里残留的药味很苦,可是谢月清的唇舌却很甜,乌恩奇撬开她的牙齿,吸取她的香甜。 谢月清浑身发软,脑子里鉲uo碌模???夭辉僬踉?Ⅻbr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分开,彼此望着对方喘息。 “谢月清,你可知罪?”乌恩奇撑起上半身,定定地望着她。 谢月清面颊绯红眼神迷离,像喝醉了一般,听到他的问话,傻傻地摇了摇头。 “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他眯着眼睛看向她,心里很不高兴。 谢月清现在才清醒了一点点,想起了方才的事,她用手遮住了脸,“谁喜欢你了。” 她故意遮住了脸,所以他只看到了她嘴角弯弯的样子。 所以乌恩奇知道,自己猜对了,女人果然都是口是心非的,明明喜欢还不肯承认。 “不喜欢是吧,那在山谷里的时候,是谁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守着我,生怕我死了?”乌恩奇不满意地说道。 “我那是……不知道路,黑狼也不肯跟我走,你别自作多情,你要感谢,就感谢黑狼去吧。” 他能醒来,真是谢天谢地。谢月清心高兴得想笑,却又不想让他知道她的心思,只好拼命憋住。 她憋得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抖,浑然不知,自己那点儿小心思已经完全暴露在乌恩奇面前。 乌恩奇看看她用力咬住却又微微弯起的唇角,以及因为憋笑而显得有些微微颤抖的高耸胸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想伸手抓一把,回味一下手感。 突然,阳曲进了帐篷,看到乌恩奇醒来,十分的激动,但又想起本来是要来通报的,就赶快跟乌恩奇说道:“大王子,大阏氏刚刚赶回部落,现在正带着卓玛公主来看您了。” 乌恩奇一听,放开谢月清,又慢慢地坐起身,皱眉问道:“母妃来看我也就罢了,卓玛来做什么?” 谢月清羞不可抑,赶紧下床,垂下眼皮不敢去看阳曲。 阳曲摇头,悄悄提醒他道:“大王子,我瞧着,大阏氏的脸色不太好,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乌恩奇沉下脸,挥了挥手,“我知道了。” 谢月清道:“我先避避一下吧。” 部落里的人,除了大汗和乌恩奇,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很不友善,她不想与她们碰面,想着还是迥避一下比较好。 话音刚落,门解被掀开,卓玛公主正扶着大阏氏气势沟沟地走了进来。 此时的谢月清想要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见乌恩奇人好好的,卓玛和大阏氏激动地走过去,抱着他哭。 乌恩奇被吵得没办法,连声劝她们,“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大阏氏先冷静下来,她端坐在儿子的床边,先是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然后冷冷地瞥了一眼谢月清,沉声说道:“来人, 给我拿下这个汉人女子!” 谢月清震惊地望着她,心中陡然紧张起来。 乌恩奇皱眉,“母妃这是要做什么?” 大阏氏怜惜地看了儿子一眼,温柔地说道:“我儿心地仁慈,却也不能随意教人欺负了去。这汉人女子心肠歹毒,不但要勾结外人害你性命,还要嫁祸给阚措部落和卓玛,这样的歹毒女子,必须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闻言,谢月清转头看向了卓玛公主。她本来想向大阏氏解释的,可卓玛却盯着谢月清,眼神冷沁沁的,看得人心中发寒。 “谢月清,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卓玛抢在谢月清之前开了口。 谢月清摇头解释,“没有、没有!那个婆子拿了你的鞭子来找我,她说你病了,还说……卓玛公主你很想和乌恩奇见面,我才信了……” 卓玛冷笑,“满嘴谎话,果然是不要脸的汉人。” “我真的没有,我除了阳曲和大王子,谁都不认识,我能和谁勾结?卓玛公主,那鞭子实实在在是你的啊。” 卓玛恼了,对大阏氏道:“姑母您看,这汉人女子还在狡辩,她这就是铁了心要把我们阚措部落拉下水。” “好了,来人,快把这个汉人女子给拉下去,莫要扰了我儿清养!”大阏氏不耐烦地道。 乌恩奇皱眉道:“卓玛闭嘴!母妃,请您听我解释……” “乌恩奇哥哥……”卓玛想要辩解,被他一个眼神吓到住口。 乌恩奇抓着大阏氏的手,放软了语气,“母妃,其实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在我的计划里,清儿她也只是我的棋子而已。” 房间里所有人都惊呆了,卓玛一怔,嘟囔道:“棋子?这怎么可能!乌恩奇哥哥,你都差点被她害死了,还说什么棋子啊。” 乌恩奇冷冷地看了卓玛一眼,卓玛赶紧住口不言。 大阏氏也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得说道:“我儿,你可不能为了保她,而犯糊涂啊。” 乌恩奇点点头,将整件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 原来,乌恩奇早知道其他几个部落对金帐大汗之位觊觎已久。草原部落不比临国雍阳国那般,乃天子一统,千秋万代。草原八部被分散为八大部落,在过去,那是由八部轮流担任金帐大汗,每届三年的。 但乌恩奇的父汗雄韬伟略,十年前便仗着部落势力雄厚而担任了金帐大汗,一任期满,再连一任,已经让其他七部很是不满。 直到了三年前,乌恩奇参加草原武上的比武,与各部落选出来的十八勇士比试,最后还豪言壮志与众勇士来了个轮番战。饶是如此,大战了三天三夜的乌恩奇仍然是最后的胜者。 草原中人向来钦佩勇士。乌恩奇当仁不让地成为草原上最最勇敢,也是最最厉害的勇士!为了这个,乌恩奇的父汗得以又连了一任金帐大汗。 这么一来,其他部落就不满了。在部族之间传言四起,说是乌恩奇这一家子也要学了雍阳国,搞帝制,然后由他一家独大,再千秋万代的。 但他们只希望几个部落轮流做王,而不想一直俯首称臣,所以,他们得想法子对付大汗,尤其是被大汗刻意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大王子,乌恩奇。 可是,乌恩奇平时行事十分小心,其他的部落总也找不到机会。 谢月清的出现,让其他的部落的有心人大为欢喜。 尤其是阚措的王子,也就是卓玛的哥哥。他暗暗吩咐妹妹卓玛身边的婆子,教唆那婆子偷了卓玛的鞭子作为信物,来欺骗谢月清,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汉人女子奴隶,才能让乌恩奇心甘情愿,千依百顺。 那日,婆子寻来谢月清,却被阿大撞破。在乌恩奇的示意下,阿大先是捉住了那婆子,然后又扮成了阚措王子的暗卫,假意责怪婆子办事不力,最后从婆子的嘴里问出了蛛丝蚂迹。 最后,乌恩奇又想法子捉了阙措王子的几个部下,或骗或直接逼问,终于知道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接下来,乌恩奇决定将计就计,假装中计,跟着谢月清一块儿去乌塔河边,用假装伤重快死来麻痹对手,为了逼真,还特意让部落整个搬移。 所有人都以为乌恩奇死了,他们便会开始大意,甚至会开宴会庆祝这件大事。 而乌恩奇只要利用这个时机,杀入其他几个部落,就能完成统一大业。 第十四章 “母妃,在这件事里,清儿她是无辜的,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乌恩奇字一句地说道。 “我也不行?”大阏氏有些生气。 乌恩奇望着大阏氏,认真说道:“母妃,您一向疼爱我,也总说,您会善待我爱的姑娘,那现在若是母妃执意要处死她,难道是要逼儿子与她一起共赴黄泉吗?” 大阏氏怒道: “你……” “乌恩奇哥哥!”卓玛心痛难过死了,他竟然就这么护着这个一无是处的柔弱汉人女子。 乌恩奇冷下脸来,转头看向卓玛,冷冷地说道:“那根镶了钢丝的鞭子,是我夺得草原勇士以后获得的战利品,你喜欢得不得了,从我这里讨了去,从此以后你就一直拿在手边。婆子拿走你的鞭子,你会不知道?还有,那婆子是服侍你的人,她被你哥哥买通,你敢说你完全不知道?” 卓玛瞪着眼睛,说不出一个字来。 听了儿子的指控,大阏氏一脸的愕然,“卓玛,这、这是真的吗?你明明知道你哥哥想要谋害乌恩奇,你居然也帮着瞒着?” 听了表哥和姑母的指责,卓玛漂亮的双眼顿时黯淡了下来,“没错,我当时就想着,让乌恩奇哥哥在这个汉人女子的手里吃一个小亏……只有这样子,乌恩奇哥哥才知道我的好。” 大阏氏一脸的震惊。 “卓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可只有乌恩奇一个儿子啊!如果你哥哥的计谋真的成了,不但乌恩奇性命难保,大汗也会因为我是阚措部落的公主而迁怒于我!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大阏氏简直就是又急又气。 卓玛急急解释道:“姑母,不会有事的!乌恩奇哥哥的身手这好,他最多也就是受点儿伤……以后等我嫁给乌恩奇哥哥,乌恩奇哥哥就是我们阚措部落的驸马了,哪怕我哥哥当上了金帐大汗,他也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绝不会伤害乌恩奇哥哥的。” 谢月清皱眉说道:“卓玛公主,是我错看你了,当初我受到了欺骗,把他带到了乌塔河边,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真的爱他,原来不是。” 卓玛忽然十分激动,她跳起来,指着谢月清大声道:“你胡说,我当然是爱乌恩奇哥哥的!” 谢月清摇头,“你只是想独占他的宠爱,若你真爱他,又怎么会舍得让他冒险,还想让他受伤……” 谢月清的话,既让大阏氏刮目相看,也让乌恩奇倍感欣慰,还让卓玛失魂落魄。 房间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乌恩奇望着谢月清笑得很灿烂,他招招手,“清儿,过来。” 谢月清走过来,乌恩奇抓着她的手,对大关氏道:“母妃,我想娶清儿为妻,还望母妃能成全。” 大阏氏一怔,正要开口,一旁的卓玛先表达了不同意。 她痛苦地哭了起来,大叫着:“不可以!不可以!”然后就跑了出去…… 大阏氏气的不轻,也不想再理会卓玛。 但是,她却被儿子的话给吓得不轻。 此时,谢月清面颊一红,抢先连声说道:“不……可、不可!” 大阏氏与乌恩奇齐齐一怔。 尤其是大阏氏,她万万想不到,被自己视如眼珠子一样珍惜的宝贝儿子,向汉人女子求亲竟然被拒了! 当下,大阏氏便气得胸脯处不住地剧烈起伏,还怒视着谢月清,面色不善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难道我儿还配不上你?” 谢月清羞红着脸解释,“我是一定要回家去的,我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儿的,雍阳国才是我的家。” 大阏氏又是一怔,她看了看谢月清,又看了看早已陷入怔忡的儿子。大阏氏突然轻叹了一口气,最后丢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吧,然后便离开了。 谢月清怕乌恩奇纠缠,借着送大阏氏出去了,到很晚才回来。 乌恩奇的身体好得很快,没过几日,他就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在这些日子里,谢月清心中对于他的所有的偏见与芥蒂全都慢慢消失。她看着乌恩奇批阅奏折到深夜,看这他胸有成竹地布下一道道计策,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慢慢铲除异己,收服别的部落。 原来,他这么有心机、有手腕、有智慧,他在外人面前与在她面前完全不同。 在她面前的他乖乖的、也痞痞的,有时候还会撒娇;而在外人面前,他则是个威严睿智圣明,通晓一切的大王子,不得不让人拜服。 他在她的心中不再是一个草包、野蛮大王子的形象,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大人物。 谢月清逐渐被他的才华和魅力折服,她甚至想,这么优秀的他,即使真的只是想玩让她爱上他,然后抛弃她的游戏,她也不会吃亏,甚至还有些雀跃。 能被这样的人花心思来追求,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哦,有,自然也是有遗憾的。她不是胡人,她是汉人,家中还有个生了病的老父亲,归根结底,将来她还是要回去的。 “为什么唉声叹气?” 谢月清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她眼巴巴地望着乌恩奇,“我救了你一命,你放我回去好不好?” 她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让乌恩奇有些心疼。 他知道她的心思,她惦记着她的父亲。 “我伤口还没全好,等全好了,我亲自送你回去。”乌恩奇低声说道。他舍不得放她走,可又不忍心见她愁云满面,只能找借口再多留她几日。 “好。”谢月清扯了下嘴角应答。 然而,很快,乌恩奇连想留多她几日也留不住了。 去雍阳国贩马回来的胡人,带回了一个好消息,说是谢虎生得到了雍阳国皇上的特赦令,即将回京。 谢月清激动地抓着乌恩奇的手,“爹爹没事了,我爹爹没事了!你听见了吗?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她喜极而泣,一个人跑回她的床位,趴床上激动大哭。 乌恩奇知道, 他留不住她了。 他让阳曲帮她收拾好了包袱,然后亲自送她回去北陡镇。 谢月清终于见到了久未见的爹爹,父女俩抱头痛哭,折腾了好顿才安静下来。 “原来真是你这个臭小子啊!”谢虎生第一眼就认出了乌恩奇,这不就是上次来送药的黑衣年轻人。 乌恩奇没敢向谢虎生表明身分,却大着胆子向谢虎生求娶谢月清。 没想到,他却遭到了谢虎生的严词拒绝,甚至还想要叫人来抓他,幸亏被谢月清给挡住了。 还真是一家人,连对待他的反应都是一样的,乌恩奇有些无奈。 月上中天。 乌恩奇必须离开了,他对着谢月清千叮万嘱道:“回京之后好好照顾自己,不许嫁人,要等着我来娶你。” 谢月清却只是沉默不语。 “快滚!”站一旁的谢虎生快要被气死了,他才不要将自己唯一的宝贝闺女嫁给胡人呢。 城门就要关开了,乌恩奇不得不离开,他伸开胳膊,想抱抱她。 谢虎生却拦在谢月清面前,与他怒目相对。 “你快走吧,我等你就是了。”谢月清轻声说道。 乌恩奇得到承诺后便一步三会回头的离开。 谢月清看着他逐渐远去的淡化身影,心里头仿佛被挖掉了一块,空空的,让她觉得好难受。 “好了,清儿一切都结束了,来,咱们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咱们就走,回京城去,回家去。”谢虎生叹气。 当天夜里,父女俩相互诉说着分别以后的事儿。谢月清也不想瞒着父亲,便将自己被胡人掳去,最后被草原大王子乌恩奇救下的事儿说了。 而谢虎生也告诉女儿,当初她被掳走,他差点儿就病死了,好在这个乌恩奇送了银子和良药过来,他有了钱,这才花钱请人去上工,然后他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身好才慢慢好了。 说着说着,父女两人不免又是一番哭诉。 后来,等两人稳定住情绪以后,谢月清才问道:“爹爹,陛下怎么忽然下了特赦令?”她知道,若没有在朝中打点的话,一般官员判了流放的就再也回不去了。 谢虎生叹气,“此次爹爹能回京,还全靠了皇后娘娘的求情,皇上才命大理寺重新审了为父的案子,这才还了为父一个清白啊!” 谢月清瞪大了眼睛。 谢虎生拍了拍谢月清的背,将其中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皇后娘娘与谢月清的母亲是多年的闺中密友,谢母亡故之前,曾经请皇后娘娘多多照拂谢月清,谢母去世,皇后娘娘其实也一直都让身边的女官时不时地出宫看看谢月清。 后来,谢虎生得罪了权贵,遭到陷害被判流放,又因当时皇上震怒,皇后便按捺着性子不动声色。过了一段时间,皇后终于找到机会向皇上进谏,皇上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才命大理寺秘密重审,终于查清真相,顺便还揪出了几个大贪官。 于是,皇上下了诏书,让谢虎生官复原职即刻回京。 “爹爹,母亲又救了我们一次。”谢月清道。 谢虎生也红了眼眶,若不是妻子留下的这些关系,恐怕他这辈子都要在北陡镇了。他待在北陡镇做苦工倒没啥,就是可怜了女儿,要跟着他受苦。 “我想你母亲了,等回去了,我要好好和她说说话。” “我也要。” 父女俩互相依偎着,沉默地怀念他们最爱的人。 第十五章 第九章 第二日,父女俩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回京之路。 赶一月有馀的路,父女俩才回到京城,谢月清回家收拾整理,谢虎生则去朝中复命。 久未回家,谢月清先去了母亲的房间,将她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一面整理一面念叨,念叨边关好苦,念叨她很倒霉被掳,然后开始提及乌恩奇,一提到他,她就有说不完的话,他的每一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好像全刻在了她的脑海里一样。 过了几日,父女俩的生活完全安定了下来。 谢虎生犯事儿之前是个六品文官,回京之后升任五品礼部少卿,因皇上留过他几顿饭,顿时变成了朝中红人,同僚们对他十分客气,日子倒也好过。 而早在谢月清与父视回到家中的第二日,皇后身边的女官就寻了来,帮着谢月清安排做些修整宅子,添置奴仆,料理家务等事,教谢月清好不感激。 又过了几日,皇后便派了女官请了她入宫一叙。谢月清换了身合适的衣裳,跟着宫人上了马车,往皇宫里去。 女官直接将她带去了皇后的寝宫,栖凤宫。 谢月清并不是头一回见到皇后娘娘,但也是许久未见到了。念着皇后娘娘的好意,又想起了自己那个早已逝去的母亲,谢月清忍不住彬倒在皇后娘娘的身边,难过地抽噎了起来。 皇后打量着眼前婷婷玉立的谢月清,仿佛见到了旧时密友,回忆起昔日与闺中密友的少女时光,皇后竟也忍不住也潸然泪下。 最后,还是皇后所出的嫡女宾月公主插科打诨的,两人这才渐渐停止了哭泣。 原先谢母尚末离世时,也曾经奉诏带着谢月清入宫觐见过皇后。所以谢月清与宝月公主也相识,只是因多年未见了,两人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幼时模样儿,但一叙旧,却又还都能想起幼年时光的趣事。 这一天,谢月清与皇后和宝月公主在宫里聊得很是快活。 到了该离宫的时候,皇后因见谢月清的手心里长着茧子,心里十分心疼,便让宫人取了宫制的珍珠膏、雪花膏等上等药品过来,说道:“刚刚就模到你的手掌粗糙 ,想来是吃了不少苦,这些药膏都是各地进贡来的,都拿回去用吧。] 谢月清连忙起身谢恩,皇后则拉着她,左瞧右瞧,怜惜不已。 “母后,您的女儿我还在这儿呢,分点目光给我好不好。”皇后待谢月清极好,好到让宝月公主都吃醋了。 谢月清惶恐不安,皇后拉了公主的手,笑着打趣她,“往常我是怎么疼你的,清儿多少年才进宫一次,还不许我疼疼她呀。” 公主撒娇,“好啦、好啦,我就随便说说嘛,清儿姐姐,我让人特制了一些上等香膏,不过还没做好,想来下一回你进宫来看我的时候,就能制好了,到时候分姐姐一半儿。” “多谢公主赏赐。”谢月清不知道她们为何对她这么好,但是这种亲亲热热彷佛一家人的感情,让她很感动,眼眶热乎乎的。 从宫中回来后,谢虎生发现女儿变得开心了些,不再整日沉默不语,谢月清同他聊起宫中的所见所闻,聊起皇后和公主,她的眼神温柔而有光芒,彷佛被点燃的火苗。 谢虎生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晚膳后,谢月清回到自己的院子,打开珍珠膏的盖子闻了闻,淡淡的女乃香混合着花香,比她用过的都要好闻,膏体细腻如脂,抹在手上润润的很舒服。 谢月清在沐浴后将手抹上厚厚的珍珠育,她估模着再养个把月,她的手就能回到之前的白皙细女敕。 看着红通通的双手,她的思绪慢慢飘回了草原。 不知道乌恩奇的统一大计还顺不顺利,其他部族不是那么好收拾的,但愿他不要受伤才好。 他在忙碌之馀有没有想起过她呢?他那么优秀又那么厉害,她不在他身边,卓玛也被赶走,他没了约束,其他女子怕是要排队往他身上扑了吧。 谢月清叹了一口气。 她躺在床上,却发现不管自个儿把眼睛主哪儿放,似乎都能看到他的笑脸?若是闭上眼不想看,可他的笑脸却又悄悄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谢月清狠狠地捶起了枕头,然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再翻来覆去,指导天将放晓,谢月清才沉沉睡去。 相对于草原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京城生活的这些天显得有些平淡、无趣。毕竟这是在京城,规矩还多,未嫁女子不能随意出门抛头露面的,而且谢月清又是丧母独女,她更不好随便出门了,以免别人说她是因为失去了母亲无人教养而显得不懂规矩的。 不过,宝月挺喜欢与谢月清一块儿玩的。原因无他,一来是两人久别重逢,对于宝月公主来说,谢月清就像个新朋友;这二来呢,谢月清因为在随父流放的过程中,几乎走遍了大半个雍阳国,所以她见识宽广,宝月公主就爱和她聊天玩儿。 而宝月公主又是帝后膝下唯一的公主,极受宠爱。公主便时常邀请了京城贵女们入宫赏花看戏、吟诗作赋或是刺绣画画什么的。 公主喜欢谢月清,也总是请她入宫与贵女们块儿玩。又因皇后也极疼爱谢月清,知道谢月清在宫里玩时,总是时不时地赏些小物件儿给她。这么一来,贵女们都觉得不开心了,觉得凭什么一个五品小辟家的穷女儿就这么被皇后娘娘和宝月公主看中。 于是当着皇后与公主的面,贵女们都待她和气又亲切,可只要皇后与公主看不着的地方,贵女们就会对着谢月清冷嘲热讽的,什么难听的话都说。 待在京城里的日子,也不知怎么的,就让谢月清觉得,度日如年起来。 这一日,谢月清正在自己书房里写字,侍女突然急匆匆地跑来,说刘夫人带着表公子、表小姐来了,老爷想请小姐去堂屋一见。 谢月清一呆,手里的毛笔一顿,很快笔尖的墨汁便在上好的宣纸上渲染了好大一圈墨汁,一副字帖就毁了。 “刘夫人、表公子、表小姐?”谢月清喃喃念叨。 说起刘夫人这家子与谢家的关系还有点儿远,刘老爷的原配夫人,是已故谢母的表姊。但那位原配夫人嫁去刘家不久,就因为初胎难产,大小均殁了。 刘老爷后来续娶了一房新夫人,那时候谢母还待字闺中呢。这刘家的新夫人是个会做人的,将一应亲戚关系都处理得极好,颇得原配夫人娘家的称赞。到了后来,谢母出了阁以后,也仍然与刘家保持着人情往来。 那么,今天刘夫人来,又是为了什么? 谢月清跟着侍女去了堂屋,果然看到了满面堆笑的刘夫人,瘦高个儿,面容清秀的刘公子,以及脸儿尖尖,显得有些尖嘴猴腮的刘小姐。 刘夫人一见谢月清便两眼放光,“哎哟,几年不见,我这外甥女出落得像朵花儿似的,怎么就这么好看。” 刘小姐也过来拉住了谢月清的手,说道:“姐姐手上的镯子真好看。” 谢月清对着刘夫人与刘小姐笑笑,然后与刘公子见了礼。 谢虎生吩咐谢月清,留刘家人在家里用饭,然后就让她陪着到夫人和刘小姐去后院聊天玩儿,他则在客厅与刘公子叙旧谈天。 谢月清带着刘夫人与刘小姐去了后院。 谢月清生性节俭,总觉得吃穿用度过得去就行了。皇后与公主却喜爱她,总舍不得她吃苦,又知道她朴素的性子,所以在吃穿用度上的赏赐,总是特别多的。 刘夫人与刘小姐便见识到了谢月清屋理的掐金丝珐琅高脚碗儿,白玉胎的茶杯,镶着八彩琉璃瓦的宫制灯罩,还有绣了兰草蝈蝈儿的帐子,就连笔架笔筒也是官窑的青釉,而且这些还全都是御赐的。 听说谢月清还常常被宝月公主邀到宫里去玩儿,刘夫人的表情就更迫切了,一个劲儿的说着,说刘家刚刚才搬进京城,今后两家可要好好走动云云。 谢月清直觉就不太喜欢这刘氏母女,不过她还是端着笑脸儿招待了这对母女。 刘家人离开以后,谢虎生让侍女叫了谢月清去前院,先是告诉女儿,前些年刘老爷捐了个官儿,也有些政绩,颇得上峰赏识,今年就调入了京中,升任门下省七品文书。 跟着,谢虎生又对女儿说道:“当年你娘怀着你的时候,与刘夫人也开过指月复为婚的玩笑,虽不必当真,但今天看来,这刘公子还算不错,和咱们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你看如何?” 谢月清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早先发誓这辈子不嫁人是太天真了,她若真的不嫁人,她可以躲在家中不受外面的风言风语,可是爹爹却要面对旁人的指指点点。 “女儿都听爹爹的,不过……这事过完年再说吧,我想多打听打听刘公子的为人,还有刘家的事儿,瞧瞧妥不妥当。”谢月清说道。 如果一定要嫁人,那嫁谁不是嫁?只是,刘家人的作派也不知怎么总让谢月清觉得有些不妥。所以,她想多打听清楚。 谢虎生听了,心中舒畅,“那为父这就去安排,哎,若你能觅得佳婿,我也就放心了,也能对得起你娘的在天之灵了。” 谢月清微笑点头,心中却未置可否。 第十六章 之后的日子,谢家与刘家便开始了来往,刘小姐今年刚满十五岁,对谢月清很是亲热,姐姐长姐姐短的嘴很甜,整天黏着她,她去哪儿都要跟着,就连进宫也想跟着。 谢月清事先请教了公主,得了她的允许,方领着她去了贵女们的宴会。 头一次进了贵女们的圈子,刘小姐乖乖跟着谢月清,不敢多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生怕被人揪着错处,所以一天下来倒是没出什么错处。 刘小姐自此之后更视谢月清如亲姊,干脆以寂寞为名搬进了谢家。 谢月清虽觉得有些突兀,不过好在刘小姐如她哥哥一般,虽然热情过了头,但也算是知情识趣的,有了她的陪伴,倒是解了谢月清不少的寂寞。 未来的婆婆和善,小泵子善解人意还活泼,再加上也算是门当户对,嫁进这样的人家,似乎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谢月清刻意地将心底的一些过往都掩藏了起来,那些与乌恩奇的相处的日子,彷佛过眼云烟,不真实,只有现在的生活是真实的。 虽然有些难受,可是她努力说服自己,要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至于乌恩奇……都快大半年了,想必,他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日子,又或者是已经完全忘记她了吧。 前些天宝月公主在宫中宴请贵女们的时候,谢月清听说贵女中的胡家小姐就快要过生日了,所以她就随着其他的贵女们一起送了一份生日贺礼过去。 到了胡小姐生辰的这一日,正好谢月清身子不适,她并不想去。然而刘小姐却跃跃欲试,想着要是自己不去,到时候又不知道胡小姐心里怎么想,以及刘小姐也没出过什么岔子,还算是稳妥。于是谢月清便请刘小姐代为走一趟,向胡小姐好好解释一番。 得到谢月清的允予,刘小姐高兴极了,“请姐姐放心,妹妹一定不负姐姐所话。” “去吧。”谢月清含笑说道。 聒噪的刘小姐离开后,谢月清感觉整个房间都安静了,她整个都放松了下来。她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这样清清静静的,热热闹闹的并不适台她。 谢月清犯了困,便在床前的美人榻上小憩。 迷迷糊糊中她彷佛又回到了草原,呼吸到了青草的味道,草原上的风吹得她彷佛要飞起来,她喜欢这种感觉,忍不住笑了起来。 睡到了下午,谢月清神清气爽,她起身到院子里活动身体,发现天色已晚,刘小姐还没回来。 她叫了侍女来问,说是刘小姐带话回来,家中有事来不及告别,先回去了。 谢月清不以为意,去了厨房,打算亲自下厨给爹爹做顿好吃的。 过了几日,刘小姐也没再回来,谢月清觉得有些蹊跳,担心她出事,于是就找了个理由,让侍女去刘家问一声。 不料,侍女却红着眼睛回来了,一见谢月清,侍女便嚎啕大哭。 谢月清很是诧异,“怎么了?” 侍女哭着将她在刘家见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原来,不知道谁在胡府里向刘小姐透露了谢月清曾被胡人掳去的事情,并且还当场羞辱了她,刘小姐哭着回了刘家,直说要让哥哥解除与谢月清的婚约。 刘家万万没想到,谢月清竟会有这样的过去。 他们刚到京城,他们人生地不熟,想投靠也无门,听说谢虎生先是被贬,后又被覆用,而且还升了官,得了皇上的重用,这才又想起过去曾经与谢夫人有过旧情,谢虎生只有一女,视若珍宝,心想谁娶了她便搭上了谢家,顺便也搭上了皇上,于是急匆匆地便上门来了。 谁知道,谢月清竟有这样不清不白的过去,这谢虎生也太不厚道了,竟然妄图隐瞒这件事。 侍女去的时候,刘家上下正在争吵,她正撞到刀口上,让刘家人狠狠羞辱了一顿,这才哭着回来了。 谢月清心冷如冰,她安抚了侍女几句,又赏了锭银子,让侍女下去歇息。 等侍女离开后,谢月清倚着廊柱看着天,久久地发着呆。她原本以为,离开草原以后,她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可现实却告诉她,这根本不可能。 想了又想,谢月清去外书房找爹爹,将今天她遣了侍女去刘家之事简略说了一遍。跟着,她声音发颤地说道: “爹,我怕是不能再与刘家往来了。” 谢虎生非常生气,摔了茶盏,他的宝贝闺女怎能被人如此地羞辱,这刘家实在太过分了! “我去找刘家要说法!” 谢月清拦住他,“不,爹爹,不要去……”若是去了刘家,只会让她颜面尽失,最终惹人笑话。 谢虎生看着女儿难过,心痛不已,为了女儿他只得忍了。 京城里开始传起了流言蜚语。 说礼部少卿谢大人家的小姐曾被胡人掳去,如何如何又怎样怎样的。谢月清简直被说成了人尽可夫的yin娃荡妇。 听到这些流言,谢月清觉得心如死灰。宝月公主派人来请了她几次,她也都借故推辞掉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皇上褒奖了谢虎生,命他升任从三品的礼部侍郎。从正五品的少卿,到从三品的侍郎,这可是实打实的连升了三级。 一时间,京城权贵一片哗然。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就在谢虎生被任为礼部侍即不足三天的时间,宫里突然下了懿旨,皇后念及谢月清幼年丧母,对她很是疼爱,故此收她做义女,封号仪清,一切待遇皆比照嫡女宝月公主。 诏书一出,全京城都沸腾了,所有人都在歌颂皇后娘娘的美德。 只有谢氏父女心中既惶恐不安又感激涕零。 谢虎生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信号,因为不仅仅只是谢月清被封了义公主,连着京中好几位贵女都被封为了义郡主、义县主、义乡主之流。只是,默默无闻的谢月清在众贵女之中,品阶最高,因此格外引人注目。 可谢月清懵懂无知,她一心感念皇后娘娘待她恩重如山,只是,她不知要怎么样才能报答皇后。 又过了一月有馀,京城中流传着的,关于谢月清的那些难听话儿,在她被封为义公主又时常蒙皇后召见以示恩宠之后,终于渐渐停歇。谢月清的生活终于变回平静,只是她却觉得好像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这天,谢虎生带回了一个重磅消息,胡人居然要与汉人议和了,皇上任命他主导此次议和之事,与远途而来的胡人商谈。 谢月清一怔。议和,为什么要议和?难道说……雍阳国与胡人开战了?胡人败了吗?乌恩奇呢,有没有受伤? 谢月清不禁开始担心,难道说他统一部落失败了 ?那他会不会有事? 她想知道更多,可是爹爹不肯说,只说是家国大事,不能透露。 谢月清开始担心,她担心乌恩奇,担心阳曲,甚至担心大阏氏。一连好些天,她都吃不好,睡不好的,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好不容易等到胡人使团进京,谢月清迫不及待换了身男装,带着侍女去了城关的一家客栈,要了间临窗的屋子,推开窗儿看进京的使团。 等了许久后,听说胡人进了城,谢月清的心跳顿时加快,她趴在了窗口边,伸了头出去看。 只见一队穿了皮甲并没有携带武器的胡人骑兵,跟在雍阳国士兵的骑兵之后,慢慢地朝城中走来。他们英姿飒爽,伫列整齐,队伍的前方,有一身材高大的男子,瞧着身形很是熟悉,可是脸却陌生得很。 不对,那人骑着黑狼,难道是乌恩奇! 忽然,那个人抬起了头,往她所在的二楼望了过来,见到她,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谢月清吓了一大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她认出来了,那是他,就是他,就是乌恩奇! 这个坏像伙,干嘛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他在搞什么啊,把自己弄得那么丑?不但留了大胡子,还把脸抹得黑沉沉的,甚至还在颧骨上还点了两颗痦子,总之说有多丑,就有多丑。 他刚刚有没有看到她呢? 可是,他笑了,应该是看到她了吧。 也不知怎么的,谢月清只觉得一颗心儿怦怦狂跳了起来。真想不到,她离开他已经一年有馀,当再次见到他时,居然心跳如雷。 谢月清忍不住嘴角上扬,心中暖融融的。大约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可是,乌恩奇为什么要亲自来?俗话都说,王不见王。他是草原上的大王子,金帐大汗最钟意看重的儿子,也是草原部落威望最高的王子。按说,依他的身分,真没必要亲自来啊。 谢月清满肚子的疑问,可是没人给她答案。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因为大街小巷都在传,说草原王子是来议和求亲的,只要雍阳国的公主嫁了他,便能令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他……要娶公主? 谢月清满心的欢喜顿时烟消云散,是了,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理应要娶个像宝月公主那样温柔可爱,又心思单纯的女子。 也正好,乌恩奇对她谢月清极好,宝月也待她谢月清极好,两个待她好的人要在一起,她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 可……可是谢月清却觉得好难过。 一连几天,她都无心思理家,终日趴在床上,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的,很快就病了。 第十七章 第十章 谢虎生这些日子很忙,忙到干脆搬去了礼部的礼宾馆居住,等到家中侍女哭着来报说谢月清病倒了的时候,他正和乌恩奇在谈判桌上为了北陡镇外的一个小土坡而争得面红耳赤。 听了侍女的话,谢虎生大惊,“什么,清儿病了!”说着,他便不管不顾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往家里跑。 乌恩奇也不约而同地站了超来,跟在谢虎生的身后跑。 侍女被两人吓到了,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也跟着往谢府跑。 跟在谢虎生身后的乌恩奇,快步追上了谢虎生,“谢大人,我的马儿跑得快,我送谢大人一程。” 谢虎生犹豫了一会儿。其实,他与乌恩奇早已心照不宣,只是不好把这关系放到明面上来讲。但此时清儿病着,可不是小事。 于是,谢虎生便与乌恩奇同乘一骑,急急地赶回了谢府。 就在乌恩奇与谢虎生赶回谢府后,恰好,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奉命过来送东西给谢月清时,得知谢月清病了,便立即请了御医过来,如今谢月清已经吃了药,发了汗,沉沉地睡着了。 谢虎生这才放下了心。他谢过女官,然后就毫不客气地把乌恩奇给赶走了。 乌恩奇有些委屈,但因为有外人在,他不敢吭声。当下,他先是客客气气地离开了谢府,然后去街上转了一圈,然后又悄悄地潜回了谢府。 此时,因为下起了小雨,街上的行人渐少。 谢月清因为才睡醒了,觉得精神尚可,便倚在窗子边,看看细细的雨丝从天空飘下来,轻轻落在树叶上及地上,将树叶和地面洗得干净清亮。 一个人忽然出现在半圆院内口,来人身材高大,龙行虎步,很快便走到了她的窗边,对着她灿然一笑,“小娘子,我出八十两银子买你的雄兰绣品,怎样,你卖是不卖?” 谢月清捧着茶盏震惊地望着……乌恩奇! 他他他……是怎么进来的?可她已经无法思考,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进来的,她只知道,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场景竟然在她眼前成真了。 谢月清眼眶一热,眼前顿时模糊。 乌恩奇依然带假胡子,依旧黑着一张脸,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可是,谢月清却觉得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不管。”谢月清起身将窗户关了起来,她恼他了,恼得属害,是永远也不可能原谅他的那一种恼。 乌恩奇隔着窗户,继续道:“我家还有一批绣活儿要人做,你若愿意,都交给你做。” “不愿意!” 乌恩奇装作苦恼的模样,“小娘子这是为何?” 谢月清望着窗户外面乌恩奇的影子,嘟着嘴儿,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装什么蒜?明明就是为了求娶公主而来,公主那儿什么都有,你自去找公主吧。” 突然,谢月清听到乌恩奇噗嗤笑了一声,她咬着嘴唇跟着也哼了一声,不想理会他。 “清儿,你吃醋了?”与她隔了一扇窗子的乌恩奇,眼睛亮晶晶的。 谢月清啐他道:“呸!谁吃你的醋。既然来了,还是来求要公主的,那我便劝大王子,为了家国天下,好好对待公主吧,公主……是个好女子。” “女人果然都是口是心非的,明明爱着我、想着我,还想把我往别的女人那里推。清儿啊清儿,你个笨女人,你可知道为了娶你,我费了多少心思。” 谢月清捣住耳朵,“我不听。”刚说完,她便呆了。什么?他、他刚说,他为了娶她,费了许多心思,这是怎么一回事? 乌恩奇强行将窗户打开,然后趴在她的窗档子那儿笑,又道:“清儿,你看看我嘛。” “我为什么要看你?一个吃人肉,饮人血的胡人,满嘴胡说八道,明明是来求娶公主的,却偏要哄我!”谢月清本不打算理他的,可是又忍不住抬头看他。然而,当她看到乌恩奇的脸时,不由得先是一呆,继而“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他一直易着容,可此刻被雨丝儿一润,面上的妆全晕了开来,现在整个人的脸花得跟猫儿似的。 乌恩奇见她终于笑了,干脆把脸上的假胡子、假痦子都摘了,然后抬起头,让雨水洗洗。 谢月清拿了腰间的帕子,沾了些窗档子上的雨水,忍笑替他将脸上的脏东西擦去。直到一方素帕子污脏透了,她才将他的脸擦干净。 乌恩奇终于觉得干净舒服了,他从窗户跳进来,一把将谢月清抱住,狠狠吻她。 谢月清吓得魂飞魄散,小拳头捶他,让他放开,可是他吻得更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月清都快窒息了,他才放开了她。 乌恩奇将谢月清抱到腿上坐着,让她面对着自己,“你男人我,刚刚统一完草原八部,就风风火火跑来娶你,你怎么还想将我拒之门外?” “打完了?你赢了吗?有没有受伤?”谢月清很是担心,一面说着,一面便去检查他是否受伤。 乌恩奇问笑,还是改不了这口是心非的毛病,明明这么关心他,却又要装作冷漠的样子。 “当然赢了,现在要等你跟我去了草原,我带你走遍草原。” 说到这里,谢月清又有些不开心,“你别骗我了,你是来娶公主的。啊,你、你是不是想让我跟着公主嫁过去,然后当你的妾?呸!想都不要想。” 乌恩奇叹气,用手指戳她光洁的额头,“笨笨的小娘子,难道你还不知道我为何要化妆成这样?” 谢月清摇头,她确实不太明白,他为何要把自己搞得这么丑。 原来,乌恩奇花了一年的时间,统一了草原八部。接下来,金帐大汗就与雍阳国签订长久的停战协议。所以,要嘛就是将乌恩奇的姊妹送入雍阳国作为妃子;要嘛就是大汗或者乌恩奇求娶雍阳国的公主。 乌恩奇素有谋略,早在议和事件之前,他已经派人在礼部官员前游说,提及了和亲一事。 他一早就从皇宫的宫人那得到消息,说是皇后有意要收谢月清为义女,所以才有了这次和亲的想法。若皇后收了谢月清为女,那雍阳国的未嫁公主,统共就有两位,但宝月公主是皇后亲生的,想必帝后都会舍不得。那么,如果雍阳国必须有一位公主要外嫁到草原去,那便会是谢月清了。 没想到,皇后对谢月清疼爱有加,视如己出。他刚一放出向雍阳国求亲的信号,这边的皇后就急急忙忙地在京城贵女中封了七八个义女,要避免宝月公主及谢月清被选中。 这样的结果是出乎乌恩奇的意料之外。不过倒也不会影响到乌恩奇的原定计划,毕竟从头至尾,他并未说明要求娶的是哪位公主,所以无论帝后认了再多的义公主,他的目标就只有谢月清。 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在进城的时侯特意扮得又老又丑,明明才二十二岁,却扮得好似四十二岁,而且还抹了马尿在身上。好吧,他已经很成功的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草原大王子又老又丑了,所以也可能有义公主会对他倾心,想嫁他了。 末了,乌恩奇又道:“现在我正和你爹爹谈割地的事儿,等谈好了,我就要提和亲的事儿了。想来,过几天皇宫里会举行宴会,明面上是宴会,实际上应该是让我选妃,记着,你可要打扮的漂漂亮亮才去,不然,我就选别的漂亮小娘子当新娘。” 听了他的话,谢月清早已眼泪汪汪,她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会为了她做这么多。 虽然如此,但谢月清却狠狠地掐了一把乌恩奇手臂上的肌肉,哭道:“我让你选别人,我让你选别人!呜呜呜……你要是敢选了别人,我我就……” 乌恩奇一听,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就怎样?” 她看了他一眼,红着脸儿答道:“我就不答应,还要天天打你、骂你,哼!” 乌恩奇放声大笑。 就在两人一个笑,一个哭的打闹时,谢虎生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时辰到了 ,还不快走?” 谢月清与乌恩奇齐齐一愣。两人像是**上齐齐装了弹簧似的,猛地一下子就弹跳了起来, 然后脸皮红红地分开了。 谢虎生冷冷地说道:“还不走?记着,翻墙出去!要是你敢被我的左邻右舍的看到了,哼,我就大棒子活活打死你,快走!” 乌恩奇连忙朝着谢虎生说道:“多谢岳父大人开恩……不不,多谢谢大人开恩,在下……嗯,一定会娶清儿为妻,今生今世独宠于她,永远爱护她……”说着,乌恩奇朝这谢月清使了个眼色,这才匆匆离去。 待乌恩奇离开以后,谢月清低下了头。 谢虎生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女生外向啊!” “爹爹!”谢月清本来想要辩解的,但不知怎么的,她的声音却突然小了下来,“不、不是的……” 谢虎生摇头,“清儿,你当你爹是瞎子,是聋子吗?当初你跟着我流放到了北陡,日子过得那么苦,你也一直都是高高兴兴的。可是,自从你跟着我回到了京城,你就再也没有快快活活地笑过了。” “刚才你和他说话的时候,其实爹就一直站在外头,爹听到了你的笑声,你笑得就像是孩子一样,还和从前一样,无忧无虑的。” “爹……”谢月清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向她爹爹解释。 谢虎生打断了女儿的话,“清儿,爹年纪大了,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所以,如果有个人可以把你宠成孩子,还能让你无忧无虑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话,那爹就祝福你。” “可是爹……” 谢虎生再一次打断了女儿的话,“想必你母亲的在天之灵,也是会同意的。” “爹爹!”谢月清哭着抱住了谢虎生。 谢虎生模了模女儿的后脑勺,有些不舍,但又十分欣慰,刚才这两年轻人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那乌恩奇有勇有谋,值得托付,再加上女儿的义公主身分,胡人那边也不可能有人敢得罪她。这么一来,比让女儿胡乱嫁人,最后因为女儿曾经被掳而遭受到婆家的唾弃强得多了。 第十八章 过了两日,皇后娘娘果然在宫里召开赏月宴,谢月清收到了邀请的懿旨,还收到了宝月公主命人送来的一套裙裳。谢月清接了旨,送走了宫人,然后看了看宝月公主送来的衣裳,居然是件老气横秋的褚色褂裙! 谢月清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将这件褂裙给改到了让自己感到满意的程度。 到了入宫赴宴的这一日,谢月清精心装扮了,穿着公主赏赐的褚色褂裙,披着轻透的白色水绫纱的肩纱入了宫。结果刚一走进宝月公主的观澜殿,谢月清就愣住了。 观澜殿中已有数十位贵女在了,可昔日里敢在首饰、衣裳上与公主一争高低的贵女们,怎么今天一个二个的……她们明显穿着不合身,而且非常难看的衣裳,而且头上、手上戴的首饰也是乱七八糟的次品。 众人见了打扮得清雅青春的谢月清,眼神理纷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倒是宝月公主见了谢月清以后,被吓了一跳,连忙把谢月清带进了她的寝宫内。 “清儿姐姐,你、你……哎呀,你今天怎么打扮成这样?”宝月公主急得不得了,“快,来人啊,去拿点儿香炉灰来,清儿姐姐,待会儿你把脸抹一抹,今儿这宴会咱们得比丑。” 谢月清一怔。 宝月公主情声道:“今儿的赏月宴是个幌子,实际……是父皇为那个又老又丑的草原大王子选大妃的。如今两国议亲,那大王子想向我求婚,可父皇、母后爱护我,舍不得我远嫁,所以母后一早儿听到了风声,就立刻认了七八个义女……” “但,清儿姐姐你是个例外,母后本来就要认你当义女,也是想着趁这个机会把你的身分抬高了,以后就没有那些嘴碎的人敢负你了。” 说着,宝月公主又道:“清儿姐姐,待会儿你把脸抹脏些,再把这肩纱去掉,今晚上你只管跟着我,放心,不会有事的。” “公主……” 宝月公主打断了谢月清的话,怅然说道:“若是那大王子选中了我,我、我是不会推辞的,毕竟我身为父皇、母后的嫡女,能为他们分忧也是极好的,就是、就是……我舍不得父皇、母后……”说着,宝月公主难过地哭了起来。 谢月清咬着嘴儿,轻轻地拍着宝月公主的手,安抚着宝月公主。 谢月清心想,宝月公主心地善良,皇后娘娘也一心为她,如果她和乌恩奇的婚事也能替皇后娘娘解忧的话,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接下来,谢月清婉拒了宝月公主要将她扮丑的提议,穿着她的漂亮衣裳,参加了赏月宴。 但其实,从表面上看,这场赏月宴显得有点平平无奇。也就是皇后在御花园里请贵女们吃了些点心,喝了些清茶,然后领着贵女们在御花园里散了散步,就让贵女们散了。 从宫里回来,谢月清回到府中,因夜已深,她也没什么心思,草草洗漱便睡下了。不曾想,第二日一大早,谢月清就被皇后身边的女官给请进了宫中。 栖凤官里,皇后正坐在椅子里,一双眼睛哭成了红桃子,宝月公主也陪在一旁,看起来也哭得很伤心。 见了谢月清,皇后一把将她抱住,哭道:“我苦命的清儿……上一回你父亲受牵连,因着事发突然我也护不住你。可这一回你放心,我、我就是看在你故去母亲的份上,也必要护住了你……” 谢月清一惊,忙问为何。 宝月公主抽抽噎噎地说道:“就是昨儿晚上的事儿,想来是清儿姐姐美得紧了,那草原大王子竟一眼看中了你,他要求娶你为他的大妃。” 闻言,谢月清表情并无太大波澜。 皇后哭得伤心,“当年你母亲病重时,曾将你托付于我……结果,头一回我没能护着你,这一回……” 谢月清急忙跪下,“皇后娘娘,快不要动怒,臣女愿为了家国社稷,为了皇后娘娘而分忧。以及,臣女是心甘情愿的,不,臣女是欢欢喜喜的愿意出塞和亲。” 皇后与宝月公主齐齐一愣。 谢月清顾不得羞涩,低声说道:“求皇后娘娘成全。” 后来的事儿,谢月清便不再过问了。 但那一日,当她被皇后的女官送回了谢府以后,先是太皇太后、皇太后、众太妃等人便送来了各种赏赐到谢府来。跟着,皇后、众王妃的赏赐,并各大国公、勋贵的各种礼物就被源源不绝地送到了谢府。 隔了一日,黄门官来谢府宣旨,曰仪清公主谢氏月清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为显我皇意,即日赐婚于胡国大王子乌恩奇为大妃,两国永为交好,永固边疆。 这么一来,谢月清终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 接下来,皇后现实迎了仪清公主谢月清入宫小住几日,以示恩宠。 而按照乌恩奇的请求,他会在雍阳国的京城待上两个月,等到他与谢月清成婚以后,再带着妻室回草原去。 两个月后,谢月清被赐婚,嫁给胡人的大王子。两国都十分看重这场婚礼,金帐大汗特命大臣从草原上送来了许多聘礼,那运送礼物的马车队伍,龙头都已经送进了宫门,龙尾却还在城门口。 全京城的人都沸腾了,这是他们见过的最盛大的婚礼,雍阳国史上绝无仅有的一场婚礼。 为了尊重乌恩奇的身分,雍阳国的皇上命人按照胡人的习惯,在京郊扎了几个大帐篷给乌恩奇,所以这儿就变成了乌恩奇的行宫。 当穿着嫁衣的谢月清被迎入行宫,端坐在床上以后,乌恩奇示意众人退下,直接掀开了覆盖在谢月清所佩戴的凤冠上的红盖头。 盛装打扮的谢月清微垂着头,娴静而优雅地坐着,彷佛一株牡丹,端庄大气又美艳无双。 乌恩奇笑道:“清儿,许久未见,你更美了。” “油嘴滑舌的……什么许久未见啊,昨晚上你还偷偷跑我屋里去了。”谢月清红着脸儿撇了他一眼,见他已经将脸上的伪装尽数去了,露出了本来的英俊面容,忍不住一笑,羞涩地低下了头。 乌恩奇笑,“舌滑不滑,要试试才知道。” 他用力一拉,她便跌入了他的怀抱中。 谢月清吓得张口要尖叫,却被他含住了双唇。 那是他那让人熟悉的霸道的视吻,谢月清心跳如鼓,浑身发软。 乌恩奇撬开她的牙齿,与她唇舌交战。 谢月清晕晕乎乎的,靠在他的怀里,化作了一摊春水。 乌恩奇盼这一天不知道盼了多久,他还想进一步,忽然面颊上一阵刺痛,他离开她的双唇,模了模脸上。 谢月清睁开眼睛,待见到他脸上的红痕,吓了好大一跳,连忙坐起来,“怎么了?”乌恩奇没有防备,又被她的头饰刺到,脸上立刻添了两道红印子。 谢月清被吓了一大跳,扑过去一看……还好还好,只是略微有点儿红肿,并没有流血。 乌恩奇捂着脸,苦哈哈地看着她,委屈得不行,人家说新婚洞房夜女子会见红,现在倒好,他先见了红。嗯,虽然没有血,但毕竟是红了是不是? “抱歉啊。”谢月清满是歉意,她不敢再乱动,小心翼翼地将凤冠摘了下来,摆在床头。 乌恩奇看了一眼,起身将凤冠拿起,拿到梳桩柜上放下。开玩笑,一会儿他和她这样那样的时候,万一又碰到了怎么办,必须把这个危险东西放远一点。 谢月清抿嘴笑,原来他也有害怕的东西啊。 “还笑,没看你夫君我受伤了吗?”乌恩奇撒娇,仰面躺在床上,假意生气。 谢月清笑,趴在他旁边打趣他,“这点也能叫伤吗,草原第一勇士?” “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心疼你夫君。”乌恩奇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还生气了,真是的。谢月清没有办法,只能哄哄他。 “好啦, 不要生气了,我道歉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不戴这种会伤人的东西了。” “哎,你到底要怎么样嘛?” 乌恩奇指着伤口,“要亲亲才能好……” 谢月清害羞了,乌恩奇偏不放过她,她没有办法。 这画面太旖旎,乌恩奇哪里还忍耐得住,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呼吸急促,“小妖精 !” …… 大帐内,有人娇喘吁吁、香汗淋淋…… 大帐外,有蛙声阵阵,宾客笑语盈盈,热闹非凡。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