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饭王爷》 编辑推荐:美食魅力无敌大 不得不说,吃东西真的是人生一大乐事,每每吃到美食,都会让我幸福感爆棚,忘却近来生活中的烦恼。与朋友去外地游玩,我们选择地点时总是以想吃的食物多寡来决定目的地,排行程时也是以食物为第一目标,往往一天安排了六七间餐厅、小吃,景点却只有两三个,令我们为自己的胃塞不下那么多美食苦恼不已。 与你分享美食的人也同样重要,每个人都有自己吃东西的习性与喜好,比如吃辣不吃辣、吃牛不吃牛等等,这一点平时与朋友聚餐时还不太有感觉,直到我与三名友人前去日本游玩时,才深深发觉找到和自己胃口相合的同伴真的超级重要,尤其是当有人禁忌最多,却不做功课,特地为他找了知名的非牛肉料理,还只会出张嘴嫌东嫌西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没当场掐死他已经不错了。 在看到田芝蔓老师的新作《蹭饭王爷》,我真是特别羡慕他们的一拍即合,男主角殷傲天因为中毒导致味觉出问题,只有吃女主角柳织净所做的料理才尝得到味道,这不是天生一对,还有谁是? 殷傲天的蹭饭之旅由此展开,每每看他厚着脸皮上门,不管是巧妙的自备食材,还是出卖劳力换取,为了那一顿美味的饭食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都令我不禁会心一笑,因为他们的互动实在太可爱了,看得人津津有味。 不过殷傲天可不是个只会蹭饭的家伙啊,对于柳织净的付出,他也有所回报,多次帮助她,不管是在生活上还是生意上,处处都有他的身影,要她不爱上他也难。 都说掌握了一个男人的胃,就能掌握他的心,这句话很好的体现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之中。然而当两情相悦之后,柳织净却发现殷傲天身怀秘密,跟表面上看到的不全然一样,她又该怎么办呢?就让我们继续看下去! 楔子 被挟制的皇帝 恭朝国都—— 罗凤城。 午门城楼鼓声敲响,身着方心曲领配饰及代表品级的各色袍服,头戴乌纱帽的官员们齐列肃静等待,直至钟声响起、宫门开启,在广场上等待的官员才依序入内。 议事之处乃皇宫中枢的上曜殿,官员行至殿前上曜门即停下脚步,行伍不乱、排列有序。 直至鼓声再行,官员随鼓声迈出脚步进入上曜殿,再依官衔品级,左文右武、前尊后卑,恭列两侧。 身着绛纱袍、通天冠的少年皇帝由屈身的百官前走过,走上殿阶,端坐龙椅之上。 然而他的身旁却有一张更大更豪华的皇座,少年皇帝看着那张挪不走的皇座,眼神晦暗许多。 他是一个让太后掐着实权不放、夺不回属于自己一切的傀儡皇帝,是这大恭的第八任皇帝,殷皓晞。 而他身旁的皇座,乃是挟着垂帘听政名义的太后禹月珂的皇座。 百官虽然静立,但见皇帝迟迟没有下令迎进太后,不免觑了他一眼。 直到立于文官首位,头戴缀有十八梁远游冠的六王爷,当今皇上唯一存活于世的兄长殷傲天一声轻咳,才唤回了殷皓晞神智。 殷傲天自幼体弱多病,曾经云游四海求医,但最后仍无功而返。他在朝堂上的这一声咳嗽于礼不合,但却无人指正,实因他的咳嗽如利刃一般划开这片沉默。 “有请太后。”殷皓晞终于开口。 侍立于一旁的太监这才层层通传出上曜殿。 头戴金制大笄、身着金线织锦翟衣的禹月珂缓缓地走出寝宫宝寿宫,在百官及皇帝的恭请之下终于来到上曜殿,来至她的皇座前。 “众卿平身。” 百官虽然已直起身子,但个个低眉垂眼,不敢冒犯天颜。 殷皓晞看着非常可能再也不能留在身边的六哥,暗自叹了口气,这才开口,“今日议立何事?” 一名官员出列,躬身禀告,“启奏皇上,六王爷品行卓然、居心端方,且忠君亲上堪为模范,应赐封号享食邑。” 殷傲天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冷笑,给他封地明着是赏赐,实则是将他永远驱逐出恭朝的权力中枢,他又何尝不知。 要不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告知了皇帝太后会有此举,只怕年轻气盛的皇帝会按捺不住脾气。 看着殷皓晞迟迟不肯开口,殷傲天知道他的不舍,又是一声轻咳,惹得殷皓晞望向他,两人交会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隐含了千言万语。 禹月珂没等到殷皓晞开口便主动说了:“六王身子羸弱,国家大事过于操劳,易损伤其身,皇帝理应赐六王封号、封地,六王依礼于开春后前往封地,也算是静养。” 三个月前,先帝经历了众皇子夺嫡之战,除了年纪最小的殷皓晞及体弱的殷傲天没有参与外,其他皇子皆在夺嫡之战平息后下了狱,而且还不明不白的全数“自尽”于天牢之中。此事让本就因为夺嫡一事气怒攻心卧病在床的先帝悲愤过度,再也下不了龙榻,就这么驾崩。 如今殷皓晞刚即位,身边就只剩殷傲天一个兄弟了,禹月珂还要夺走,他怎能不怨恨。 但想起昨夜殷傲天的交代,殷皓晞再不甘心,也只得允了,“准奏。” 来年开春,被赐封靖王的殷傲天离京前往封地。 殷皓晞在城墙上送殷傲天这一程,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驾卷起的烟尘,想起了昨夜殷傲天对他的交代—— “皇上,不要为臣担心,若不是臣这身子,或许躲不过禹氏的杀招,皇上何不想成……臣从此自由了。” 要不是嫡出的二哥当年因为坠马意外而亡故,父皇将他交由禹氏扶养,或许他如今也会和其他的哥哥一样,不明不白丢了性命,这样想来,六哥不留在京城也是好事。 “六哥因为身子不好,才在父皇临终前当父皇的面将皇位让给朕,如今朕却保不住六哥,是朕无能。” “皇上,禹氏终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不取而代之也是担心难杜悠悠之口而已。从今日起皇上要韬光养晦,要由禹氏手中抢回实权,需徐徐图之,臣离京并不是坏事。” “但六哥便从此离朕远去……” “皇上,臣不在京里,但别忘了玄衣楼主任无踪将为皇上所用。” “玄衣楼……是吗?”两人又相视一眼,交换了默契。 “是,唯有玄衣楼不会背叛皇上。” “朕明白了。” “还有一事,三年前臣挑走的秀女康氏或许不是唯一,后宫的妃嫔可能尚有禹氏的眼线,要小心行事,尤其不能让任何一名妃子有孕。” “六哥是担心朕有了皇子,禹氏便会暗杀朕以扶持新皇登基,继续垂帘听政?” “皇上圣明。” 圣明是吗?可如今他羽翼未丰,为了与禹月珂虚与委蛇,光是“圣明”两字或许还不够。“六哥此去或奉诏、或遇年节才能回京,请一切保重。” “臣遵旨。” 就如此,殷皓晞送走了他最后一个皇兄,今后如何身处在这诡谲的朝堂,便得靠他自己的智慧,再不能依赖皇兄了。 第一章 食物大过天 三年后,樟林城—— 烛月楼是樟林城里最大的一座茶楼,每天南来北往的外来客不少,所以烛月楼便成了情报的集散地。 一名一看穿着打扮便知身分非富即贵的男子舍弃了舒适又隐密的包厢,独坐于茶楼大堂的角落,耳里听着由四方而来的消息。 “听说皇上下旨要靖王招降玄衣楼。” 一提到玄衣楼,别说邻近几桌饮茶的客人被吸引了注意力,就连坐在角落小桌的男子也对那桌高谈阔论的人留了意。 玄衣楼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组织之大,从来无人能窥见其全貌。玄衣楼杀手虽然杀人越货、收银取命,但被害者全是无恶不作之徒以及贪官污吏,甚至有人传说玄衣楼杀害那些贪官,是在拔除太后的暗桩,太后对玄衣楼早欲除之而后快。 但皇帝下诏,以朝廷刚经历夺嫡祸事,还需休养生息为理由,改剿灭为招降,并在太后的指派之下,选了靖王担此重任。 “传闻玄衣楼主任无踪是一个杀伐果决、心思敏锐、武功深不可测的人,犹如再世诸葛的他,只要看上目标,定不可能任其逃月兑。这靖王是出了名的安乐王爷,斗得过他吗?” 角落小桌的男子景天,噙着一抹与他俊美的容貌不协调的冷笑,听着那句疑问。 自然,一个安乐王爷哪里能办好这个任务?太后既然对玄衣楼欲除之而后快,又怎甘心只是招降?她既让皇帝指派靖王招降,存的念头想必是—— 能招降成功便罢,若招降不成,反被玄衣楼一怒之下杀了,那就更遂了她名正言顺出兵剿灭玄衣楼的意了。 不只景天知其阴谋,百姓也知道只杀恶人的玄衣楼不会对靖王下手。 那么太后是不是还有后招呢?景天沉吟起来。 “说来这个靖王也是一个有名的人物,三年前皇上选妃的时候据说闹了一出,从皇上的秀女里挑了一个说要做侍妾,皇上也由着他,最后太后拗不过皇上及靖王,给那秀女赐了靖王四夫人之一的地位,靖王酷爱美人的性子这才传遍了天下。” “原来还有这缘由啊!” 是啊,这就是世人对靖王的印象啊!景天听着,笑了。 “你说说,这玄衣楼的老巢到底在哪里?靖王的招降大戏,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有幸得见。” “虽然传闻玄衣楼在各地都有据点,但咱们这樟林城离京远,而且还只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城,二十里外的大颉城更为繁荣富庶,或许更可能有玄衣楼的据点。” “唉……看来咱们是无缘得见任楼主的风采了。” “任楼主行事低调神秘,据说在属下面前也戴着金色鬼面,若拿下鬼面,人就算在这茶楼里咱们也认不出来,你还想一睹任楼主风采?” “这样一个大人物,你们就不好奇?” 听到了这里,景天忍俊不住,那一笑俊美得令人屏息,四周响起或大或小的抽气声,倒让讨论玄衣楼的那些人静了下来。 这一静,便让人发现方才那些抽气声来自茶楼大堂里为数不少的姑娘家。 大恭民风较之前朝开放,未出闺阁的女子若有婢女或嬷嬷随行,甚至可与男子同行或是同桌而食。 自从这位名为景天的翩翩佳公子来到樟林城后,三天两头就会出现在烛月楼饮茶。他俊美的容貌在樟林城的贵女圈子里传了开来,不久之后,这烛月楼的女客增加不少,来烛月楼探听的不是来自各方的消息,而是又羞又怯的偷偷盯着景天看直了眼,有时就连外头路过采买、早该心如止水的妇人,不经意的往茶楼大堂内一望,看见了景天都会被吸引住视线,久久移转不开。 讨论玄衣楼的人这下有了新话题,由于当事人在场,他们压低了音量,“咱们城里有江南第一才女,才貌双全的倪大小姐,不知这俊美的景公子见过倪家小姐没有?” “是啊,这两人看来真是郎才女貌啊!” 即便压低了音量,坐得近的女子们还是听见了,似是不满自己倾慕的男子被配给了他人,她们不悦的眸光扫向说话的人。 “欸!这不,说人人就到了。” 烛月楼门口停下了一辆马车,春日正好,别说其他马车都只掩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更何况不拘小节的倪大小姐根本是直接开着窗透风的,谁能看不见马车上正准备下车的人是谁? 这条街是前往倪家医馆的必经之路,所以偶尔倪大小姐也会来此饮茶。 倪大小姐倪若明出身医术世家,年方十六就习得一手好医术。女大夫放眼整个皇朝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倪若明正是自家医馆执业的大夫之一。 似是察觉了动静,景天抬头往茶楼门口望去,进门的女子十分清秀,有着一张犹如芙蓉般娇女敕的脸庞,笑意盈盈。 倪若明与好友柳织净相约烛月楼饮茶,一进烛月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小桌那名儒雅俊美的男子。 她心想,这便是近来贵女们谈论的那人,名唤景天的贵公子吧。果然生得一张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桃花相,令女子望了也自叹弗如啊! “小扮,麻烦再帮我添杯茶。”景天对着经过身边的跑堂轻喊了声。 果然,人生得俊美,就连声音也是温润悦耳,听来像是夏日熏风徐徐抚过耳畔一般,让人心旷神怡。 “好咧!就来。” 茶楼跑堂前来倒茶,挡住了不少姑娘的视线,一声又一声几不可闻惋惜的叹息声虽没传开,但陪侍在一旁的嬷嬷们耳尖,听到后皆偷偷的提醒自家小姐切莫失仪。 虽然大恭民风开放,但对一个男子盯住不放,还是太过逾矩了。 倪若明看着这样的状况,笑着准备入座,却发现景天也望向她,他有礼的一笑让她险些失态,视线也忘了挪移。 还是景天自己移开了视线,只是这一移,倒让他看见了另一个女子。 与倪若明同行的柳织净,站在秾纤合度的倪若明身边十分吃亏,显得过于丰腴,但她脸上肌肤看来白里透红、吹弹可破,加之她身形圆润,让他忍不住猜想,那一身娇女敕的肌肤,模起来肯定像刚蒸好的汤包…… 此时,柳织净似乎察觉到打量的视线,转头望向他。 景天出于习惯,只要是女子望向他,他都不吝于展现自己那绝倒众生的微笑,可是……他吃瘪了。 柳织净只是看了他一眼,似是他的容貌在她眼中与常人无异,转瞬便挪开了视线。 景天的笑容僵了,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女子如此无视,而且还是一个虽然容貌秀雅,但身形福态,算不上有姿色的女子。 身为采药人,柳织净本来打算将倪家医馆订的药材送去,正巧倪若明约她到烛月楼饮茶,她将药材一股脑的放进倪若明的马车里,就一直念着烛月楼的茶点了,因此景天生得再俊美,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倪若明直到柳织净点完茶点,茶楼跑堂离开去准备后,这才发出了赞叹声。 她自小出入医馆,比其他名门小姐见过更多男子,但从未见过有哪一个像景天一般俊美。“织净,角落小桌那位俊美的公子,妳可看见了?” “看见了。” “看见了是这反应?妳说说,他是不是就是贵女圈子里最近在谈论的那个名为景天的男子?” “想必是的。”就那抹迷人的笑,若这男子本就是樟林城的人,哪里还会有人传说他的俊美,这人肯定就是最近才来到樟林城的那位景天。 倪若明对好友的无心十分无奈,她提醒道:“他方才匆匆看了我一眼就别开视线,但看妳却看了许久。” 柳织净不觉得会有男子注视她更甚身旁的倪若明,所以并没把倪若明的话往心头搁,只道:“准是匆匆一瞥却被妳的美貌所震慑,才把视线别开,因为无处安置自己的视线,才会停在与妳同行的我身上。” 倪若明是当事人,自然知道事情不是这样,只是柳织净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故意忽视此事,她就不明白了。 “算了,总之也只是萍水相逢,这事也用不着搁在心上。” 柳织净垂眼,是啊,的确是萍水相逢,她不是没留意到刚才看着她的男人,但既然不会再有交集,她自然不会把他放在心上。而且…… 瞧瞧让茶楼跑堂一道道送上桌的茶点,她哪还有心思把其他人放在心上? 有带着淡淡桂花清香,加上生粉凝固的桂花莲藕凉糕;沾着黄豆粉,包着紫色枣泥,上头还浇了些许黑糖蜜的驴打滚;冰镇过包着微甜红豆的红豆冰糕,还有那外型最最独特、一朵朵如盛开荷花般的荷花酥,柳织净光是看着,就不断的暗自吞着唾沫。 倪若明看着柳织净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就只有与柳织净一同上茶楼饭馆才能吃到这些地方真正的招牌菜,因为她对很多事都不上心,唯有对吃的最有研究。 跑堂接着送上来的茶,虽然壶盖未开,但身为医者的倪若明一闻便知道,那是一壶党参黄耆茶。 “妳怎会点了壶党参黄耆茶?” 柳织净提起茶壶,扶着壶盖,在一只青色瓷杯里斟了七分满的茶汤,端起茶杯送到了倪若明面前的桌上,“前两日我到医馆去时听见妳在咳嗽,党参黄耆茶益气润肺,这是特地为妳点的,这烛月楼的党参可是来自上党县的上品。总不能妳自己就是大夫,还边咳嗽边为病患治病吧。” “是是是!我乖乖喝几杯不就是了。”见柳织净还想叨念她,倪若明连忙拿起一颗荷花酥放到柳织净嘴边,直到柳织净接过,她才拿起茶杯轻轻吮了一点。 说来好笑,她明明是医者,但就是怕药材的苦,这党参黄耆茶名字是“茶”,但本质上就是药汤啊! 柳织净看倪若明乖乖地喝了茶,才一口咬下荷花酥,甜甜的豆沙馅缠绕着舌尖,让她满足地露出了笑容,“外皮酥脆、内馅甜而不腻的荷花酥,真的是我最爱的茶点啊!” 倪若明要不是正饮着茶,实在很想消遣一下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在柳织净的眼中,有她不爱的吃食吗? 柳织净忙着大快朵颐,倪若明倒是留意起角落小桌的景天,实在是景天那表情与方才儒雅的模样相比,根本可说是瞠目结舌。 倪若明回望了眼柳织净,柳家虽然家道中落,但柳织净仍算是好人家出身的女子,明明她的动作优雅,不会让人觉得是狼吞虎咽,可是见她一口又一口的吃着,不一会儿桌上的茶点就消失了一大半,初次见到的人大多都是这个表情。 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头呢! 此时,茶楼跑堂走过,柳织净叫住他,又点了几样茶点让他包好,说等会儿离开的时候要带走。 景天的表情已经不是用震惊可以形容的了,他的确惊讶,烛月楼的茶点真的这么好吃吗? 他挑起了一块方才因看卖相好才点了的荷花酥,将之送入口中,的确可以尝到绵密的豆沙馅缠绕舌尖的感觉,不过……也仅仅只有“感觉”,没有一丝“味觉”。 景天的确不是樟林城的人,他来到樟林城有几件事要办,其中一件便是来求医。 樟林城里有位名医,人称倪老,在樟林城里开了一间医馆,但轮值的都是他的徒弟们,除非有什么疑难杂症求助于他,否则他本人已经鲜少亲自在医馆里当值了。 景天便是因为他的神医之名而来,只是遣了仆从去查怎么才能拜见倪老,这才知道倪老今年开春就与同为医者的友人云游义诊去了,归期未定,快则一年、慢则三年才会回到樟林城。 如今在医馆里轮值的都是倪老的徒弟,治治一般病症还可以,若是要治景天身上的……怕是无能为力。 倒是倪老的女儿倪若明,听说年纪轻轻医术便比她那些师兄们更得倪老真传,或许还可一试,所以仆从同时为主子打听好了倪若明轮值的时间。 到了倪若明轮值的日子,景天便往倪家医馆而去。 他身上这毛病已经很多年了,倒不是他不急,而是急也不一定能立刻治好,总之他得先会一会倪若明,试试她的本事。看她的年纪,说她有多高明的医术他真的难以信服,但他不会放弃希望,所以宁可多方尝试。 若她的医术真不行,而倪老依然归期未定,他来到樟林寻的还有另一个机会—— 翳族。 只是他人还未走到医馆,前方就传来了吵架声,他听见有名女子严厉斥着—— “滚开,别挡路!” “老子要挡便挡,难道还挑日子吗?” 景天望过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日在茶楼遇上,看吃食比看他还认真的女子。 那日她们小坐后便离去,景天给了茶楼跑堂赏银打听她们的事,跑堂的以为他是看上倪若明了,先是称赞他们两人郎才女貌,后又说了不少她的事,也是在当时他才知道倪若明不但是医者,而且还是倪老的女儿。 但……他真正想问的其实是另一个。 跑堂的脸变了变,倒不是嫌弃柳织净,只是意外有人同时见到她们,留意的却是柳织净而已。对柳织净的描述跑堂说得不多,可说是只有短短的一段话—— 她是倪若明的好友,是个采药人,很懂吃食,所以跑堂才会留意到总与倪若明一起来茶楼的她,其他的跑堂了解得并不多。 景天能感觉到她是一个低调的女子,而她留在倪若明身边不但没有因为倪若明的名声而连带受到关注,反而像是用倪若明的光芒掩盖了自己一般。 日月同天,向来只看得见日的光芒。 柳织净也不是一个怕事的,被两名地痞挡住了路,斥责无用后便无视他们想带着倪若明离去,可那两名地痞哪里肯,自然又挡住了她。 景天皱了皱眉,只见大街上路过的人都匆匆避开,两旁的贩子则是别开视线,竟然无一人上前相助。他耳力好,还能听见贩子们窃窃私语—— “这两个不学无术的老光棍,又要闹事了。” “反正也是嘴上讨便宜,顶多模模姑娘家小手两把,在柳姑娘面前他们讨不到便宜,咱们还是别惹事。” 究竟是怎样的无赖,才会让人不敢上前帮她们一把? 那两个地痞欺近柳织净,说:“妳这个胖丫头是胆子大还是没把我们看在眼里?竟敢坏事,滚开!” “毛大,这胖丫头生得白白女敕女敕的,你不要我可要了。喂!丫头,叫两声毛哥哥来听听。”毛二上前就想模柳织净娇女敕的脸蛋一把。 景天看不过去,刚迈开步伐要上前阻止,就见…… 毛二突然摀着**,缩着身体倒在了地上,“妈的,竟敢踢我……” “套句你大哥说的,我要踢你就踢你,难道还看时辰吗?我就是敢踢你,也不把你们放在眼里。” “妳……”毛二在地上打着滚,痛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看见了贩子们掩嘴偷笑,景天这才发现贩子不出手相助怕惹事是真,但说在柳织净面前他们讨不到便宜也是真。 毛大这下火大了,抬起手就要往柳织净挥去一巴掌,柳织净手上只有一个食盒可当武器,正抬起来想往毛大砸去,景天上前挡在她身前,一脚便踢中毛大的胸口,把他踢飞了出去。 “她自然是不把你们放在眼里的,也不瞧瞧你们的长相。”景天回头本想确认柳织净是否无恙,没想到竟然看见她松了口气地模模她的食盒,甚至还打开食盒盖子看看里头的吃食是否完好,看来方才是不得已才只能用食盒砸,现在危机解除了,自然就担心起她的宝贝吃食了。 欸,他景天生得如此面若冠玉、俊美无俦,在她眼里就真比不上那几块糕饼?好歹他刚才救了她啊! 景天有些无奈,回头便把气全出在毛大、毛二身上,“瞧见没,连本公子她都看不上眼,就凭你们两个,也配?” “妈的,老子才不是看上她……”毛大起身还想再冲上前来,这一回不知什么原因,却突然软了腿跌趴在地。 有几个贩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笑声,而景天只是望了暗处一眼,似是对毛大的状况并不意外。 毛二命根子还痛着,见毛大突然软了腿,撑着身子站起来要扶他,却突然觉得膝窝一痛,屈膝倒了下去,这一倒,膝盖倒是狠狠的撞上了还倒在地上的毛大。 毛大大叫一声推开毛二,摀着自己的命根子在地上来回打滚。 这一回,全部的贩子都忍不住大笑出来。 毛大、毛二两个人痛得不得了,站起来后连叫嚣也不敢,只能灰溜溜的弓着身子,相扶持着走了。 景天对着暗处一个眼神示意,那一直站在树下的人便突然消失了踪影。 “多谢公子相救。” 景天回头,以为柳织净终于想起要道谢了,可回过头看见的却是方才被柳织净护在身后的倪若明,而他也终于想通了毛大说的话,原来毛大原先想调戏的是倪若明,只是被柳织净坏了好事。 “倪姑娘也在?” 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方才景天眼里只有织净吗?倪若明掩嘴轻笑,这才问道:“公子知道我?” “倪姑娘的名声,在樟林谁人不知?” “景公子也不遑多让。” “两位没事吧?”问话的同时,景天发现柳织净终于把注意力由吃食上移开了,但她看着的人却是倪若明。 “妳说妳,平日不是搭马车到医馆的吗,今日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街像什么样?至少也得有婢女或是嬷嬷陪着。” “妳知道我不爱那种前呼后拥的,平常去医馆也就车夫跟着,方才是车轮坏了,我想着医馆也不远,走过去便是了,就把马车留给车夫处理,下车自己走了。倒是妳,妳自己还不是一个人上街,甚至一个人上山采药呢!妳就不是姑娘家?” “我跟妳一样吗?妳可是千金大小姐,我不过就是一个村姑,再说了,妳生得这般貌美,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妳。” 倪若明实在无奈,她哪里需要一个嬷嬷,这不,柳织净就像一个老嬷嬷一样叨念起来。 “妳以为自己就不危险?方才毛二的手都快模着妳了,要不是景公子救了妳,妳就要被轻薄了。” 是啊,这两人的注意力终于要回到他身上了是吧?景天无奈苦笑,见柳织净终于望向他,他关心再问:“柳姑娘没事吧?” “景公子方才可是看见妳被欺负,这才出手帮助的,妳还不谢谢人家。”倪若明觉得这事很新鲜,先别说方才景天一直没发现她也在场,如今就算知道她在场,看着的也都是织净,可见他对织净有多感兴趣。 “我没事,谢谢景公子关心,今日景公子相助,来日我会准备谢礼拜访道谢。”虽然她不知道那两人为什么突然腿软,但景天救了她是事实,她老实道了谢。 她采药维生,一个人生活开销少,日子倒也过得去,只是她爱吃又吃得多,手边没多少积蓄,象样的谢礼是拿不出来的,但若自己做些吃食送人,倒还没有人拿到后不满意的。 景天等这句道谢、这个只看着他的眼神够久了,没想到他露出那风靡万千贵女的笑容后,柳织净却只是回头望向倪若明,说要陪着她去医馆,就没再搭理他了。 倪若明看着景天那一脸怅然若失,想他生得这般容貌,少有女子这么不在意他吧,偏偏就遇上了织净这个看吃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女子。 说来她这个好友也不是这么冷漠的人,只是对不相熟的人相对冷淡,若熟识了……瞧瞧,她不是才刚被叨念了一顿? “织净,人家景公子救了妳,妳就这样轻飘飘一句道谢?”倪若明这话说得可一点都不心虚,景天的确一开始只看见了柳织净,她把自己撇开也不为过。 “那不然……我该怎么做?”柳织净不解,都想做盒吃食送去了,这还不够?吃大得过天、重得过地啊! “由我们做东,请景公子过府一宴如何?” 她哪出得起银子与若明一起设宴,她知道若明的意思是由自己出食材、她出人力下厨,既然如此,她就得想些好一点的菜色,免得给倪府丢面子。 景天把柳织净的思考看做了犹豫,以为柳织净不愿,再说了只是举手之劳,让人这么正式的摆宴席道谢也不是他的作风,当下便拒绝了,“在下只是举手之劳,两位姑娘盛情在下心领便是。” 倪若明看得出景天神色略带失望,看来好似本想接受邀请的,只是误把柳织净的思考当成不愿意,这才出于礼貌拒绝,她可不能让柳织净被误会,更何况她见他们的互动实在有趣,她想了想,又有了点子。 “织净,咱们过几日不是要去郊游吗?就请景公子一起野餐如何?” 郊游?柳织净想了想,为野餐所做的食盒不比大宴,准备起来比较容易,也不会让倪府丢脸,便爽快答应了,“好啊!” 见柳织净没有多想就答应,景天这才笑开了眉眼,所以当倪若明问了他的意愿,他立刻回答,“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既然如此,那景公子说话就别再那么客套,我们三人以朋友相称。” 倪若明笑得温婉,柳织净虽没露出笑容,但也双眸清澈,看不出有一丝不愿,景天便顺了她们的意,“好。” 约好了时间及地点,柳织净及倪若明才道别往医馆走去。 景天目送了她们许久方转身离去,只是他没去医馆,倒是先走进了小巷里,喊了声,“成渊。” 一个人影迅速由暗处闪了出来,走到了景天身旁,“主子。” “明天起不用躲在暗处保护了。” “主子,虽然没人认得出您,但属下还是不能放心。” “知道你唠叨,我是说总之同样也没人认得出你,你就不用当暗卫,明着当我的护卫便可。” “主子怎么突然改变主意让属下明着保护了?” 景天径自转身就走,成渊也立刻跟上,就听见景天说了—— “我也得给两位姑娘保留点名声,总不能共乘一部马车吧!那日去郊游,你来给我驾车。” 他堂堂一个护卫,这下成了车夫了?成渊颇为无奈,主子来樟林是来办正事的,怎么和姑娘们纠缠起来? 看景天似乎不是往医馆而去,成渊便又问了,“主子不是要去看大夫吗?不去了?” “改日吧。刚刚才被地痞欺负,或许受了惊吓,诊我这毛病需要十分专注。” “主子这么关心倪姑娘,莫不是想把倪姑娘纳做侍妾吧?”成渊想着主子那众多的侍妾,倒还真没有一个生得像倪若明那样妍丽的。 “谁说我想纳侍妾的?” “不想纳侍妾,莫非是要当正—— ” 景天睨了成渊一眼,像成渊这么多嘴的护卫,这天底下也只有他受得了。 “我是说,谁说我想纳倪姑娘了?” 什么?不是倪姑娘,那总不会是…… “主子,您看上柳姑娘了?可那柳姑娘实在……” 景天这下真的不悦了,冷冷的说:“成渊,你是把我当成什么登徒子了吗?不过见了两次的姑娘,我就想着把人家给纳了?” “属下不敢。” “不敢都把话说到这分上了,若敢呢?我看你是体力太好没处发泄,才老是想那些没体统的,明天起连续三十日,每日晨练把你那套拳法多练十回。” “主子,属下练的拳法刚猛爆烈,一回打下来都不得了了,更何况还是十回……”成渊想讨价还价,却见景天停下脚步,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景天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眼神却可噬人,成渊向来不敢捋虎须、拂逆鳞,连忙狗腿的应了,“属下练的拳法看似朴实无华,实则结构严谨、爆发力强,主子这是为属下着想,属下明白,定当不负主子的苦心,每日勤练十回,直到满三十日为止。” 景天怎会听不出成渊的奉承,所有下属里就成渊办事牢靠,虽多嘴但也无伤大雅,所以他最喜欢将成渊带在身边,最后还委以重任。 “再多嘴,我就多罚你三十日。” 成渊识相,立刻闭嘴了。 景天这才又迈开步伐往自家宅子而去。 第二章 再次尝到滋味 樟林城过去有一名富商,因生意失败,把樟林城里的府第卖了。樟林城内一向富庶安乐,所以平日里就爱流传些街谈巷议,工匠开始整修那府第的第一天就在大街小巷传遍了。 由于那座府第本就占地广大,里头布置了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每处院落以“轩”为名,都以回廊连接,十分富丽堂皇,如今易了主,居然又再派工匠整修,城里人都猜想应是另一名富商买下,才有这么大的手笔重新整建。 隔着高高的外墙望不进内院,只见土石一车车的推了出来,倒也没见添加了什么新的建材进去,于是城里人又猜想,府第的新主人肯定是挖了个大大的地窖,要藏什么新奇宝物。 只是城里人一直没等到府第的新主人入住,只在某个吉日良辰高挂了“任府”的牌匾,直到最近才有景天入住。 景天出入烛月楼,不是没有人好奇问过任府的主人是谁,景天只回答府第主人是他的朋友,把府第借他居住,至于府第主人的身分,因他处事低调,景天无法透露。 由于景天本身也颇引人注目,因此久了之后,城里人茶余饭后讨论的人便成了景天,再少有人去讨论任府的主人了。 往日城里的人总是看见有不少富贾送上拜帖想与景天或是府第主人相交,今日却见任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待景天上了马车后,竟是往倪府驶去。 景天特意下了马车,暂候在倪府大门,不一会儿,早一步来到倪府的柳织净陪着倪若明一起走出倪府,三人分别上了景天及倪府的两辆马车,就这么往郊外去了。 前些日子景天在大街上救了倪若明、柳织净的事早传遍了樟林城,如今再见三人相伴出游,难免多了讨论的话题。 倪若明及柳织净成为樟林城里最早与景天相识的女子,倪若明天生丽质,众家姑娘自叹不如,倒也没什么闲话,倒是见柳织净也同行,她们翻腾的醋海一下子全涌向她了。 有人说她死攀着倪若明,就是想捡便宜,倪若明挑不上的男子,放在其他人眼里还是不可多得的俊鲍子,也有人说她不要脸,就想着若嫁不出去,跟着倪若明给她的夫婿做小,总能过过好日子。 总之,女子一嫉妒起来,就没一句好话。 两辆马车出了城,上了山,在一处丘陵停了下来,丘陵上碧草如茵,还可以远眺临近的大颉城。 那是一座比樟林城大了不止两倍的城,是南方第一大城,樟林正是因为邻近大颉城而沾了光,做了一些大颉城做不来的生意,才有如今的繁荣景况。 一下马车,倪府的婢女就要准备开始摆放食盒用具,却被柳织净打发了去,这一点她一向坚持,是她做的吃食就得她自己来摆设。 婢女没了作用,只得扶着倪若明看风景去了。 景天本想上前帮忙,是倪若明阻止了他,说那是柳织净最大的兴趣,要他别剥夺了,景天这才随着倪若明走开。 虽然和倪若明谈着话,但他的双眼看着的全是柳织净。 他好奇,她不是婢女出身,又与倪家小姐是好友,怎么做起婢女的工作可以笑得这么开心? “她……竟是笑了。” 倪若明这才知道,景天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她也不再费心思找话题,顺着景天的话题便是。 “织净她的性子就是及时行乐,身不由己的人太多,她能做她喜欢的,她当然要开心的去做,所以即便做的是奴仆的工作,只要喜欢,她就开心。” 景天挑起眉头,看着柳织净,心中多佩服了一分,知足常乐的人不多啊! “只不过……能让织净这么开心的,大多与吃有关就是了。” 景天忍俊不住,清朗的笑声传了开。 远处正在把马儿卸下马车,拉着马儿去吃草的成渊看见了,暗自嘀咕着,“主子还说不是对倪姑娘有兴趣,这不就和倪姑娘开心的聊起来了吗?” “景公子,你来樟林是定居还是公办?” 对于倪若明的探问,景天眼神一闪,但快得没让人发现,他淡笑勾唇,回道:“是来求医兼玩乐的。” “求医?” “是。其实我身上有一个痼疾,本是想来求诊于倪老,怎知他云游义诊去了,本欲在倪姑娘当值时前去医馆,那日却遇上地痞骚扰妳们,便又将此事按下了。” 倪若明看景天这身装扮非富即贵,他身上有疾,若是简单的病症,怎么可能特地到樟林求医,应可就近寻找医者,而且特地寻她的父亲而来,想必不是容易治的病症。 她看他与织净的互动有趣,想做个红娘,这才想多观察景天,还邀了他一同郊游,若景天身上带有难解之症,那可不行,万一治不好,害了织净可怎么办?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立刻为景公子诊脉吧。” “今天开心出游,别想着治病的事了。” 倪若明想想也是,景天没有急着来找她,那么想必他身上的病症不是那种近期内会要人性命的急症,会找上父亲来治病也绝不是什么小毛病,那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诊脉。“那么……改日到医馆来,我为景公子诊一诊脉,或许对景公子的病症帮得上忙也说不定。” “若倪姑娘肯帮忙诊治,自是感激不尽。” “别这么说,这是医者本分。” “只是……我向倪姑娘求医一事,别让柳姑娘知道,我希望倪姑娘也别多问我为何会得这毛病。” 倪若明虽然对景天的神秘不解,但由于医者必须尊重病患的意愿,所以她没有多问,只是答应了他。 在那头的柳织净准备好了一切,这才喊了景天及倪若明。 “还等什么呢,不饿吗?我准备了不少吃食呢。” 倪若明颇为无奈,柳织净到底是来看风景的,还是只是想换个地方吃东西?到了这里,没看过一眼风景,就只顾着准备吃食。 景天及倪若明走向柳织净铺好的地毯,三人分据一方坐了下来。 他看着毯子上的摆设,不禁眼睛一亮。 毯子上摆了一个大圆盘,上头摆放了各种吃食,圆盘可以转动,所以不用伸长手臂,把吃食转到自己面前再拿取即可。圆盘上除了吃食之外还摆放了引人注目的一只小碟,小碟里盛了些许清水,以地上的茵草编织成圈放入水中,将花茎插入草圈之中,好似那小花天生就开在小碟子之中一般。 “这是……” “我方才在摆放这些吃食的时候,这小花随风吹到了毯子上,我便随意做了点装饰,延长这小花最后的美丽。” 景天也算见多识广,花艺他不是没有见过,只是从来不曾引起他的注意。或许是身在富贵之中,再怎样的花艺作品都难以真正朴实清雅,多少带了点装饰或夸张,花器则为了衬托作品的风雅而选择玉器,反而失去了花艺作品的真实味道。 而这碟作品,花是随风而至,草是随手可得,碟是信手拈来,一切是那般自然随兴。 “怎么景公子好似对这些花要比对吃食有兴趣?”柳织净看景天只盯着花看,而不注意她做的吃食,十分的不认同。 第一,吃是人生最重要的事,第二,今天不就是为了感谢他相救,他又不愿接受正式款待,所以才挑了这回郊游同行吗?如果他对她做的吃食没兴趣,岂不失去意义了? “柳姑娘有所不知,我从小便失了味觉,所以对于吃并不是很在意。” 失了味觉?是他身上的痼疾导致的吗?倪若明这么猜想。 “失了味觉?那活着还有意思吗?” “织净!”倪若明瞪大了眼,她知道柳织净重视吃,但说人食不知味就活得没有意义,也太夸张了。 柳织净随手由圆盘上拿了离她最近的一只方盒,送到了景天的面前,“吃吃看,这是鸡肉卷。” 景天看了一眼柳织净递来的小碟子,上头摆着切成圆片状的鸡肉卷。 虽是春日,但江南的日头炙人,尽避他们休息的地方有树荫,他还是想吃些清爽的吃食,不过看柳织净对自己做的吃食十分有自信的模样,他也不好拂了她的意,接了过来,用筷子夹起一块一口咬下。 被封锁在鸡肉卷里的肉汁随着景天咬下,在他的口中爆开,原以为是热腾腾的吃食,没想到竟是凉的,最令他诧异的是—— “这……这竟然能让我尝出味道?!是怎么做的?”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尝到鸡肉的味道了,可这味道与他记忆中的鸡肉味道有所不同,是柳织净做的吃食有什么秘方,还是他早已遗忘鸡肉该有的味道? “将去除肥油部分的鸡肉切成均匀的大小,拌过腌料后,鸡皮朝外,用荷叶卷成圆筒状,再放到烤网上烤,烤熟后立刻冰镇,要食用的时候才切开。冰镇过的鸡肉卷不烫口,而且能把肉汁封锁在里头,一咬下便会在你的口中爆发开来。” 看景天那一脸稀奇的模样,倪若明开始思索,景天的食不知味,不知道是对吃没有兴趣的心理因素,还是真的是疾病导致的生理因素。 真没想到织净所做的吃食能让他再次尝到味道,该说他们真有缘吗? “这是南瓜煎饼。”柳织净又夹了一片南瓜煎饼进景天的盘子里,见他一脸开心的吃下,说真的,她已习惯看见他人喜欢她做的吃食,但倒是第一次见有人是一脸幸福的吃着。 她知道自己做的吃食好吃,但真有这么好吃吗?她不解的看着景天。 “那这个呢?” “这个?这道菜没有名字,是有一回随兴做的,没想到真的觉得好吃。这是把馒头切片,取两片馒头,在中间夹入冰镇过的青菜及薄切肉片,与肉夹馍或南方的割包相似,但吃来更为清爽。” 柳织净早已把它切成一口大小,以短竹签固定,景天拿起便是一口一个。 除了这些菜色,还有些小茶点,景天每样都只取一小块食用,吃得十分开心,吃完后又眼巴巴的看着柳织净收在一旁竹篓里的东西,那竹篓还滴着水,看来十分清凉。 这还是柳织净第一次遇上食物在面前,自己却来不及吃,只能一直招呼别人的情况。 她打开竹篓,里头用来冰镇的冰块已几乎化去了,但她取出水囊时,却还能听到水囊里头冰块敲击的声音。 “这又是什么?” “这是荔枝茶,为了避免冰块融化淡化了茶味,我特地提前先煮了茶,让茶凝结成冰,今天才把冰块放进另外煮好的荔枝茶里。”柳织净给景天倒了一杯。 景天接了过去,大有一饮而尽之态。 柳织净连忙喊住他,“哎,等等!这冰饮喝了虽通体舒畅,但切忌急饮、多饮,你喝慢点。” 看他们一人忙着招呼、一人忙着吃,自己倒被晾在了一边,倪若明自顾自的吃着,在心里笑着,能让织净放下吃食,这景天不可说不特别。 “柳姑娘,若是能天天吃到妳做的吃食,那实在是一美事。” “想叫我给你做厨娘,你作梦吧你!”柳织净气结,这个景天像看见什么稀奇事物的孩子般抓着她一直问,害她都没时间吃东西了,还敢跟她说希望能每天吃到她做的东西? 见柳织净故意不理他,也开始吃了起来,还好几次像是故意跟他抢食物一般在他下筷子之前把食物夹走,景天好笑地看着她。 不过,有食物在前,柳织净要气也气不久,不一会儿她便又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当他一回神,发现大圆盘上的吃食又被她吃了大半。 这女子让景天好奇极了,她虽打扮朴实,自称是乡下村姑,却有着不输倪若明这等淑女的气质,瞧那碟花艺作品,那可不是攀附风雅之作,而且厨艺了得,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能让久久食不知味的他再次尝到食物的味道。 倪若明看出了景天的疑问,主动为他释疑,“织净的母亲擅长厨艺,小时织净跟着柳伯母学了不少,柳伯母善于以药材入膳,更有许多腌料、调味的秘方,她那些加了药材的秘方只传给了织净,所以这世上能做出这样吃食的人,只有织净一人。” “那么……可能是那些秘方让我再度尝到食物的滋味?” “非常有可能。” 这让景天真的动了心念,他尝试性的再问了一次,“柳姑娘真的不考虑看看到我府里做厨娘?” “我不习惯让人使唤,我打算自己开铺子。” “那我天天光顾。” “我又不是开餐馆,是开烧饼铺,你要三餐吃、天天吃吗?” “柳姑娘不开餐馆实在可惜。”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开餐馆要资金的。” “我可以出资。” “谁要你出资的?我才不要。” 倪若明何尝不知凭柳织净的好手艺,开个餐馆更适合,只是柳织净资金不足,她本要在资金上帮助柳织净,但柳织净坚持不肯,只说要自己慢慢赚到能开铺子的银子,是她舍不得柳织净辛苦上山采药,再三的劝服,两人才各退一步,选了资金较少的小铺子,要等柳织净赚了钱再开餐馆。 “别说这事了,今日是来赏景踏青的,你莫要惹恼了织净。” 景天想,凭倪家的家底,若柳织净真肯接受他人的资助,哪里会开不成餐馆,想必倪若明已经提过,而且两人曾因为此事闹得不愉快,于是他也不再多提这个话题,只是对于不能聘请到柳织净这个厨娘,真真觉得可惜了。 “是我说错话了,请柳姑娘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柳织净看了景天一眼,算是消了气,想着所有吃食中,他对鸡肉卷最有兴趣,便拿竹签叉了一块,送到景天面前,“吃吧,这是你最爱吃的一道吧!” “我是不是太贪吃了,竟让柳姑娘发现了。” “不会,我自己爱吃,也喜欢看别人吃得满足的样子,若是你吃了我做的吃食敢露出不好吃的表情,下回就别想再吃到了。” 景天唇边又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令倪若明再次赞叹,这世间怎有如此俊美的公子啊! 当她回头望向柳织净时,发现她再次无视人家的笑容,低头认真吃了起来。 倪若明真想拿水洗洗柳织净的双眼,难道她真没发现一个美男子正对着她笑吗?怎能如此无动于衷? 如今的景天倒已习惯柳织净对他的无视了,他也不是以美貌自豪的男子,只是素日里见多了一见他笑便傻了的女子,突然看见一个没反应的,觉得稀奇罢了。 “柳姑娘,妳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子。” 倪若明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露出了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是啊,景公子,你也是一个特别的男子呢!要不是她并非一个爱吃味的女子,发现他视线关注的一直是柳织净而不是自己,或许早满肚子酸水了。 柳织净的出身并不差,虽不是什么富有之家,但日子还算过得去,父亲精通各种药材,开了间药铺营生,母亲做菜的手艺好,更善于做药膳,两人教了她许多与药材相关的知识。 柳织净自幼聪颖,学得很快,七、八岁已经能跟着父亲去采药并处理药材,更能拿张小板凳站在炉灶前有模有样的做菜,说来颇有乃父、乃母之风。 只是幸福恬适的日子没能长久,她十岁那年家里遭逢变故,她的父母不得不带她逃离家乡,想到樟林投靠世交倪府,可人还没到樟林就先遇到流寇,柳父柳母拖着重伤的身体藏进隐密的林子里,对柳织净交待没几句话就撒手人寰。 柳织净失怙失恃又身处陌生的地方,无助的她陪伴着父母的尸身好些天,差点跟着饿死,所幸有樵夫发现了柳织净,知道她要找的是樟林城倪府,这才帮她通报。倪老命人好好处理了柳父柳母的后事,还收留了柳织净。 柳织净逃亡时饿怕了,再加上对倪府并不熟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赶出去,所以初到倪府,每日用膳的时候她都会不停的吃,吃到再也吃不下为止,就是怕再有饿肚子的时候。 倪若明虽然小了柳织净两岁,但当时的柳织净因为逃难,再加上父母亡故后挨饿许久,身型十分瘦小,所以她便自认是柳织净的姊姊,照顾起可怜的柳织净,好一阵子才让柳织净放下戒心。 虽然柳织净还是吃得很多,但至少不再像初到倪府时生怕有人抢她食物一般的暴饮暴食了。 柳织净满十六那年,自己有了谋生的能力,不想再寄人篱下的她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将她视如己出的倪老,让她搬出倪府独立生活。 她在城外的村子里找到了间要出租的屋子,原来的屋主儿子争气,把两老接到城里享福去了,但这屋子毕竟是祖产,舍不得卖,因此便宜的租给了柳织净,只求屋子、菜园不荒废就好。 这屋子前头有个大大的院子方便柳织净晒药草,而屋主的菜园就在约半里外的水源边,可供她种些蔬菜,整体让她十分满意。 院子里有口井,但是是一口快枯的井,所以除了做饭喝水之外,若需要使用大量的水,她还是会到附近的溪边提水,所幸溪流离小屋并不远。 素日里柳织净要洗衣也是到附近的溪流去洗,只是今天她因为要处理晒干的药草而迟了时间,来到溪边要洗衣时,溪边已不见其他来洗衣的妇人。 樟林城外这座小村子,家里的男人不是下田耕作的庄稼汉就是上山砍柴的樵夫,争气一点的才能在樟林城里找到不错的差事,所以家里的女人们不可能赋闲在家,通常都是一早起来洗衣打扫做饭,末了还要立刻给家里的男人送饭,自然不会这个时间还在溪边洗衣。 柳织净一个人洗衣也不觉得无聊,实在是因为村里的女人生活单调无趣,唯一的乐趣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偏偏柳织净不爱这样。 两年前柳织净也曾是她们谈论的话题,她放弃了倪府不住,自己到村外租了间小屋子居住,再加上她不爱说自己过去的事,反而更加引起村里人的好奇,但时日一久,见她不爱说,其他人也不再探问了。 溪流边少了人声,只余捣衣杵敲打在石头上的啪啪声响,爬到树上躺在枝桠上的毛二嘴里咬着根杂草,正在睡午觉,听到声音望过去,就见到落单的柳织净。 毛大、毛二两兄弟父母早早就过世了,留下了一间老宅及几亩田地给他们,但两人不事生产,不久后就把家里的良田败光了,跑去樟林城里给一间赌坊当打手,闲来无事时就向摊贩收取保护费鱼肉乡民。 这样的地痞流氓自然没人敢把自家的闺女嫁给他们,所以两人直到现在三十好几了,还是老光棍两个。 毛二不爱身上没几两肉的骨感美人,倒喜欢柳织净这样可以抱个满怀的丰腴女子,再加上柳织净肤色白净,看起来滑滑女敕女敕的,毛二每每看见她在溪边洗衣都想上前调戏一番。 “胖丫头,今天只有妳一个人啊!” 柳织净刚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毛二的声音就已经传来了,她紧紧抓着捣衣杵,继续拍打衣裳,不想理会毛二。 毛二见柳织净不理他,自己坐到了溪边大石上,自顾自的说着,“我也好想有个媳妇帮我洗衣煮饭,胖丫头,听说妳做菜的手艺不错?” 柳织净把衣裳翻了面,又敲打了几下,铁了心让毛二的话像沉到水里的石子一样,得不到响应。 “听村子里的女人说,妳没有长辈关心妳的婚事,才会到了十八岁还嫁不出去,妳毛哥哥我也还未娶,不如将就一下娶了妳,妳说如何?” 倪伯父怎么可能不关心她的婚事,还说要把她嫁出去了才会接着办若明的婚事,是她自己不愿,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会相夫教子的女子。 柳织净把洗好的衣裳放到篮子里,拿起另一件,沾湿抹了抹皂角后,开始搓洗衣裳。 毛二见她没反应,看了看四下,确定无人后,便更放肆大胆了,“胖丫头,到了这个年纪了妳还不知道男人的滋味,不觉得可惜吗?不如今日与我做一对露水夫妻,行一行夫妻敦伦之事。” 柳织净搓洗衣服的手停了,她在水中洗了洗沾了皂角的手,这才拿起捣衣杵,高高举起。 毛二以为她是听了这话害羞,没想到柳织净高举的手竟不是为了捣衣,而是用力的往他挥去。 他虽然闪得快,但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大石边,刚抬头想骂,就见柳织净又拿着捣衣杵挥过来,重重的打中了他的胫骨。 “妈的,老子看上妳是妳的福气,妳一次两次的不识相,还真以为和倪府大小姐相处久了,妳也能变成美人不成?” “我虽不是美人,但总也是眉清目秀,瞧你这獐头鼠目的样子,配你?是蹧蹋了我。” “妳……” “你什么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柳织净高举捣衣杵,眼见就要再往毛二打去。 毛二发狠了,不过一个弱女子,压在地上强来就是了,哪里需要多费口舌? 只是毛二刚伸出手要抓,就听到附近林子里有动静,怕是有人正穿过林子要往这里走来,他就算真想对柳织净动手,也不能让人抓个现行,只得隐忍下来,想着来日有的是机会。 “今天就先放过妳,下回最好别落在我的手上。”毛二撂下狠话,转身走进了林子里。 柳织净看他离开,望向方才林子有动静的那头,发现一直没有人穿过林子走过来,想想应该是风声,她平时不做亏心事不觉得有什么,毛二坏事做尽,倒是自己吓跑了自己。 柳织净没时间拖延,于是又回到溪水边,洗起她最后一件衣裳。 稍早,溪边林子隐密处。 扶疏的枝叶遮去了天上的艳阳,徐徐和风在树林间穿梭,耳里听着不远处的潺潺溪流声,一个戴着金色鬼面的男子,正与戴着黑色鬼面的护卫等着下属前来通报。 玄衣楼探子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相约之处,见到楼主竟然出现在此,颇感意外,但玄衣楼探子早已训练出了处变不惊的性子,并没有多言。 见两人拿出各自的信物—— 刻着玄字的金色令牌,探子这才躬身行礼,开口道:“楼主、大首领。” 玄衣楼主处事低调、身分保密,就连玄衣楼的人也不曾见过楼主还有他最亲近的下属大首领的真面目,所以光凭戴着金色及黑色鬼面还不足以让探子交出情报,直到拿出信物才行。 “楼主亲自前来,是否是属下有行事不周之处?” 任无踪没有开口,只轻轻挥了挥手上那绘着山水的折扇。如果不看他脸上戴着的鬼面,武功卓绝的他拿起折扇倒像一个翩翩公子,没有一丝的肃杀之气。 “楼主今天兴起到郊外踏青,这才顺道来听取情报,你回答便是,不要多想。”黑色鬼面男子—— 玄衣楼的大首领看着探子,要他立刻回报。 “是!”探子没再深究,玄衣楼的人对楼主的命令只有忠诚、服从,不会质疑。“已经打听出来了,禹太后在大颉城里拥有私产,是一间各大城都有分行的钱庄。” “禹太后吃穿用度皆由朝廷供应,再多的财富对她来说都无用处,莫非……她有其他用途?” “属下也做了打探,发现钱庄掌柜每月皆会由各地采买大量民生所需物资,美其名曰救济各地贫弱,但这些粮食或民生用品出了大颉城后便分成多路运送,是否真是去救济……便不得而知了。” 听到这里,任无踪似乎有了猜测,他下了命令,“吩咐下去,下个月不管这些运送物资的车子分成几路,每路皆派两人跟踪,查清楚这些物资的去处。” “属下遵命。” 三人话音方落,任无踪就听见了有人穿过林子的声音,他们三人站的地方较为隐密,又是阴影处,不容易让人看见,但他们可把穿过林子的人给看了清楚。 任无踪面具下的双眼闪了闪,正要转身离去,就听见大首领说—— “那是……柳织净?” 任无踪充满警告意味的一眼,让大首领噤了声。 探子也望了望柳织净消失的方向,沉吟大首领与这名女子的关系,怎能立刻喊出她的名字? “凭她还无法发现我们在此。”任无踪说完,就听见了捣衣杵敲打的声音,果然,柳织净并没有发现他们,自顾自的洗起衣裳来。 只是不一会儿,他便发现了其他动静,看见有人由树上滑下,往柳织净走去。 任无踪走近他们所在的溪边空地,站在树后隐匿身影,听见了毛二对柳织净的调戏言语。 当柳织净拿起捣衣杵往毛二招呼时,任无踪没被金色面具遮掩的唇是勾着的,直到发现毛二似乎想动粗,这才故意发出了声响,要让毛二警醒一下,放弃做坏事的念头。 果然毛二就是个没胆的,听到林子里有动静就离开了。 任无踪跟了上去,要确定毛二不会折返,却见早一步走出林子的毛二迎面碰上了毛大,毛二先是对着毛大大骂柳织净不识相,接着,他看见毛二鬼鬼祟祟的看看四周,直觉有异,他定神想听清两人压低声音的对话,这一听就让他皱起双眉。 他初来乍到,不知道樟林城近来发生了不少件女子遭奸杀的命案,听他们的对话才得知这事,还得知他们两人竟然就是凶手! 毛二被柳织净拒绝,心有不甘,竟跟毛大商讨,下一个目标就是柳织净。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计划起这等下流无耻的卑劣之事。” 毛大及毛二以为四下无人,听到了任无踪的声音,这才知道他们方才计划的事都被人听了去,正想着要杀人灭口,一看来人,两人差点吓飞了两魂六魄。 金色鬼面?莫非这人就是玄衣楼主任无踪? “你自己见不得人戴着面具,倒还敢管我们兄弟做的事了?” 毛大虽然跟毛二同样惊惧,但在此当下也不能示弱,只能嘴硬反呛。 任无踪也不和他们多言,玄衣楼或许杀人无数,但只杀恶人,不是这两个下流的地痞流氓能相比的。 “这樟林的县官为官如何?”任无踪偏过头问了站在左后方的探子一句。 探子在大颉城打探,也曾在任无踪要来樟林之前先行调查过樟林之事,对樟林县官行事有所耳闻,立刻上前答道:“回楼主,是个昏官,素日里查案随便,还可以用钱收买。” “喔?既是如此……”任无踪眼神一寒。 毛大毛二两人不自主地打了寒颤,双腿更是没骨气的发起抖来。 “把这两人解决了,送去县衙大门,留下我玄衣楼信息。” “是!”大首领及那名探子领命,往毛大毛二攻去。 毛大毛二自知不是对手,转身要逃,大首领轻功一跃便挡在了他们身前,身后的探子更是挥掌向他们劈来,毛大毛二随身的兵器只有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抽了出来聊做抵挡之用。 两人要抓毛大毛二不难,倒是任无踪耳力非凡,听见了身后有动静,立刻退进林子里藏身。 柳织净洗完衣裳听见了打斗声,循声而来就看见了这一幕。她虽不爱听人说长道短,但许多消息还是免不了会传进耳里,最近城里广泛讨论着朝廷派靖王招降玄衣楼一事,所以她一见这个鬼面男子,便立刻想起了玄衣楼。 只不过……她听说玄衣楼主任无踪是戴金色鬼面啊,怎么面前这人不是?毛大毛二虽然是地痞流氓,但什么时候玄衣楼竟连这等小流氓也要对付了? 就在柳织净好奇的时候,感觉到衣襬被人扯了扯,她回头一看,竟见景天躲在她身后的大石后,似也在观战。 “你……” 景天食指压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一扯便把柳织净给拉到身边,一同躲在大石后,“刀剑无眼,先躲躲。” “这两人若真是玄衣楼的人,那毛大毛二根本不是对手。”不出柳织净所料,她话都还未说完,就见两名玄衣楼人已经制伏了毛大毛二。 大首领回头没见到主子,沉吟了一会儿,便对探子下了命令,“依楼主所说的做,派人把这两人送去县衙。” “是。”探子应命后,与大首领一同押起毛大毛二,离开了这片林子。 见人走远了,景天才从藏身的大石后现身,坐到大石上,拿着手上的折扇狂搧着,“呼!吓出了我一身冷汗。” “你上回见到毛大毛二,可没这么怕事。” “我怕的哪里是毛大毛二,是玄衣楼的人。我方才本在这里乘凉,哪里知道毛大毛二两人杀风景,竟在这里讨论起坏事来,正想出面阻止,那玄衣楼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路见不平就往毛大毛二攻去,妳都没见到有一个先走了的,戴着吓人的金色鬼面。” 柳织净看他虽说自己吓出了冷汗,但额头倒没见到一颗汗珠,她白了他一眼,“都说是路见不平了,你又没做什么坏事,何需怕玄衣楼人?” “玄衣楼人那气势啊……我这种小老百姓别惹为妙,是说……柳姑娘,妳怎么一个人来此?” 柳织净指了指手上的篮子,又白了景天一眼,这不是很明显吗?她当然是来洗衣的,要不然还会像他景大公子是来这里赏景乘凉的? “要看好风景也不是来这里,得往大颉城的方向去,有处湖边草原,名为九源,四季盛开各式不同的花卉,平日你们这样的世家公子都喜欢去那里郊游、赏景。” “我哪里是来赏景的,是走累了歇一歇。”景天收起折扇,解释着。 “走?你由城里走到这里?” “怎么,妳这样的弱女子走得,我便走不得?” “你这样的贵公子怎么可能大老远走来,说吧,你怎么来的?” 景天见瞒不住,不好意思的笑了,“其实是我突然兴起,听说郊外有间野店卖的野味很好吃,想来尝尝却迷了路,刚才林子里突然窜出一头狐狸,马儿惊着了,把我甩下马背后就跑了,我追了一会儿追不上,这才在这里休息。” 柳织净不知道该称赞这个不事生产,竟为了吃一盘野味就出城来寻的景天努力,还是同情他没找到野店就罢了,还被马儿摔下丢了马? “明明说自己食不知味,还特地出城找什么野店,活该你落得这个下场。” “还不是因为吃了妳做的吃食,多年后终于又尝到味道,叫我十分怀念,偏偏妳不肯到我府里做厨娘,我只得找找这样稀奇的野店,看看能不能再尝到食物的味道。”景天一脸哀怨的抱怨柳织净,没得到安慰,却得到白眼。 “你都多大的人了,现在是在跟我撒娇吗?” “妳这人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好歹我也曾帮过妳,这个时候就算不请我到妳家好好招待一顿午膳,也该说好听话安慰安慰我吧!” 柳织净见他那张俊美的脸孔端着一脸哀怨的表情,没了之前风流倜傥的模样,倒多了几分中性的娇柔,彷佛一个诉着闺怨的女子,她因这样绝美的容颜而迷了心神,却听见了一声大大的咕噜声。 柳织净傻了傻,意会到那是什么声音,这才大笑出声,“你……你……这是你肚子在叫的声音吗?” 见柳织净笑得流出了眼泪,景天恼得红了脸,刚刚那风情万种的哀怨神态已不复见,恼羞成怒的嚷着,“对,我就是肚子饿了!我不管,我要去妳家蹭饭吃。” “啊?到我家?为什么我要请你吃饭啊?” “都怪妳啊!我本来对吃不甚重视,反正吃不出味道,进食也只是为了活命而已,都是妳再度让我尝到了食物的味道,现在我回不去了,我不想再吃没有味道的食物了。” “这怎么能怪我?” “当然怪妳,妳说说,妳怎么这么小气,我们也不是不认识,招待朋友一餐便饭是礼貌吧。” “我……”柳织净想反驳,却找不到话来反击,看着景天得意的样子,不明白之前那个温文儒雅的景天,跟眼前这个想跟她蹭饭的无赖,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无话可说了吧!柳姑娘,妳家在哪里?我们快回去吧。我也不会白吃妳的,我在一旁给妳打下手如何?” 柳织净无奈一叹,话都说到这分上了,她能说不吗?于是她认命的转身就走,也没招呼景天,她知道他如了愿,不用她说也会自己跟上。 樟林城里,两名寻常打扮的百姓驾了一辆驴车来到了县衙大门前,下了车,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 县衙的衙役觉得奇怪,回头掀起盖着驴车的破草席,竟是毛大、毛二的尸体。 他们满脸惊恐,瞪大双眼,胸口各插着他们自己的匕首,匕首上还插着染了血的字条,写着—— 玄衣楼为樟林县送来大礼,一除近日奸杀命案之凶手。 大街上很多人看见了这份“礼”,玄衣楼的人出现在樟林城的事一下子便传了开。 柳织净因为被景天绊住了,是隔天到溪边洗衣听了其他洗衣妇人们在谈论,才知道这件大案。 第三章 柳织净的教育法则 柳织净背着箩筐,才刚走出院子关上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了马蹄声,回头正好看见景天跃下马背。 柳织净看见景天就气闷,不想搭理他,转身走了。 景天自己打开院门,把马儿牵进去栓在了院子里,就再度关了院门,快步跟上柳织净。 柳织净看景天跟上来,索性加快了步伐,见景天大老远的落在了后头这才满意,上了山后更没管景天这个贵公子有没走过这等崎岖的山路,径自穿梭在林子里寻找药草。 “柳姑娘,妳可不可以走慢点,非要这么折腾我吗?” “折腾?你堂堂男子之躯,走这点路就折腾了?” “妳昨日不还说我这样一个贵公子,不可能大老远走路到城外来吗,如今怎又笑我不堪折腾?” 柳织净的脚步一顿,嘴一抿,故意迈得更大步。 景天看柳织净似乎有意甩开他,暗自笑她这有些幼稚的举动,不快不慢的跟在她身后约莫十步距离处,道:“柳姑娘,妳总不会还在气我昨日吃完了一整桌的饭菜吧?妳可知道,要让我吃的膳食可是要一道道经过银针试毒的,我会没试毒就吃妳做的饭菜,那可是从没有过的稀奇事。” 景天不说她不生气,这一说她更为光火。 所以那日郊游,他说什么从小食不知味才不动筷,原来是怕被下毒?亏她郊游那日还殷勤的劝膳,原来是这小人之心害怕她要毒他。 “那么怕死,你以后随身带着一双银筷算了,不用一道道以银针试毒,筷子一夹就知道有没有毒了。” “妳这人怎么专捡不好听的听,我是在称赞妳的厨艺,倒是妳真是小气,吃了妳一桌饭菜就跟我置气。” 一桌饭菜?何止是一桌饭菜!她自认懂吃、爱吃,食量让一般女子望尘莫及,但到了景天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景天昨天吃的一顿饭,可是能让她整整吃两日啊! 她心疼呀!前几日因为挖到了一株约莫十年的山蔘,在药铺里卖了几两银子,才能买那么多食材,想着这两日可以餐餐吃好吃饱,所准备的都是她最爱的吃食,结果他一来蹭饭,就把她所有的食物吃光了。 要不是她也吃得多、吃得快,总算在景天的筷子下抢到了不少食物,要不然她就亏大了。 “我说妳小气,妳生气了?”景天见自己的话没得到响应,又火上添油的补了这一句。 “是,我就是小气!”柳织净总算停下步伐,见景天跟上了,她瞪着他,赌气说:“我全身都大,就只有心眼小。” “瞧妳,我分明没有恶意,说得好像是我在数落妳一般,亏我还兴冲冲的送了礼来。” “什么礼?”柳织净睨了景天一眼,有什么礼比得过她的食物?这天底下没有比吃更重要的了。 景天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她。 柳织净狐疑地接了过来,打开后疑惑地皱了皱眉。 “尝尝看。” 柳织净伸出小指沾了一些质地、颜色皆如散沙的碎末,放到舌尖上一尝,立刻惊喜的睁大双眼,“这是……盐?尝起来有些烟熏味及果味,莫非是……” “没错!妳昨天不是说了,妳和倪姑娘曾随着倪老去赴宴,在宴会上听到一位宾客说自己曾经尝过来自扶桑国的烟熏盐,加在炭烤食物上能让食物变得十分美味,想尝尝看吗?” 柳织净一提到吃,脸上就冷不了,她欣喜的笑了,“你怎么拿得到这种盐?” “我刚好认识几间贸易商行的老板,问一问有没有来自扶桑国的货品,不难取得。” “这是要给我的?” “当然是为了答谢妳昨日请我吃饭,这才特地给妳送来的,没想到妳这么小气。” 这下柳织净不承认自己小气了,还嘴硬起来,“我怎么小气了?小气是你说的,我只是赌气才这么回你的。” “那妳说说,妳方才故意不理我,走那么快是为哪桩?” “你不明白,我这是为了你好。” 为了他好?景天挑眉看她,就想看她怎么圆自己说出口的话,“怎么说是为我好了?” “我小的时候啊,我父亲第一次带我上山认识药材,我们徒步上山,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寒意从沾了雪水的靴子透进来,把我的双脚冻得刺骨,我哭着不断喊父亲,可是他只是背着箩筐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不管我哭得多厉害,他都不肯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一眼,或是安慰我,只要我快点跟上去。” “直到如今,妳每次采药时,踩着坚毅的步伐一步步上山,找到妳需要的药材,这才发现原来柳伯父是在训练妳,是吗?” “是。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可他脑海中的知识不能无人传承,这注定了他的女儿不能活在宠溺与呵护之中。如今我很感谢我父亲,当年若不是他这么训练我,我或许早死在逃亡的途中了,现在也没能拥有养活自己的本事。” “逃亡?妳说妳上山采药时踩着雪,那么妳并不是自小在樟林城长大的吧?” 柳织净很明显的转移了话题,一看就知道是不想多提自己的往事,她好好的把烟熏盐用原来的油纸包好,放进了背后的箩筐里,“为了谢谢你送我的礼,我要好好的训练你。” “妳说妳方才走那么快,是在训练我?” “我都跟你说那么长的故事了,你还不知道我的苦心?” “是是是,倒还是我不识好人心了。”景天说完就把柳织净背上的箩筐接了过来,背在自己身上,“我陪妳去采药吧。” “你没自己的事做吗?为何要做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整天在我身边晃?” “以我的身分,要办什么事哪里需要亲自出马,自然有属下去做。” “所以你来樟林是来办事的?” 景天一抹淡笑,先一步迈开步伐,“不是,我是来游玩的。” 柳织净气结,话绕了一圈,还不是跟她原先说的一样,他就是一个不事生产的公子哥。“既然是游玩就别跟着我,你不怕又遇到玄衣楼的人?上回都怕得躲在大石头后面了。” “谁说我怕玄衣楼了,妳说的也对,玄衣楼只杀为非作歹之人,我何必怕?我是想陪在妳身边帮忙做事,看看妳能不能再做饭给我吃。” 柳织净一听,瞪着他直想扯下他的笑脸撕烂,还想到她家蹭饭?是打算把她吃垮是吧! “还说你不是为非作歹之人,老是想着吃空我家的粮食,这还不够坏吗?当心玄衣楼的人把你也了结了。” “玄衣楼的人才不会冤枉我这个无辜好人。” “说得好像玄衣楼有多伟大一样。” “妳对玄衣楼评价不高?” 景天一路走来,的确鲜少听到百姓评论玄衣楼。大恭夺嫡之乱方平,黎民百姓正在休养生息,只要百姓能少受点苦,才不在乎玄衣楼本身的确是犯了法的。 “我并不讨厌玄衣楼的人,只是觉得既然任无踪的本事这么大,为什么不带着玄衣楼的人归顺朝廷,帮朝廷做事?” “妳觉得玄衣楼该接受靖王的招降?” 柳织净一边说着,一边采着她所要采的药草,虽是不经心,但景天却听进了心里。 “靖王昏庸,只知道饮酒作乐,左拥右抱他满宫的侍妾夜夜笙歌,如果能为朝廷办好这件事,倒也算是功绩。可是听说靖王派出去的兵马像被玄衣楼耍着玩一样,听到哪里有玄衣楼的动静,靖王就派人到当地去寻,结果最后都扑了空,在我看来,靖王就只是过过水,应付了事罢了。” 景天的笑容有些晦暗不明、高深莫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表情。“看来妳对玄衣楼及靖王的评语都不太好呢。” “也谈不上评语,毕竟那些事对我来说都太过遥远了,我权当在烛月楼饮茶时无趣,把这些事当说书的在说故事便是了。” 柳织净赶不走景天,只得顺势把他当下手使唤,一直到采到足够的药材,他都陪她走着,没有再喊过一句累。 两人初相识,没聊太过深入的话题,大多都是景天问柳织净所采药材的名字及效用,柳织净一一向他介绍而已。 采药的工作告一段落,两人便走下山来。 虽然村子里的女子不像城里那些贵女娇气,说什么没有嬷嬷或侍女陪伴不能与男子同行,但一向独来独往的柳织净身边出现了一名男子,还是颇让人注意的。 樟林城里的大街甚为热闹,村子里的道路与之相比,一路走来安静许多,好似连走在其上的人步伐都会不自觉的放慢。 一群孩子嬉笑着跑过景天及柳织净的身边,柳织净看着,淡淡笑了。 “妳喜欢孩子?” “不是,只是在想,今天这些孩子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鬼主意?”景天才不信她说的话,她知不知道自己一点演技也没有,一脸坏笑,只怕她不是想看孩子有些什么鬼主意,而是自己就有一肚子鬼主意。 “就算是孩子之间也是会捧高踩低的。”柳织净指向其中一个孩子,似乎是等着看好戏一般,笑着道:“他啊,老是被欺负,笨死了。” 柳织净话才刚说完,就见那群孩子中一个看来像是孩子王的男孩,走向那个懦弱的男孩,说:“喂!狈子,我刚刚看见你女乃女乃拿了几枚铜钱给你,说是要你在回家的路上买个包子跟凉茶吃。” 那个叫狗子的孩子连忙把怀里的几个铜钱揣得紧紧的,就怕被抢走,“阿强,这是女乃女乃给我的,我是不会把铜钱交给你的。” “谁要抢你的铜钱了,我是要跟你换。要不是其他人手上没有铜钱换不起,这种好事我也不会找你。” “就是啊、就是啊!他不要就算了,阿强,你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回家换给你。”另一个孩子附和阿强的话,一副“有这等好事千万别给狗子”的模样。 狗子一听,以为自己碰上好运了,今天这些孩子不欺负他了,连忙道:“是我错了,以为你要抢我的铜钱,我跟你道歉,有什么好处跟我说吧!” 阿强瞄了一眼狗子,点点头,好似十分宽宏大量的原谅了他,并道:“你看,就是这枚铜钱。” “这枚铜钱怎么了吗?” “这是很稀奇的铜钱,你瞧瞧,本该是正面刻字背面刻纹的铜钱,许是做铜钱的时候出了错,变成背面刻字正面刻纹了。” 狗子听着阿强的介绍,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但见身边的人都一脸稀奇的模样,他也跟别人一样,觉得这枚铜钱稀奇了,“真的耶!” “所以说啦,这是一枚很特别的铜钱,一枚值十枚一般铜钱呢。这铜钱我家还有很多,只是想着平常老是欺负你,刚好你身上有铜钱可换,就算是弥补你,这枚铜钱,我跟你换五枚普通铜钱就好。” “你愿意把可以换十枚铜钱的特殊铜钱,跟我换五枚就好?” “当然。怎么,还嫌多啊?不要就算了。” 其他的孩子又鼓躁起来,此起彼落的喊着,“我换,我用六枚换给你!” “不,我用七枚换!” “我用八枚换。” 眼见喊价越来越高,狗子急了,连忙阻止,“我又没说我不换,阿强,是你说你要弥补我的,你要跟我换才是。” 不远处的柳织净及景天一直看着,直到看见狗子由怀中拿出他那宝贝得很的五枚铜钱,换回了一枚一模一样的铜钱,柳织净笑了。 景天忍不住睨了她一眼,“妳真没良心。”说完就要走。 柳织净拦住了他,“欸……等等,戏还没看完呢!” “我没有去阻止那些孩子欺负另一个孩子,毕竟那个叫狗子的孩子得自己学会人心险恶,自己受骗上当了才记得牢,但不代表我喜欢看这种欺负人的戏码。” “对啊,你说的对,总要自己受骗上当才记得牢。”说完,柳织净把挂在箩筐外的一个油纸包拆下,拿出了几颗小糖球,往那些孩子走去。 景天皱眉看着柳织净随手都能变出吃食的模样,好奇她到底有多爱吃。 “狗子,昨天我试着做了几颗糖球,来,送给你吃。” 狗子虽然不知道这个大姊姊今天怎么对他这么好,但因为刚刚换得了一枚稀奇的铜钱,他认定自己今天是碰上好运了,道了谢开心地接下来。 柳织净没有多说什么,拉着景天离去,直到拐了个弯,那些孩子看不见了,这才带着景天躲在树后,偷偷走回去看接下来的发展。 果然,那些孩子见只有狗子有糖,硬是用刚刚换铜钱的“恩惠”,逼狗子把糖分给大家。 狗子分完了糖球,庆幸自己还有一颗,却在准备塞进嘴里时被其他孩子一撞,糖球掉到了土里。 几个孩子见状开心的跑了,狗子蹲子想捡糖球。 柳织净这才出面制止他,“那糖球掉地上就别吃了,我说你,知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狗子摇了摇头,糖被抢了是真的,但他怎么被骗了? “你说,你怎么知道铜钱的正反面如何区分?” “看上头是刻字还是刻纹啊。” 柳织净拿出五枚铜钱,要狗子也拿出他那枚,混在一起摇了摇,再把它们交给狗子,“现在你看看,哪枚是你那稀奇的铜钱?” 狗子看着,咬着唇,发现自己认不出来,他似乎是真的被骗了。 “这几枚铜钱就当我送你,你要不要去跟别人说说,这六枚铜钱全是稀奇宝贝,都把正面背面弄反了?” 狗子这下终于想通了,揉着眼大哭起来。 柳织净也不理会,径自走了。 景天回头看着那只顾着哭的孩子,叹道:“妳都帮了他了,为什么不多说一句话安慰他?” “他还小,未来要经历的变故还很多,他是没爹的孩子,要自己懂得坚强,安慰帮不了他,只会让他习惯懦弱。” 景天很有感触,看着直视前方默默走着的柳织净,心里是认同她的作法的。 每个人的出身皆有不同,尽避如他,从小也跟这孩子一样在残酷的环境里成长而自己学会了坚强,受人保护及呵护的孩子学不会成长,或许……柳织净也是这样长大的孩子,才懂得这一点吧。 此时,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急忙地找来,就看见了正在大哭的狗子及没理会狗子自顾自走开的柳织净。 狗子泣不成声,只听得出他一声声的喊着大姊姊。 “是不是妳欺负我家狗子?”狗子女乃女乃见状就认定是柳织净欺负狗子。 柳织净懒得搭理她,避开狗子女乃女乃要走,却被狗子女乃女乃拦住。 “我刚才在前头田里作事,听见几个孩子突然喊肚子痛要找茅厕,想到我家狗子平常都和那些孩子玩在一起,这才赶快来找。幸好我来了,要不然我家狗子就白白让妳欺负了。” 找茅厕?该不会是那些糖球的关系吧?景天打量着柳织净的脸,猜测是不是她早就知道那些孩子会抢,才故意在他们面前送狗子糖球,让他们自食恶果。 狗子发现好心大姊姊被为难了,连忙上前要解释,可是哭惨了的他声音断断续续的,没能解释清楚,“女乃女乃……不是……是阿强他们总是欺负我……” 狗子女乃女乃没听懂狗子为什么这么说,倒是听见了狗子总是被欺负,便问:“阿强他欺负你?” “不只有阿强……还有其他人……不是故意走在我后面,将我推倒……就是在溪边……抓、抓鱼时,故意把我绊倒……害我吃了不少水……” 景天一听,心中大为不悦,原来这孩子有这种处境,而柳织净一定是发现了,才会备着那些糖球,准备找时机给那些孩子教训吧。 “狗子,阿强那种孩子就是见你特别、见你了不起,所以嫉妒你欺负你,你以后离阿强远一些,咱们自己玩好不好?” 柳织净见狗子女乃女乃自己咄咄逼人,却教孩子遇事躲开、自欺欺人,非常不能赞同,冷冷的利用狗子女乃女乃的话教狗子反击,“狗子,既然你是了不起的孩子,就别怕阿强那些坏孩子,他们推你,你就推回去;他们绊倒你,你就打回去。” 狗子女乃女乃急了,想要反对,还来不及出声,狗子已用力抹去了眼泪,问:“如果是叫我看其他地方,另一个人偷偷把沙子洒在我正在吃的包子里,这样我要打谁?” “简单,回头看到谁站在你后面,作势要打他,如果他肯说出是谁洒沙子的,就不打他;如果他不说,就打。别忘了,转移你注意力的那个人一定也要打。” “好,我知道了!我什么都不会,就是力气大。” “妳、妳……有妳这么教孩子的吗!”狗子女乃女乃对柳织净这样教她的孙子感到十分愤怒,气得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只是狗子女乃女乃刚骂完这句,就突然捧着心口皱着眉,弓着身子蹲了下来。 “女乃女乃、女乃女乃,是不是心口又痛了?上回城里倪家医馆的大姊姊送给妳的药丸呢?” “在……在田边……篓子里……” 柳织净要狗子照顾好他的女乃女乃,准备自己跑去拿药。 景天想着救人要紧,顾不得礼教,伸手揽住了柳织净的腰,“给我指路,我带妳去。” 柳织净被景天给揽在了怀里,心跳霎时漏了半拍,红着脸的她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只能呆呆的响应他,给他指了方向,下一瞬,她的脚便离了地,身旁景色快速飞逝,双脚再落地时,已是到田边拿了药,又回到狗子女乃女乃身边。 直到景天放开她,把药给了狗子让他女乃女乃服下,柳织净这才清醒过来,“你……这脚程,稍早上山时还说我故意把你落下。” 景天救人要紧,根本忘了早先还在柳织净面前装体弱,狡辩道:“我这是心急,下回再叫我跑这么快是做不到了。” “骗人,方才那分明是轻功,没有人会在情急之下突然会轻功的。” 景天还来不及开口继续辩驳,就见不远处几个妇人往这里走来。 柳织净看了狗子女乃女乃一眼,发现狗子女乃女乃服了药已经好多了,能在狗子的搀扶下站直身子,就拉着景天要走,只是她走得太急,没抓着景天的袖子,而是抓着了他的手掌。 柳织净看着那群准备来兴师问罪的妇人,没时间多管,迈开步伐。 突然被柳织净抓住手,景天起初有些意外,接着便是细细地感受。 女子的手他模得多了,哪个不是把自己的纤纤玉手照顾得细致柔女敕,京里的贵女们甚至还奢侈地每夜以牛乳浸泡双手,他哪里模过女子的手上头布满细茧。 不过先不论柳织净的双手如何,这么主动又大胆的拉住他,他当然不会让她失望,她最好就这么将他拉回家,那他便可依原订计划,再蹭她一餐饭了。 柳织净发现景天回握住她的手,回头瞪了他这登徒子的行为一眼。 景天模着柳织净的手背,与手心不同的触感让他感到惊喜,且有些爱不释手。 柳织净的手背不受采药工作影响,触感十分娇女敕,恍若无骨,而且肤色依然白里透红。 景天想,若不是柳织净得这么辛劳的采药以养活自己,或许她的手心就不会是这样子了,想到这,他的心里竟有了一丝对柳织净的心疼。 柳织净想走,那群妇人可没如她的愿,挡到她面前阻止了她,“柳家丫头,我家孩子是怎么惹妳了,妳为什么拿巴豆喂他?” 景天牵着柳织净的手没放开,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挺身挡住了那些作势想扯柳织净头发的妇人,“放心,巴豆虽然有毒,但炮制过的巴豆至多就是月复泻而已,死不了人。” “你是谁?柳家丫头害我家阿强吃了巴豆糖球,我要找她算账,你最好让开。” 柳织净抬头看着挡在她身前的景天,这是初次有人这么为自己挺身而出。她倔强的想一人做事一人担,但景天没让她出头。 “就是不让,那糖球是我让她做的,有事冲着我来。” “你做什么要让柳家丫头给我儿子喂巴豆糖啊!” “那巴豆糖是我给狗子的,是你们家的孩子自己要抢。”柳织净被景天护在身后出不来,但景天没能封住她的嘴。 景天无奈地回头睨了柳织净一眼,他好心助她,她竟然不接受? “狗子女乃女乃,妳都听见了,这丫头要害妳家狗子啊!” 狗子女乃女乃还在气愤柳织净教她的孙子打人,听到这话更是生气,张口就要骂人。 所幸狗子不是这般忘恩负义的人,大喊着,“是我好几天不跑茅厕了,又没钱去看大夫,问大姊姊有没有药,大姊姊才给我巴豆糖的。” 这孩子这会儿倒聪明了,那方才怎么会被铜钱的把戏给骗了?看来是个脑袋没坏但耳根子太软的孩子。 景天想着,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这种理由谁信?” “不管妳们信不信,回家问问妳们家的孩子巴豆糖是不是抢来的,妳们怪不得别人。”景天也不与这些妇人多费口舌,一脸冷漠的说出这几句话,倒让那些妇人一时之间静了下来。 那些妇人怎会不知自己家的孩子素日里是怎么欺负狗子的,只是狗子女乃女乃人缘差,好似她死了儿子媳妇就活该天下人都要同情他们孤寡一般,嘴巴坏,人也自私,所以听见自己的儿子欺负狗子,这些妇人便也由着孩子,如今孩子自食恶果,她们自知理亏,恶言威胁了柳织净及狗子几句,便一一转身走了。 见那些妇人走了,狗子笑得开心,听见那些孩子现在还蹲在茅厕里,更是大笑起来,“原来大姊姊把糖球给我,最后又不让我吃,是要帮我教训阿强他们啊!” “现在知道了吗?被欺负不要自己往肚里吞。” 狗子女乃女乃不能容忍,心口的痛才刚好了些,就又指着柳织净骂,“妳别教坏我家狗子,反正这些人就是看看我儿子媳妇都没了,没人能给我们出头,我们一老一小好欺负。我们祖孙俩安分过日子就好,不想招惹其他人。” “妳的儿子媳妇没了是可怜,但其他人并不欠妳,妳整日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对妳好的妳说同情,对妳不冷不热的妳说没良心,那可好,现在既然被当坏人了,大伙儿索性全对你们祖孙坏到底,你们祖孙有这样的日子是妳自己招致的,怪不得别人。” 狗子女乃女乃被说得无言,拉着狗子转身就走。 景天看了气不过,正要开口斥责,被柳织净阻止了,“罢了,由着她吧。” “妳好心教会了狗子怎么不被人欺负,方才她心口痛又着急着为她取药,她没一句谢也就罢了,那些妇人指责妳时她没帮腔,临走还骂了妳一顿,妳就这么算了?” “至少那孩子开心了不是吗?” 景天气闷,直到看见狗子虽被女乃女乃扯着走,但还是频频回头挥手,才气消了些,还好这孩子不是忘恩负义的。 “妳啊!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谁要他们报了?我是为了自己开心。”事情告一段落,柳织净这才想起自己的手不是自由的,哼道:“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手还抓着什么?” 景天低头,这才发现柳织净早已放开手,如今是他还牢牢抓着她的手。 他放开了,为掩饰尴尬,提起地上那个刚刚为了赶去拿狗子女乃女乃的药而放下的箩筐,背在了肩上,“走吧,我帮妳把这些药材背回去,这些生草药得再炮制过是吧?” “那是自然。” “我帮妳。” 柳织净见他径自走开,知道他脸上那抹可疑的淡红是因为方才抓着她的手而引起的,她也不再提起那事,因为她的羞窘可不比他少。 两人便这么静静的往柳家走去,一路上没再开口说过话。 柳织净在火堆前撕下一片兔肉塞进口中,虽然这烤兔肉十分好吃,但她总不免想着自己是不是被诓了? “景天,我问你一件事。” 景天被柳织净差遣做事做了一下午,景公子来景公子去怪别扭的,也不知何时开始,她突然唤他景天,景天也不觉得有什么,便由着她了,但他不是会白白吃亏的人,从她改口那时起,他也改喊柳织净的名字,唤她“织净妹妹”。 柳织净知道他是在套关系,当下就抗议了,但景天不理会她,甚至还故意多喊了几声,最后她见抗议无效,只得无奈放弃了。 “什么事?” “这一切是你计划好的是不是?” 景天也撕了一片野兔肉吃下,想着柳织净烤野兔时他都在一旁,明明没见她用什么特别的料理方式,可是他依然能尝到食物的味道。 他记得在烤肉之前,柳织净曾用一种酱料将野兔肉腌制了一会儿,想来玄机便在那酱料之中。 “我计划什么了?” “从带着扶桑国来的烟熏盐,再到上山采药时问我柴桂是什么让我带你去采,都是为了今晚要我烤兔肉给你吃。” “妳真是冤枉我了,妳这老饕连扶桑国的烟熏盐都知道,怎会不知道桂皮能做香料?所以我取别枝回来,自然是要让妳制成香料的,只是碰巧妳这院子跑进了两只奄奄一息的野兔,我才提议今晚可以烤兔肉吃的。” 柳织净狐疑地看着景天,总觉得今晚的一切实在太顺理成章。 先是景天带来这个洒在烤肉上更添风味的烟熏盐,再加上桂皮本就是辛香料,以桂枝串上兔肉来烤,透出的桂皮香味可以为野兔肉去腥味,这说是巧合也未免太过巧了。 再说了,虽然野兔奄奄一息,应是被哪个猎户所伤,意外逃进了她的院子里,但毕竟野兔还是活的,她根本不敢下手宰杀,本想放着野兔让牠自生自灭也就罢了,可景天一边帮她铺晒药材,一边说小时还未丧失味觉之前,曾跟着父兄去打猎,吃过现猎、现烤的野兔肉,时日已久他已记不得味道了,只记得十分美味,如今他又能尝到食物的味道,好想再吃吃野兔肉的滋味。 她不知道景天是不是有意说的,但她光是听就齿颊生津,最后终于屈服了,说只要有人帮她把野兔宰杀好并除去内脏,她就料理这野兔肉。 景天一听,开心地拎着野兔往溪边去了,说是不让她见到宰杀的画面影响食欲。 景天本就是为了蹭饭而来,这下还真的让他如愿了。 “真是如此?” “当然是如此,就算我计划好了一切,可我怎么知道会有野兔撞进妳家院子呢?织净妹妹如此误会我这个做哥哥的,太让哥哥伤心了。” 柳织净一听,娥眉一竖,虽然十分心虚,但嘴上还不饶人,“谁认你当哥哥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话更无情,真让我伤心……” 见景天神情落寞,柳织净像咬了自己的舌头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手上这意外的一餐,想想她也吃了好吃的,就不管景天是不是有意安排的了。 “好了,我道歉不就是了。” 听到柳织净这么说,景天才重展笑颜,他对着柳织净露出的粲笑映着火光,俊美得犹如谪仙。 柳织净初初见景天时并不被这俊美的容貌所影响,但今夜看着他的笑,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由心口跳出来了? “若织净妹妹觉得过意不去,可否告诉我妳那腌制兔肉的酱料里有什么秘方?” “秘方?哪里有什么秘方?”柳织净的眼神清澈,表情也十分坦然,一点也没有想隐藏什么的意思。 “我肯定一定是那酱料里藏了什么秘方,才能让我尝到食物的味道,而那个秘方是妳每次做吃食都会加的。” 听到了这里,柳织净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从小就跟着我爹上山采药,一到冬日,身子常常受寒气,可我又不爱吃药,所以我爹帮我调配了几帖配方,让我娘加进膳食里。我自小就是吃这些加了药材的膳食长大的,现在虽然人在南方,不会再遇上大雪了,但只要我自己下厨,还是会使用我娘记在菜谱里的配方来入菜,至少能让我记得一些我娘的味道。” 所以是祛寒温补的提味药材,正好对症下药,让他尝到了食物的滋味是吧! 景天了解了,但没有明说,如果可以,他不想自己身上的病症让柳织净知道,不想看见她眼中的同情。 “能把这入菜的秘方给我吗?” 三两句话就又想占她便宜,柳织净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兔肉,哼了一声偏过头去,“我不要!这是我娘留下的秘方。” “小气!” “就说了,我全身上下什么都大,就是心眼小、气度小。” 景天被她这么反驳,没有生气,反倒是大笑出声,继续尝着他遗忘许久的滋味。 “织净妹妹,别人不知道妳的性子,可我是知道的,妳若气度小,今天就不会尽避知道狗子女乃女乃是个忘恩负义的,还帮了他们祖孙。” “说了是为我自己高兴,不是帮他们。” “妳怎么高兴了?看不得别人欺负人?” 柳织净摇了摇头,盯着火堆里的火光,双眼有些迷离,“不是,是看不得有人这么懦弱。” “他懦弱他的,关妳什么事?” “若懦弱的人不懂得反击,那么欺负人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妳这是哪里来的感触?”景天知道柳织净因为与狗子同是孤儿,或许感同身受,但她自小被倪府收留,怎可能被欺负? “我刚进倪府的时候,虽然倪伯父很照顾我,若明也把我当姊妹一样保护着,但毕竟一路由家乡逃亡而来,在许多奴仆的眼里看起来就像巴着他们主人不放的穷亲戚,被他们所看不起,在倪家主子面前对我十分恭顺,但暗地里给我下绊子的情况不少。有回我动了怒,狠狠的教训了一个奴仆,他们才不敢再欺负我。” “妳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倪老?” 柳织净的微笑很淡,云淡风轻的说:“我很感谢倪府将我养大,但倪府的一切本不是我该享受的,我不能倚仗倪府主子为我出头,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们知道,我虽不是主子,好歹也是主子的客人,他们这么做不是待客之道。” “妳能自立后便搬出倪府,说来是不想仰赖他人,但却免不了让人感到见外,也辜负了倪府对妳的用心。” 她只想守本分,不该是她的她便不想要,不管别人怎么想。“你说,若换成是你,你会一直在倪府留下吗?” 景天有些被问傻了,他认真思考,若这种事真让他遇上了,他会怎么做?他是男子,本就该在能自立时离开倪府,但若他是女子呢?他无法想象,但终究还是不愿一辈子寄人篱下。 最后,他了解并接受柳织净的说法了,微笑着发自内心的称赞她,“柳织净,妳是一个很特别、很勇敢的女子。” 柳织净接受了他的恭维,两人有默契的结束了这沉重的氛围,她笑着故意回他,“别以为你称赞了我,我就会让你再来蹭饭。” 景天露出了稍早的无赖表情,说:“织净妹妹,妳如此拒我于千里之外,像一把刀深深插进我的心窝,非常之痛啊!” 第四章 闲言闲语止不住 “你们说,柳家丫头和那男人是什么关系啊?” “能是什么关系,这不明摆着吗?” 站在林子里的柳织净,人还没到溪边,就听见溪边洗衣妇人们的闲言闲语,她停了脚步,知道她们说的人就是自己。 这些人本就爱道人长短,有几个还是她上回用巴豆糖球害得月复泻的孩子的母亲,自然嘴上更饶不了她。 “你们说说,明明是个未出嫁的丫头,却整天跟个男人厮混在一起,还要不要名声啊!” “名声?又不是什么名门淑媛,出入都要嬷嬷婢女陪侍,我看陈家二丫头不也跟赵家那个傻小子走得很近,那日还一同由田里回家,你们怎么不说她呢?”即便这些三姑六婆满怀恶意,也还是有些仗义执言的人。 虽然景天总是三天两头的就往柳家跑,但两人下午在院子里一起晾晒药草,晚上在厅里一起吃饭,从来没有关起门来偷偷模模的,任人怎么看都是清清白白的,怎被她们说出口,就成了“厮混”这种难听的字眼? “这怎么一样?陈家跟赵家是邻居,田也是相邻的,不管是去田里还是回家,两人都是同路,这才走在一起,跟柳家丫头那情况怎么一样?” “你们的心是长偏的是不是?一样都是清清白白,怎么到了柳大妹子家说法就不一样了?” “这陈家赵家都是寻常人家,陈家二丫头跟赵家小子从小青梅竹马,但柳家那丫头可不是,人家景公子听说可是由京城里来的富家公子呢!” 一直帮柳织净说话的少妇这下不满了,搓衣的手停了下来,语气不善的回道:“那依李大婶这么说,还是柳大妹子的错了?你难道看不出来,都是那位景公子自己来找柳大妹子的,可不是柳大妹子去找他的。” “哎哟!阿康媳妇啊,你一辈子待在这村子里,逢年过节的才进城一次,根本不知道城里传成什么样子了。都说柳家丫头知道自己家世差,长得又不如何,才会一直巴着倪府,想找机会认识个家世好的,就算做小也好过在这穷村子里找夫婿啊!” 阿康媳妇住得离柳家最近,虽然柳织净待人不冷不热,但并不难相处,两家住得近,偶尔拔的菜多了,她都会给柳织净送去,柳织净也不会白拿她的,总能想方设法用她送的菜做出稀奇美味的小菜又送回她家来,只要那一餐有柳织净送来的配菜,她的两个顽皮小子都得多吃两碗饭才甘心。 虽然那些菜的价值不高,但她看得出来柳织净不是会占人便宜的人。 “你们当那些贵公子都是傻的?柳大妹子刻意接近他们,他们就平白无故被勾了魂?我倒认为那景公子和柳大妹子看来就是清清白白的普通朋友,若真有一日景公子会喜欢上柳大妹子,也是因为柳大妹子真的让他喜欢,而不是柳大妹子勾引来的。” “你懂什么,柳织净她整日就捣鼓那些药材,没准她懂得下药,迷了那个景公子也不一定。”一直在一旁静静洗衣的妇人终于开口了,那是村长的妻子。村长在村子里本就十分有地位,村长妻子一开口,众人更是觉得那就是事实。 阿康媳妇知道村长妻子一开口,她说再多都没用,听了只为柳织净生气,暗自气村长妻子报私仇。 其他人知道的或许不多,但阿康媳妇住得离柳家近,她是看过的。 村长只有一根独苗,叫做范拓,从小村长夫妻就细心栽培着,他是村子里少数读过书的人,如今在城里给大户人家做账房,成器得很。 村长夫妻想给范拓讨个媳妇,问他在城里有没有认识什么姑娘,哪里知道范拓竟对村长夫妻说他想娶柳织净,要他们去提亲。 柳织净虽然长得白白净净的,福态的身形看来也是个好生养的,应能为人丁单薄的村长家多添几个孩子,但村长把儿子栽培至此,总想着他能在城里结识个千金小姐,未来可以过上好日子,怎么可以随便娶柳织净这个孤女。 范拓一气之下就说永远不娶了,气得村长夫妻到现在都还怨着柳织净,甚至曾经上门找柳织净,让她别再缠着范拓。 阿康媳妇当时正好撞见了他们夫妻上门兴师问罪,当时柳织净只是冷漠地问了一句—— “谁是范拓我都不记得,怎说是我勾引了他?” 气得村长夫妻对柳织净又是威胁又是警告的,这才离开柳家。 如今村长妻子会这么说,纯粹是私怨。 柳织净见众人不再说了,这才走出林子。 众人见她走来,立刻转移了话题,虽然说的还是东家长西家短,但已经不提柳织净了。阿康媳妇怕柳织净知道伤心,当然没把刚才的事告诉柳织净,却见柳织净坐到了她身边,轻声道了谢。 她这才知道,柳织净应是全都听见了。 “你别多想,她们就是嫉妒自己或是自己的女儿,不能像你一样结交一个如景公子,那般俊美的贵公子。” “我对他并无私心,我相信他是有私心,但看中的是我做菜的手艺。” 说到这个,阿康媳妇倒是完全信服,“你的手艺是没得比的,我相信。”柳织净淡淡一笑,算是回应。 “但这事你也得做出反应,否则传闻只会越来越难听,村长夫人分明是在找你麻烦。” “她是怨范拓说非我不娶,又认为范拓值得更好的,天下父母心,我不怪她,这一切,错的人是范拓。” “范拓他对你痴情至此,肯定是看见了你的好。” 柳织净一声冷笑,继续捣着衣裳。 阿康媳妇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在留意她们的谈话,只是各自说着自己的话题,便问了,“柳大妹子,你笑什么呢?” “他说非我不娶就是痴情至此吗?” “要不然为什么说非你不娶呢?” “他若非我不娶,这事可能只有你知道吗,怎么没传出风声来?范拓若真要娶我,大可把他的心意公诸于世。你可知这村子里还有不少未出嫁的姑娘心仪于他?” 阿康媳妇点了点头,这点倒是真的,范拓虽不是说长得俊美无俦,但至少也是玉树临风,村里有不少姑娘家对他动心,只怕到了樟林城也有不少。 “就是,我也怨他这一点,明明这么喜欢你,怎么不自己积极追求你?景公子三天两头的来找你,他就一点都不紧张?” “他自然不紧张,因为我不是他要的女人,我只是个挡箭牌。” “什么意思?” 柳织净想起那一夜,她遗落了一把铲子在菜园里,就着明亮的月色回菜园去寻,却撞见有人在隔壁的园子里幽会,那嘤嘤之声一听就知道不是在做好事,只是她终究是个未出嫁的姑娘,听着这事也是会害羞的,便想着拿了东西就走。 此时耳边传来了两人高亢的申吟声,接着是穿衣声,柳织净怕被撞见尴尬,索性躲广起来,想等人走了再出来,就听见那女子要走还依依不舍,叮嘱着男子要快快来提亲将她娶过门。 女子走后,男子一声冷笑,竟说出薄情言语,“有多少女子钟情于我,我何苦为了你一个女子放弃一切,要知道,多的是女子急着想献身于我。” 柳织净本也不想多管闲事,只是想躲得更隐密时,不小心绊到脚跌了一跤,便让那男子知道了她的存在。 那人循声而来,柳织净看见的正是范拓。 范拓被撞见了好事竟也不怕,还调戏她,“怎么,你也钟情于我,这才跟踪我?”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知道你嘴硬,我要怎么塞住你的嘴?给你点甜头?” “我不需要。你的事我不会主动去说,但也不会帮你隐瞒,若有朝一日有人问我,我作定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只是到时他人会认为你说的是实话吗?” 柳织净知道范拓表面工夫做得好,就算她四处去说,他人也不会信她,但她说的也是实话,除非有人问她,否则她不会主动生事。 柳织净拿起铲子要走,范拓竟又羞辱她,“幸好你没真的要我给你甜头,否则就你这模样,我还真吃不下。” 柳织净一怒,上前用力的踩了范拓一脚。 他没料到这招,弯着身子捧着自己的脚背,痛得说不出半句话。 “范拓,就你这模样,我才真看不上。” “你……” “你再说!再说我下一脚就是往你的子孙根踢去,看你还能不能作怪。” 范拓涨红了脸,怕她威胁成真,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 结束了对那夜的回想,柳织净看了不远处一个静静洗衣的女子一眼,暗自为她觉得可怜,把身子都给范拓了,却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阿康媳妇久久等不到柳织净的回答,又问了一次,“柳大妹子,你话说了一半却不说了,是想急死我吗!” 柳织净认为做坏事的人是范拓,不想让那无辜女子名节受损,便没说出她是谁,只道:“范拓不是个好男人,我曾撞见他和一个女子夜里在菜园里相好。” “什么?!”阿康媳妇惊讶的喊出声,发现有不少人视线转过来盯着她,她立刻闭嘴,低头洗衣,直到发现大家把视线转开了,这才低声又问:“竟有这种事?” “是,而且听他的语意,这样的女子还不是一个两个。他被我撞见了好事,说话想羞辱我,被我狠狠的踩了一脚,威胁要踹烂他的子孙根。如今他杀我的心都有了,哪里会非我不娶?” “他都不怕这么告诉他爹娘,万一他爹娘真答应了他呢?” “他自己的爹娘有多嫌贫爱富他会不知道?就是看准了他爹娘不会答应,如此他可以不用想方设法拒绝他爹娘给他谈亲事,继续跟那些女子厮混。” “真是可恨,他过他的好日子,把他爹娘的怒火全烧向你这里了。” “罢了,总有一天他会引火自焚,我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可你身上的谣言怎么办?” 柳织净陷入了思考,虽然她并不在意他人怎么说,怛景天这样三天两头的往她家跑真的不是好事,她不讨厌交他这个朋友,但也该保持一些距离。 柳织净不是傻子,景天每回前来都有野味撞进她家院子,她再怎么傻也该知道这和景天有关。 她不明白景天是怎么做到的,只要他来找她,就没离开过她的视线范围,但这些猎物依然会出现。 她知道那都是景天为了吃她做的菜而动的手脚,后来便也依了他,总之爱吃的她也能吃到美味的食物,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今天景天也来了,但很意外的是没有野味出现在她的院子里,不过她可不是只等着景天送野味,凭着家里的食材倒也能做出几道料理。 景天依然吃得很津津有味,要不是看到他对着窗外皱眉露出思考的表情,柳织净还真要相信过去那些猎物不是他送来的了。 “景天,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做的菜?” “是,十分喜欢。”景天露出满足的笑靥。 柳织净会心一笑,不过还是道:“可是我不方便再招待你了,我要在城里开铺子了,打算宝烧饼,你要是喜欢我做的吃食,那就到烧饼铺来找我,我招待你,只是请你别再来我家了。” 景天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其实她不明说,他也知道她早看出了那些猎物是他送来的,只是顺着他让他找借口留下,如今的笑容也看不出对他行为的不满,可为什么突然不让他前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来这里让你困扰了?” “不会,不过就是多做你一人的饭菜而已,说来两人份的饭菜做来比一人份的还要简单。” “那为什么你不希望我再来了?”景天对于柳织净拒绝他,心里竟有一阵不快,是因为无法再吃到她做的美味菜肴的缘故吗? “今早我到溪边洗衣,听到了些闲言闲语……” 说到这里景天便明白了,他时常出现在这里,的确颇受人注目,只是他不是陪着柳织净上山采药,就是穿梭在院子里那一个个三尺宽的竹筛间铺晒药材,就算日头落山,两人进了屋子,也是在厅里同桌而食,大门敞开,没有一点见不得人,他还以为这样就够堵住他人的嘴,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这些爱生事的长舌妇。 “抱歉让你受人指点,我不会再来了。” 当景天说他不会再来时,柳织净心头竟有一丝落寞的感觉,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揪心,难道是因为她独自一人过太久了,这段日子景天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让她有人陪伴、有人聊天,现在要再回去过那孤单的日子,觉得感伤了? “我倒不是怕那些人的指指点点,从我搬出倪府独自住到这里来,他们就爱私下议论我的身世。其实我喜欢和你相处,你虽曾问过我的过去,见我不想说,你也从来没有多加追问,和你相处起来很轻松,只是……” “只是什么?是什么让你困扰?” “他们说我利用若明认识像你这样的富家公子,然后不知用什么下作的手段勾了你的心魂,我不喜欢他们把你说得像傻子。” 景天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初见柳织净时,他觉得她是个冷漠的人,即便第二回再见,她的话多了些,仍让人感觉是个待人疏离的,直到随着相处的日子多了,这才发现她健谈、面冷心热,而这倒是他第一次遇上柳织净为他说话、为他抱不平。 “还笑,说你被个美人迷住也就罢了,说你被我迷住了,你不冤吗?” “当然不冤啊!我是被你迷住了,被你做菜的手艺迷住了。” 柳织净睨了景天一眼,那一眼风情万种,让景天的笑容停滞在脸上,他一时之间弄不清自己今晚是怎么了,心情怎么随着柳织净的话一下子重重摔在地、一下子又飞得高高的,最后还像醉酒一般晕乎乎的…… “总之,这样的闲言闲语让人说多了,对我们都不好。我很重视你这个朋友,不想有朝一日因为这越来越难以入耳的谣言做不成朋友,那我们两个都冤了。” 景天不是会强求女子的人,更何况柳织净话里对他的看重让他很受用,自然不会再勉强她,“我明白了,可我希望你不是让我永远别来,总能让我偶尔来访,来访之前我会先遣成渊送上拜帖。” 景天这装模作样的假正经让柳织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把一盘菜给推到了他的面前,她观察过了,这菜他喜欢吃。“吃你的饭吧!还拜帖呢。不用特地遣人来告知,我答应你,不会让你永远别来,只是来的次数少些,就像你与其他的朋友相交一般。” “好!就这么说定了。”景天默默地接受了柳织净的体阽,见她竟知道他最爱的菜是哪道,略微感动。 “说来……我是可以把我娘留给我的秘方交给你,让你的厨子入菜的……” 景天想也没想的打断她,“既然是秘方,你便留着吧。” 虽然过去的事她说得不多,但他知道她母亲留下的菜谱对她来说十分重要,总之也就是回到过去食不知味的日子而已,他不想强人所难。 他依然是这么体贴,虽然秘方她是真心要给他的,但他既然这么说了,她也接受了他的好意,“好吧,那么我至少会有一个让你一直记着的好。” “你放心,我当然会一直记着你,不只是手艺而已。”景天说出口了才觉得这话说来好似有些暧昧,但看柳织净听在耳里似乎没有多想,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便也释怀了。 两人沉默没多久,景天似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明天樟林城里有庙会,我今天过来本想找你一同去庙会走走听戏的,现在还能邀你吗?” 看景天一脸可惜的样子,柳织净觉得好笑,庙会人多,而且也能叫景天带着随从,那就不是他们两人独自出游,应该不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吧? “我明日约了房东看铺子,我们约在庙会前吧。” “好!” 景天突然像孩子一般开心的露出了笑容,让柳织净心口又是一悸。 她今天真的太奇怪了,改天得让若明帮她看看,要是患了心疾可不好了。 景天向柳织净告别,骑着他的马离开柳家不远,便在路旁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另一匹马的马蹄声传来,来人是成渊。 “主子。” 景天只是看着前方不发一语,脸色阴沉。 成渊双手一揖,垂首道歉,“属下自作主张,请主子惩罚。” “你以为不送上猎物,织净姑娘就会赶我出门,可惜你错看她了。” “属下没有妄自推断柳姑娘是怎样的人,只是想着主子这样便没有借口留下来了。”成渊知道柳织净对主子来说是想真心相交的朋友,不敢如此看轻她,连忙解释。 景天瞪了成渊一眼,看见成渊又低下头,这才策马前行。 成渊也夹了马月复,缓行在景天侧后方约半个马身处。 “你如愿了,明天起我不会再三天两头过来了。” 成渊听了大大松了口气,只是见主子好似因为这个决定不开心,他不敢露出欣喜之色,只是尽责提醒,“主子,属下看您和柳姑娘相处得十分开心,怕您忘了来樟林城的目的。” “胡说,我与织净姑娘在一起是很开心,但不会让我忘了正事。大颉城的事有探子去查,翳族人也派你命人去寻,另一件正事便是求医,可倪老不在,我不是正在等他回来吗?” 成渊想着自己是否该提醒主子,他的举动很不寻常。 那日陪主子听探子回报大颉城的动静,遇上毛大毛二竟想对柳姑娘下手,主子一听就变“脸色,立刻下令要他们了结了毛大毛二。 主子是何身分?是江湖上令恶人闻风丧胆的玄衣楼主任无踪,顺手惩戒些小恶人,至多让他们将人绑了送去官府,那日却动了怒,要他们了结毛大毛二性命,这不寻常。 再说了,主子自幼被人下寒毒,虽然得高人所救抑制了毒性,但每隔半年就会于月圆之日发作一次,谁也不知道主子还能被这寒毒折腾多久,不知道会不会就这么等不到下回发作之日。所以主子自己也积极求医,但这些日子主子却十分反常,好似忘记自己的病症了。 “主子,您这些日子总是往城外柳家来,就连倪姑娘答应为你看诊,您也没去倪家医馆求医,离您寒毒发作的日子不到一个月,属下担心万一在这小村子里发作,无法妥善照顾,才会不送上猎物,希望主子能快快回城,先给倪姑娘诊断,确认情况稳定,主子想再来自然可以再来。 景天虽不满成渊做为一个下属竟敢自作主张管起他的事来,可是见成渊一脸担忧,他知道成渊忠心耿耿,怒火便渐渐散了。 “明日我与织净姑娘有约,要与她一同去庙会看戏,你也陪同。” 又与柳姑娘?那什么时候才要去医馆?成渊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劝告主子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景天见成渊这模样,终于松了口,“明日看完戏后,我便会去倪家医馆见倪姑娘,这样你可放心了?” 成渊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连忙应命,“是,属下遵命。” 瞧成渊那把他的身子看得比自己重要的样子,景天端不住怒容,也忍不住笑了。 成渊傻傻地搔了搔头,问道:“可是主子,您跟柳姑娘两人要去看戏,属下跟在身旁不杀风景吗?” 景天一顿,马儿以为主人叫停,倏地停下了步伐,害景天差点落下马去,他的笑容瞬间消失,又换上了阴冷的面孔,让成渊忍不住打了寒颤。 主子身为“任无踪”的时候,其实根本不需要戴着金色鬼面,端出这张脸就够吓人了。亏他明明就是一个俊美得犹如仙人的男子,怎么阴起脸来这么吓人? “你又在胡说什么?坏了织净姑娘的名节,我饶不了你。” “明明是主子三天两头的到人家家里去,这会儿还约了人家去看戏,怎么说到破坏名节就变成属下的事了?又不是属下去缠着人家柳姑娘的,也不是属下约柳姑娘去看戏的……” “成渊……你这颗脑袋还要不要?” 成渊多话的嘴立时噤了声,捣着自己的嘴垂下头。 “既然不用去山里打猎,从明日起你便有空闲的时间了,每天早上练拳时多练十遍,给我练三十天。” “啊?主子,又是十遍?三遍行不行啊?十遍属下都要累得像条狗一样了。” “累才好,这样就没有力气搬弄是非、坏人名节。” 成渊实在觉得冤枉,明明都是主子自己做的事,被人捅破了居然还恼羞成怒,他可真冤。 第五章 寒毒发作吓坏人 柳织净一大早就做了吃食,准备妥善后提着两只食盒出门,一只食盒送给了铺子的房东,房东尝了觉得好吃,谈起铺子的租金也爽快许多,很快便签了契约。 因为事情进行顺利,柳织净依原订的时间出现在了庙会前。 大老远的她便看见了与成渊站在一起的景天,不得不说,景天所在的地方就是焦点,他正兴致勃勃的看着戏台上打闹台,但他身边来看戏的女子们,看的却是他。 倒是成渊,看来十分戒备,好像怕旁边会突然出现一个人拿刀向景天砍来一般。 柳织净常常想,这个成渊看起来不像仆从,倒像是个护卫。其实以景天的身分来看,身边带着个护卫也不为过,只是她毕竟没看过这样有护卫的大人物,因此也不能确定。 成渊因为警戒着,自是他先发现柳织净走来,并提醒了景天。 景天回头看见柳织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柳织净离得远,所以除了看见景天的笑容,还看见了附近不少女子投来愤恨、嫉妒的眼光。 柳织净倒不是怕那些女子的眼光,只是她一向不喜欢太高调,无奈认识了景天并站在他身边,就注定与低调无缘。 过去站在倪若明的身边,由于同为女子,男子的眼光通常是忽略她望着倪若明,她可以像影子般存在。但与景天在一起则不同,集中在他身上的视线大多数来自女子,她们不可能不会发现她占了她们梦想着的位置。 因为太高调,所以柳织净一和景天会合便把他往后扯去,直到停在了庙前广场旁的榕树下。 这里不像戏台前摆了板凳供看戏的人坐,人们只能坐在树下大石上,而且距离戏台有些远,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戏伶脸上的表情,不过这里倒是有个好处,就是凉快,而且再也没一个女子敢大剌剌的往这里看,那分明就是告诉所有人,她们不是在看戏,而是在看人。 景天不知道柳织净把他扯来树下坐的真正原因,只以为是柳织净怕热,想着混在看戏的人群中,成渊又要提心吊胆的,那么不如选这个地方好。 成渊那一脸严肃都快把他看戏的好心情给浇冷了,这偌大的樟林城,怕是除了成渊,没人知道他就是任无踪,成渊这么防备根本是多余的。 柳织净拉着景天在大石上坐下后,立刻拿出食盒打开。 景天见状忍俊不住,他们明明就是来看戏的,怎么柳织净到了这里,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打开食盒? “织净妹妹,你这小脑袋只想着吃吗?” 柳织净闻言当然不满,噘着嘴说:“我这是为你好,你那么想看戏,又想吃我做的吃食,不趁打闹台的时候吃,等等戏开唱了,你是吃这些茶点好,还是看戏好?” “是是是,说到吃你就满是道理。” 柳织净对吃的兴趣当然大过一切,不过今天会这么快将食物拿出,是因为这茶点她学了很久,做起来一次比一次满意,因此有点献宝的心态,就是想听景天的称赞。 “我刚刚可是靠着一盒茶点,跟房东把租铺子的契约打好了呢!” “那我可真的要尝尝了。” 柳织净高高的捧起食盒,脸上满是笑意。 景天身分尊贵,自幼吃过不少精致又美味的茶点,他知道柳织净的手艺不会让他失望,但他还真没见过眼前这样茶点,“这茶点真特别。” “这是南方的茶点,你是京城来的,自然不多见,这叫绿豆马蹄糕。” 淡青色的茶点晶莹剔透,可以看见这些切成片状的茶点里夹杂了些白色颗粒,景天拿起其中一块,送到嘴里咬下,马蹄糕入口十分弹牙,还带着淡淡的绿豆清香,而白色的颗粒吃起来十分爽脆,有种在吃梨子的错觉。 柳织净也把食盒推向成渊。 这是成渊第一次得以吃到柳织净所做的吃食,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主子肯定是过了太久食不知味的日子,才会把柳织净的手艺捧得好比御厨,毕竟主子什么名厨的菜没吃过,柳织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艺,哪里会让人觉得……好吃! 对,是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成渊没想到柳织净的手艺是真的不凡,吃得一口接一口,好像他才是那个已经长年食不知味的人一样。 柳织净好笑的看着成渊,想必他这吃相是对她的赞美吧。 当成渊想再拿第三块马蹄糕时,景天拉着柳织净的手把食盒转回来,成渊落了空,一脸可惜。 “成渊,你再吃,每日早晨练十次拳怕是要再延长十日才够,否则你很快就会成一个胖仆从了。” 胖仆从倒不是没见过,但胖护卫还真的不多见,成渊收回了手,告诉自己他是尽责,为了当一个好护卫不能吃太多,绝对不是因为怕主子要他多练拳十日的威胁。 有了茶点当然要有茶,柳织净打开水囊为景天倒了一杯,见景天接过了,自己才拿起茶点吃了起来。 的确好吃,她觉得做这么多次马蹄糕,就这次最成功。 今日有些燠热,柳织净准备的凉茶十分顺口,景天一口气就喝了两杯。 “这茶好喝。” “这茶润肺、益胃、消渴,在夏日里喝最好。” 或许是喝得太急,景天放下杯子后眼前竟有些晕眩,以致于把水囊递给柳织净时没留意到她的手还没接过就放了手,水囊落了地。 柳织净没想太多,立刻捡起了水壶,还笑他怎么跟孩子一样贪凉,一连喝了两杯。 明明是燠热的午后,景天周身却渐渐感到寒意,这寒气逼体的感觉,要不是距离他寒毒发作的日子还有将近一个月,他都要以为是寒毒发作了。 成渊望向景天时苍白了脸色,因为他发现景天这模样,分明跟以往寒毒发作时的情形一样。 “主子,您怎么了?” 柳织净也发现不对劲了,因为景天方才还红润的脸色如今变得十分惨白,就连唇色也是白的,他双手环抱着自己,竟是全身发抖起来,末了连嘴唇都开始颤抖。 “景天,你怎么了,怎么在发抖?是觉得冷吗?” “主子是寒毒发作了,柳姑娘,你这马蹄糕里都加了什么?” “寒毒?”柳织净十分意外,景天竟然中了寒毒? 虽然马蹄糕里的绿豆、荸荠都是性寒之物,就连她倒给景天喝的麦门冬茶都是,但就算身中寒毒,也不会吃了几口性寒之物就寒毒发作。 柳织净知道景天寒毒发作的确因她而起,但真正的原因是她用来提味的药材康铃草。 康铃草功效非常,晒干后碾成细末,加入糖或盐里可以提味,可有让食物疗效加乘之效。 这虽会让性寒食物加乘,一般人入口倒也不会引起什么症状,可景天不同,他身中寒毒,康铃草的量再微少,配上性寒之物,对他来说就有如鸩毒。 景天神智迷糊,眼见就要晕过去了,急得成渊立刻把他背起。 柳织净想起今天是倪若明在医馆轮值的日子,连忙喊出声,“快!快送到倪家医馆!” 柳织净静静的守在外头,看着医馆厢房里正由倪若明诊脉的景天,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而诊脉的倪若明则是眉头深锁。 她想起了那一年她决定要离开倪家自立,倪老对她说的话—— “织净,你虽因父母的教导,再因来到我倪府居住,认识药草无数,也对各药草的药性了如指掌,但有时即便是中性药草也会置人于死地,你是否愿意留下来,与若明一同学习医术?” 她知道当时倪伯父那么说,除了希望她不要离开倪府之外,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想栽培她,但她终究没有依了倪伯父,而是离开倪府。 她虽会以药材入膳、提味,但总依循着不致损伤人体的原则。此次引发了景天身上的寒毒,虽是无心,但终究是她之过。 倪若明交待了成渊医嘱后走出医馆厢房,就见柳织净守在外头,她迎上了着急的柳织净,等着回答柳织净的任何疑问。 “终究是因为我让他吃了康铃草的关系吧。” 倪若明牵起柳织净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这无声的安慰等于回答了柳织净,景天寒毒发作,的确是因康铃草而起。 “能治得好吗?” “景公子曾经想向我爹求医,只是来得不巧,本也与我相约让我为他诊治,但不知何事耽误了,今天这一诊,我才知道他会千里迢迢来到江南的原因,他这毛病怕是已求医多年了。” “求医多年?你怎知道?” “因为这寒毒已与景公子共生共存,想来必是中寒毒不少年岁。景公子应该是遭人下毒后,由内力深厚之人输予内力护住他周身经脉,这能使景公子拥有强健的体魄,甚至造就他成为练武奇才,却无法护住他一世。” “可他终究熬过这么多年了不是吗?” “身中寒毒者起初只是微微的发寒、打冷颤,常被视为风寒之症而轻忽,直至情况越演越烈,最终使中毒者全身血液停止流窜而失去性命,中毒者通常熬不过一年,虽是慢性毒,却十分凶残,若不是景公子得高人所助,只怕你我都来不及与他相识。” “所以……他命不久矣?” “目前我会对他施药调养,也会遍寻我爹的藏书,看是否有治愈寒毒之法。待会儿我便会派人依我父亲离家前留下的云游路线沿途寻人,希望能找到我爹,让他提早回来为景公子医治。以景公子目前的状况,不出意外或许可再熬三年,三年过后,每熬过一次毒发都只能说是捡到了半年性命。” “三年时间说短不短,也还是有办法找到治愈之法的是吧?” “这是当然,要怀抱希望。” “我明白了。” 倪若明看着柳织净担忧的模样,总觉得那不是只有自责害他寒毒提早发作而已,她试探一问:“你们……好似私下还有来往?” 先别说倪若明是柳织净最好的朋友,她对倪若明向来实话实话,再说了她也从没想隐瞒自己与景天相交的事实,“这段日子景天常来找我,说他喜欢我做的吃食。” 就只是喜欢她的手艺而已吗?倪若明沉吟着,没有多问,可再出口的话,再怎么迟顿之人也听得出话中隐含深意,“景公子不知道有没有明日,这一点你真的明白吗?别明知眼前是深潭还要往前走去。” “若明,看你说的是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与景公子的关系?” “希望是我误会。”倪若明说完,把刚刚在房里写的药方及脉案交给柳织净,“这是我为他诊脉的结果及用药,配合你的食补应该能让他提早恢复体力,你依着脉案及药方斟酌药膳的用药。” “我知道了。” 送走了倪若明,柳织净这才走进屋子里。 成渊本来一直在床边守着,脸上虽然亦是担忧,但倒不像倪若明及柳织净那般因为初见寒毒发作之人的痛苦而惊惧,毕竟他跟在景天身边已许久了,经历过无数次景天寒毒发作的状况。 见柳织净进来,他知道主子毒发的事不能怪她,并没有生气,反而招呼她前来床边。 似是感觉到柳织净走到了身旁,景天缓缓地睁开了眼,看见了柳织净满脸的自责,他对她露出了笑容,似是要她不要介怀,接着便命令身边的成渊,“成渊,给织净姑娘看座。”见主子醒了,成渊就有余力搞怪了,他露出坏笑,说:“柳姑娘是想来照顾主子的,坐着凳子太远了构不着,坐床沿便可。”说完,从小几上的水盆里取出巾帕,拧吧后递给柳织净。 那是倪若明方才命人准备的泡了老姜的热水,说是用来为景天擦拭手脸,可逼出一些寒气。 柳织净没弄懂成渊脸上那怪笑是什么意思,但好像也不容她多想,她就成了侍疾的侍女了,她只得在床边坐下,拿起巾帕就要擦拭景天的脸。 景天拿过柳织净手里的巾帕,瞪了成渊一眼,心里暗想,这个成渊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怎么老是用认为他们有私情的眼光看他与柳织净? 景天熬过了寒毒发作,虽然还虚软无力、脸色苍白,但自己起身这种小事还做得到,他坐靠在床头,自己拿巾帕擦了脸,正要转身去再拧巾帕,柳织净接过来,清洗过后才又把巾帕交给他。 成渊看着满意极了,直觉改日主子发现他这么识相,一定会大大夸奖他,立刻又想了一个借口离开厢房。 “这个成渊,等我身子好些了,非好好教训他一顿。” 柳织净露出淡淡的一抹微笑,并不在意,“罢了,世俗人的眼中,男女之间没有那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友谊吧。” “你说我们的关系,像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怎么,我配不上你?” “织净姑娘,分明是我害你受闲言闲语,你倒好,用这样曲解我语意的方法来让我不要自责吗?” “之前我就说了,我并不在意他人说我什么,我担心的是别人说你什么,你怎么就听不懂?” “那如果我说,我也不在意那些闲言闲语,只想要有你这么一个『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好友,你还要避着我吗?” “我的确是喜欢你的善解人意,但你喜欢我的部分,只有我作菜的手艺吧。” “瞧你,把我说得像一个眼里只有吃食的贪吃鬼了。” “千方百计的到我家赠饭,还不是贪吃鬼?” 景天朗笑几声,却不小心呛了气咳了起来。 柳织净连忙靠近景天,为他拍背顺气。 接过医馆送来的老姜泡脚水,成渊一踏进房门,看见的就是景天几乎靠在柳织净身上的景象。 这时的他只想着不该杀风景,看见主子咳嗽也不急了,想着泡脚什么时候都能泡,主子现在最想要的应该就是与柳姑娘独处吧! 于是,成渊端着水盆离开了。 “若明说你中寒毒已有些年岁了,可你看来不过二十余岁,想来你中寒毒时还是个孩子吧?是谁这么狠心,对一个孩子下手?” 景天咳嗽暂歇,有些乏力的靠坐回床头。 柳织净看他似乎不再咳了,这才放心地坐回了原位。 景天的眼神悠远,似是在回想那段日子,他拢了拢身上的被子,盖至腰间,缓缓开了口,“我的父亲有多名妻妾,我并非嫡出,但若要比父亲的宠爱、比满月复经纶、比文韬武略,我样样赢过我的兄弟们。小时候的我根本不懂什么叫韬光养晦,最终惹得嫡母忌恨,对我下了毒。” “对你下毒的是你的嫡母?为了什么,争家产或是争当家的位置?” 当家?景天想了想,这倒是个很符合他的情况,应道:“是,的确是当家之位,但中了寒毒之后,我便失去竞争的资格了。” “中了寒毒为什么就不能当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肯定有能医治你身上寒毒的人,只是你尚未找到而已。” 景天听出了柳织净话里的意思,那表示就连倪若明也束手无策是吧。如今他不知该把希望寄托于何方,是那个即便提早回来,也不一定能治疗寒毒的倪老,还是那则翳族人血入药能治百毒的传说? “我不会放弃寻医,只是那当家之位……是必须要放的。” “为什么要放?你可以对你爹说你嫡母做的坏事啊!” “寒毒罕见,初期只以为是风寒,我的师父以为我体弱,教我武功强健体魄,直到我发病他才发现我中的是寒毒,然而这时已找不到强而有力的证据了。我虽知只可能是嫡母害我,但因为父亲看重嫡母,我知道若实话实说父亲不可能猜忌嫡母,甚至可能被嫡母嫁祸,用来诬陷父亲其他的宠妾,我不忍见那番腥风血雨,最后是师父牺牲了他大部分的内力护住我的心脉,让我与寒毒共生共存,这才得以存活至今。” 虽然活着就是万幸,但柳织净还是为景天抱不平,她也看得出来景天并不甘心,“你都说了你的能力足以与所有的兄弟竞争,即便中了寒毒也不该放弃。” “或许我该庆幸我中的是寒毒,而且我自请退出兄弟之间当家的竞争,否则或许我现在早就性命不存了,就像我那些兄弟一样,除了过继给我嫡母的弟弟得到了当家之位,其余的兄弟全不在了。” 柳织净听了重重一叹,这种被迫放弃一切的心情,她懂。 “你叹什么气啊,分明你自己才是那个随遇而安的人。” “随遇而安是为了低调,你又哪里知道我身上背负了什么,不容许我去抗争,为自己的不平遭遇喊冤。” “你可以告诉我,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在她身上遭遇的事若真要喊冤,要对上的可是滔天势力,就凭景天是帮不上她的。 她摇了摇头,把话题转回了景天身上,“你不用急着帮忙,先帮帮自己吧!若明说了她会去倪伯父的藏书阁查阅每一本医书,看看是否有治愈寒毒之法,也已经派人循线去寻倪伯父了。” “劳你替我谢谢她。” 听了景天的故事,倪织净十分感叹,想起了小时候,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当年她的父母感情深厚,所以她不曾经历过后宅的斗争。 “所以我才会向往我爹娘那一生一世i双人的爱情,我娘虽然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没有子嗣,但我爹从没动过纳妾的念头。来日我要找夫君,也只找愿意只娶我一个妻子的男子。” 景天的心骤然揪痛起来,他不明白寒毒发作他经历过无数次,怎么这回会伴随着心痛?莫非是因为吃了康铃草,寒毒提早发作的缘故? 柳织净看景天的脸色骤变,打趣的说:“你怎么变了脸色,莫非你家中已有中馈?甚或是妻妾成群?” 景天只把柳织净当成是朋友,根本无须隐瞒他已有多名侍妾的事实,可他面对柳织净的询问,竟然一时开不了口。 柳织净见景天只是看着她没有回答,心跳乱了一拍,莫非景天家中真的已有妻妾?可她没问出口,反而笑了,“何必这个脸色,就算你真有妻妾又何妨,我说的是我要嫁的男子只能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又没说我不跟有妻妾的男子交朋友。” 虽是笑着,可她怎么觉得自己笑得有些勉强? 景天没看出柳织净笑里的勉强,只是淡淡的想带过这个话题,“我没娶正妻。” 柳织净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自己也觉得怪异,便转了话题,“这回你的寒毒提早发作,毕竟是因为我在调味里加了康铃草所致,我会回家好好研究我娘留给我的菜谱,找几道祛寒的药膳做给你吃。” “这回不担心那些闲言闲语了?” “方才说不在意闲言闲语,只在意我这个朋友的人不是你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自然不是,能吃到你做的药膳,大概是我寒毒发作后唯一的好事了。” 见他竟有些庆幸自己寒毒发作,柳织净气闷,瞪了他一眼。 景天也不在意,只是开怀的笑了。 是真的,若这回寒毒发作是最后一回,那他唯一觉得欣慰的,真的是他死前尝到了柳织净所做的茶点。 他从来不是一个贪吃的,如今才知道,过去不贪吃,是因为他还没遇上柳织净。 “对对对!就是要这般在蛋皮边缘抹上面糊,中间放入肉馅,轻轻卷起,再用刀子划开。记得,这道菜叫佛手金卷,不能只是乏味的划下四刀,要灵活些才像佛手。” 这个人之前真的不重视吃吗?柳织净睨了身旁的景天一眼。 都说君子远庖厨,他见过佛手金卷怎么做也就罢了,竟还想教她做菜不能只是美味,还要有“意境”,名叫佛手金卷,就得仿佛手仿得够像。佛手本就是天然果实,手工做出的吃食,要怎么模仿? “你真见过吃过?” “自然是吃过,只是当时没吃出滋味而已,我亲眼见一名女子做过,那女子不只蕙质兰心,手艺更是精巧。” 听到这里,柳织净的手一顿,刀便切歪了,看起来像想仿佛手仿得太过造作,不像佛手,倒像歪瓜劣枣了。 景天还以为柳织净是故意的,连忙制止了,“不是不是!不是这样,都歪了。” “佛手也有长歪的,我就想做个歪了的佛手金卷,不成吗?” “既然要做,就做个正的,做个歪的做什么?”景天哭笑不得,仿得不像重来就是了,她这么说分明是狡辩。 “你若觉得那位姑娘做的佛手金卷漂亮又好吃,你找她做去!” 景天这才发现柳织净是吃味了,她不但重视吃,对自己的手艺也极度自负,他方才的说法肯定是让她误解成她在手艺上败给了他口中的那名女子。 “那是我弟弟的侍妾,想向他献殷勤,正巧我也在才能看到、尝到。要说她的手艺,当然是比不上你的,我当然只想吃你做的。” 膳房里两个人的小斗嘴,在膳房外的人眼里看来像打情骂俏。 成渊遍寻不着景天,知道他肯定又跑到膳房里看柳织净做菜了,那是他身子恢复了些可以下床后最爱做的事。 他才到膳房来寻,就正好看见膳房外有一名小厮在膳房外偷看。 “不做事偷看什么?” “成护卫,奴才是膳房里的小厮,柳姑娘说要用膳房不需要奴才,叫奴才在外头候着,她做完菜奴才再进去收拾便可。” “那就乖乖在外头候着,偷看什么?” “成护卫,奴才真的好奇啊!你说说,这柳姑娘又不是生得花容月貌,只是会做菜而已,樟林城里有多少会做菜但生得比柳姑娘还漂亮的女子啊,怎么少爷他就只看重柳姑娘?奴才从未见过少爷进瞎房这种奇事啊!” 成渊用力拍了那小厮后脑一记,像是要教训他一般,“你见过主子才几次,又知道主子是怎样的人了?” 那小厮揉了揉被打的痛处,虽然他进这座“任府”多年,但这还是第一次等到自己的主子。 对外少爷都说在“任府”是借住,不过哪里有人借住借得如此理所当然,虽然这里是“任府”,少爷也不姓“任”,但他肯定少爷就是自家主子,或许这里是少爷母家的房产也不一定。 “奴才是直到这回少爷回来,才知道主子是什么样的人,但至少奴才知道不是每一个做主子的都会进膳房。这柳姑娘就是一名村姑,进膳房稀松平常,但少爷可是金枝玉叶啊!难道柳姑娘做的菜就真这么好吃?” 成渊一脸的莫测高深,主子跟柳姑娘的关系,哪是他们这些见识浅薄的奴仆看得出来的。“问题不是出在菜好不好吃,而是做菜的人,咱们府里原先的厨子可是挖角来的,手艺哪里会差。” “问题出在做菜的人?” “不信,你就接着看。” 这小厮得了成渊的同意,倒还真的认真地继续往下看了。 膳房内,柳织净被景天吵得有点烦了,伸手把刀子递给了他。 域天不解的看着她,“你做什么?” “把刀子给你,让你自己切啊!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划刀才够像佛手。” 见柳织净是真的生气不下刀了,景天只得硬着头皮接下刀子。 都怪自己做什么要求这么多,原先能吃到柳织净的手艺已是一大幸事了,偏偏就是贪心,有了好吃的又想要好看的,那日他想起过去曾见过佛手金卷这道菜,当时列席之人尝到皆说好吃,唯有他只看见那菜色、闻见那菜香,却尝不到菜味,这才告诉了柳织净这事。 柳织净一听,说这佛手金卷只有小的时候见过一次,具体怎么做、需要什么材料她得再研究研究,结果今日她到任府来,就说她已试做出佛手金卷,可以做给他吃,让他兴奋地跟着来到了膳房。 景天该知足的,如今惹得柳织净让他自己下刀,他虽说得一嘴好菜,要他下刀他可做不到,可柳织净都生气了,他也不能不依她,所以拿起刀子划了一刀…… 柳织净看着,大笑起来,“这就是佛手?比我的还丑。” 景天被说得有些羞恼,当下差点赌气转身离开。 倒是外头的小厮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平常就算是成护卫,有时说错了话少爷也是会冷着脸处罚的,可柳姑娘这么不给少爷面子,大笑他的手艺,少爷居然只是生闷气? 柳织净见景天气得不发一语,伸手接过他手上的刀子,认真的在包好的佛手金卷上划起刀子来,“怎么,要跟我赌气不说话?我知道你是第一次下刀,可我的经验也不多嘛!是你笑我在先,怎么就准你笑我,不准我笑你?” 景天知道柳织净说得对,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在柳织净面前展现他最好的一面,即便下厨不是他拿手的,他也希望能让柳织净睁着那水汪汪的大眼,一脸惊喜的称赞他,而不是笑他。 “还气?” “不气了,只要你肯多给我做几道菜,就不气了。” 柳织净噗哺一笑,景天有时真的像孩子一样。 她一一把佛手金卷给划好,待锅子里的油热了,她一个接一个的把金卷给放进锅子里炸,这才把景天推开,“好了,接下来要炸金卷了,油烟伤肺,你身子才刚好些,别留在膳房里了,一会儿我把菜做完,马上给你端去。” “答应我,今天也要陪我一起吃。” “好好好,就知道你会烦我,今天特地把所有事处理完才来的。明知道我铺子快开张了,有很多事要忙,还这么缠着我,黏人!” 景天看柳织净的笑容,就知道她又在笑他孩子气了。 他是何人?他的身分无比尊贵,又有身为玄衣楼主任无踪这一个身分,敢笑他孩子气的,柳织净还真是唯一的一个。 “我可以派人去帮你。” “我要开的是我的铺子,何需你帮?总之我会视我的能力,真的忙不来,我也不会为了你多留。” “你还真是无情。” “好了啦!都说膳房里油烟味重,快离开回房去。” 景天硬生生的被赶了出来,但也因为柳织净重视他,不让他多闻油烟,而感到被柳织净看重,十分开心。 景天走出膳房,看见成渊及一名小厮站在膳房门口,脸色怪异,他没心思去探问,现在只想快些回他住的院落,等着柳织净来与他一起用膳。 “成渊,在这里等着,织净姑娘把菜做好了,就帮着她把菜端到玉笙轩来。” 玉笙轩是景天在任府里所居住的院落,也是这偌大任府,柳织净唯一会去的院落。 “是,主子。” 直到景天走得够远,成渊才睨了那小厮一眼,说:“看懂了吗?” “成护卫是说……少爷他对柳姑娘……” “既然看出来了,放在心里就好,想乱嚼舌根也要看看自己的分量。”至少得像他这种在主子眼里还算得上是有分量的,才有资格说。 “奴才明白了,只是这柳姑娘似是配不上少爷,少爷怎会……” “你懂什么,主子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生得俊美如斯,哪个女子见了不是芳心暗许、心如鹿撞?就只有柳姑娘,一开始连看都不看主子一眼,好似主子那俊美的容貌她根本看不上眼一般,如今柳姑娘开始重视起主子来了,主子自然有种征服了一座山头的成就感,对柳姑娘就不肯放手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小厮似懂非懂,男女情事于他来说还十分陌生,只是有句话他倒是听懂了:“成护卫,咱们的主子到底是何身分?他的势力竟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成渊给了他一记栗爆,说:“你们签卖身契进任府做事,第一个条件是什么?” 小厮知道自己犯忌讳了,低头乖乖回答,“不能随便探问主子的事。” “给我站在这里念一百次,直到把这句话记下为止。” “奴才该死,奴才明白。” 成渊见那小厮开始覆诵起刚才那句话来,又交代了一句,“柳姑娘菜做好后喊我一声,我到那头休息。” 成渊见小厮嘴巴不敢停止,只躬身对他的命令做了响应,这才转身往后院树下阴凉处坐下休息了。 第六章 英雄救美救菜谱 景天跃上了马背准备离开任府,到郊外的会合点听取派往大颉城的探子的密报。 他在樟林城已耗掉了太多的时日,虽然命玄衣楼的人在各地搞些小骚动,分散朝廷的注意力,但他毕竟派了不少人手前往大颉及樟林,再不有个结果,玄衣楼的真正行踪迟早会被发现。 “主子,楼里的人已在城外扎营安顿好了,分堂首领则会定期进城在秘点集会,这回再听完探了的密报,下回便可在秘点里听取回报了。” “一切安排妥当了?” “是。任府里的地道是早就挖好的,秘点的房产也是在与主子不相干的人的名下,不会让人起疑,主子前往秘点只需走地道即可。虽然主子戴金色鬼面,真实身分不会被发现,但难保不会被撞见,让人得知玄衣楼主就在樟林城内。” “办得好,绝不能让人发现景天与任无踪之间的关系。” “这一点请主子放心。” 景天策马而行,发现成渊带的路并不是平日出城所走的路,问道:“成渊,为何带我走这里?” “属下是想……走这里会经过大街。” 景天不是爱热闹的人,何需特地绕路上大街,直到发现成渊暧昧的笑容,这才正起脸色,“自作主张,我说了我想去烧饼铺了吗?” “属下说的是大街,可没说烧饼铺啊!” “嗯?还多嘴!” “是,属下闭嘴便是。”成渊乖乖的低头认错,但可没看见景天有一点想转头的意思。主子的心情,他作为一个近身护卫哪里会不明白?说来主子最近心情不好,还不是被柳姑娘气的。 主子寒毒发作后,经倪姑娘及柳姑娘药食双管齐下调养后,身子康复得很快,可怎知主子身子一康复了,柳姑娘便说她不再到府里为主子制作药膳了。主子当然不肯,柳姑娘只对主子说任何事过与不及都不好,如今他身子大好,再补就过了。 于是隔日,柳姑娘就真的没再来过任府。不久后,柳姑娘在大街上开的烧饼铺开张了,主子知道柳姑娘做买卖要紧,不敢再缠着她让她做菜给他吃,倒是自己上门要关照柳姑娘的生意。 柳姑娘的手艺不错,一开始上门来买的大多是想尝鲜的人,吃了好吃后就成了主顾,所以主子上门想关照她的生意,可是得和大伙儿一样排队才买得到,哪里知道柳姑娘一把抢下了主子排队排了好久才买到烧饼,说烧饼里放了些提味的药草,与他身上的寒毒相克,不让他吃。 看着所有人都在吃烧饼,主子也想吃,便要求柳姑娘给他特制,结果柳姑娘竟以忙碌来打发他,害得主子又和柳姑娘置气,冷冷的丢下一句“原来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情就只有如此而已”就走了。 本以为柳姑娘当日忙完,关了铺子后会来见主子向他致歉,再不然铺子店休那日也会来,哪里知道柳姑娘的铺子开了一月有余,就是没见她再来过。 “主子,柳姑娘的烧饼铺都开了月余了,至今仍是大排长龙啊!我们就快到了。”成渊大老远的就看见了排队的队伍,知道柳织净的烧饼铺快到了,立刻提醒景天。 景天听了表情变也没变,只是冷睨了成渊一眼,“我有说我要看看她的铺子的情况吗?” 成渊垂首不敢再说,倒是月复诽了几句,主子都往这个方向来了,不是来看柳姑娘铺广的情况,难不成还真是来逛大街的? 说来柳织净虽然低调,但闲言闲语却总是爱跟着她走,她烧饼铺的生意好,连带影响也是卖吃食的铺子及摊子,景天骑马走在街上,正好听见路边一个摊子的老板远望着柳织净的烧饼铺子说着酸言酸语。 “你们瞧瞧这柳记生意也不是不好,怎么请人帮忙不是请婆子或小厮,而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就是,听说这小孩还没拿工钱,只换三餐温饱而已。” “不会吧?这柳记的店主这么苛薄啊!” “要不然你以为人家怎么赚到银子的?” 景天听了十分生气,却没直接反驳。 哪里找来的小孩子?柳织净开铺子需要人手请个人不就好了,何苦去找一个孩子,能帮上的忙不多,还落得被人说闲话。 “走!我们去柳记。” 景天不来柳织净的铺子,倒是成渊都会自己前来买烧饼,就是想看看柳织净的近况如何,免得景天哪天一时兴起问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些天来他没少听这种闲言,想直接告诉景天,但又想着主子若还在气头上,肯定会说他多事,所以才借着这个出城的机会把景天给带到这里来,让景天自己听见。 当他们走到柳记前,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景天立刻发现在铺子里帮忙的那个孩子是谁。 成渊不识得他,但景天可识得,那正是老是被欺负的狗子。 狗子毕竟是个孩子,能帮的忙有限,柳织净会收留这个孩子肯定有原因。 景天下了马正要走进铺子里问个清楚,可他才刚下马,就见到几个地痞流氓走上前,恶形恶状的开始赶柳记铺子前的客人。 排队的客人似乎知道这些地痞是谁,连忙散去。 正在忙碌的柳织净抬头见到人,也不搭理,只忙着把一个个面团给黏在烤炉壁上,正好烧饼快卖完了,她出炉的速度都赶不上客人来买的速度。 那几个地痞上前来,伸出手就要拿只剩没几个的烧饼,柳织净拿起盖子用力阖上,差点就压着了那地痞的手。 “你做什么?” “你们上回拿了我好几个烧饼没付钱,这回银子先付了才能拿烧饼。” “上回那些烧饼是抵保护费。” “保护费?上回有几个官差已经上门来要过了,我做小本生意的,惹不起官差只好付了,你们几个地痞想要保护费得跟官差说,总之我已经缴了。” “给官差的是避免官府找麻烦,给我们的自然是避免我们找麻烦。” “你们若是喜欢赶我的客人就去赶吧,总之我不给钱,看你们能在我门口待多久,好就守着我的门口不去找其他摊子要保护费,那我还算是功德一件。” “你就不怕你的铺子没人上门?” “我正好做累了,就休息几天吧。” 这些地痞见柳织净一个弱女子,倒是强硬地不肯服软,当下就想砸店。 柳织净卖的烧饼是南方来的,烤烧饼的方式特别,是一整个砖砌的烤炉,地痞想翻了她的炉子没办法翻,就想把炉边的器具以及方才没卖完的烧饼给砸在地上,没想到在一旁帮忙的狗子竟然拿起了擀面棍,往伸出手的那个地痞打去。 地痞吃痛收回手,就看见柳织净给了狗子一个赞许的笑容,那地痞气不过,大掌一挥就想给狗子一个巴掌,柳织净忙把狗子拉到身后。 地痞一挥落空,见孩子被拉走了,改而想向柳织净挥掌,只是这一掌刚抬到了耳边就被人拉住,怎么也落不下来。 地痞回头一看,是一名俊美的男子扣住了他的手,他想叫其他地痞来帮忙,却发现余下的地痞正被另一名男子打得满地爬,根本无暇顾及他。 “对女子动手算什么?有本事跟我打一场。” 那地痞见景天身为男子却有一张能跟女子媲美的脸孔,当下就看轻了他,另一手握拳要往景天挥去。 景天动也不动,抓着地痞的手只是加重了力道,就让那地痞痛得改为抓着景天的手要他放开。 “痛吗?可我没怎么出力啊。”景天见柳织净虽然方才敢大胆喝斥这几个地痞,但抱着狗子的样子仍看得出微微的发抖,又见那地痞直槌着他的手希望他放开,怒容更甚,“怎么?不想打了?我还想让你看看我出力的样子呢!”他的手一推,就把地痞的手折弯了。地痞痛得跪了下来,“这位大爷,饶命啊!” “好手好脚的不去找个差事来做,收保护费?欺负一个弱女子?” “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大爷高抬贵手,放了小的吧!” 景天手一甩,就把那地痞甩在地上,伸出脚踩在了地痞的胸口上。 那地痞被这么一踩,好似被万斤重的巨石压住一般,想找救援,回头看身边那些与他一起来闹事的人,早已一个个倒在地上打滚哀号,吓得魂都飞了,“大爷饶命、饶命啊!” “要收保护费也得比比看谁的臂膀粗,这柳记现在是我照看着的,以后不管是官差、是地痞,都给我看清楚了,来一个我打一个。” “是是是!小的明白了。” “滚!”景天松开了脚,那地痞连忙爬了起来。 景天气不过,又由他背后补了一脚。 那地痞平常打架闹事是不少,但哪里遇过有真功夫的人,景天这饱含内力的一踹当场就把他踹得吐出鲜血,但地痞不敢喊痛,也不敢多做停留,连滚带爬的逃了。 见人被赶跑了,景天才回到铺子里,此时的柳织净及狗子似乎都已平静下来,柳织净竟还有心情看着他笑。 “景天,想不到你功夫这么好,上回见到玄……” “嗯?那三个字别随便说。” “好,知道了。”她又道:“你之前都是在装孬吧!” 景天瞪了柳织净一眼,因为她还笑得出来而生气,“上回是为了你,才拉着你一起躲起来,你不是也记得上回在大街上毛二要调戏你,是我救了你。” “说到这里,当时毛大毛二莫名其妙的软了腿,与你们有关吧?” 成渊连忙上前邀功,“是主子给了我一个眼神,我拿石头击中他们的膝窝造成的。主子当然打得赢毛大毛二,只是不想在大街上动手。” “那现在怎么又动手了?” “这回跟上回不一样,这几个地痞是真打算伤害你。” “都怪我让你露出真本事了,你本来不想这么招摇的吧。” 柳织净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可看不出有一丝丝的抱歉,惹得景天又骂了她,“听你们的对话,那地痞上门找你麻烦已经不止一次了,你怎么不去告官?” 柳织净把景天以及成渊给拉进了铺子里,这才敢放胆的说:“樟林的县衙就是个摆饰,我去告官?算了吧。” “这县官不管事?那还敢跟你收规费?” “不只收了规费,还有官差会上门来要茶水钱。民不与官斗,官差上门我只能自认倒霉,但那些地痞我便不愿意姑息了。” 景天明白官府随便找个由头都可以让柳织净无法做生意,她不想招惹官府他也不多说,但这些地痞她绝不能自己应付。 “就算不找官府,你也可以找我帮忙啊!” “找你?你会在樟林待一辈子吗?”这话说出口时柳织净有些感伤,不知道为什么,每每想到景天并不是樟林城的人,也不打算在这里定居,她的心总有些许的疼…… 景天一时无言。 柳织净说完也不看他,拿起长柄煎铲一一把黏在炉壁上已经烤好的烧饼铲下,铺排在灶台上的陶盘里。那陶盘底下也有一个烤炉,炉里可以升起文火维持烧饼的热度,只是现在柳织净的烧饼生意好,不到放凉就卖光了,所以砌那个烤炉是等着冬天使用的。 烧饼出炉,发现地痞已经离去的人又闻香而来,在铺子外头排起队来。他们都已成主顾了,知道开卖时狗子会站到门口来招呼,所以在外耐心等着。 景天知道自己不能帮柳织净一辈子,但眼前的困境总能为她解决,“你放心,让人多照看你一些,即便我离开了樟林也能做到,以后有需要尽避来找我。” 柳织净知道景天明白她是最不想麻烦他的人,但现在景天在气头上,也没想清楚,只想帮她解决问题,她便不与他争论,“知道了。” “还有,为什么狗子在这里?你可知道大街上的人把你传得有多难听?” “我知道,他们不过是嫉妒我生意好,所以只说其一不说其二。”柳织净铲下了所有烧饼后,又开始一个个的把生面团黏进炉壁里,并分心回答景天的问题,“狗子的女乃女乃过世了,他没有半个亲人,所以我让他帮忙做事换三餐温饱,每个月还会给他一些微薄的工钱,毕竟我这小铺子本就不需要请人。” 柳织净自己经营烧饼铺都很困难了,竟还想收留一个小孩? “狗子,今天铺子打烊后到任府来,我在府里给你找份差事,你白天还是来这里帮忙织净姑娘,算是我安排在这里的眼线,工钱就向我任府管事请,不跟织净姑娘请,明白吗?”柳织净实在是傻眼,有人要安排眼线,会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吗?但这回的安排她不会跟景天客气,实在是因为狗子跟着她也填不饱肚子,进了任府,至少有吃、有住、有工钱,远比跟着她好。 所以当狗子有些犹豫地望向柳织净时,她微笑点了点头。 狗子连忙开心的向景天道谢,“多谢景公子,狗子一定努力做事的。” “还有,你这小名实在难听,回头我给你起个好听点的名字。你姓什么?” “多谢景公子,狗子姓顾。” 成渊不是很满意,提醒他,“要改口称少爷或主子。” 狗子用食指搓了搓鼻子,人如其名,狗腿地改了口,“自然是要称主子了,狗子多谢主子收留。” 这傻小子这回倒机伶,不像上回被人用铜钱骗得团团转,景天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要离开,“我还有事要先走了,狗子,你记着,以后若再有人来找麻烦,立刻到任府来找我。” “是!狈子明白了。” 柳织净也不拂了景天的好意,没对这个命令多说什么,只是包了几个烧饼交给成渊,“成渊,这几个烧饼给你吃。” “那我呢?”成渊有得吃,他怎么可以没有?景天有些不满。 “你还想吃?不怕死吗?” 景天十分不满,对!他当然不想死,若有一天死了,也绝对是被柳织净气死而不是吃烧饼而死。 成渊开心地打算接过烧饼,却感觉到身旁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冰冷视线,于是他把接受的手硬是改成了推拒,“柳姑娘留着卖银子吧。” 柳织净瞪了景天一眼,知道是他的关系成渊才不敢收,于是拿起另一个纸包,把上一炉没卖完的几个冷掉的烧饼装了进去,“被那几个地痞一闹,这些烧饼都冷了不能卖了,丢了也可惜,这几个烧饼成渊总可以收下了吧。” 看成渊一脸都快流口水的表情,景天终于点了头。 成渊立刻开心接下。 “好了,我要开始做生意了。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吗?” 这是在赶人吗?要不是景天真有要事,他一定会故意留在铺子里不走。 见景天还在生气,想想他也是为了她的安危担心,柳织净主动讨好道:“好了,景天,别再绷着一张脸了,有事你快去办吧,我答应你过几天店休,我特制一些烧饼给你带去。” “还得陪我吃。” “好,陪你吃。” 听见她的承诺,景天这才满意的领着成渊离去。 他们一走,狗子便歪着头不解地问了,“柳姊姊,为什么主子他坚持要你陪他吃啊?” “这我也不明白。” “是不是主子很喜欢柳姊姊?” 柳织净听到狗子这么猜测,双颊立刻烧红起来,她清了清嗓子,算是告诉狗子,也是提醒自己别乱想,“胡说什么,可以让客人进来买烧饼了。” “好的,柳姊姊。” 喜欢?柳织净心绪紊乱,但她知道这个词肯定不会出现在她与景天之间,若她存有希望,那就太傻了。 景天站在不远处,望着在溪边洗衣的柳织净。 虽然顾灵——也就是改了名字的狗子——这几天向他回报,没人再去烧饼铺找柳织净麻烦,但想起上回柳织净在这里险些遭到毛二毒手,景天一听顾灵说柳织净在溪边洗衣,还是不放心的赶来。 来此看见柳织净平安,他才松了口气。 柳织净昨日打烊后让顾灵回任府告诉他,说是隔日店休会为他备下丰盛的一桌菜肴,以报答那日他为她解围之恩,并跟他借顾灵一天当她下手,要顾灵当夜去柳家住,以便隔日一早就帮她做事。 景天当然应了,而且还开心了一整夜。 今日晨起,虽然柳织净邀他用的是午膳,但他早早就准备出门,若不是成渊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他都没发现自己失态了。 景天不想空手而来,便命令成渊先去山里打些小猎物回来,而且考虑到柳织净不敢宰杀,还要成渊把猎物处理好再送来。 当时成渊对他说了,“主子,您这么重视柳姑娘,当要好好安排,否则我们离开樟林时把柳姑娘留下来,主子舍得?” 景天自觉心胸坦荡,对柳织净没有半分非分之想,所以恶狠狠地把成渊赶去打猎了。 可来到了溪边,看见了柳织净独自一人洗衣,他发现自己竟如此为她担忧,不免深思起成渊的话。 他的确重视柳织净,但那是因为他对柳织净动了情吗?柳织净与他身边的侍妾相比,实在算不上国色天香。 景天的眼光不像世俗人一般庸俗,他知道这不是他自认并没有对柳织净动情的原因,只是他想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时,却发现他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日帮柳织净赶跑地痞后,他出城以任无踪的身分听了探子的回报,知道了太后禹月坷的钱庄那名为行善,实为暗渡陈仓的原因。 禹月珂在大颉城的后山山坳里,竟然藏了一支秘军! 浩浩荡荡地给秘军送军粮容易引人注目,但若以救济的名义把粮草送出,谁会知道这些粮草在半路上就拨了大部分送去山坳,只留小部分继续送往原目的地。 景天已有了揭发这支秘军存在的办法,定能重挫禹月珂、折了她的羽翼,可到时他在樟林城的主要目的便已完成,他该决定是要留下来继续等待倪老,或是寻找最后踪迹出现在此的翳族人,抑或是回到他该在的地方。 当他这么想时,他发现自己竟对将要与柳织净分离感到不舍。 柳织净洗好了衣裳,抱着水盆往回走,就看见景天有些失神的站在不远处,她走上前,笑他这没了魂魄的模样,“你人都来了,不喊我一声,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我……在想些事情。”景天被柳织净唤回神,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回答她他心里的愁绪,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然而柳织净没再深究,前阵子他养病的时候,他们时常在一起,那时她就发现景天常常会陷入失神的状态……其实要说失神也不妥,因为露出这模样的他,定然是在思考着什么的。 “你来早了,我出门的时候只把炖盅给放上炉台,让顾灵看着火,其余的菜我一样都还没开始炒呢!” “没关系,我本就喜欢看你做菜的样子。” “看我做菜?膳房里又热又有油烟味,你凑什么热闹,在厅里等我就是了。” 景天依然体贴地接过柳织净手上的重物,与她一同缓缓的走回家。 两人一路上聊的话没有主题,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互相搭话,但景天却渐渐喜欢上这样的恬适感。 两人远远接近柳家时,柳织净便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前方有一股极大的热气往他们的方向扑来,还夹杂着燃烧木材的劈啪声响,她直觉有异,快步跑了回去。 景天也察觉异状,当柳织净跑起来,他立刻跟上。 两人隔着大老远就看见柳家起了大火,直到门口才见膳房所在的西边已经整个陷入了火海,马上就要烧向东边了。 柳织净没顾着自己的身家,只记得顾灵在膳房里为她看炉火,让她急得就想要冲进火场里,所幸被景天扯住。 “景天,你放开我,是我把顾灵独自一人留在膳房的,我得去救他。”说完,柳织净一边挣扎着想让景天松手,一边不断地喊着顾灵。 此时,柳织净的身后传来一声童音,也着急地喊着,“柳姊姊,别担心!我在这里。” 柳织净回头看了顾灵,蹲下来让他转了个圈,又细细打量,确定他没事了才放心。 看来膳房是起火点,非常可能是灶火出了问题,顾灵在膳房里,他若有了什么意外就都是她的错,她这辈子恐怕难以原谅自己。 “你没事就好。” “我去找人帮忙了,很快就会有人来。” 这房子可是租来的,眼看着大火即将吞噬整个屋子,柳织净不知所措,所幸她身无长物,卖烧饼的营收每天都会存进钱庄里,所以降低了这场大火的损失,这屋里大概就只剩她的一些平日里用的用品及…… 天啊!她怎么忘了那件最重要的东西! 把柳织净及顾灵留在远处,自己来到院子井边的景天,想着这口井虽然看来快枯了,但多少能派上用场,便准备把水桶丢进井里汲水,怎知他刚把水桶丢下,就见身边一阵风般跑过的柳织净。 看她似乎想冲进火场里,景天几个箭步上前就抓住了她,“你做什么?” “我娘的菜谱……今天我要出门洗衣前正在研究我娘的菜谱,想帮你找些能祛寒的食补,现在还放在厅里的桌上。” “这火这么大,你不能进去,很危险。” “不行!那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我一定要把菜谱救出来!” 景天看柳织净急得都快哭了,一直想往火场里冲,几乎都要拉不住,他哪里肯让她涉险,可是见她伤心,他又感到一阵阵的心痛。 最后他硬是把柳织净拉回,抓着她的双臂望着她,“好了!别再往火场冲了,这样很危险,那菜谱这么重要,我去帮你取出。” “你?不行,很危险。” “你也知道危险,那你还要往火场冲?你放心,我的身手比你好太多了,你进去只怕菜谱没救到,人也陷入火海了。”说完景天拍了拍柳织净的头要她安心,便自怀中取了巾帕打湿,捣住口鼻,就这么冲进火海里。 直到看见景天踢开已然着火的大门冲进厅里,柳织净才回过神,发现景天为了她做了多么危险的事,她看见西屋屋顶已经被火烧得快要塌陷了,心一急便喊了出口,“景天,别拿了,菜谱我不要了,我只要你平安!快点出来!” 此时,刚才顾灵去搬的救兵已经到了,原来是隔壁阿康家的人。 阿康媳妇素来与柳织净交好,而她家人丁又多,她把家里的人喊齐了,一个接着一个,每隔三步远一字排开,由她家直接排至了柳家。 阿康家也有一口井,只是人丁多,才会跟柳织净一样到溪边洗衣。如今大家接力着用水桶把水往柳家送,剩余的人到柳家用柳家的井水来灭火,很快地就控制住了火势。 只是火是小了,但景天还没由屋子里出来,柳织净都急哭了。 “景天!没有菜谱没关系了,我只要你好好的,景天!快出来!” 西屋的火灭了,但延烧到厅里的火还在烧,众人一听景天在厅里,连忙把水往厅里泼。 柳织净急得想要冲进火场里救景天,忽然看见东屋那头有人推开了窗子,顺着外窜的黑烟,一道人影由窗子翻了出来。 柳织净立刻抹去眼泪冲上前,发现脸都被熏黑的景天,她一急,也没管合不合宜,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景天,哭得泣不成声。 景天没想到柳织净会抱住她,想推开她告诉她自己没事,她却不肯放。 她一声声的呜咽哭得景天的心都化为水了,没想到竟还有人会为他如此担忧。 最后,景天也不知是如何的情生意动,竟然也伸出双手,回拥住了柳织净。 在阿康一家子的帮忙下,柳家的火终于灭了,阿康媳妇一回头就看见柳织净抱着景天哭着,就算本来以为他们只是君子之交,如今看到这一幕,哪里还能不明白。 “织净,火灭了。”景天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改了口,只是听出柳织净哭声暂歇,这才轻轻推开她。 柳织净看着被烧了大半的屋子,又见阿康家每个人为了帮忙都热得一身汗,连忙上前福身道谢。 阿康媳妇把家人都给打发走,这才走到柳织净身前,拿出手绢为她擦去眼泪,“好了,我们是邻居,本就该互相帮忙,不用谢了。” “改曰我会亲自登门道谢。” “欸……我说不用你也肯定会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我就不阻止你了。你啊!要道谢人来就好,至多……做些好吃的送来,其他的不用多礼,知道吗?” 柳织净边啜泣边点头,接受了阿康媳妇的好意。 一旁的顾灵早就吓坏了,见火全灭了,这才敢上前跟柳织净道歉,“柳姊姊,对不住,都是我没看好房子。” “膳房怎么会起火?”方才阿康媳妇大略看了一下,烧得最严重的西屋里有膳房,所以火十之八九由膳房而起。 “柳姊姊,真不是我害的,柳姊姊要相信我。” “你放心,我没怪你。”该怪的是她,怎么让一个十岁的孩子独自看着灶火,是她疏忽了。 “我本来在膳房里看着灶火,不知为什么,外头堆柴的地方突然起了大火,我急忙跑出来想救火,可是井水太少,我人又矮小,根本打不到水灭火。我本来有看到村长家的范公子走过,拜托他帮忙,没想到他只是冷淡地看了大火一眼,接着转身就走,我才跑去阿康嫂家求救。” 阿康媳妇知道顾灵才十岁,已经尽最大的能力帮忙了,看他自责至此,蹲在他身前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了、没事了,别哭,人平安就好。” 阿康媳妇一边安慰顾灵,一边想着那范拓真是狠心,就算凭他一己之力灭不了火,总也可以帮忙求救,竟让顾灵这十岁孩子孤立无援,当时顾灵一定吓坏了。 “这个范拓真是没良心,利用你当挡箭牌,告诉他爹娘非你不娶也就罢了,见你家起火了,居然可以不管不顾,他的心怕是跟墨汁一样黑了吧!” 非柳织净不娶?虽然阿康媳妇只是一句话带过,但景天可是听进了心里,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至于这屋子都烧了,你可有地方去?”阿康媳妇看那屋子是不能住人了,担心起柳织净的去处。 “我在任府为你安排个院落,不用担心。”景天急忙接口,好像担心阿康媳妇会跟他抬人一般。 阿康媳妇打趣地笑了,也不明言,“那就好……” “我可以去住倪家,你别误会了。”柳织净急忙解释,她与景天毕竟男女有别,怎可住进任府? “好好好,我明白。总之你有地方住就好,我先回去了。” “替我再多谢你家人一回。” “知道了,走了。”阿康媳妇带着爽朗的笑声走了。 柳织净听见了景天的咳嗽声,连忙回头探视他,看见他俊美的脸全被熏黑了,她打湿了手绢,轻轻的为景天擦拭着。 一旁的顾灵发现自己被冷落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柳织净帮景天擦脸,他识相地没有开口,好像明白现在的情况他是煞风景的存在一般。 景天享受着柳织净的服侍,只是时不时会忍不住轻咳几声。 “一定是被烟呛着了,得请个大夫看看。” “没事的……” “不行!一定要。” “好,我一回城就去倪家医馆看看好吗?” 柳织净点头,这才满意,继续擦着景天的脸。 这时景天由怀中拿出了柳织净遗留在厅里的菜谱,他一冲进厅里,就见火险些烧向这本菜谱,他及时抢救下来,刚回头要跑,就被砸落的横梁挡住去路,这才转而进了没被火波及的东屋,由窗子翻了出来。 怎知柳织净见到菜谱不是高兴,反而放声哭了出来,“你一进火场我就后悔了,菜谱虽然重要,但也不能用你的命来抵啊!” “所以我比你娘留下来的唯一一件遗物还重要?” “那是当然啊!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然怎么比也比菜谱重要。” 景天看来是很满意柳织净这个回答的,居然没想着安慰哭泣的柳织净,倒是一脸开心的笑着。 “你还笑,我都为你担心死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他怎么不笑?先是知道柳织净有多重视他,后又察觉自己因为她的重视而开心意味着什么,他当然笑得十分开心。 景天知道自己的心思让柳织净知道了肯定会羞死她,所以也不明说,只是把她搂进怀里安慰。 柳织净哭傻了,根本没发现这是不合宜的。 远方传来马蹄声,是带着猎物回来的成渊。 “好了,别哭了,我让成渊去山里给你猎了两只野兔回来。你上回说野兔肉好吃,可是城里没卖这野味不是吗?” 成渊大老远就看见柳家屋子烧了,急奔而回,但来到屋子前,发现主子竟搂着柳姑娘,就连那个小小年纪的顾灵也识相地背对他们站在一旁不说话,下了马的他倒不知道该不该出声了。 柳织净好似这才发现不该依偶在景天怀里,推开他,垂着头羞红着脸不语,只是抱着景天帮她救出的菜谱,再也不肯放开。 “成渊,你回城里驾马车来,将织净与顾灵接回任府。” “我想去倪府……” “你要不要看看你脸色有多苍白?肯定是被这场大火吓的……”景天话没说完,看见柳织净虽然颤抖着,但脸上的表情十分坚持,只得依了她,“唉……好,就依你吧。” 第七章 正视内心表心迹 柳织净静静的躺在床上,阖着眼,睡得很安祥,让担心她怎么突然昏去的景天放心了不少。 方才回城的路上,柳织净突然昏了过去,吓得景天没依柳织净说的送她回倪府,而是遣成渊先行,去倪府把倪若明请至任府,然后就近先把柳织净送去任府安置。 柳织净的眉眼十分细致,即便身子丰腴,也算是清秀佳人一个,她的睡容让景天移不开视线,他进而伸出手轻轻描画着她的轮廓,一边描画,一边想起方才让人把倪若明请来时的情形。 倪若明为柳织净把脉,在确定柳织净并无大碍后,回头就瞪着他,“你让织净与你共乘马车?” “事出突然,我担心突然晕了的她,这才进马车查探她的情况。” “她不是晕了,是睡着了,可能是安心下来,疲惫感一下子全涌上来,就睡着了。” “那就好……” “一点也不好!”倪若明见景天还没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忍不住骂了他,“你这么做是在毁织净的清白!你以为我没听织净说过,你隔三差五的就到柳家去找她?虽然男女共桌、同行尚可接受,但共乘一马车又有了肢体接触,这是万万不能有的啊!” “倪姑娘放心,除了任府的人,没人知道我在马车里,任府的人也不会到外头去乱嚼舌根。” “如果传出去了呢?” 景天知道是他理亏,可若真的毁了柳织净的清白,他可以负责的,此时他的心中对于此事并没有一丝不愿。 “我会负责。” “负责?你凭什么负责?你身上的寒毒不知道能不能解,你凭什么说你能负责?织净的清白毁在你的手里,吃亏的是她不是你。” “我明白,我会继续求医,不会丢下织净一个人走。” “不行!我不赞成织净如此被迫与你在一起,除非是织净她自己愿意。” “那我该怎么做?” “织净醒来后我会把她接回倪府,至于景公子,你必须让任府的奴仆闭紧他们的嘴,你若真对织净有意,要正经的追求她,而不是让她因为这回的事毁了清白,不得不从了你。” “我明白。” “好了,我先回府里去准备准备,一会儿派人来接织净。另外,我待会儿会开个药方让人抓药,药煎好了你们都得喝,被浓烟呛伤了肺可不是开玩笑。” “多谢倪姑娘。” 倪若明走了后,景天便坐在床边,一边看顾着柳织净,一边思考着自己的心情。 为什么他会毫不犹豫的接受为柳织净的清白负责的作法?难不成对他来说,柳织净真的已在不知不觉之中偷了他的心? 成渊一直守在门外静静的陪着,看着景天爱怜地轻抚着柳织净的眉眼。 主子再不承认他对柳姑娘有私心,这下也不得不承认了吧!主子可知道自己如今脸上的表情,隐含了对柳姑娘多深的爱意? 这时,顾灵这个小毛头端着两碗药就要往房里去,被成渊拦了下来,主子及柳姑娘如今气氛正好,怎容许这个小毛头破坏。 他低声制止,“做什么?不管有什么事都得等等。” “倪姊姊刚才要走的时候交代了,药煎好了一定要立刻让柳姊姊喝下。” “你柳姊姊她现在在睡觉,没办法喝。” “倪姊姊交代了,这药里头有安神的药材,柳姊姊喝下不久后就会又想睡觉的,叫我放心的把柳姊姊叫醒,让她一定得喝。” “我说你这孩子,药迟一些喝有关系吗?”打扰了主子跟柳姑娘,这关系可大了。 顾灵自然不懂成渊的顾虑,以为成渊担心柳织净是昏倒不是睡着,这才把他跟倪若明说的事又跟成渊说了一次,“我跟倪姊姊说过柳姊姊的状况,所以柳姊姊不碍事的,真的只是累了。柳姊姊她昨晚一夜没睡,现在经历一场大火后筋疲力尽,所以睡着了。” “柳姑娘她一夜没睡?” “是啊!柳姊姊说今天要做一桌好菜给主子吃,所以一整晚边看药册边看菜谱,想找出对主子身子有帮助,又能让主子吃出滋味的药材入膳,我睡了饱饱的一觉起来,发现柳姊姊熬了一夜,眼圈都黑了呢。” 成渊听了不禁露出窃笑,见里头的景天还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刻意重复了一次,“你说……柳姑娘为了主子熬了一夜,只为了让主子吃一顿好吃的?” “是啊!早上我醒来时去见柳姊姊,她还满脸笑容的说她有主意了呢,好像真的很高兴。” “说来这柳姑娘对主子真的很好,别的姑娘家看见主子只会盯着主子发愣,哪里有像柳姑娘这样的,她喜欢的是主子的心,不是主子的外表。” “原来柳姊姊喜欢主子吗?” 房里的景天终于听不下去了,语气冷寒地出声命令,但却掩不住眉梢之间的快意,“倪姑娘不是让人煎了药吗?不端进来还嚼什么舌根?” 顾灵立刻把药端了进去。 景天瞥眼一看,问:“怎么是两碗?” “倪姊姊说主子进了火场,不知有没有伤了肺,这碗是主子的。” 景天拿起药毫不犹豫的喝下。 顾灵看得脸都皱了起来,“主子,不苦吗?” “不苦,我尝不到味道。”景天说完便摇了摇柳织净。 柳织净缓缓醒来,见景天竟坐在她的床边,她吓得坐直了身子,“我怎么在这里?” “你忘记你家起了大火,我送你回樟林时你昏睡过去,我因为担心,就近将你先抱回我家。” “你……抱我……” 为了不让两人觉得尴尬,景天没回答这话,只是由顾灵手中的托盘拿起另一碗药,“这是倪姑娘为你配的药,怕你被浓烟呛伤了肺,又知道你一夜没睡,所以你的药里加了安神的药材。” “你曾经冲进火场,你也得喝。” 景天舀了一匙药,轻轻吹凉,放到柳织净唇边,想喂她喝下。 柳织净见景天的态度不容反对,微启双唇喝下,才要开口就见景天又舀了一匙。 “你放心,我的方才已经喝了。” 柳织净看了身旁顾灵端着的托盘上还有另一个空碗,这才放心的让景天继续喂她,直到把一碗药全喝下。 “我说了要回倪府的……” “我明白,我也是见你昏过去急了。倪姑娘担心会有人说些闲话,所以天黑之前就会派马屯来接你,让人看见你并没有在任府住下。” “这样最好了,我是最不想让闲言闲语缠上你的。” “若我说我宁可要你,也不肯为了终止闲言闲语而放你离开,你怎么说?” 柳织净听着这近乎表明情意的话,脑子都好似快被自己浑身的热度给煮熟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思考怎么回答景天。 她害羞的别开眼不去看景天,却看见了在一旁傻笑着的顾灵。这顾灵笑什么?他听懂景天的话了吗? 顾灵可能听不懂,但成渊呢?他可是成年人了。 柳织净红着脸又望向成渊,就见成渊本是端着暧昧的笑容,见她望向他,连忙收起笑,故做正经的垂眉低眼,就好像只是守在一旁的雕像,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一般。 “景天,今天多谢你帮了我,答应要做给你吃的菜,我改日一定补给你。” 景天知道今天柳织净不会给他一个回答,也知道柳织净害羞,便不再追问了,“好的,这药喝了你再睡一会儿,倪府的马车来了之后,我会让人来喊你。” “多谢你了。” “别谢我,为你做这些我情愿的。” 景天把空药碗交给顾灵后,挥手让他离开,接着扶柳织净躺回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后,这才领着成渊走出了她的房门。 来到门外,景天的脸色凝重起来,交代成渊。“柳家是被人纵火的,你去查清楚是谁做的,还有,你去见织净的那个邻居,叫什么阿康嫂的,问清楚范拓这个人过去到底都做了什么。” “范拓?主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你去问清楚,范拓会说非织净不娶的原因。” 原来还有这么个人说了这么找死的话啊!胆敢妄想柳姑娘,这不是捋虎须吗! “笑什么?还不派人去查!” “是。” “范拓的事你亲自去。” “属下明白。” 成渊走后,景天回望那扇已关起的房门。 他与柳织净之间,他是有心更进一步的,只是柳织净她……是否与他同心? 还有他的身分…… 在大颉城的事情结束之前,他不能透露自己的身分,只是骗柳织净的时日这么久,她届时能接受他的身分吗? 柳家大火的事,景天刻意要柳织净去报官,想试试这个县官到底是如何怠惰,果不其然,他派去陪柳织净告官的仆从回报,他们连县官的面都没见到,被人敷衍几句就被赶出衙门了,不过总算是备了案。 备了案,至少可以暂时挡住房东向柳织净的求偿。他倒不是不能帮柳织净赔偿,只是柳织净肯定不让他帮忙。 柳织净毕竟没有进火场,睡了一觉后身子就好了许多,隔日便又开张卖起烧饼来。 屋子烧了总是不能再住人,而且也不能一直暂住在倪府,所以柳织净决定在城里找个小宅子住,至少不用大老远的进城做生意。因手边的银子不多,她想着宅子不太舒适也无妨,能够挡风遮雨便是。 柳织净房子烧了,却立刻托牙人找住所,而且这回不选城外村子,而是打算住进城里,城里人都在传说她的烧饼铺子赚了不少。 柳织净的生意是很好,但生意会好是因为她真材实料,所以成本并不低,赚得的钱还得按月给倪若明分红,日子虽过得比采药时好,但也就是过得去而已。 外人不知她想住进城里的原因,也不知她要找的是便宜房子,便传说她小存了一笔。 本来柳织净也不在意,铺子火红了,盯着看的人自然多,可最近却造成她的困扰了。 烧饼铺的生意好,未到未时柳织净备的食材便会卖光,所以常常未时一到,她便会挂出打详的牌子。 每当她开始收拾铺子清洗炉灶时,就会出现一些不速之客——被人托来说媒的媒人。 柳织净虽是村里的姑娘,但因为看起来老实勤快,倒也不是完全没人来说媒,只不过过去大多是村子里的庄稼汉,不是看上了柳织净的身材觉得她好生养,就是看上了她勤快可以下田帮忙。 柳织净不是怕苦,她就是觉得那些男人无法让她动心,更没有让她有想跟那些男人一生一世的打算。 如果嫁一个男子只是为了过日子,那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柳织净的条件说不上好,当时拒绝了几个媒人后便被人说闲话,说她也不瞧瞧自己要美 色没美色、要身家没身家,也敢眼高过顶,久了之后,便传成了她巴着倪若明不放,是想攀上个贵公子,宁可为妾也不想过苦日子。 所以一直以来柳织净对这些媒人都没好印象,如今一个又一个的媒人上门来,端着就是势利的嘴脸,当然更令她厌恶了。 本来柳织净还不解怎么上门说媒的人突然变多了,直到听媒人提起她在城里找宅子,这才知道外面应该又有不实的传言了。 这回来说媒的对象当然还是不免有些庄稼汉,这没什么,但有些在城里有小铺子的东家也托人来说媒,就不免让柳织净怀疑了。 这分明是认为烧饼铺很赚钱,想着娶了她就等于得到这个烧饼铺了吧! 柳织净觉得不耐,只得把人请走,嘴长在他人的身上,她捣不了,想着又得过一段被人背后议论的日子了,她十分无奈。 “柳姊姊,又有人来了。”顾灵看着站在门口笑得一脸谄媚的妇人,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这不是上门买烧饼的客人,而是跟前几日一样的媒人。 柳织净已经让顾灵挂出打烊的牌子了,即便知道这妇人的来意,也装傻的要把客人请出门,“这位大婶,我们已经打烊了。” “柳姑娘,我是来为郑记包子铺的老板说媒的,不是要买烧饼的。” “郑记包子铺?”顾灵皱眉喊了出声,“那家的包子好难吃,要不是卖得便宜,早就关门大吉了,而且老板都已经好老好老了,他想娶我们家柳姊姊?” 那媒人的笑容挂不住,回头轻斥了顾灵一声,“你这小孩子懂什么?就因为一个是包子铺,一个是烧饼铺,凭柳姑娘的手艺,一定能改良郑记的包子,到时不只烧饼赚钱、包子也赚钱。” “我不会做包子,只会做烧饼。”柳织净没给媒人面子,直接拒绝了。 “柳姑娘啊!你这铺子是租的,赚的钱有一大半得付给房东,但嫁给郑老板,你马上就有现成铺子可以卖烧饼,能赚更多的钱,这可比其他上门来说媒的人,条件好上不知道多少啊!” “喔?那郑老板除了有间我自己也能租到的铺子,他还有什么好的?” “郑老板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身边也是有不少家底的。” “可是他很老很老了,而且听说去年才死了妻子啊!”顾灵就是觉得郑老板配不上柳织净,出声抗议着。 媒人见柳织净听了顾灵的话,皱起了眉头,连忙挡在顾灵前头把他推开,不让他打扰她们说话,“那郑老板今年是五十几了,但老夫疼女敕妻啊!” 柳织净自然不会委屈自己,她回头洗起了炉灶,摆明就是没打算再听下去了,“大婶,这桩亲事我没兴趣,你请回吧。” “我打听过了,上门来跟你提亲的不是一些下田干活的穷小子,就是一些要收你做小的铺子老板,这个郑老板看来看去,都是你最好的选择。” 柳织净索性不再搭理她,只是继续手边的工作。 顾灵眼色好,立刻伸出手推着那媒人,想把她推出去,“你出去,别打扰我们做事,我们柳姊姊才看不上郑老板,她有其他喜欢的人。” 柳织净手一顿,眼一扫就往顾灵瞪过去,她当然没跟顾灵说过她有什么心仪的人,肯定是顾灵胡思乱想,她可不能让他说了什么又传出去。 顾灵见柳织净生气了,不敢再说,不过推着媒人的手可没放松。 没想到那媒人还不死心,竟问了,“柳姑娘心仪的是哪家的公子?可以告诉我吗?” 若是一个条件太好的,一定要狠狠说一番大道理敲醒她,要她别作梦了。媒人心里这么想着。 “那些人她自然都看不上,因为她看上的人是我。” 柳织净闻言抬起头,只见出现在铺子门口的人竟是范拓,她一见范拓就想起他在菜园子里行苟且之事,这样的男子她怎可能心仪。 媒人上下打量起范拓,虽然范拓不是什么贵公子,但他的父亲是城外那村子的村长,家里也算是过得去,而且范拓跟村子里的男人不同,长得比村子里的男人们出色又识字,在城里给人当账房,说来月钱也不少,是个条件不错的对象,可是她记得……前不久他不是闹一个很丢脸的事? “你失心疯了吧,怎会觉得我看上你?”柳织净很不给他面子,拿起灶边一盆脏水就往外泼去。 那媒人及范拓虽然及时闪开了,但衣摆、鞋子还是不小心沾了脏水。 那媒人叫嚣起来,“柳姑娘,我今天是客客气气的上门说媒,你没道理这么污辱人吧!” “污辱?你对我说那些难听的话还不自觉,我还以为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污辱呢。” “你……” “对,你快滚!不准再上门给柳姑娘说媒,她喜欢的是我。”范拓好像嫌情况还不够难看,又补上一句。 “哼!我说柳姑娘,这男人虽然长得俊,但之前才闹出苟且之事败坏了名声啊!而且他被迫娶妻,你想嫁他也是做小,这样就嫁得比较好?” “我没想嫁他,你们都给我滚!”柳织净气得拿扫把要赶人,却见范拓脸上始终带着奸笑,她终于察觉范拓的目的了,他是为了故意败坏她的名声而来的。 近来景天忙着大颉城的事分不了身,只能让成渊偶尔到铺子来看看柳织净是否需要帮助,而烧饼铺发生的事,也都由顾灵来回报给他,昨日顾灵回任府,便告诉了景天最近有不少媒人上门的事。 景天今天便打算来看看都是些什么人来说媒,没想到一到烧饼铺外就听见了争执声,他立刻走进烧饼铺,就见柳织净正在拿扫帚赶人。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柳织净又气,又觉得说出口实在丢人,丢下扫帚不想再说,回头继续做她的工作。 倒是顾灵看不过去,上前一五一十的向景天禀报,“主子,这个大婶是要来说媒的,但她把柳姊姊说得好难听,说柳姊姊配一个五十几岁死了妻子的郑老板是最好的选择。” 那媒人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可没说得这么直白,连忙抗议,“不是的!我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不是了?要不然你说说,那个郑老板真的配得上柳姊姊吗?” “那郑老板的条件也是不错的……” 顾灵理不想再理那个媒人,转而指着范拓,“还有这个人,一来就说什么柳姊姊喜欢的是他,要把媒人赶走。” “你们若知道柳姑娘对我做了什么,就会明白她不但爱着我,还爱得失心疯,败坏了我的名声,毁了我的亲事。” “范拓,失心疯的是你!”柳织净只想拿抹布往他的脸上砸去。 这个人就是范拓?看来他给的教训还不够,这人竟然还敢上门来找柳织净的麻烦。 景天冷了脸,“范拓,你说织净她喜欢你?” “那是自然,你不见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她见我是构不着的天边明月,这才想把我从天上扯下来。” “你该不会是指……你在菜园子里做苟且之事被人发现了,自己不思检讨,还以为是织净去告的密?”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景天说完走向柳织净,要她站直身子望着他,然后抬起手想拂开她颊边垂落的发丝。 柳织净不明白在这么多人面前景天想做什么,不着痕迹的退了开,只道:“景天,你可否帮我把这两个人赶出去?他们妨碍我做事了。” 景天回头望向那两人,一脸无奈,“你们都瞧见了,织净连我都看不上呢!这位大婶,你觉得我与范拓相比,谁条件更好?” 那媒人看了名声败坏的范拓一眼,又看了近来城里不少贵女心仪的景天一眼,高下立见,“自然是景公子的身家、容貌,都比范拓好些。” “有我这样一个男子追求,织净她都看不上了,她会看上范拓?” 媒人很是错愕,这柳织净到底有什么魅力,会先有一个范拓上门,再有一个景天的追求她都看不上?也难怪这么多人来说媒,柳织净都没兴趣。 媒人不愧是媒人,立刻看见了赚钱的路子,“凭景公子的条件,多的是名门贵女喜欢,要不改日让我为景公子找几门好亲事如何?” “欸……这位大婶,我心如止水,就跟这范拓一样,非织净不娶呢!” “他……非柳姑娘不娶?” “正是如此,之前他爹娘要给他相看婚事,他就说过非织净不娶了,这不看越来越多人想上门说媒,故意在你面前演这一出,想要你去败坏织净的名声。大婶,你可千万别被他利用了,坏了人家姑娘家的清白,这事传出去,谁还敢找你作媒啊!” 那媒人听了脸色骤变,她一心觉得柳织净条件不好,便相信了范拓的话,却没想到是范拓自己看上了柳织净,想坏她的名声。 “范拓,你这人真是下流,你今天做的事我非得好好的传出去,免得你又去祸害别人家的女儿。” 范拓眼见计谋失败,愤怒的回骂,“你胡说什么,柳织净哪里好了,我会看上她?” “哪里不好?柳姑娘做人勤快又会赚钱,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上门说媒?就连景公子都心仪她,你算什么?” “你……” “今天遇上你真是秽气,柳姑娘、景公子,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放心,我不会被范拓骗了的。”那媒人说完,摆着腰离去了,心里还叨念着该怎么把范拓的下流心思给传出去。 景天一脸得意的看着范拓,不忘再落井下石,“怎么,还不走?外头已经有不少看热闹的人了,要不要我让顾灵去外头喊,说你爱织净不着,故意来破坏她的名声?” 见顾灵真要往外走去,范拓连忙挡住了铺子的门,“好!看你们做的好事,我不会放过你的柳织净。”他撂下狠话就走。 顾灵没听懂景天的意思,还真的打算到外头去说范拓喜欢柳织净的事,被景天拉住后领抓了回来。 “你傻了吗?这一说就真的要坏了你柳姊姊的名声了。女子遇上这事总是吃亏的,即使她是受害之人。” “那太不公平了。”顾灵听了跑到柳织净的身边,立刻向她道歉。“对不住柳姊姊,差点害了你。” “没关系。”柳织净揉了揉顾灵的头,今天顾灵十分护着她,无过有功。 而另一个帮了她大忙的人则是景天,她感激的望着他。“今天谢谢你为我解围,还让你为我说出那样的谎言,幸好你不久后就要回京了,要不然你还怎么娶得到媳妇。” “我并非京里人,而且我也并不是不会在这里讨一房媳妇。” 柳织净不明白景天为什么这么说,他这是告诉她,这城里有他想娶的女子吗? “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改日我帮你打听打听,以答谢你今天帮了我。是说……你怎么会来?找我有事?”柳织净又觉得心痛了,为什么说出这话会这么痛? “哎哟,柳姊姊你不是很聪明吗,这会儿怎么傻了?主子会来,当然是因为昨天我告诉主子有媒人上门说媒啊!” 事实上不只是顾灵,根本是成渊及他一搭一唱,说得活灵活现,让景天越听越担心,要不是今天有事要忙,他一早就要来烧饼铺站岗了。 “多嘴!”柳织净听了用力拍了顾灵后脑杓一记,“你家主子事多,怎能劳烦他来。”此时门外又传来了马蹄声,不一会儿成渊走了进来。 他回府有要事禀告,听说主子不在府里,立刻想到昨天他跟顾灵那一番话肯定让主子坐不住了,所以又往这里来。 “主子。” 景天见成渊有事要禀,点了头,成渊立刻上前附耳禀告。 他听了露出了笑容,“这事办得好。” “是主子的计策好。”成渊不敢居功,作了一揖就退到了一旁。 “看来……事情办得很顺利,从明天开始,我可以到烧饼铺来陪着你了。”景天满脸笑意,他正愁着不放心让柳织净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媒人,如今他可有空闲了。 柳织净不想麻烦他,便道:“景天,我没事的。” “怎么没事?你今天险些让范拓欺负了。” 成渊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挑眉问了,“那个范拓还敢来?” 刚才柳织净就觉得不对劲了,景天怎么会知道范拓这个人,又怎么会知道范拓曾说过非她不娶?如今竟是连成渊也知道这人,这其中分明有鬼。 “成渊,你是不是去找阿康嫂问了范拓的事?” “主子那日听到了阿康嫂的话,就遣我去问,打听到了一切之后,主子看不过去,先派人跟着范拓,想不到范拓被柳姑娘你撞见一次还不懂得收敛,居然继续在那菜圔子私会女子。主子早交代过派去跟踪的人,一发现范拓与人私会,就去附近寻一户人家,扮成宵小笔意失风被发现,把村子里的人引向范拓与人私会的地点。” “原来范拓与人私会被发现是你们做的。” “这种人就该给个教训,听说范拓本来已经要和一个千金大小姐论及婚嫁了,发生了这件丑闻后被退了婚。与他私会的那名女子哭着要嫁他,范拓被迫去向那位姑娘下聘了。” 柳织净真的不是幸灾乐祸,但见范拓有这种下场,她还是坏心的笑了出来。 范拓在他父母面前乱说话,害得她被他父母数落,之前见她家起了大火又不肯伸出援手,这一切她可都还记着。 “这种事居然不跟我一起计划。” 景天唇边淡笑一抹,彷佛为柳织净出气的事不是他做的一般,“我本就只想默默的为你做些事,是成渊自作主张说了出来。” “主子,你不说的话,柳姑娘根本不知道你为她做了什么。不知道主子你做了什么,柳姑娘又怎么明白你的心意呢?” 瞧!景天就是对她太好了,连他身边的成渊都误会了。 她忙道:“别乱说,你家主子在城里还有心仪的女子,到时传出去了,他怎么求娶?” 成渊这时也跟顾灵一样,觉得柳织净傻了,“柳姑娘,主子他……” 景天抬起手制止,这是他的心意,可不需要别人为他代言。 “织净,我既会心仪一名女子,那么想必会时常与她相会,你觉得在这城里,谁与我走得最近?” 走得最近?走得最近的那个女子便是景天心仪的女子吗?柳织净满是酸意的想着,她怎么不知道景天最近和哪个女子走得近了…… 柳织净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就是最近因为景天身上的寒毒,会定时去做诊治的倪若明。 “你……心仪的女子……是若明?” 天啊!成渊的下巴都掉下来了,怎么柳姑娘想来想去,竟会是倪姑娘? “除了倪姑娘,我明明与另一名女子走得更近。” “除了若明就是我了,我怎么不曾见过这么一个……”柳织净终于发现了什么,双颊立时便得通红。 方才景天说的是实话,不是为她解围,而景天对她的亲昵,是他对她的疼惜,不是作戏?柳织净双手捣着双颊,不敢置信景天喜欢的人竟是她。 “织净,我说我想追求你是真的,我心仪于你,事情办好后我会离开樟林,但我除了你,什么也不会带走。” 见景天毫不害矂的说着甜言蜜语,柳织净不是不高兴,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竟会这么高兴,莫非……她对景天也是有情的? 视线一转,看到成渊一脸坏笑,在取笑她的后知后觉,她瞪着两人,咬着唇道:“笑什么?说这话丢死人了!你们都给我出去,不要妨碍我做事!”说完就把景天及成渊推出铺子了。 景天知道她害羞,便依了她,与成渊走出铺子。 柳织净关上铺子的门,整个人终于放松,背靠着门不自觉露出了一抹娇羞的笑。 景天竟是喜欢她的,她好高…… “柳姊姊,你听主子这么说,很高兴吧!” 见铺子里还有一个小表头敢取笑她,柳织净挎着顾灵的后领,把他也丢了出去。 景天看见顾灵被丢出来,又见成渊及顾灵两人感情看来不错,有了主意,“成渊,这顾灵挺机伶的,你收他为徒吧,从今天起教他功夫。” “主子是要让他……进组织?” “没错,这孩子什么没有,就是忠心。” “是,属下遵命,定会好好教导顾灵。” “可我还要帮柳姊姊顾铺子啊!” 景天翻身上马,没对顾灵多做解释。 也上了马的成渊弯子把顾灵拉上马,骂他笨,“主子帮你取了『灵』字,可你一点也没变聪明,明天起主子就会来帮柳姑娘了,要你做什么?” “原来如此啊。”顾灵终于明白了,那他还真的别碍着主子的路了。 第八章 吃熳饼吃出命案 柳织净一边铲着烧饼,一边看着与女子谈笑的景天,蹙起了眉。 景天来烧饼铺帮她的忙有好几日了,也不知道他在铺子里的事什么时候传开,铺子外头排的队伍更长了。 那些带着嬷嬷或侍女的贵女们,个个都是金枝玉叶,若换成想吃别的店铺的吃食,哪个不是差人来买,更何况柳织净的铺子还得排队,时值盛暑,午时的日头炙人,她们却都忍下了,乖乖地在外头等待。 柳织净怎么会看不出来,排在外头的队伍,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为了景天来的。 说来以景天的身分,柳织净实在佩服他竟放得段,直到她发现来缠着景天谈笑的都是女子后,她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了。 这个景天,他不是说喜欢她、想追求她吗?那怎么敢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子这样谈笑?柳织净一气,手中的铲子往正在聊天的两人中间一挡,一副晚娘脸孔,“姑娘是来买烧饼还是来聊天的?要买烧饼买了请快些离开,要聊天请别来我的铺子,占空间。” “我……”那姑娘的意图被赤luoluo的揭开,脸上泛出羞恼的红。 “若姑娘不是真的想买烧饼,那就别来了,免得真正想吃烧饼的人排不上。” “你……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 “铺子是我的,我想怎么做生意就怎样做,你想管怎么做生意,自己开一间去。” 养在深闺的姑娘家没跟人吵过架,自然是说不过柳织净的,只得羞愤地离去。 景天觉得柳织净是在吃味,可是自从那日他向她表白自己的情意后,柳织净一直没有答复,让他不禁患得患失起来,不知道现在的他该不该高兴。 “景天,你是真心想帮我卖烧饼吗?” “自然是真心的,不管是帮你卖烧饼还是想追求你,都是真心的。” 又这样把甜言蜜语挂在嘴边,不是柳织净不答复他,只是她到现在还是没有一丝真实感,像景天这样条件的男子,真的会喜欢上她吗? “真心想帮我卖烧饼?可我为什么觉得你是在和人家姑娘家谈笑?” “那姑娘跟我提起了九源景色优美,湖边的花开了不少,正是郊游的好时机,还约了我呢!” 听到这话,柳织净心头泛酸,“你去啊!你就不要再来铺子了。” 景天摇了摇手指,笑意未歇,“我当然要去,只是我想共游的人是你,就你跟我,没有他人。” 柳织净听了自然是双颊绯红,要说她心里对于共游没有一丝期待,那么她是自欺欺人,不过最后那句话她总觉得并不合宜。 “我怎能与你独自出游,你我都还要名声吧。” “我今日出现在烧饼铺,可说是『妇』唱『夫』随了,不知道我在追求你的,大概就只剩那些不死心还想来纠缠我的姑娘了。” 景天不说柳织净还不气,越说她便越气,既然知道那些姑娘不死心,那他还不拿捏好分寸,这样与人家姑娘家谈笑,也不怕人家姑娘家自以为还有机会? “总之,你休想我独自与你出游。” 景天也不觉失望,他是打定主意要带柳织净去九源了,据说那里是个求姻缘的地方,许多有情人都是在那里定情的,他非得在九源问出她对他的想法,两情相悦不可。 柳织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上了贼船……不!是贼车的,她只知道今日铺子休息,她本想上街采买要用到的器具,怎知一出倪府就有一辆马车急驶而来,停在倪府大门前。 驾车的人是成渊,他一脸着急的说主子早上晨起就身子不适,也不肯请大夫,他想唯有她的话主子肯听,便来倪府请她到任府去一趟。 她当时一听景天病了就慌了,根本没想过成渊都已经到倪府大门口了,直接把身为大夫的倪若明请去不是快些吗? 当她上了车,发现景天就坐在马车里,知道自己上当,却已来不及,马车驶离倪府大门了。 柳织净气得一路都不跟景天说话,怪他什么谎不好说,偏偏要说自己病了,多晦气。 马车终于停下时,已经是柳织净上马车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景天率先打开了马车门跳下。 柳织净也走到了车门边,却迟迟没等到成渊拿来垫脚凳,她陷入了困境,直到看见景天伸出手要抱她。 “你做什么?” “抱你下车。” “这太不得体了。” “现在没人望向这边,你不速战速决,等等人多了,你要不就自己跳下马车,要不就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我抱下马车。” 柳织净十分懊恼,忍不住斥了一句,“我怎么不知道你竟是这样的登徒子?” “说来我比较像土匪。”这一点景天说的倒是实话,玄衣楼做的勾当与土匪无异,只是抢的都是恶人罢了。 “土匪?你哪里只是小小的土匪,根本是土匪头子。” “这一点你说对了,我就是个土匪头子,正打算抢一名压寨夫人。” “谁是你的……啊!” 景天突然伸手将柳织净抱下马车,她没料到景天此举,只感觉双脚突然腾空,下一刻就发现自己在景天怀里了。 “快放我下来!” 景天乖乖听话,一把她抱离马车就让她双脚落了地。 柳织净推开他,一回头就看见了九源的景色。 九源离樟林如此近,柳织净在此住了八年,却只来过九源一次,记忆中的美景依旧,让她一时被美景摄了魂。 景天看柳织净沉浸在九源的景致之中,朝成渊挥了挥手。 成渊立刻轻用缰绳驾马车离开,他已经接了景天的命令,一把他们送来就走,两个时辰之后才会回来。 九源是个郊游胜地,有些文人会在此聚会,在湖边铺着毯子,坐在其上小酌,或赏景、或吟诗,但更多的是一对对男女,各自的小厮及侍女远远的跟着,这些成双成对的男女或赏景、或谈心,看得出来交流着的是细细的情丝。 突然,九源湖那头传来歌声,吸引了湖边男男女女的注意,柳织净望向湖面,看见了划着扁舟的男子,扁舟穿梭在浮叶之间,扁舟上的男子唱着船歌,仔细一听,竟是对着女子诉情的歌词。 即便大恭民风开放,如此直接的表白还是让人听来脸红心跳,本以为这诉情的船歌只是摇着扁舟的男子一人独唱,直到女子的歌声传来,柳织净才发现湖的那头也来了一叶扁舟,唱着的是应和男子歌词的船歌。 看着湖边男女脸上又惊喜又羞赧的表情,再回望景天脸上的笑容,柳织净这下终于明白景天故意带她来的用意了。 她红着脸转身要走,却发现不知道何时成渊已经把马车驾走了。 “你是故意的?” 景天想牵柳织净的手,柳织净不肯,他只得席地而坐,由怀中拿出帕子铺在了草地上,拍了拍示意她坐下。 柳织净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盯着独自出游的他们,这才坐到了景天的身边。 “九源湖上种植了菱角,每到产季就有不少扁舟会穿梭于湖面采菱角,时日一久,这家的男子喜欢上了那家的女子也是常有的,不好直接出口的情意就藉由船歌诉情,时日一久,这便成了九源湖上供人游赏的节目之一。” “九源湖上有这种节目?我在樟林城住了八年,先前也曾来过九源,怎么就没见过这样的情景?” “许是你上回来九源的时候,并不是菱角产季吧。” 景天一脸真诚的说着,但柳织净就是觉得这其中有异。 不久,唱完船歌的男女角儿驾着两叶扁舟靠了岸,扁舟上放满了一个个以菱角花编成的花冠,那对男女角儿上了岸,女角儿提着里装了花冠的竹篮,再唱起歌谣时,歌词意境有了不同,那是已然两情相悦的词意。 男角儿拿起花冠戴在了女角儿的头上,在湖边跳起舞来,女角儿也跟着舞动。 “这舞……不像是大恭的舞啊。”这舞太挑逗了,不像大恭舞蹈,倒像是来自外邦。 柳织净才刚说完,女角儿就已舞到了她与景天身边。 直到景天拿出赏钱放在竹篮里,并由女角儿的手中接过花冠,柳织净这才知道那花冠是兜售的。 其他在湖边的男女好似并不知道那些花冠的用处,见景天怎么做便如法炮制。 景天买的花冠,自然是戴在了柳织净的头上。 “织净,你可知道有许多男女会特意相约到九源定情。” 柳织净微微地侧过脸,景天这么说,她怎好意思再盯着他看。 景天的话又没得到响应,但他也不气馁,接着说起了关于他的事,“我出生于京城,三年前因故迁至了青墩城,青缴城邻近外邦吴孙国,也染了不少吴孙国的习性。 “吴孙国大部分的地区都是以游牧为生,只有邻近大恭的地区才有足够的水草放牧,都说草原男女奔放热情,你说青墩人染了吴孙习性,是指这方面吗?” “青墩边境有一座陶东湖,栽植着莲花,到了采莲子及采莲藕的产季,湖面上会有很多女子们乘着扁舟采摘,放牧的吴孙男子们见大恭女子多娇,便会唱起牧歌调戏大恭女子。”柳织净掩嘴轻笑,或许在大恭人的眼中那是调戏,但在热情的吴孙人眼中,那其实是求爱吧! “这倒也不失一番风情。” “本来大恭是禁止与外邦联姻的,但青墩是靖王的封地,他有日到陶东湖游憩,见了这番风情,便准了他的封地之中可以两国联姻。” 柳织净最近没少听说靖王殷傲天的传言,却是头一次听说这事。“或许是那靖王本就喜欢这风花雪月之事,见了湖上男女暗诉情衷,便准了这风流雅事吧。” “这点你倒是没猜错。”景天朗笑出声,彷佛自己的心事被说中,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 “你又不是靖王,你怎知他就是这么想的?” 景天但笑不语。 柳织净看着方才唱着船歌的男女又回到湖上,驾着扁舟离开,想起了方才见到的,分明就是景天说的青墩景致。 “景天,方才这节目如果是九源常有的,我怎么见其他人都是一脸惊喜?还有方才那两个角儿跳的舞看来的确不像大恭的舞,若要说是吴孙的舞,倒很相似。” 景天一点也没有被识破的难堪,只是堆满了笑意,抬起手把柳织净垂落颊边的发给顺到了耳后,这一回,柳织净没再躲着他。 “喜欢吗?青墩是我第一一个家乡,我想让你看看。” “是你安排的?”柳织净不知道该说是惊喜还是感动,原来今天景天不只是带她出来游憩而已,还把青墩的湖边叙情给搬到了九源来,只为了让她看看他家乡的风情。 “这其实不是九源湖的风情,而是陶东湖的,只是把莲换成了菱角而已。你是否愿意随着我去见见地道的陶东风情?” 景天真切地看着柳织净,是不希望她再逃避了,想要她正视他的心,也想听到她的回答。 “若有空闲的话……让你尽尽地主之谊也无不可。” “织净,我不是只想尽地主之谊而已,我方才说了,是想要一个压寨夫人。” “我的烧饼铺才刚开张,跟你去了青墩怎么办?” “只做给我吃,不卖了。” “你……你真霸道!” “都说我是土匪头子了,哪个土匪头子不霸道的?我就要听你说,你喜不喜欢我?愿不愿意跟了我?” 其实自从那日景天明白地说了他在追求她后,她也渐渐明白了自己次次因他的事心痛或吃味代表了什么,只是从未对一名男子倾诉过心事的她,哪里有办法开口响应他。 然而这回景天执意要听到她的回答,柳织净避无可避,终于羞怯地点了点头,“我承认我也喜欢你,但是其他的,我现在无法去想。” 景天虽然有些许的失望,因为柳织净并没有答应要跟着他走,但至少她承认了她的心,他不是没有希望的。 “我不逼你,只要你知晓我的心意,并且也与我同心就好……” 景天及柳织净安静了下来,各自看着遍布整个草原的各式花儿以及九源湖的湖面风光。他们搁在中间的手,缓缓地寻着了彼此,紧紧相握起来。 柳织净的烧饼铺子开了许久,倪若明都还不曾前来关照过她的生意,不过倒是听说了最近景天常常会出现在烧饼铺里。 柳织净目前暂住在倪府,除了白日里两人各有自己的事要忙,黄昏前回到倪府就是焦孟不离的,倪若明自然知道柳织净最近心情很好,脸上总是带着幸福的笑靥。 柳织净不说倪若明也知道那是因为景天,虽然她多少还是担心着景天身上的寒毒,但既然柳织净似是恋上景天了,她也只能祝福。 倪若明只希望能快快把父亲寻回,并且祈祷上苍她的父亲有解寒毒之法。 想着今日不用轮值,倪若明特地前来烧饼铺子。 接过了柳织净帮包起来的烧饼,她四处看着,好奇景天为什么不在。 柳织净看她好似在寻找什么,很快意会了,“景天他今日有事要办,答应了在我打烊前会赶过来,陪我一起收拾。”至于顾灵,他因身子不适在家休息,所以今日只有她一人看店。 “我当他怎么舍得一日不见你呢,原来再忙也要赶在你打烊之前赶来。” “别胡说。” 倪若明还想再调侃柳织净几句,却听外头传来了骚动。 她们不解地往外望去,只见有人用门板抬着一个虚弱的男子,到了烧饼铺子前就把人放在地上,跟在一旁的妇人顿时大哭起来。 烧饼铺子外有不少排队的人潮,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 眼见那些人挡在铺子门口,柳织净只好放下手边的工作出铺子一探究竟,怎知一走出铺子,那个大哭的妇人竟然指着她骂了起来。 “柳老板,你的良心到底在哪里?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会害死人的吃食啊!” “你胡说什么,我做的烧饼好好的,哪里会害死人。”柳织净对自己的烧饼有信心,绝对不可能让人吃坏吐子,想来肯定是与最近城里流传的谣言有关,以为她开铺子赚了不少银子,所以上门勒索来了。 “我儿子早上买了一个烧饼,吃了就倒在地上,还会有假?” “既然你儿子吃了败坏的吃食,你不顾他的性命不将他送医,反而送到我这里,这还不够让我怀疑有假?” “我不把他送到这里来,你肯认账吗?各位,千万不要买柳记的烧饼,吃了会死人的!” “你再胡说我便报官把你赶走。”柳织净缴了规费,遇上上门找碴的人,本就可以报官处理,虽然她知道县官根本不管她这种小老百姓的死活,会这么对那个妇人说话,也只不过想吓吓这妇人。 没想到那妇人一点也不惧怕,又哭又闹的,咬定就是吃了柳记的烧饼她的儿子才会倒下。 会来排队买烧饼的人自然都是因为烧饼好吃才来的,谁也不曾吃坏肚子过,本来并不相信,但见那妇人哭得呼天抢地的,她儿子也的确躺在地上不动,不得不犹豫起来。 倪若明也算柳记半个老板,和柳织净商量过后,入内拿出一盘刚出炉的烧饼。 柳织净当场拿起一个剥开,送到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客人面前,“这位大婶你闻闻,这烧饼可有一点腐坏的味道?” 那妇人趋近一闻,的确没闻到腐坏的味道,只闻到了鲜美的肉馅及胡椒的香味,她摇了摇头说道:“没坏啊,香的呢。” “这一盘烧饼就请在场的大伙儿吃,请大伙儿为我评评理。” 有机会可以免费吃到柳记的烧饼,即便有人倒在那里说烧饼坏了,还是有不少人上前拿烧饼,当场吃了起来。 见那些人吃了都说烧饼没问题,香得很,那闹事的妇人似是早有准备,又有了一番说词,“这炉烧饼没事,不代表早上其他炉的烧饼也没事。还有,你那肉馅又是药材又是香料又是胡椒的,味道都那么重,就算有腐坏的味道也闻不出来,我儿子又不是傻的,肯定是因为闻不出味道才会吃下肚啊!” 听到那闹事妇人这么说,嘴里还在嚼烧饼的人都有些犹豫了,咀嚼及吞咽的动作慢了点,只能来回观望两方,因没个结果,也不知该吃还该吐。 正当此时,又有好几个人上门来闹事了,虽不像那妇人一样抬着她的儿子来,但无不是行止夸张,看来倒真有受害人的样子。 每个人的说法都是自家有人早上来买烧饼,吃了烧饼就坏了肚子,现在都看了大夫在家休养。 “这不可能,我一向注意我的食材。”柳织净不是辩解,是对自己处理食材有信心。 “难不成是我们冤枉了你?我们的家人可都还在家里养着,能骗得了人吗?” 另一名上门讨公道的人说:“那也是我家人的身子好,还撑得住,我家隔壁有个叫吴达的,抬去医馆时看来都只剩半条命了。” 这下刚刚拿免费烧饼吃的人都吓到了,全把烧饼丢回倪若明捧着的陶盘里。 “柳老板,做吃食不可不慎啊!你这吃食里到底都加了什么?” 在场的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话语都快变成潮水把柳织净淹没了。 柳织净此时遭遇麻烦,有几个人一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正是范拓及上回在柳记吃了亏的地痞。 “范拓,你这招真是高招啊!这柳织净不缴保护费,我们就让她连铺子都开不成。” 范拓对这景况自然是得意的。 知道他在菜园子里与人苟且的就只有柳织净,会有贼人引村子里的人前来那菜圔子,怎么想都是柳织净让人做的。 肯定是柳织净爱慕他不成因爱生恨,又知道告诉别人他做的事别人不会相信,才用这种方法让人撞见他的好事。 这下村里几个和他要好的女子不是怕让人知道了丑事,装作不认识他,要不就是拼了脸皮不要的纠缠他,要到官府告他始乱终弃,就连他原本苦心经营,好不容易两情相悦,只差回家让爹娘遣官媒上门提亲的亲事,也因为这事告吹了,他恨啊!恨柳织净毁了一切。 既然如此,他要她更难受,毁了烧饼铺她便再也风光不起来,只能再回去做采药人过苦日子。 “上回烧了房子要给她一点教训,没想到这铺子还真赚钱,竟能让她进城里找宅子住,这回就让她没了赚钱路子。”几个地痞看着烧饼铺子前的一片混乱,大笑起来。 “是你们傻,放火烧房子?那又不是柳织净的房子,烧了再换一间便是。当然是要毁了她的生意啊!你们瞧,只消帮她的烧饼加点料,再找一对母子来挑事,煽动其他受害者,这事才能闹大。” 铺子前叫嚣着要柳织净拿出银子做补偿的声浪越来越大,直令她招架不住。 彷佛嫌柳织净麻烦还不够多一样,几名衙役来到了柳记烧饼铺前,喝斥着要叫嚣的人安静,衙役头儿这才指示身边的入内查看,那些人除了衙役外,还有一名仵作。 衙役及仵作入内查了好半晌,众人或是看戏,或是想讨公道,全聚集在外,一直等到衙役及仵作出来回报。 “头儿,里头的馅料经仵作查验,的确含有腐坏之物。这烧饼的内馅加了不少香料及胡椒,若不是早有猜测,特地查验,怕是没几个人能发现其中带有腐坏之物。” “吴达的事与那腐坏之物有关?” “是,那的确是吴达致死的原因。” 刚刚才有人说吴达早上送去医馆时看来只剩半条命,现在官差就说他死了,那些家里有人吃了烧饼、现在还在病中的人不免又鼓噪起来,就连柳织净听到有人丧命也震惊不已。 “不可能,这些食材都是新鲜的,不可能查得出腐物。” “柳姑娘,你是质疑我吗?” 这仵作在县衙里当差三十年,经验丰富,他要出错的机率不大,可若要说那食材里真有腐物……柳织净骤然想通,只可能是有人要陷害她。 “我是冤枉的,我处理食材一向十分小心。” “柳织净,县衙里的犯人没有一个不说自己是冤枉的。”衙役头儿如是说,只一个眼神,便有衙役上前扣住了柳织净,“有什么话,等开堂之后到县太爷面前说吧。” “你们无凭无据的,怎么能就这样抓人?”倪若明自然是了解柳织净的,她爱吃、懂吃,把吃视为天大的要事,当然不可能在处理食材时随随便便,让食物腐败。 “吴达早上买了柳记烧饼铺的烧饼,刚吃下肚不久就身子不适被送去医馆,不到午时就丢了性命,如今又查出柳记烧饼铺的内馅中含有腐败之物,还不叫罪证确凿吗?” “可是……” “老话一句,有什么话,开堂时到县太爷面前说吧。带走!”衙役头儿一声令下,衙役就押着柳织净往县衙而去。 倪若明只能看着干着急,却不知现在该怎么办。 方才吃了免费烧饼的人一个个担心起来,四散跑了,都想赶快把刚吃的东西吐出才好。 然而慌了的人不只吃了烧饼的那些人,一直在一旁看好戏的范拓及那几个地痞也慌了。 计谋是范拓想的,腐败的猪绞肉也是他取得的,地痞则是与他合谋,潜入烧饼铺里把腐败的猪绞肉加入柳织净腌制的肉馅中,如今出了人命,万一被查出来,他们全都月兑不了干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出人命了?” “别慌!”范拓喝斥了他们几个,现在一慌不是让人怀疑吗? “都死人了!” “败坏的食物只会让人跑茅厕而已,大概是那吴达身子弱,这才承受不住。” “那可怎么办?” “县衙里我会去打理,你们最近给我嘴巴闭紧些,别露了馅,最好忘了此事,知道吗?” “知道了,你说县衙你会处理,可别再出事了。” “这不需要你说,总之别坏事。” 那几个地痞尽避心头忐忑,还是只能把事情交给范拓去处理,心中不禁暗骂这个范拓可别再搞砸了,否则大伙就要一起下大狱了。 眼见柳织净被带走,慌乱的倪若明没留意到暗处范拓及地痞们的一举一动,只看见了一瞬间半个客人不剩的铺子,担心着柳织净是否能熬过这一劫。 要论在樟林城里的名望,她的父亲出面或许多少能帮上忙,但如今父亲不在,她还能求助于谁? 对了,还有景天! 他虽然不是樟林人,但看他的排场及他所借住的任府,整个樟林城的人都猜测他非富即贵,或许他认识什么人可以帮上织净也不一定。 思及此,她立刻往任府而去。 景天说了稍晚会来烧饼铺,倪若明担心与他错身而过,一路上仔细观望左右,到了任府,没等任府的奴仆把她请进厅里,便要他找人立刻去告诉景天有要事找他。 景天以任无踪的身分在秘点听完了几个分堂首领的回报,由地道回到了任府,刚换好衣裳准备前往柳记烧饼铺,就有奴仆来报说倪若明有要事来访。 景天来到厅里就看见倪若明焦急的神情,总管让人给她看茶,她一口没喝,请她入座她也坐不住,他心头便有阵不祥之感。 他快步走到她对面坐下,忙问:“倪姑娘,急着找我所为何事?” “织净出事了!?” 景天预感应验,竟是柳织净出了事,他忙问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有人到铺子去闹,说织净卖的食物不干净,本来我与织净不以为意,以为就是看铺子生意好前来勒索的人,哪里知道上门讨公道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连官府也派人来了,说有人吃柳记的烧饼后死了。” “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吃烧饼会吃出问题?” “仵作查验,食物的确出了问题,腌制的馅料里验出腐败之物。” “虽然烧饼的馅料加入药材及香料,需腌制一整夜才能入味,但织净她处理食材一向小心,我陪着在膳房见过不少次,不可能让食物腐坏。再说了,烧饼铺的生意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有放到败坏的食材?” 倪若明当然明白这一点,但目前的状况又岂止是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解决的。 “我们都是织净的朋友,这些话上了公堂能不能被县太爷采信还不知道。” 景天的手紧握着椅子扶手,看来好似要把扶手扳断,他蹙着眉快速思考,想找出方法救出柳织净。 “倪姑娘,这事交由我来处理,你先不要担心,回倪府等消息吧,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遣人去告知你。” “景天,务必要快,织净虽然刻苦耐劳,但大牢的日子不是她一个姑娘家受得住的,在里头住得越久,织净就越可能熬不过。” “我明白。” 在承诺了会想办法救出柳织净后,景天让人送走了倪若明,下一刻他就气得一掌劈毁了主座旁的小几。 成渊见状,挥了挥手要厅里侍候的奴仆退去,这才近前说:“主子息怒。” “这定是有人要陷害织净。” “柳姑娘铺子生意好,招嫉是自然的,有人动点手脚十分可能,但会把事情闹大吗?毕竟事情一大就会详查,只要详查,就有可能发现破绽找出真凶。” 景天紧紧握起拳头,想起那个他本准备处理完要事就要对付的樟林县官,他怒目切齿,“若是一个公正廉明、勤政爱民的县官,或许此案还有可能水落石出,但这个樟林县官怠惰无能,只会拿公帑吃喝玩乐,十件冤案到他手里,怕是有十件会被人诬陷入罪。” “那么主子有何打算?莫非是要向樟林县官表明身分?” “暂时先不要这么做,你让人去查,查出织净被人陷害的证据后,我便将之交给樟林县官,如若他还执迷不悟,届时再表明。” “若主子会出面,那么便不能让玄衣楼的人去查,以免曝露了主子的身分。” “你明白就好,这事交由你去办。” “所幸大颉秘军的事已处理完成,否则若主子早一步表明了身分,让朝廷知道了,事情怕是不会这么容易揭过。” “先去处理为织净搜证的事。” “属下遵命。” 见成渊衔命而去,景天紧紧阖上双眼,掩住了眼里的慌乱与担忧,“织净,再忍耐一下,我会救你出来,你要等我……” 景天眼前浮现的是柳织净接受他情意时的娇羞、吃味他与其他女人谈笑时的可爱,还有为了“吃”几次被他所骗的傻气,心骤然剧痛。 到底是谁设计陷害她?他非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第九章 劫狱者大有来头 大颉城发生大事了,也不知是谁藏了一支秘军在大颉城后山山坳里,放眼大颉及樟林人口众多,竟无人察觉这支秘军。 要不是突然发了疫病,军医又是第一个得病的人,让这支秘军的将军迫不得已派兵出山到城里绑大夫来医治,也不会被玄衣楼的人发现行踪,进而剿灭全军。 这事传回了京城,禹月珂听了大动肝火,立刻叫来殷皓曦质问。 “皇帝,你下圣旨给靖王招降玄衣楼已近半年了,他一点进展也没有,还放任玄衣楼在大颉城搞出这么大的事,这玄衣楼嚣张不能容,靖王也罪不可恕。” 面对禹月珂的怒气,殷皓曦在心里冷笑,被折了羽翼自然是十分疼痛的,但要迁怒,她禹月珂也该找好缘由。 “母后,靖王对玄衣楼采取的行动皆巨细靡遗地传递回京,可惜那玄衣楼太狡诈,而且玄衣楼组织甚大,几个分堂首领带人在各地搞些乱事,让靖王疲于奔命。” “说到底就是靖王无能。” “母后,靖王的为人世人皆知,他好风花雪月,从不理政事,若母后寿宴要他操办,他定可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可招降……的确是难为他了。” 禹月珂听了殷皓曦的话,别说消气了,只是怒气更甚,“皇帝这是在为他开月兑?” “靖王又不是犯了哪条律法,怎能说是开月兑?靖王在此事上虽办事不力,但追根究底是母后当初不肯听朕的建议,执意要派靖王招降玄衣楼的结果。母后,收回成命吧,儿臣会派更适合的人去处理招降一事。” 禹月珂哪里是真的希望招降成功,她当初打定了主意就是希望玄衣楼招降不成,如此她便可暗自派出杀手,扮成玄衣楼的人杀了殷傲天。 殷傲天的确如皇帝所说,就是一个性好风花雪月的王爷,偏偏这个王爷在他的封地里颁布了不少德政,除了风流之外没什么让人话病的问题,所以也不被百姓所厌。 这样一个王爷被朝廷派去招降,还死在玄衣楼手里,就算与殷傲天感情甚笃的皇帝没一怒之下出兵剿了玄衣楼,至少百姓把玄衣楼主任无踪当神只一般崇拜的传言也会平息一些,所以此时禹月珂绝不会同意殷皓曦更换招降的人选。 “靖王已经与玄衣楼周旋半年时间,也该有些眉目了,这事就该交给他,才不枉之前的努力,这玄衣楼是该处置了。” “母后,玄衣楼剿了秘军,说来算是大功一件,怎么母后像是欲对玄衣楼除之而后快?” “皇帝,玄衣楼要真有心为朝廷做事,便不会耍些小计谋羞辱靖王。难道皇帝就没想过,任无踪是想一步步拉拢民心,直至势力足以与朝廷抗衡,最后取而代之?” “儿臣明白了,还是母后深谋远虑,儿臣竟没想到如此显而易见之事。” “好了,既然明白,便再下一道圣旨,要靖王尽快处理玄衣楼一事。” 殷皓曦不想再与禹月珂争辩,他知道剪去她一对羽翼还不足够,还要断其手足,才能一举阻止她称制。 “皇帝先回去吧,哀家乏了,要午睡了。” “那儿臣便不打扰母后了。” 殷皓曦走出了禹月珂所居的宝寿宫,看着宝寿宫的侍卫、宫人配置皆远胜他这个当朝皇帝,不禁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任无踪曾派人潜入秘军营区想查出是否有实证能证明秘军与禹月珂有关,可惜一无所获,他只能先剿了秘军,至少能让禹月珂一党重挫。只是秘军人数不少,仅以玄衣楼在大颉及樟林的人力,怕是无法将其剿灭。 虽然玄衣楼分堂遍布全国,但大动作招来人马又会招人起疑,于是任无踪便下令先削弱秘军,再出其不意地攻入。 因为有人中毒身亡反而会引来调查与防备,玄衣楼人在秘军的飮水中是加入会让人误以为发了疫病的药,而非毒物,只是若军医一查此药无法遁形,所以便针对军医先行下手。 军医陷入昏迷,秘军又有大半有了类似疫病的症状,只能全身虚弱倒在帐中,哪里还能拿刀厮杀。 秘军将军派人下山寻找医者,等于告知玄衣楼秘军的情况已经极差,任无踪便派了人攻入,最后,只除了部分人马溃逃之外,其余的全数伏诛。 然而扼腕的可不只有任无踪而已,禹月珂斩断与秘军的关系,没让这把火延烧到她的身上,殷皓曦也是十分失望的。 玄衣楼是查出了禹月珂名下的产业资助秘军粮饷,但她久居深宫,即便拿出这个证据指称她与秘军有关,自然会有钱庄掌柜会为她顶罪,所以玄衣楼只得把秘军当一般为恶之人来剿,不能打草惊蛇。 殷皓曦曾想过不管证据是否足够,直接定了禹月珂的罪便行,总之他也只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但后来想想,禹月珂把持朝政多年,手中势力又何止一个秘军,若证据不够明确,只会给她的同党造反的机会。 如今他只能相信在樟林城的“他”,能进一步解决禹月珂这个问题。 远在樟林城的景天,没多久就收到了来自京里的密信,说是禹月珂决定继续让靖王招降。 景天即便还处于忧心柳织净的状态,也不难猜出禹月珂打着什么主意。 听了他的分析,成渊皱起了眉头,“主子,您说禹月珂可能打着玄衣楼的名义做歹,逼皇上出兵,这事要禀告皇上吗?” “不用,皇上身在朝廷之中无人帮衬“他要对付禹月珂已用了太多心思,不能再让他分心担忧此事。” “是,属下会派人留意禹月珂的动静,不让她阴谋得逞。” “禹月珂刚被剿了一支秘军,暂时不会有大动作,我们还有时间。” “属下明白,另外,属下还带回了与柳姑娘一案有关的证据。” “仔细说来。” “属下细查近来柳姑娘是否与人结怨,或是有哪间铺子、摊子因为柳记开张而损失大批客人,发现不管问了多少人,总会回答柳姑娘与那些收保护费的地痞结怨最深。” 景天立即想起了此事,自从他与成渊赶走了那些地痞后,他们的确不曾再上门找麻烦。他们在柳记吃了闷亏,的确可能引起其他铺子仿效,影响了他们能收到的保护费多寡。“可有抓到那些地痞?” “抓到了,他们禁不起审问,已经全问出来了,原来这回的事件是他们与范拓合谋的,只是属下急着来禀报主子,还未把范拓抓来。” “不能再等了,让人押着那几个地痞,与我一同前去县衙。” 只是景天原以为只消把证人送到县官的面前,县官再怠惰还是得好好办这个案子,没想到他都把犯人给带到县衙了,却还是被衙役挡在门外。 “有百姓报案,你们竟敢无视不成?柳记烧饼铺一案证人在此,还不开门受理!” “县太爷现在休息了。”主子怠惰,也养了一批偷懒的手下,衙役冷淡的响应了要来报案的景天。 “你没听清楚是吗?这是证人,你们官府抓错了人,还不开门?” “这位公子,百姓报案,县太爷自是会受理,可是先前在柳记烧饼铺查到的是实实在在的铁证,若是随便有人上门说有新证据县太爷就立刻受理,那岂不是要忙坏县太爷了。” “总之你开门便是,是不是真的证人,堂上说分明。” “这位公子,我们也只是小小衙役,不好做人啊!要不你把证人留下,待县太爷初步询问过后,再决定是不是要开堂审理。” “自我们来此你就推三阻四地敷衍,令我不得不猜想,你们拖延时间,是不是为了先屈打成招,让此案无须再审。” “胡说什么!竟敢随意污蔑大人,来人,抓起来!” 几名衙役冲上前要拿人,不用景天及成渊动手,两名押着地痞的人就迎了上去。 这两人是任府的护院,是成渊当初在找奴仆时特意找来的,为的就是确保景天玄衣楼主的身分不会曝光,不能调来玄衣楼人时,可以用来护卫景天的人。 他们的身手自然不是区区的衙役能制伏的,不一会儿几名衙役就被打倒在地。 县衙里头的衙役听见了外头的骚动,出来查探,看见有人竟想擅闯县衙,也抽刀攻向两人。 不少衙役接着由县衙内涌出,见景天及成渊作壁上观,知道擒贼先擒王,看景天一副贵公子的模样,便以为他好欺负,往他攻去。 成渊见状上前与攻来的衙役打了起来。 被绑在一旁的几名地痞自是见过景天及成渊两人的本事的,别看景天只是凉凉的站在一旁,光是那如炬般的眼神就够吓人了,他们只能缩成一团,就怕被波及,这官是可怕,但景天及成渊两人更可怕啊! 他们现在只希望景天及成渊两人真能逼得县官开堂问案,他们痛快承认便是了。 景天这方步步进逼,很快便攻进了县衙里。 景天把衙役交给了成渊及他的属下对付,独自一人潜进了内院,要把那县官直接揪上公堂开堂问案,正在寻找县官所住厢房时,就见一名衙役匆匆忙忙跑进内院,景天想他必是去向县官禀报外头情况的,便暗自跟在他身后,来到了一处厢房前。 “县太爷,不好了,有人带着证人来报案,说要帮柳织净平反啊!” 那县官原本是真的在午睡,却被外头的骚动扰醒了,听到衙役禀报,急急忙忙的开门出来,连衣裳都还没穿完整。 “真是该死!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审一个弱女子审这么久也没让她招供,现在人都找上门了。” “县太爷,这下可怎么办?” “怎么办?你还问我?快到大牢里叫里头的人给我严刑拷打,逼柳织净招供画押后,什么证人来都不用再开堂了。” “是。” 听到他们竟是打这样的主意,景天怒火中烧,懒得再搭理那个县官,知晓成渊他们制伏所有衙役后自会找上他,他暗中跟着那名衙役前往大牢,想着要先救下柳织净再说。 此时的县衙大牢里,柳织净的双手被缭铐铐起,整个人挂在墙上,她早已不堪刑求昏了过去,苍白的脸色配上无血色的唇,看来好似已失去性命一般,令人怵目惊心。 狱卒自然不会让柳织净好过,拿起一瓢水往她脸上泼去。 柳织净被水呛醒,咳嗽起来。 “你偷工减料,罔顾人命,只为赚取黑心钱,害得有人因为吃了你所卖的败坏食物而丧命,你认不认罪?” “我不认,我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难不成是有人叫你偷工减料、有人叫你贩卖腐败的食物?” “你们左一句偷工减料、右i句罔顾人命,却从没有依我的证言调来肉贩及香料商细细询问,只认定食物是在我的手中出问题,莫非是处心积虑的要把罪名安在我头上?” “事到如今罪证确凿,你竟还敢大胆妄言,看来……非得要你尝尝苦头才行。” 那狱卒一副奸佞嘴脸,对左右使了一个眼神,立刻有人拿来一捆如竹简的物品,说是竹简,可那些竹片又比竹简的宽、厚,足足有三寸宽,每片竹片之中约留有一指宽的缝隙,以麻绳串起。 “知道这是什么吗?” 柳织净即便不明白那是什么,也知道是一种足以折磨她的刑具,但她依然顽强地不肯屈服。 “柳织净,听过拶子吧?不过县太爷有令,不能让好好的女孩子家身上留下伤痕,这用法与拶子相似,但不会有任何痕迹,这可是县太爷对你的恩典啊!” 柳织净听了只一声冷哼,嘴上不服输,“分明就是担心留下伤痕会留下话柄,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们越这么做,我越肯定你们是收了什么好处,才要如此刑求我。” 那狱卒见柳织净还嘴硬,命人把刑具套在柳织净的胸月复之间,接着有人退至柳织净的左右两侧,抓紧了麻绳。 “拉!”狱卒一声令下,两名手下便使劲拉紧麻绳。 麻绳收紧的同时也收紧了竹片,柳织净发出了痛苦的哀号声,滑落的汗水濡湿了她身上的衣裳,胸月复之间传来大力挤压的痛楚,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柳织净的眼神逐渐涣散,眼见要痛晕了过去,狱卒又是一瓢水当头浇下,让她清醒过来。 “柳织净,怎么样?认不认罪?” “不……认……” 狱卒从没见过这么顽强的女子,寻常女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大刑,光是几天几夜的疲劳讯问就支撑不了了,真正需要动刑的没有几个。 “再给我拉紧!” 两名手下应命,又收紧了手上的麻绳。 柳织净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压碎、五脏六腑都快爆裂了,可就在此时,她竟看见了她期待已久的身影。 她……是不是快死了,才会在大牢之中看见景天? 报信的衙役还没来得及进入大牢,就被景天给一脚踢了进去。 狱卒先是看见跌在脚边的衙役,一回头就见景天怒气冲冲而来。 景天一进大牢就看见柳织净被凌虐的画面,愤怒让他红了双眼,一脚踢向那名狱卒。那狱卒被踢飞出去,又狠又结实的撞在了墙上,倒在柳织净的脚边,瞪大双眼,呕出了鲜血。 “竟敢动我的女人,你该死!” 其他狱卒见状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不知该逃还是该攻上前去。 景天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一掌一个把他们拍飞出去,落在了被成渊押来的县官脚边。 “你、你们是、是谁……竟敢劫、劫狱!” 把柳织净身上的竹片解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景天平日温和的眼神已不再,如今周身笼罩着一股寒气,双眼带着杀意,好似一个玉面修罗。 “你若识相,就给我乖乖上堂问案,证人我都给你送上来了,只需再把范拓抓来即可。” 那县官想起了范拓送来的金银珠宝,用力地吞了几口唾沫,镇定心神,“这位公子想必是有所误会,那些地痞与范拓交恶已久,他们的供词不足为证。” “你问都不问,就知道不足为证?那要不要把范拓及那些地痞也送进大牢里刑具加身,看看他们会招出什么?我希望到时他们招供的供词里不会有你。” “大、大胆!”虽然景天看来骇人,但县官要维持自己的官威,不能让景天主导情势,所以鼓足了勇气怒喝出声,“本官就是开堂问案,也只会问出一样的结果,若你不信,就尽避开堂吧!” 景天此时才知道,即便真的开堂,那县官也打算令柳织净入罪,他怒不可遏,大喝一声,“让他跪下!” 成渊听命,扬脚一踢就踢中了那县官的膝窝。 县官腿一软,在景天面前跪了下来,觉得失了面子,大叫道:“我乃堂堂县官,谁能让我跪?” 景天由怀中拿出一只玉印,那县官抬头一看,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这、这是……” “皇上御赐的玉印,你一个小小县官上不了朝堂,总也听过这个信物吧。” 整个大恭谁人不知,皇上封了他仅存的兄长靖王封号,还御赐一枚螭龙钮靖王印作为信物,此印若用在靖王的封地青墩,那可是犹如皇帝玉玺一般的存在。 “你、你是……靖王?” “靖王在此,你还不跪拜,想死吗!” 成渊一喝,那县官吓出了冷汗,连忙跪地伏首,浑身发抖,再也不敢起身,“下官拜见靖王,王爷饶命啊!” 一直被景天……不,是殷傲天搂在怀中的柳织净,听到了这个惊天的消息,虚弱地抬起双眸,望向了这个抱着他的男人。 他是靖王?他不是景天?柳织净再望向身旁的人,发现除了成渊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殷傲天的真实身分。 她没想到自己竟还能笑得出来,只不过是冷笑。 即便她与他相知相恋,即便她已经同意了他的追求,他却不曾想过应该告诉她,他的身分不只是贵公子景天而已,而是当今皇帝的亲哥哥,靖王殷傲天。 “成渊,把这县官押入大牢,接着速往府衙,让知府前来彻查这县官贪赃枉法之事及吴达的命案。” “是,属下遵命。” 虽然案件要重新开堂问案,但殷傲天可没打算让柳织净继续留在大牢里,他横抱起虚弱的柳织净,大步走出了大牢。 “你……是靖王?” “你怨我没告诉你吗?” 柳织净唇边依然是冷笑,他的说法竟是“没告诉她”,而不是“骗她”吗? 她寒心地闭上眼,气若游丝的说:“送我去倪府,若让我在任府醒来,你今生都别想再见到我。” 柳织净的话让殷傲天心惊,他还想再解释,却发现她已昏了过去。 他不敢不依柳织净的话,他告诉自己,送去倪府是最好的,毕竟倪若明是这城里最好的大夫。只是若送去了倪府,他真能有再见到柳织净的机会吗? 柳织净被救出来后,府衙派人来接掌县衙,景天就是靖王殷傲天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开来。 殷傲天都已经向柳织净表明了心意,却没有告诉柳织净他的身分,所以当倪若明看见柳织净不肯见殷傲天时,她也怪不了柳织净。 只是她是知道柳织净心意的,她知道柳织净不可能因此就不爱殷傲天了,那么她何不与殷傲天见上一面,要吵要指责要道歉,一次痛快的解决,就这么悬着,别说她看柳织净伤心的模样也跟着伤心,柳织净这样的心情真的不适合养伤。 柳织净在大牢里受的刑看不出外伤,但早已伤及肺腑,初步检查没有断骨,但五脏六腑受损出血是一定的,所幸殷傲天救人救得快,柳织净还没有伤得太重,只要好好调养,不出一个月应就能大好。 柳织净虽然受了内伤,但下床还是可以的,在床上躺累了的她会在黄昏时分走出厢房,来到开着状似满月的白花花棚下,静静地看着,有时看着看着就到了日落,连婢女掌灯陪着也不自觉。 倪若明端着药走进柳织净所住的院落,看见她又在看月光花。 倒不是她不爱这平凡又总是开在角落的花,而是此花又名夕颜,实在是不怎么吉利的花,大多数的人也不会像柳织净这样特意竖花棚种植。 这院落是柳织净居住在倪府时所住的院落,当倪老问她想在院子里添些什么时,她要求了这个花棚。当时倪老曾经问她,花朵的种类这么多,她为什么偏要选一个薄命的花。 她只是笑着回答,说夕颜花不只可以观赏、可入药,花朵干燥后还可入菜,这么有价值的花,怎落得薄命二字? 倪若明将药放在花棚下的几上,上前扶着柳织净,到几边坐下。 柳织净不像倪若明那么怕喝药,看见倪若明端着药来,主动的端起喝下。 “夜里赏花多冷啊,若爱这平凡的花儿,也可挑白日开花的朝颜花啊。”朝颜又名牵牛花,说来倪府的偏院里就有一处攀满朝颜的围篱,夜里风寒露重,倪若明担心还在休养身子的柳织净着凉。 “朝颜及夕颜没有哪个较美较不美,我就只是爱夕颜而已。” “我爹以为你喜欢夕颜花是因为可入药、可入菜,但我可不是我爹,我太了解你了,知道你就是纯粹爱这种花,甚至不在乎它的薄命之名。” 柳织净露出了微笑,那是因为倪若明猜中了她的心思,“昙花也是夜晚开花,怎么到了昙花就是昙花一现,能见到昙花盛开谓之为惊喜,而到了夕颜身上,倒成了薄命之花了?我就爱夕颜看似平凡,但却不顾生命短暂,即便只有一夕,也要活出它的灿烂。” “我明白你为夕颜抱屈,不在乎薄命之名,终究喜欢是没有理由的,你既懂夕颜能将一夕活得灿烂,为何还要执拗着?” 柳织净默默的放下了药碗,那悠远的眼神像记想着什么,倪若明想问,却也不知从何问起。 “若明,还记得那个关于我出身的秘密吗?” 倪若明听了,扬起手让一旁的婢女放下灯,遣走了她们,才对着柳织净说:“不是说好了不再提这事。” “生为翳族人是我的宿命,因为一个可笑而未经证实的传说,造成翳族人或隐瞒不说,或被迫害至死,终至凋零,就连我的父母也是。” 柳父、柳母与倪老夫妇年轻时是挚友,后来倪府举家搬迁至樟林,这才与柳家少了连络,但中间书信往返也是时常有的。倪若明是倪老夫妇搬来樟林后才出生的,虽然她没见过柳父、柳母,但倒是常常听爹娘提起,后来她娘因病而逝,倪老也曾感叹她娘没给她生一个姊妹陪伴她长大,若倪府还在京城,那她至少还能有织净这个闺中密友。 或许是时常听倪老提起,所以倪若明初见柳织净就不觉得生疏,两人的友谊至今只是越来越好,更胜姊妹。 “织净,迫害了你爹娘的人是太后,与靖王无关啊!” “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只为了一个长年无法根治的小小咳疾,竟就想要我爹娘的性命。她一个深宫妇人能派遣地方官吗?那是皇帝的漠视,而皇帝是谁?是靖王的父亲。”倪若明平日总看柳织净率性而为、随遇而安,却不知她的心中竟隐藏了这么大的愤怒。她问:“你因此而恨靖王吗?” 柳织净摇了摇头,不是出于无奈,也不是嘲讽,“我爹娘直到死前都还要我不要恨,我明白爹娘是知道皇族之威弥天,我们小小平民百姓无法抗衡,不希望我被恨意纠缠一辈子,所以要我不要恨。但他们也交代我,要我远离皇室贵胄,才不致再有性命之忧。” “所以你疏远靖王,只是因为你爹娘临终前的交代?还是你怕靖王会想用你的血治寒毒?” 传说中翳族人皆为药人,鲜血入药作药引可解百毒百疾,所以遭受迫害的翳族人不少,有的人被活活放血至死,有的人则是被囚禁起来,每日取血,所以柳父柳母从来没有把自己翳族人的身分公诸于世,却不知怎么的被朝廷查了出来。 柳父柳母带着柳织净连夜逃出了京城,躲避朝廷追兵的缉捕,想逃到千里之外的樟林城倪府,中间途经遭了涝灾的县城,有不少难民,柳父柳母虽然低调的选了辆破旧的马车逃亡,但终究还是让难民眼红,马车及细软被抢,柳父柳母只好带着柳织净徒步继续逃往樟林。 眼见就要到樟林城外了,又招惹了流寇,柳父柳母终究死于非命。小小年纪的柳织净已然经历了缉捕、流离失所、抢劫、饥饿,最终又失去了父母,要说不恨皇室已是难得,怎敢再招惹皇室之人? 所以父母临终的交代,柳织净是谨记在心的,但她碰上了殷傲天,交付真心在前,知情在后,又怎能真的放下,这才使得她郁郁寡欢。 “如果翳族人血真救得了靖王,我怎会不肯救,但爹娘已经告诉我翳族人血能救人只是个传说,我信靖王会相信我,但其他皇室之人呢?” “我相信靖王会保你,他对你用情至深……”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织净,身为你的知交,我其实并不希望你与靖王在一起。你知道靖王身上有寒毒的,没有办法医治的话,他或许活不了几年,可是我太了解你,你现在拒绝了他,万一他有了不测,你真的不悔吗?” “我……” “我认识的柳织净,从来就是把握今朝、及时行乐之人,我知道你不是因为怕死而拒绝了靖王,只是一时还没想通,我也不会逼你,你养病的这段时间便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别把身子的伤养好了,却养出心病了。” 柳织净轻叹一声,抬起头望着头顶棚架上一朵朵的夕颜。 不惧生命短暂,只求活得灿烂。 靖王出现在樟林城,为了一名女子介入地方百姓命案的消息,即便已立刻回禀殷皓曦,但消息终究还是早一步传进了禹月珂耳中。 禹月珂把秘军被剿之事迁怒于殷傲天,说他没办好招降之事,却在樟林游玩及追求女子,要殷皓曦下旨责罚。 殷皓曦早就知道禹月珂会如此,所以他已想好了说词。 他说靖王一查到玄衣楼在大颉出没的消息后,为了不打草惊蛇让玄衣楼又逃逸无踪,这才微服私访,听闻樟林城有一名医,便入住樟林城监视玄衣楼并求医。只是玄衣楼如今立了剿灭秘军这样一件大功,靖王倒不好太为难玄衣楼了,便决定采取怀柔之策。 他还说靖王虽是遇到了命定的女子,但对于圣旨交派的任务可没有一丝松懈。 听了殷皓曦这话,禹月珂气得险些厥了去。 心知殷皓曦已近弱冠之龄,渐渐难以掌控,没有足够的理由,难以说动他改变想法,禹月珂悻悻然的离去,思索着该怎么惩治殷傲天,于是她下懿旨宣了几名近臣晋见。 “太后,靖王早就得知玄衣楼的消息前往樟林,却又没有任何行动,分明是得知了玄衣楼的打算,漠视玄衣楼的作为啊!” “太后,微臣担心靖王并非如外在所显示的那般荒唐,他恐是早查出了秘军可能与太后有关,这才放任玄衣楼剿了秘军。” 殿下几名臣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却没有一个结论,惹得禹月珂动怒,“一个个只会说,提不出应对之策,哀家要你们何用?” “微臣该死,请太后恕罪。” 这回倒是整个宫殿都安静下来,禹月珂怒火更炽。 一个个猜测的时候只会大放厥词,真要他们想对策便只会沉默。若殷傲天真的只是藏拙,那这些人成了傻子被殷傲天所骗也不意外。 “总之,靖王不能留,玄衣楼更得剿,若哀家的计划成功,无论靖王是否知道了秘军之主是哀家,或是他是否漠视了玄衣楼的作为,那都不再重要了。” “太后下令,微臣定不辱命。” “溃逃的秘军是否已整合?” “禀太后,秘军已至另一据点聚合,可统帅者只余副将赵炼,主将被擒后已自缢于大牢之中,以全对太后之忠。” 很好,还懂得自我了结,免得将来受不住刑交代了一切。太后点头道:“好好抚恤主将家属,另外,将哀家的命令交派下去,擒捉柳织净。” “柳织净?那个靖王重视的女子?” “能让靖王如此重视,想必靖王对她用情至深,哀家要利用柳织净被掳、靖王心思紊乱时设下一计,擒杀靖王,再将此事推给玄衣楼。” 近臣们这才恍然大悟,玄衣楼不接受招降便罢,大可针对靖王而为,可掳一个无辜的女子逼靖王就范,最后还杀了靖王,这手段将遭世人唾骂,也可藉此逼皇上出兵剿灭玄衣楼。 “微臣明白,微臣这就去办。” 众臣离开宝寿宫时,禹月珂的脸上只余阴冷的笑。 她要让殷傲天再也无法回京,而玄衣楼也要覆灭在此。 第十章 玄衣楼掳入 成渊赶来禀报来自京里的消息时,只见殷傲天坐在庭园亭子里,望着闪着灿灿金光的池水发愣。 通往地道口的门就在庭园里的假山深处,早晨殷傲天才刚见了玄衣楼各分堂首领,犒赏剿灭秘军之功,看来他是由地道回任府后就一直坐在这里。 “主子,由青墩调来的千名侍卫三日内便可到达樟林。” 殷傲天还是盯着池水,但眼神已变得锐利,立刻下了命令,“让他们距离樟林五十里就分成四队各自散开,彻底甩开可能的监视之人后,在樟林近郊找处隐密地方扎营,我看……就选之前秘军藏匿的山坳吧。” “主子的身分既然已曝露,只有属下、两名护院还有知府调来的人马保护主子是不够的。” “我不但要让人知道我的保护不够,还要你再撤去知府派来的一半人马,理由便是……我不爱拘束,这些人我看了碍眼。” “主子,还有一个消息属下来不及禀告,太后已得知您人在樟林,要求皇上下旨责罚,皇上为您想了说词挡了下来,太后愤而离去。太后不是甘心服软之人,私下肯定会有作为,主子您不让青墩的侍卫快些赶来便罢,还要撤去守在任府的人马吗?” 殷傲天起身负手于后,终于走出了亭子,“你都能想到的事,我会想不到?” 成渊发现主子似乎计划着什么,这才想通,“属下明白,那主子有何交代?” “成渊你说,靖王在外的名声如何?” 成渊知道靖王这个风流王爷的名声虽不至于太坏,但至少在百姓心中是昏庸的,这是主子刻意为之,只是此时他不知该不该将现实说出口,“只能说主子的演技太好,那伪装成昏庸的模样连太后都骗过去了,百姓又怎不会受骗?” “你说,禹氏、百姓都知道我昏庸,又怎么会派我去招降玄衣楼?” “这一点的确有玄机。” “皇上迟迟不肯依禹氏之令派兵剿灭玄衣楼,禹氏才转而采取招降之计,我却知道禹氏睚眢必报,不可能改用招降这种怀柔之策。她必是要利用我与皇上的兄弟之情,特意将我推到风口浪尖上,让玄衣楼对我不利,藉以逼皇上出兵为我复仇。” 成渊好似有了眉目,响应殷傲天的话,“可太后不知道玄衣楼主任无踪就是主子,她失望了。” “再加上玄衣楼剿了她的秘军,我人在樟林又视若无睹,她十分可能采取一石二鸟之计。” “主子是说,让人伪装成玄衣楼之人擒杀主子,再让皇上动怒出兵剿灭?可惜太后不知道皇上与主子早有默契,多年来也是皇上默许玄衣楼壮大。” “那支秘军溃逃的残部不彻底铲除,我终究不能放心。要伪装玄衣楼之人擒我、杀我也需要人完成,禹氏手里最适合在樟林城里做这些的人,就只有先前溃逃、如今重新整合之后的秘军了,如此我便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原来这就是主子撤去知府人马的原因,属下会调派手下暗中监视保护,直到他们进了府里,再让人彻底剿灭。” “这回不用玄衣楼的人马,用青墩的靖王侍卫。这次事件之后,禹氏便会知道我先前的昏庸无能全是伪装的了,一次让她知道我所有的底牌,太便宜她了。” 见主子脸上那抹邪笑,成渊也笑了出来,忍耐了这么久,终于要和太后摊牌了,他自然是开心的,“主子,属下还以为您因为情伤,一蹶不振,生无可恋,才撤了知府的一半人马。” 殷傲天心里自然对于柳织净至今还不肯见他而感到落寞,但他不会因此误了正事。 他睨了嘻皮笑脸的成渊一眼,威胁道:“我是太久没罚你练拳了是吧!” 成渊一听脸色骤变,立刻正经起来,躬身求饶,“主子饶命啊!属下如今训练顾灵,每天都带着他打拳,若主子再罚属下,属下便打不完了。” “可我看你还有闲功夫耍嘴皮子呢。” “主子就算不怜属下,也要可怜顾灵那小子,他才十岁,禁不起这么长时间的磨练啊!” “我倒觉得顾灵体力好,可以加强训练。” 成渊知道再说下去主子肯定会改变主意罚他了,于是主动想了理由逃开,“青墩的侍卫若要依主子安排遁去,那属下这会儿就得去办事了,请容属下先行告退。” 殷傲天怎么会不知道成渊想逃,他也没真的想罚成渊,这回便饶了他,“快去,别误了我的事。” 成渊松了一口气正要退出去,就有任府的奴仆急忙入内,成渊见他慌张,喝斥了他。 殷傲天皱起了眉,感觉是出了大事。 “怎么了?毛毛躁躁的。”成渊提醒了那奴仆,现在他眼前的不是”般寻常贵公子景天,而是靖王,不能再这么失态。 “禀王爷,柳姑娘被擒了。” 殷傲天一听震惊不已,柳织净就算有与人结怨,也是那些地痞及范拓,如今人都被抓起来了,还有谁会绑柳织净? “怎会发生这事?可有线索?” “是玄衣楼。” 玄衣楼二字让殷傲天及成渊警醒,殷傲天以眼神示意,成渊问了,“怎知是玄衣楼所为?” “玄衣楼人在柳姑娘的房里留了一封信,要王爷交换人质。送信过来的是倪姑娘及倪府总管,知府大人也收到了玄衣楼的信着急赶来,现在都在厅里等待。”说着奉上信件。 殷傲天要成渊把信收下,成渊上前收了信,便要奴仆退去告知来客,主子待会儿就会前往大厅。 奴仆应命而去后,殷傲天由成渊的手中抢过那封信。 信中的“玄衣楼主任无踪”亲自留书一封要交换人质,只要他乖乖前往约定的地点,便不会伤害柳织净一根寒毛,相约的时间是两日后的午时,届时会有人在樟林城门前等着为殷傲天带路。 最后还好心提醒了殷傲天,他们已经掌握了青墩靖王侍卫及知府衙役的行踪,要他最好看好人手,别让那些侍卫突然消失了踪影,或让知府那方的人马有什么异动,若真如此,他们会认为侍卫及官府在搜捕他们的行踪想救回柳织净,那么他们只好对柳织净不利。 殷傲天愤怒的撕碎了那封信,仰天就是一声怒吼,“禹月珂!”接着重重一掌劈在亭子的石柱上,石柱应声划出一道裂痕。 “主子,这太危险了,绝对不能同意。他们掌握了青墩侍卫的行踪,却无法掌握玄衣楼人的,我们大可让玄衣楼人去救出柳姑娘。” “禹月珂这招果然够狠毒,可公告玄衣楼的恶行,又可让我为难。我若救了织净便是九死一生,我若不救,就得眼睁睁看着织净香消玉须,她是打定主意把我逼上死路。” “主子……” 殷傲天恨得咬牙切齿,可是还是必须冷静,事关柳织净,他只要行差一步,就可能失去她。他还没求得她的谅解,他还没带她去看青墩的风情,他还没与她定下终身,他不能就这么失去她。 “这个消息很快会传遍全城,你让各分堂首领传讯下去,要众人少安勿躁,莫因为被误解而不耐,要让禹月珂的人马以为他们的计策已成,如此才能找出织净的下落。” “主子不走我们原先的计策了?” “本以为诱饵是我,又有足够的兵力,要破禹月珂这个计谋只是小事一桩,但现在青墩侍卫被监视,在对方手上的又是织净,我必须以任无踪的身分动用玄衣楼的人力了。” 成渊并不担心殷傲天身为任无踪的事被发现,可他想着,主子分明不急着让太后知道有后手,如今提早让身分曝露,可会对将来造成影响? “那主子的身分……” “告诉玄衣楼的人,是为了惩治禹月珂用计,所以帮了靖王这一回,事后我会有个说法。” “是,属下这就去办。那大厅里的人……” “我自会处理。” 成渊应命离开了,殷傲天也往大厅而去。 坐在客座主座的知府一见殷傲天到来,立刻起身下跪行礼。 倪若明及倪府总管也要行礼,殷傲天连忙扬手制止了她,“倪姑娘与织净情同姊妹,就不用多礼了。” 倪若明听了殷傲天的话没有跪下,但还是福了个身,而后焦急地道:“织净……” 他安抚道:“倪姑娘,请你放心,我会去交换人质。” 知府一听,这可大大不妙,皇上才来了旨意,说是要全力协助靖王整顿樟林的吏治,还要保护靖王的安全,如今他怎能让靖王涉险? “王爷,您千万不能去啊!” “本王心意已决。” “王爷,皇上如此倚重王爷,王爷切莫为了一时的儿女情长以身犯险。” 殷傲天十分愤怒,当下就想喝斥知府,但知道他肯定是接了皇帝的旨意保护自己的安危,怪不得他,冷静下来才说:“织净是本王要相守一生的女子,是未来的王妃,本王定要救她。” “王爷,玄衣楼是一个杀手组织,抓了柳姑娘必然不会让她平安归来,王爷何必为了一名女子放弃平安尊荣,此时王爷最该做的就是向皇上请命调来兵马,剿灭玄衣楼。” “够了!”见知府将柳织净说得如此不值,殷傲天终于忍不住动了怒,“如果织净出了事,本王一生都不会好过。本王会去交换人质,不会改变决定。” “王爷……”悦若明又上前福了个身,脸色十分凝重。 若她同意他的决定,不该是如此表情才是。 “倪姑娘,织净是你的挚友,你不会也要阻止我吧?” “王爷,民女当然希望织净回来,但民女也知道不能如此自私。王爷身分尊贵,民女不敢求王爷以自身交换人质,难道王爷无法在相约交换人质之前,先救出织净吗?” 殷傲天仰天深深呼吸,这才又开口,“从我封地前来的千名侍卫已在对方的监视之中,若有动静,对方会对织净痛下杀手,我不能冒这个险。倪姑娘,我还没得到织净的谅解,我一定要将她平安救出。” “王爷……” “放心吧,我这一去也不一定会丧命,我有一身武艺,要杀我不是那么容易的,况且之前敌暗我明,如今他们要交换人质,定会曝露行踪,我的侍卫要找我就显得简单许多。”“那么……民女就多谢王爷了。” “不用谢我,为了织净,我心甘情愿。” “王爷,这不行啊!”知府还想再劝,殷傲天扬手制止了。 “你要剿了玄衣楼,待本王真的命丧于此劫后,再禀报皇上派兵来剿不迟,两日后我定会去交换人质,你最好别派人前往误了我的事,织净若有万一,我拿你抵命。” 知府相当为难,但最后还是垂首应命,“是,王爷,下官遵命。” 柳织净坐在床上,无奈的看着自己身处的地方。 她又遭劫了,这一回是由倪府被掳走,掳她的人自称是玄衣楼的人。 玄衣楼的人不是非恶人不杀吗?柳织净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玄衣楼的人会擒捉她,难道是因为之前烧饼引起的命案,让玄衣楼想除了她这个恶? 可殷傲天不是已经帮她找到那几个地痞作证,也抓了范拓归案吗?经知府大人一问案用刑,再加上证人言之凿凿,范拓最终只得承认犯行,是他与地痞联合要向她报复,把腐败 的猪绞肉加进了她腌制好的内馅里,没想到闹出人命,这才拿银子贿赂县官,要将她屈打成招。 知府大人还因而问出了一个案外案,就是范拓的爹虽然是小村的村长,日子还算过得去,但要拿出这么多银子贿赂是有难度的,最后范拓招供,是他为大户人家作账房,多年来贪墨中饱私囊,这才积攒了些银子。 苦主得知消息后当然也要告官,加重范拓的刑罚。 玄衣楼的消息灵通,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那为什么会找上她? 柳织净被软禁在一处营账里,有几名玄衣楼人轮流看守着她,虽然将她给绑在营账内,但倒是给了她一床舒适的被褥。 时序入秋了,送晚膳来时掀起营账帐帘,她都能感受到外头略带寒意的秋风,不过营账里十分暖和,说来守在外头的人吃的苦头或许比她更多。 今夜……柳织净感觉有些不对劲,昨日夜里营账外或多或少都会有脚步声,今夜外头却十分宁静,好像所有人都睡着一般。 柳织净正想着要不要试探看看外头守备如何,或许可以逃出时,就听见脚步声往她的营帐而来。 “楼主,便是这个营账。” 玄衣楼主终于出现了?柳织净侧耳倾听,想知道任无踪是不是会提及为什么绑了她,但她没有听到响应的声音,只见到一个戴着金色鬼面的男子走了进来。 想必他是遣退了左右,自己进来见她吧。 “任楼主,人人都说玄衣楼虽然收银取命,但非恶人不杀,如今绑了我是否有什么误会?” 金色鬼面男子进入营账却一言不发,只是深深地凝视着柳织净,让柳织净感到不解。他似乎没打算回答她,彷佛只是想看她一眼便罢,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要走。 柳织净没得到响应,急着上前制止他,只是她一时忘了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缭铐拷住,迈开的步伐受阻,向前倒下就要脸部着地。 柳织净的尖叫声让金色鬼面男子转身发现了她的险境,他立刻伸出手扶住了她。 柳织净跌靠在他的胸膛上,不知为何,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你是玄衣楼主任无踪吧!” 殷傲天还不能救走柳织净,他本来就只是潜进来想看她一眼,确认她平安无事就走,但她竟然自己扑了过来…… 他在心中一叹,由她的语意得知,想必她误会了绑她的人真是玄衣楼,既然如此,看见他进了营账应该是退避三舍的,怎么是语带指责的问他为何绑了她? 殷傲天装出了沙哑的嗓音回应她,“我是。”看她行动不便,他为她解开了被绑在身后的手。 “为何掳我?” “掳你的人不是我玄衣楼的人,而是我不久前所剿灭的秘军残部,他们以玄衣楼的名义 为非作歹,想要弄臭玄衣楼的名声。” “那么你是来救我的?”被解开后,柳织净终于能伸出双手抵住殷傲天的胸膛站直身子,只是她有些奇怪,为什么他的怀抱让她觉得熟悉,他看着她的眼神亦是? “对不住,你还得再多留一日。” “为什么?” “我本以为找到你就能找到那秘军残部的大本营,没想到他们竟没有将你囚在他们的营地里,我今夜若救走你,势必打草惊蛇,要再找到他们的营地便没有机会了。” “这是你与秘军的恩怨吧,不该牵连无辜的我。我得离开这里,有许多人会为我担心,我被掳走,若明一定十分自责,还有景……” 景天两个字柳织净就要出口了,才硬生生吞了回去,她已经熟悉了这个名字,差点又忘了他如今是靖王殷傲天。 殷傲天听见柳织净几乎月兑口而出自己的名字,十分欣喜,终究她的心里是有他的,也明白她被掳他会有多担心。 他多想立刻拿下鬼面告诉她任无踪就是殷傲天,但又怕她得知他有三重身分,而且全都瞒着她,会更生气。 殷傲天即便没有说出口,他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柳织净刚推开他,两人的距离还十分接近,这让她直直地看进了鬼面掩不住的双眸深处。 柳织净蹙了蹙眉,抬起手轻触那半面鬼面没掩住的下颚,终于有了疑惑,“你原来的声音就是这样吗?” 殷傲天有些心虚,推开柳织净转身就要走。 柳织净抓住了殷傲天的手,他的举动分明证实了她的猜测。 “你……拿下面具,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景天。若你不拿下面具,你便永远不要再来见我,就让我死在秘军手上好了。” “不要说死!”殷傲天终于忍不住以自己的声音响应了她,转身将她紧紧地搂入了怀中,鬼面也没拿下,直接吻住了她。 柳织净哪里遇过这样情况,不但被殷傲天抱住、吻住不放,吻得如此之深,即便是欢场老手怕都招架不住,更何况是初尝亲吻滋味的柳织净。 殷傲天内心的情意如波涛般一发不可收拾。 柳织净感受到他的珍惜与真情,双手终是忍不住贝上他的颈项。 她的软化立刻传达给了殷傲天,他终是再也忍不住,由喉头发出低吼声,结实的双臂绕上她的腰际,彷佛要将她揉入身体里,两人合为一体一般。 柳织净勾揽着殷傲天颈项的手往上摩娑,寻着了他系于脑后的鬼面绑绳,解去了金色鬼面,殷傲天这才终止了吻,缓缓的退开身子。 柳织净看清了他,这股心安让她想起了自己曾对他的怨慰,她满月复委屈的槌打着他,“我都还没原谅你,你怎能吻我?” 最后,是柳织净打到心疼了,这才停下手,哭了出来。 “织净,对不住,我听见你说要死在秘军手上,光是想到你可能会死,便承受不住那强烈的心痛,只想将你占为己有。” “这不是理由,你没告诉我你是靖王、你没告诉我你是任无踪,你要我怎么信你?你会不会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没有了,我再没有别的身分了。” 柳织净哭得殷傲天心疼,他不带**的轻轻吻去她的每一颗泪珠。 “楼主,迷药药效不强,以免被秘军发现,他们很容易便会醒来,请楼主长话短说。”柳织净听见外头玄衣楼人的提醒,以为他们知道她与殷傲天在帐中做什么事,红着脸想推开殷傲天。 这一回殷傲天依了她,但是她的手他没肯放,只是轻轻的放在手心揉着,“织净,你放心,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与你没有什么关系。”柳织净别开脸去,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瞪着殷傲天,“你这人……连自己的属下都骗?” “玄衣楼是一个庞大的组织,难免混入敌人的眼线,我隐瞒身分是避免破坏了大计。”知道他说的有理,但柳织净岂止是替玄衣楼人抱屈而已,他既然已对她表明心意,就不该连她也骗,“所以你也担心我是你敌人的眼线?” “织净,你说出这样赌气的话,连自己也不相信吧。” 被说中心思,柳织净用力地推了他,好似这样便真能把他推开一般。 “织净,这件事情过后,关于隐瞒身分的事我会一一向你说明,但现在我请求你帮帮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以身犯险,我会派人暗中监视此处,护你周全。” 柳织净看殷傲天的神情便知道此事对他真的十分重要,于是终于点头,“如你方才说的,要我留在此处是吗?” “你要信我,将你留在这里等于将我的心魂也留在这里,但我不得不为之。” “我明白了。”见殷傲天的神情豁然开朗,她又当头给他浇了盆冷水,“这不代表我原谅了你,只是为大局考虑,其他的还要看你怎么向我解释再做打算。” 殷傲天虽然失望,但知道柳织净这是答应听他解释,他也释怀了些,“织净,你要等我。” “快走吧,等看守的人醒来,就真的坏了你的大计了。”说完,柳织净把双手伸到背后,要殷傲天重新绑住她的手。 殷傲天看得心疼,“织净,你放心,就是明天了,你很快就能重新得到自由。” “快走吧!” 在柳织净的催促下,殷傲天重新戴起鬼面,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多看了柳织净一眼,这才转身走出囚禁柳织净的营账。 第十一章 以身犯险救爱人 到了约定的时间,殷傲天驾马等在樟林城门口,不多时就有三名身着黑衣、头戴帷帽的人骑马而来。 殷傲天冷眼打量他们,知道这般畏畏缩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肯定就是前来带路的人。 秘军自然不会傻得带着人质前来交换,三人之中负责发号施令的人,出口就说要殷傲天与他们前往交换人质的地方。 殷傲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了声,“带路。” “靖王不担心此去丢了性命,也没能换回柳织净?” “你们知道我的身边有太多人保护,但倪府却能轻易潜入,这才擒捉了织净让我屈服。织净的性命对你们来说并不重要,她只是交换我束手就擒的人质,你们不会为难她。” 赵炼的确没打算为难柳织净,他要杀的人只有殷傲天,他知道殷傲天不会与他们讨价还价,毕竟柳织净还在他们的手上。 “你明白就好,而你也必须明白,接下来的路你得独自跟我们走,身边一个人都不能带。” 殷傲天似乎总分神的望着某一处,直到看见一道狼烟升空,这才松开了纠结的眉头,点了点头,“本王知道。快带路吧,本王不想织净再多留在你们手上一时半刻。” 殷傲天这个细微的举动没逃过赵炼的双眼,他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只是全隐藏在帷帽之下,殷傲天并没看见。 赵炼说了个请字后,他及两名属下一人在前两人在殷傲天左右,带着他前往交换人质的地方。 那是一处林子,平日少有人经过,有两名戴着帷帽的人一左一右守在柳织净的两侧,她被绑着坐在大石上等待。 柳织净一直猜想着殷傲天有什么计谋可以剿灭这支秘军残部,即便今天她被二话不说的押上马来到这里,也都还相信殷傲天不但可以救她,也可以灭了秘军。她丝毫想不到,来到了这里,等到的竟是被秘军单独领过来的殷傲天。 “王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织净,你放心,一切都会没事的,待会儿他们就会放了你,你要头也不回的走,明白吗?” “不,我不明白!”见秘军兵士真的上前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与双脚的缭铐,柳织净心中泛起了不祥感,事情似乎没有殷傲天原先承诺的那么乐观。 赵炼好心的为柳织净解了疑惑,“柳织净,想不到靖王这个侍妾成群、整个大恭子民都知道的风流王爷,竟然会动了真情,而且还是对一个像你这般毫无姿色的女子。” “不准如此说她!”殷傲天怒斥赵炼,立刻下马来到柳织净的身边,将她紧拥入怀,许久才不舍的放开她,对她露出微笑,“织净,你快点离开,你安全了我才能放手一搏。” 柳织净想相信殷傲天,可是这个地方有五名秘军的人,殷傲天却是独自一人,是什么原因让他愿不顾危险前来?是因为有玄衣楼的人埋伏在暗处伺机而动吗? 尽避殷傲天微笑着要她放心,柳织净还是不安,她半信半疑的迈着迟疑的步伐,直到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赵炼,“你方才为什么会这么说靖王?” 赵炼仰天而笑,毫不在意的破坏殷傲天的苦心,“靖王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是来交换人质的,以他换你。” 交换人质?原先说好的不是这样,说好他要找到秘军残部的大本营,这才把她留在营账里多等一天的不是吗? “你不要多嘴!”殷傲天闻言,喝斥了他。 赵炼没动怒,只是更加得意的说着,“靖王,我是大发慈悲为了你好,要给你一个死也要与柳织净做一对鬼鸳鸯的机会啊!” “今天有人要死的话,死的也是你。” 赵炼被这么威胁,仍没有一丝惧意,那是因为他胸有成竹。“靖王,你与你的近身侍卫昨夜一身黑衣由任府离开,前去与青墩侍卫会合,你以为躲开了我派去监视的手下,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吗?” 殷傲天脸色骤变,这让柳织净担心起来,殷傲天这个神情是在说他失算了吗? “那些人只是障眼法,为的就是让本王放心的潜入待卫扎营之处,你再派其他人跟随本王潜入营中偷听,得知本王的计划?” “没错。靖王,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计谋,先让扎营处突然发生大火,趁乱送一队青墩侍卫离开,再让侍卫暗自埋伏在城门外郊区打探,确定前去与你会合带路的人只有我们几人,没有更多的兵马埋伏在暗处,便升起狼烟报信,狼烟一起,你才会安心与我们离开,一等我们放了柳织净,青墩侍卫便会杀出来,一举了结我们。” 殷傲天脸上虽然带着冷笑,但看得出来脚步有些踉跄。 “那我方才看见的狼烟,想必是假的了?” “没错,一得知你的计谋我便有所准备,派人马前去围剿那队青墩侍卫,再放狼烟让你以为计谋已成。”赵炼同情的看着柳织净,“怎么?柳织净,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要逃还是跟靖王一起死?” 赵炼果真狠毒,如果柳织净留下了,殷傲天死前还得承受柳织净无法逃过一劫的痛苦;如果柳织净离开了,殷傲天便得在死前承受心爱女子的背叛。 柳织净毫不犹豫地立刻扑上前去抱住殷傲天,在他耳边问:“你告诉我,带着我,你杀出重围的机会有多大?” “九死一生。” “若你自己杀出重围呢?” 殷傲天心中一惊,看见柳织净盯着戴着帷帽的人腰间的长刀,分明是想做傻事。 他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妄动,也用眼神告诉她他的决心,“十死无生,因为我不会放你一人独自离开。” 柳织净被他视死如归的表情所震慑,他竟是爱她至此吗? 赵炼见柳织净抱住了殷傲天,便知道了她的选择,他可是真心恭贺殷傲天的,只是……是带着恶意。 “那便恭喜靖王,临死还能有心爱的人作伴。靖王,你机关算尽,却没想到我技高一筹,但能跟柳织净一起死,你终究不冤了。” 听到了这里,殷傲天脸色再变,这一回却是一抹嘲讽冷笑,他揽住了柳织净的腰,微微退开几步,“喔?你若技高一筹,为什么我看见的……是狼烟而不是白日烟花?” 赵炼一时愣怔,却也肯定殷傲天没有机会排布其他计谋,便认定了他是在虚张声势,“靖王,你以为骗得我因惊慌而失察,就能趁机逃离此处吗?” “那如果本王告诉你,本王早就知道有人跟在本王身后入营,是故意令你得知此计,以那队侍卫为饵,让你派兵前往,其实是将你的兵马引入陷阱,一举扑杀,最后故意留几个活口,让那些兵士逃回大本营求救,进而得知秘军残部躲藏的地方呢?” “不可能!我一直让人监视着青墩侍卫扎营处,没有其余人马进出,你没有其他的人马可以破坏我的计划。” “若本王说……本王有朋友呢?” 随着殷傲天语音一落,答答的马蹄声传来,马上之人个个身着金丝滚边玄色衣袍,那是玄衣楼人的服饰。 “你早与玄衣楼有往来?”殷傲天竟与玄衣楼有关系!这事别说赵炼全然不知,怕是天底下也少有人知道那个安乐王爷竟与玄衣楼有往来。 “若你知道本王与任无踪的关系。怕是你如今不仅仅是雳惊而已,而是心魂倶丧了。”玄衣楼带队前来的是其中一个分堂首领。宣判了赵炼此计全盘皆输。“此刻,我玄衣楼大首领应是已在你秘军躲藏之处痛快杀了一轮,彻底剿灭你秘军残部了。” “这不可能……” “秘军残部不除始终是祸患,可惜你们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玄衣楼会发现秘军的躲藏处,并不是因为你们强掳医者泄露了行踪,而是我玄衣楼早查出了钱庄与秘军的关系,与靖王合作之后,楼主知道秘军残部定然已重新整合。楼主便派人跟踪钱庄掌柜,本是想直捣黄龙,却意外找到了柳姑娘。” 赵炼步伐踉跄,本以为秘军被则,他失去了建功立业的机会,想不到太后又有交代,他想着只要杀了靖王、毁了玄衣楼的名声,就能得到太后的重用,如今却宣告他一败涂地。 殷傲天会让赵炼死得明白,他走上前,还没来得及动作,赵炼身旁两个护主的士兵就抽刀向他攻来。 玄衣楼分堂首领早料到有这招,取箭搭弓,只听见两声箭矢破空而去的声音,两名士兵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另两个士兵趁隙往殷傲天攻去,殷傲天先是将柳织净推离战圈,接着矮身一闪,拾起了倒地士兵手上的兵器,手持刀柄挥出一个“八”字,剩下的两名士兵终也不敌倒下。 殷傲天这才将长刀指向赵炼,说出了计策最后一环,“本王让那队侍卫在事先放质的草堆旁放上烟火,如若计谋成功,青墩侍卫便会燃起一般的狼烟:若你没有中计或是玄衣檫没有完成任务,作饵的那队侍卫被杀,不知情的秘军在燃烧狼烟时会同时点燃烟火。 玄衣楼人便会杀入救出织净,虽然歼灭秘军是失败了,但至少本王保住了织净。” 赵炼自知大势已去,当殷傲天看见赵炼眼中的决绝时,大喊出声,“阻止他自戕!” 玄衣楼分堂首领又是一箭,直中赵炼拿着匕首的手掌,让他手中的匕首落了地。但赵炼死意坚决,竟拔起手掌上的断箭,直插心窝,接着倒地抽搐,直到一切回归平静。 玄衣楼分堂首领下马,走到了赵炼身前。想起楼主交代要寻找秘军副首是否拥有信物,蹲子彻底搜了一遍,那枚在秘军将军败亡前交给赵炼的半面虎符。被分堂首领给捜了出来。 “靖王,这是楼主交付予你的,他说你自会明白怎么做。” “我明白。” 分堂首领任务已了,向殷傲天一揖,“靖王,在下已完成楼主交派任务,先行雕去了。” “多谢。” 玄衣楼人马又是一揖,这才策马离去。 殷傲天看着地上的尸首,虽然扼腕又失去了指证禹月珂的人。但至少秘军已全灭,也算是解决了心头大患。 怎知他一回头,便看见了柳织净不谅解的眼神,“织净……” “你说,看到白日烟火,玄衣楼的人会救我离开,那你呢?” 殷傲天不语。 柳织净上前槌打起他的胸膛,方才死里逃生的恐慌如今悉数爆发,全化为泪水宣泄,“我要你一人杀出重围,你为什么不做?你明明能排布此计,为什么不想得更周全些,至少保住你的性命而不是我的?” “对我来说,你的性命就是我的。” 柳织净槌打的手停了,伏在了他的肩上痛哭出声。 她没事了,不会死了,他也没事了,不会死了,可为什么她还是好怕,怕殷傲天如此炽热的爱? “织净……” “我要回倪府。” “倪府不安全……” “你大可派人保护惊府,总之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明明她方才还要他一个人杀出重围、明明她方才还骂他为什么只保全她的性命却没想到自己,在在显示出她对他的关心,为什么她还是不原谅他? “你还愿意听我的解释吗?我答应这件事过后向你坦白隐瞒身分的原因。” “不是现在,我请求你,至少不是现在,让我冷静几日……” 殷傲天舍不得逼她,终究答应了她,与她共乘一匹马,返回樟林城。 秘军终究在成渊以玄衣楼大首领的身分带领玄衣楼人攻入后,被彻底剿灭了。玄衣楼愿意与靖王合作自然是百姓们的疑问,殷傲天也早有对策,他让人放出风声,玄衣楼之所以愿意帮助靖王,是因为看不惯有人胆敢以他们的名义为非作歹,才会暗中帮助靖王。 只是,除了这件大事外,樟林城也开始传起了一件韵事,那便是靖王与柳织净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 柳织净的烧饼铺虽然证实是被人所害,但她一时不察,将腐败的食物拿来贩卖也是事实,多少影响了生意,损失了部分客源,所以她决定歇业一段时间,等到过了风头再另寻地方开张。 暂住在倪府里的柳织净并不知她和殷傲天的关系已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即便知道,她也几乎不会再因此而影响心情了,因为她的身边从来少不了谣言。 倪若明多次想要劝柳织净,但也知道柳织净有她自己的想法,她不好介入,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今日倪若明要前往医馆,竟见柳织净也要离开倪府,她为柳织净开心,上前唤住了她,“织净,你有事要出门?” “是。”柳织净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身后,如果可以,她希望能自己出门更好。 倪若明看着柳织净身后的侍卫,掩嘴轻笑,这是殷傲天对她的关怀,堂堂靖王,没人敢违背。 柳织净身后跟着的是一名青墩侍卫,她相当不耐烦有人跟着她,毕竟秘军已经被歼灭,她不觉得以她一个平民百姓的身分,需要一个人近身保护,还累得她失去自由,却对于殷傲天的作法无可奈何。 前几日,被殷傲天派来保护的人本来是成渊,但成渊不断叨念着自家主子对柳织净有多好、用情有多深,俨然就是打算为自己的主子做说客。 柳织净最后索性想了一计,她昨日假装要出府,把成渊骗出倪府大门后,就要人关了大门不准成渊进来。 以成渊的本事当然不会被一道大门挡住,他打算由一旁的墙头翻进来,柳织净由漏窗见到,她拿起早就偷偷命倪府小丫鬟放在墙边的菜籽油往墙头一泼,成渊没料到有这一着,抓住墙头的手一滑,重重的跌在外墙的地上。 柳织净由漏窗对着成渊说了,要他回去禀报殷傲天他太吵了,她喜欢安静。殷傲天也的确如柳织净的意思把成渊调走了,换了一个既严肃又沉默的青墩侍卫来。 或许是因为他安静又没有存在感,柳织净只生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气,就由着侍卫跟着她了。虽然偶尔她还是会故意躲他,但总是被他抓个正着。 今日,柳织净终于放弃了。 倪若明看她提着装着祭祀用品的篮子要出门,顿时明白了她要去何方,“你要去见柳伯父及伯母?” 柳织净点了点头,脸上有着决心。 倪若明不确定柳织净这个选择是好是坏,但只要是柳织净的决定,她便支持。 柳织净没有告诉青墩侍卫自己的去处,但他眼色很好,看见柳织净在准备,知道她要出门,便为她备了马车。 当柳织净走出倪府大门,看见等着她的马车,总算是大方的接受了。 告诉了车夫地点后,柳织净坐进了马车里,青墩侍卫则坐在车夫旁,马车缓缓的往郊外驶去。 然而到了目的地,柳织净却看见了意外的人。 郊外一座夫妻合葬的孤坟前,殷傲天正带着成渊及不少侍卫在坟前进行祭祀。 殷傲天来到樟林,除了是为了向倪老求医,也希望能找到当年失踪的一对翳族人柳氏夫妻。 当年他们逃离了京城就再没被寻到踪迹,殷傲天也是多年查探,才查出他们曾有一知交故友迁居樟林,然而在樟林寻找了几个月,就是没打听到柳氏夫妻的行踪。 官府里的文档没有柳氏夫妻迁居来此的数据,殷傲天及成渊都猜测,柳氏夫妻若不是改名易姓,怕就是遭遇不测了,只是翻查相关的文档,也没有查到柳氏夫妻亡故的数据,成渊在寻找柳氏夫妻一事上可说是毫无进展。 直到成渊最近帮忙顾灵准备顾灵女乃女乃的百□祭祀,询问了专门帮丧家协助处理白事的人,才知道樟林的历任县官便宜行事,非在籍的他乡人在樟林亡故,县府会故意不入文档,省去来日协助追查亡者死因的琐事。 不过这些处理白事的人都会帮忙建立文档,以便不时之需,也算是做件功德,成渊这才从这些非官方的文档中查到了当年那对柳氏夫妻的下落。 原来柳氏夫妻已成黄土一杯,这代表殷傲天身上寒毒的治愈之法又少了一样。 看着殷傲天双眸中的失落,成渊实在悲愤不已。 都怪禹太后!若不是她当年为了小小的咳疾要擒捉柳氏夫妻,或许主子早就经由柳氏夫妻的帮助,解了寒毒了。 “柳先生如今如此,是小王之过,盼柳先生在九泉之下,能接受小王诚心致歉。”站立在坟前的殷傲天诚心的将此事当自己的过错来忏悔。 “主子,这怎是主子之过?” 殷傲天并不理会,只是伸出手。 成渊憋了一肚子的气找不到出口,又见主子揽罪,差点把他憋死,只得气闷的把酒杯奉上。 殷傲天将酒洒在坟前,道:“柳先生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药学名家,翳族人的身分一向保密得当,若不是父皇为了解小王身上的寒毒,遍寻翳族人踪迹,当时居住在京城的柳先生及柳夫人也不会首当其冲招来横祸。” 殷傲大说完,再洒落第二杯酒,“小王不知禹氏竟会对两位进行追杀,本有责任保住两位的性命,小王难辞其咎。” 殷傲天此时再洒落第三杯酒,握紧酒杯的手一施力,几乎就要捏碎瓷杯。 成渊看见了,担心他伤了手,连忙劝阻,“主子……” 殷傲天顿时回神,放开了杯子。 成渊接过,交给身后侍卫,安慰道:“这是太后之过,请主子莫再自责了。” “小王在此向两位承诺,定会寻找到两位的爱女,并收她为义妹,保她一世荣华。”那些非官方的文文件只记录了这些人亡故的原因,由于文文件中所记载,柳氏夫妻遭遇的祸事是由他们幸存的女儿所述,成渊这才得知柳氏夫妻有一女,只可惜文档中并未提及柳氏女的名字。 “主子要寻那柳氏女,必须想个合理的解释,若让太后得知她是翳族后裔,为了治太后的咳疾,怕是柳氏女性命不保。” 殷傲天知道禹月珂残忍自私,但他也明白禹月珂逼杀柳氏夫妻绝不单单是为此。 “禹月珂哪里只是为了小小咳疾而想要翳族人血,要断我生路才是真,她怕我解了寒毒,父皇便会将帝位传予我。 “虽然我早猜测柳先生及柳夫人怕是已不在人世,却还是抱着希望,除了希望他们能治愈我身上的寒毒,更希望他们没因为我遭遇危险,还双双健在,但如今这座孤坟是在告诉我,我这自私的愿望终究奢侈了,此刻,我多恨当年为何自己不察中了这寒毒,也或许当年我就该死于寒毒。” 成渊不能认同,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主子,属下却庆幸主子中了寒毒,若不是这寒毒,太后岂会容您?主子如今怕是与其他皇子一般死于非命了。至于主子失去的帝位,有朝一日解了寒毒,谁也不能阻止主子得到天下……” “住口!”殷傲天喝斥了成渊,如果这天下是禹月珂所掌,他自会取而代之,但这天下既然是他一母所出的亲弟弟所有,他便不会与其争夺。 “主子,就连皇上都说,若有朝一日主子身上的寒毒解了,他愿禅让……” “你认为皇上是昏君吗?” “属下不敢。” “皇上既非昏君,你要我取而代之,是希望我做不忠不义之人?” “属下不是这意思。” “成渊……当了皇帝,我如何与织净一生一世?” 成渊没想到殷傲天不想当皇帝的原因竟是为了柳织净,愣愣道:“柳姑娘原先并不知道主子是靖王,怎会表达她不希望主子位登大宝?” “因为她曾说过,希望与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 成渊不知该气还是该埋怨,柳姑娘至今还不准备原谅主子,却让主子一直记着她的一句话,就算主子不是皇帝,身为靖王,光是正妃、侧妃、夫人这样有品级的妻妾就能有七位,还不说可以纳成群的侍妾,主子却愿为柳姑娘两人厮守终生。 “希望柳姑娘有一日能想通,与主子重修旧好。” “你别再插手我与织净的事,被赶出倪府、摔疼了腰骨还学不乖吗?” 殷傲天这话让成渊的腰又隐隐作痛起来,他心道:柳姑娘也真狠,不让他翻墙进去说一声就好了,竟拿油泼他害他摔了下来,这回摔得真是有够重的。 “属下明白,属下别管主子心尖上的柳姑娘的事,去管另一位柳姑娘总行了吧!未来是要当主子义妹的……” “不用找了。” 柳织净提着竹篮走近时,已不知在附近听了多久。本来跟着她的那个青墩侍卫是可以出声让殷傲天得知的,但殷傲天发现他并没有这样做,便猜测一定有隐情。 直到殷傲天看见柳织净泛红的眼眶,那明显是哭过的,再见她手提的竹篮里有些祭祀用品,立刻有了猜想,“你便是柳先生之女?”唯有这个可能,青墩侍卫才会沉默不出声,故意让柳织净听完他对柳氏夫妻的忏悔。 “我是。当年逃离京城时,我才十岁不到,我爹娘是来投靠倪伯父的,怎知千辛万苦来到城外,还是死在了流寇手上。” 殷傲天大喜,一是喜终于可以偿还对柳氏夫妻的愧疚了,二是喜自己的寒毒终于有治愈的希望了。 “既知你是柳先生之女,我总算能弥补内心愧疚一二了。” 柳织净一直熬着不见殷傲天,实在是因为经历了被秘军绑架一事后,她发现自己面临死亡威胁时,心中最遗憾的竟是不能再见殷傲天最后一面,而后殷傲天假意中计时,她也知道如果有必要,她是会自戕换取殷傲天杀出重围的机会的,她的心意如此,怎可能不原谅殷傲天。 只是父母临终遗命,她若要违背,总得好好与爹娘解释一番,这才选了爹娘的忌日前来,要向爹娘禀报,却不意会在爹娘的坟前看见殷傲天,并听见他的自责。 皇室终究有像殷傲天如此的清流,若翳族人血真能治病解毒,当年爹娘想必会愿意治愈殷傲天。虽然爹娘失去性命多少与殷傲天有关,但最终还是身为翳族人才引来祸端,如今听见殷傲天在他们的坟前一番忏悔,相信爹娘也会原谅他吧! “王爷,传说中翳族人血可为药引,那是指纯翳族人。翳族人与一般人诞下的孩子,是不具治疗能力的。” “织净,我不会强迫你救我,不管你具不具有纯翳族人的血统。” 柳织净知道殷傲天误会她的意思了,她并不是在推托不愿助他,“你将我想成什么人了?若我能救你,我肯定会救。” 戒慎小心的殷傲天终于在柳织净说出这番话后露出笑容。 柳织净不知自己有多久不曾见到他这迷人的笑了,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捧着她,深怕她生气,怎能让她不感动。 “织净,有你这话就够了,你不是纯翳族人没关系,我总能再找到其他翳族人,抑或者……倪老能救我也不一定。” 柳织净见殷傲天这满怀希望的模样,一句实话也说不出口,她上前托起殷傲天的手,捧在心口,“王爷……” “别为我担心。” 柳织净欲言又止,就怕破坏了他的希望,但唯有让殷傲天知道实情,他才会积极寻找其他解法,“王爷,我相信你的寒毒终能治好的,只是你别再浪费时间寻找翳族人了,我的确是翳族纯血,只是翳族人血的神效只是传说,不是事实。” 殷傲天错愕地由柳织净的手中抽回自己的,他寻找了翳族人多年,只为解自己身上寒毒,可这竟只是传说吗? “王爷……请你相信我,若这传说是真,我定会救你。” 看见柳织净为他担心,即便殷傲天处于相当失望的情绪之中,内心还是欣喜的,他要自己露出释怀的笑,托起她皱着眉头的脸,“好了,瞧你,脸皱得跟包子似的,我是失望听到这个事实,但我会专注寻找其他解法,你放心。” 听到自己的脸被说像包子,柳织净抗议了,“王爷是嫌我胖吗?胖也是你自己选的,我可没逼你。” 这话说得可明白了,不但是原谅主子,根本是撒娇了!成渊也替殷傲天高兴,想着主子大概又要说些让人害臊的情话与柳姑娘打情骂俏起来,正要屏退左右,却听到意料之外的话。 殷傲天也不知怎么失了神,竟似没听到柳织净的话,开口就跟柳织净告辞,“织净,想必今日你是来拜祭你爹娘的,我便不打扰了。至于你身边保护的人,我不会撤,就这一点你听我的,不是秘军灭了你就安全了,我们的事已经传进京里了,万一太后知道你是翳族人,她可不会相信翳族血能为药引的事只是传说。” 柳织净当然发现自己的主动示好殷傲天没注意到,甚至可能没听到她的话,有些担心的看着他,“王爷,你没事吧?我最近又研究出了新的茶点,你愿不愿意尝尝?” 这可是进一步的示好,成渊可开心了,可他再望向殷傲天,却见殷傲天盯着柳织净若有所思。 “怎么了?王爷?” “织净,你先前不原谅我,成渊多说了我几句好话你便气得将他赶出倪府,如今……你突然原谅我,是因为我在你爹娘坟前说了那些话,还是你在同情我身中寒毒,可能寻不到解法?” 柳织净一听,所有为了示好而露出的笑容、态度全都收了起,还用力的踩了殷傲天一脚,痛得他立刻回神,险些失态地抱着自己的脚喊疼。 “织净……” “成渊,把你家主子给我送回去,在他那颗傻脑袋变精明之前,不准他来找我。”成渊无奈望天,她都知道靖王是他的主子了,主子若没变精明就想去找她,他难道还能拦得住? “织净……” “成渊,你不快把你主子请走,我就再踩他一脚。” “柳姑娘……”成渊苦着一张脸,希望柳织净耐着性子,好好的向主子再解释一次。 “全都给我走!” 连那个像石头一样的青墩侍卫都知道主子说错话了,不由得在心里重重叹息,上前一步道:“柳姑娘,请让属下留下。” 柳织娘望了那青墩侍卫一眼,终究同意了,“我也不想自己再被掳,又害得你家王爷涉险,你要留就留吧。” “多谢柳姑娘。” 最后,得不到答案还在钻牛角尖的殷傲天,以及苦着一张脸,不知道该不该僭越地敲主子脑袋一记,看他会不会清醒过来的成渊,还有他们带来的青墩侍卫及车夫,全被柳织净赶走。 柳织净回到坟前,摆好了她带来的祭品,带着无奈的笑,向爹娘禀报,“爹、娘,看见刚才那个快气死我的傻子了吧!他就是这样的人,跟害得我们一家人流离失所的皇室之人是不一样的,女儿原谅了他,想来爹娘也能原谅我不遵从你们的遗言吧。” 第十二章 误饮迷药身似火 好久没见柳织净下厨了,得知柳织净又做出新口味茶点的倪若明,看她提着一只食盒要出门,忍不住吃味了,“怎么就只做了靖王的茶点啊!” 柳织净睨了倪若明一眼,伸出手指戳了戳倪若明的心口,“你这个没良心的,要指责我也先回房看看,我已经让你的侍女来取走一盘。说来王爷都还没能吃到,你就可以先尝到,还跟他吃味呢!” 倪若明哼了一声,看在柳织净没有“有了男人忘了姊妹”的分上,饶了她,跟她说:“我方才由医馆回来,听见了关于任府的大消息。” “喔?什么消息?” “有几名地方富贾各自送了美人上门,想巴结王爷。” “什么?!”柳织净一听,娥眉一皱,回头瞪着一直近身保护她的青墩侍卫。 青墩侍卫一愣,就怕柳织净把对主子的怒气发在自己身上,所幸只听见柳织净命令他—— “备车,我不用走的了,要坐马车。” “是!”青墩侍卫本就担心徒步行走要保护她不易,当然立刻应了。 眼见柳织净风风火火的离开,倪若明的笑容才收了起来。 看织净这打算去兴师问罪的模样,俨然是接受了王爷的情意,可她至今还找不到出外云游义诊的父亲,王爷身上的寒毒终究是隐忧啊! 离开倪府的柳织净上了侍卫备好的马车,很快便到了任府。 任府的奴仆们早就认识柳织净了,无须通报便让柳织净进了门。 柳织净顺口一问,知道那些送美人来的富贾早就离开,几名美人已被留下,她连手中的食盒也不要了,硬是塞进青墩侍卫的手中,便往殷傲天的院落去了。 柳织净走到殷傲天房门外,只听得见殷傲天不知低语着什么,另有一名女子娇笑着,声音中带着些微喘息。 柳织净虽然没与男子相好过,但听见过范拓做的下流事,怎么不知道房里是什么光景,这一想,顿时怒火中烧。 她知道赌气不原谅殷傲天虽然没有错,但多少也理不直气不壮,所以她主动示好了,没想到殷傲天居然以为她是同情他,这也不能怪她又生气。 然而她也没气到不理他,不是说了等他脑子变精明了就可以来找她,怎么先前不要他来时,他总到烧饼铺缠着她,现在想要他来,他却不来了? 亏她念着他很久没吃到她做的吃食,还想拿茶点来,结果他竟然在这里与另一名女子勾勾搭搭! 柳织净当然不是会容忍的主儿,出手用力的推开了殷傲天的房门。 只见殷傲天衣襟被解开,露出胸膛,除此之外身上的衣裳还算完整,而几乎挂在他身上 的那名女子,还不知羞的扯着自己的衣裳,露出了半边香肩,倚在殷傲天的胸膛上。 没料到她会前来,殷傲天错愕的看着她。 “王爷……别这样……王爷好坏……” 柳织净没注意到那女子的异样,只是被眼前这一幕给惹怒,“成渊!” 成渊知道主子有正事要办,早已离开了主子的院落,是听到有騒动往主子的院落而去,才走了过来,没想到刚来到院落前就听见柳织净喊他,他暗呼不妙,果然就看见柳织净已经撞见了主子的好事。 “柳姑娘……” “把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拉走。” 看见殷傲天点了头,成渊这才上前劈昏那女子,把她给扛上肩带走。 青墩侍卫没想到柳织净竟然会直接往主子的院落冲过来,连忙请罪,“王爷,属下失职。” 殷傲天有些无奈,柳织净也太会挑日子来了,这样一副捉奸在床的模样,他想解释也失了底气。 “罢了,她要进来,你们也不敢拦,你们先下去吧。” “怎么?嫌我没刚才那名女子多娇?” 青墩侍卫见自己主子被人数落,不敢留下来多听,把食盒给摆至桌上后便立刻退了出去,还为幽人关上了房门。 殷傲天见她生气的模样,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她如此生气,应是吃味了吧?若她吃味了,就是在意他吧? “你气我的床上有其他女子?” “你没打算跟我解释吗?” “如果我说,你是我唯一动心的女子,你信不信?” 如果换成过去,柳织净一定听了就脸红得心魂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但亲眼看见刚才的事,这气氛再也旖旎不了。 “我不信!”柳织净在桌边坐下,看见了被青墩侍卫放在桌上的食盒,想着她竟还眼巴巴的给他送吃食来,结果人家靖王爷早有大餐可吃呢。 秀色可餐啊! 食盒旁放着一壷香茗,想必方才两人是一边品茶一边往床上去的,柳织净跟他吵得口渴7,气鼓鼓地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茶虽是冷了,但还是能闻到淡淡茶香。 殷傲天下了床奔到柳织净的身边要阻止,但柳织净已经一口飮下。 “织净,你怎么就这么喝下肚?” “怎么,就她能喝我不能喝?” 柳织净话才刚说完,神智就有些迷离,只见方才还一脸担忧的殷傲天,表情不知何时变了,居然变得邪魅,还发出低笑,接着便将她拥入怀中。 柳织净还没兴师问罪,怎肯被他安抚,挣扎着想要月兑身,但殷傲天没肯放,反而越搂越紧,灼热的目光就像两团火焰一般,抬起她的脸,猝不及防的狠狠吻上她。 柳织净瞪大双眼,伸手想推开他,触及的却是他结实的胸膛,那似会烫坏她的温度在她手心燃烧着,她失去了推开他的力气,只能由着他以灼热的唇舌吮吻她的唇。 然而身陷幻觉之中的柳织净根本不知,那全是迷药的药效,殷傲天哪里搂着她吻她了?他根本就在一旁着急着。 桌上的那壶茶里加了迷药,原是用来让他的侍妾喝了产生幻觉,以免她们发现他其实从未与她们同床。这药也能让他当做吐真药使用,但他从没想要让柳织净喝下。 幸好这药药性不强,中了迷药的人不是唤不回的,过去他是刻意不唤醒那些侍妾,但对柳织净……他希望他与她之间不需要经过迷药催化。 殷傲天伸出手扣住柳织净的双臂,摇晃着她,“织净,你清醒些。” 柳织净身子越来越热,脸泛潮红,开始嘤嘤喘息,她想沉迷在这样的旖旎之中,却又能感觉到殷傲天语气中的着急。 他不是带着魅惑的笑挑逗着她吗,为什么他的声音会如此着急?好像眼前所见的他跟双耳所听的声音不是同一人一般。 “你……为什么让我这么伤心?为什么跟别的女子……” “你清醒过来,我会跟你解释一切。织净,那是幻觉,活生生的我在这里。” 面对怎么也唤不醒的柳织净,殷傲天又气又着急,看她扯着自己的衣裳,他别过脸去,“织净,我不能放你一个人,但若我留下来,你可知道我们同处一室,没有侍女或护卫随侍,你的名声便是彻底毁了?” 殷傲天把已经陷入幻觉、双腿发软的柳织净横抱起送上床,才刚坐到她的身边,她便倚在他的胸膛前低声哭泣。 “织净,我应该先跟你解释一切的。”殷傲天说完,因着她的泪水而揪心,哪里还顾得了不趁虚而入的君子风度,他倾身吻住柳织净,尽数倾泄他的爱意,吻得癫狂,几乎要夺走她的呼吸一般。 …… 柳织净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玉笙轩里有侍女服侍,那是殷傲天在柳织净睡着时吩咐任府总管调派来的。 一见她醒来,殷傲天便将她裹上被子抱起。 柳织净不知道殷傲天意欲何为,只是害羞的想滑下他的怀抱,“别抱我,我自己能走。不重吗?” “知道自己重就别乱动,会抱得很吃力。” 殷傲天这么一说,倒真让柳织净乖乖的僵着身子不敢动了,直到看见殷傲天忍俊不住,她才知道他是在逗她,气得想伸手槌打他,但双手已被他包进被子里了。 “习武之人,这点重量算什么?” “大坏蛋!” 殷傲天被骂也不以为意,只觉得是调情,抱着柳织净要走出房门。 房门外只有成渊守着,不过是远远的站在排成两列的侍女身后,避免直视虽然由被子包裹着的柳织净。 “主子,属下已派人去倪府通报柳姑娘今日起住在任府,倪姑娘已亲自把柳姑娘的行李打包好,命人送了过来。” “成渊,传令下去,由今日起,不是柳姑娘,而是王妃。” “属下遵命。” 柳织净听见殷傲天不经她的同意,便自己做主到倪府要人把她的行李送来,正要抗议,就听见殷傲天要众人称呼她为王妃。 被以这个状态抱出房,大概整个任府上下都知道她已经是殷傲天的女人了,如今殷傲天这么说,无疑是不愿让她被人说闲话,为她定了名分,她怎能不感动? 只是这模样让这么多人看着,她还是觉得害羞,想整张脸也缩进被子里去,但被子被他裹得紧紧的,她缩不进里头,只得埋首在殷傲天的胸膛前。 “王妃的近身侍女何在?”他记得他让青墩侍卫前来的时候,也让他们带了几个伶俐的侍女过来服侍柳织净。 两名侍女走上前福了身,其中一位回答,“回王爷,王爷忘了,是王爷在宫中亲自选中奴婢及银屏,说要回青墩侍候未来王妃的。” “这么说,本王倒是想起来了,你是珠锁。” “是,奴婢们的名字还是王爷取的,说是出了宫就不要再用宫里的名字。” “有你们服侍本王就放心了,珠锁、银屏,你们随本王及王妃来。” “是。” 于是,其余的侍女立于廊道两侧躬身相送,殷傲天则昂藏的抱着柳织净走在前头,后头跟着珠锁及银屏。 柳织净还是不知道殷傲天要抱着她去哪里,她忍不住多看了珠锁及银屏几眼,原来她们是宫里出来的,宫里连宫女都这般漂亮啊!说是殷傲天“亲自选中”的,她可没忘记殷傲天在遇见她之前有多风流,这两个宫女……会不会曾经侍寝过啊? 一思及此,柳织净便忍不住皱眉。 殷傲天把她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她的小心思,他但笑不语,只是把她抱进了海棠轩。 海棠轩是任府里最接近玉笙轩的院落,殷傲天当时看了整个任府的格局,就决定将海棠轩做为未来主母的院落,尤其海棠轩里还有一处浴池,建造得十分华美,他们自然得好好使用海棠轩里的浴池。 柳织净一进海棠轩,就被里头雅致的摆设所吸引,殷傲天把她交给了珠锁及银屏打理,自己走到另一侧屏风后月兑去衣裳做了清洗,率先进入浴池泡着。 不多时,被侍女好好清洗一番的柳织净身着鹅黄色的浴衣,被珠锁及银屏给送进了浴间。 虽然身处偌大又华美的浴间,但柳织净无暇欣赏,因为一进浴间她便发现自己被水中的殷傲天凝视着,珠锁及银屏识相的告退离开了,让她局促起来。 “爱妃,你不入浴吗?” “王爷……” 殷傲天从水中站起身,柳织净因为他赤luo的结实身躯而害羞地转过身去,下一瞬,就感觉到身子一轻,被殷傲天抱入了水中。 锻制的浴衣紧紧贴在她的身上,让她十分害羞。 “王爷,衣裳都湿了。” “湿了,月兑了不就好了。”说完,还真的立刻帮她月兑起来。 沾了水的浴衣不好月兑除,再加上害羞的柳织净不想让他如愿,殷傲天着实费了番功夫,直到他威胁她再不乖乖就范就要用撕的,柳织净这才乖巧安静下来。 殷傲天在池水中坐了下来,把柳织净拉到身旁拥着,柳织净靠在他怀里,把玩着洒满整个浴池的海棠花瓣。 “王爷真是霸道。”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喊我的名字。” 柳织净依了她,喜欢他言语中的亲密,“傲天……” “你喜欢海棠轩吗?” “喜欢。” “海棠轩是主母居住的院落,如今是你的了。” “我的?”柳织净兴奋的坐直了身子,海棠花瓣随着水珠沾上了她的身子,为她白皙的身子点缀出点点红难。 “莫不是你以为这任府真是我借住的?他人或许不知,你还不懂任府的『任』字指的是谁吗?” 指的是这里是任无踪的产业吧!柳织净这才明白,她有些好奇,“你把这里当自己家的样子,仆人们都不会怀疑吗?” “虽然早早便猜测我是任府的主子,可直到知道我是靖王后才证实,只是一般人哪里会想到『任』字指的是任无踪?” “你说你会告诉我为什么拥有那么多身分,如今总能对我说了吧!” 殷傲天对手中的凝脂爱不释手,轻轻的在水中抚着,他喜欢柳织净身上梳洗后的清香,与她耳鬓厮磨着,“这是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我还以为你会先问珠锁及银屏的事呢。” 一提到她们,柳织净鼓起双颊,“难不成她们真与你有什么关系?” “瞧你吃味的,她们原是宫中的宫女,有日不小心触犯了太后禹氏的忌讳,在宫宴上穿了和禹氏同色的襦裙。这两名宫女侍候得好,皇上很是喜欢,许是被人陷害才会如此,那日宫宴我便借着酒意向皇上讨要了两人,说是要给未来的王妃做近身侍女,皇上为保她们的性命,立刻把她们赐给我,我要她们离了宫就忘了宫里的一切,所以连名字都让她们改了。” “就只有这样?” “自然只有这样。你不小心喝了迷药,还不明白我是怎样的人吗?” 说起那迷药,柳织净就想起自己生出的幻觉,还想起自己分明清醒了,居然还大胆地勾引殷傲天,她没这胆子,肯定与迷药有关。 “你总不会告诉我,你都用迷药助兴吧!” 殷傲天先是一愣,随即朗笑出声,只觉得她有时很聪明,有时却傻得可爱。 柳织净不明白他为什么笑,被笑得十分恼怒,“别再笑了,你真是大坏蛋!” “我自然是坏,忘了我跟你说过,我就是个土匪头子?” “别再笑我了,那迷药究竟和你说的话有何关联?快告诉我。” “如果我说,青墩王宫里的那些侍妾,我没让任何一个侍寝过,你信吗?” 若不是一整个午后的激情缠绵,把她累得昏睡了过去,如今听他这么说,柳织净肯定会以为他是被寒毒所苦不能人道了,靖王宫里该有多少侍妾,他竟没碰过一个? “为了让禹氏认为我是一个只顾风花雪月、无心政事,而且来日无多的安乐王爷,我必须营造出一些假象,只是白日隐藏便罢,就连夜晚还得伪装,我实在不愿如此苛待自己,便让人调配出一种迷药,可以让服药之人以为自己行了巫山云雨之事。” “你骗人,我方才闯进你房中,你分明和一个女子在床上……”想到那一幕,柳织净现在心里还隐隐作痛。 “那是在逼供。” “逼供?那女子的表情一点都不像被逼供。” “那迷药也是一种吐真药,你不觉得平常你尽避想着,也不敢开口答应让我拥有你的身子吗?” “我没有,我平常心里才不是想着那些。” 见柳织净气得想离开他的怀抱,殷傲天连忙把她拉了回来,“我对天发誓,当时是她自己来碰我,我可没主动去碰她。把她献给我的那名富贾是禹氏一党的人,我想问清禹氏送她过来是为了什么,又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已经泄密了,这才对她用了药。” 柳织净知道殷傲天说的是真的,她服过那迷药因此清楚,那迷药可以让人神智迷离,但身子似乎是清醒的,不知幻觉内容的他人若触碰了身处幻觉中的人,便会让服药之人察觉幻觉与现实有异,接着清醒过来。 “听你的语意,似乎与太后有嫌隙?” “后宫女子争的多是圣宠,而她专宠于父皇之后便开始苦心谋划嫡子的未来。大恭帝位传贤不传嫡,身为嫡皇子的二哥他资质平庸,禹氏便开始了谋害皇子之路,第一步便从最有资格立为太子的皇子下手。” “你说过身上的寒毒是嫡母所害,那么,你便是那个先皇原先属意立为太子的皇子了?” 殷傲天点头做了回答,当年的他的确怨天尤人过,深知自己中了寒毒,身子算是废了,他想讨回公道,知道害了自己的人只可能是禹月珂,却也知道自己没有证据去指控深受父皇宠爱的她。 “我原先以为终有一日我会成为太子,成为父皇亲手交付江山的皇储,可是寒毒让我失去了一切,父皇不会把江山交给一个不知何时会失去性命的皇子。曾有一段时间,我恨着所有的兄弟,尤其是二皇兄,甚至在二皇兄因故而逝时,我竟没有一丝伤心,只有对禹氏失子而幸灾乐祸。” 柳织净听了却无法指责他,当时他才多大年纪,知道自己可能长不大,就算长大了也一辈子是个再无用处的皇子,由云端一下子掉到了泥淖里,怎会不恨? 她倚着他的肩,给他安慰,静静的听他说着。 “直到有一日,与我一母所出的十一弟被父皇下旨过继给禹氏,他哭着求我救他,我这才清醒过来,我让恨意蒙蔽了双眼,却忘了十一弟是多么需要我的照顾。” “十一皇子便是如今的皇上吧。” “是。当时的皇上年纪尚幼,禹氏死了亲子后丧心病狂,既然江山已经到不了她儿子的手中,她便想自己取而代之,她要把持朝政,必须让父皇选中一个好掌控的皇子为太子,十一弟年幼可欺,正是她最好的傀儡。” 太后称制多年,百姓都知道皇帝就是个傀儡,但柳织净听得出来,殷傲天口中的皇帝或许并不是一个平庸得能够令人随意摆布的人。 “十一弟被仇人抢去,我无能为力,所幸十一弟争气,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了虚与委蛇,当时我便下定决心,要让十一弟坐稳皇位,为他彻底拔除禹氏的势力。” “这是你成立了玄衣楼的原因?” “是,玄衣楼明里是个收银取命的杀手组织,但最主要针对的就是禹氏一党,能收集得到证据的便交给官府,证据薄弱的便杀,但在玄衣楼初立之时,根基未稳,为了不让禹氏知道玄衣楼针对的是她,玄衣楼做起了杀手生意,但我们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是受环境所迫做起杀手,那么便定了规矩,非恶歹不杀,多年下来,得到的名声不全是负面的。” “我听说三年前夺嫡之争,玄衣楼也出了力?” “除了十一弟,我与其他的兄弟感情不深,但终究是亲兄弟,我也不可能冷眼看着他们自相残杀。我的确让玄衣楼帮忙平定了夺嫡之争,其实这么做,也是为保十一弟可以顺利登基,但我不知道我那些兄弟入狱后,竟一夜之间全被毒死,父皇得知后气得呕血重病卧床。此时父皇猜出禹氏的野心已来不及了,他的所有皇子,除了不知还有几年可活的我及十一弟,其他都死了,只能如禹氏的愿立十一弟为太子。” 原该属于他的帝位被夺了,还得扶持新帝,柳织净难以想象当时殷傲天的心,“皇上知道你是玄衣楼主吗?” “我没有瞒他,这么多年玄衣楼能壮大,皇上的默许也是原因之一。” “你为了我以靖王的身分动用了玄衣楼,会坏了你的大计吗?” “多年来,我一步步的为皇上拔去背上芒剌,一直期待着能以真面目示人的那一日。秘军一事我算是与禹氏正面交锋了,因此安乐王爷的表相已经无用了,你无须担心,至于我是任无踪一事,我想暂时满一阵子,会在这期间安排好说词。” 听殷傲天这么说,柳织净这才放心。 殷傲天见到柳织净对自己的在乎,颇为满足。虽然她连连遭劫让他心惊胆颤,但他想若不是有那些劫难,柳织净也不会发现自己对他的真心,进而主动接近他。 “织净,我近日必须回京城覆旨,但我不会放开手,即便掳也会掳你回封地,你可有觉悟了?” 柳织净脸上难掩失意,因为她今生最好的朋友就在樟林,她原先以为自己的一生会在樟林渡过,可如今她已是殷傲天的人了,青墩将是她未来的归处。 “我起初不见你,是因为你对我表明了爱意,却没告诉我你的身分,后来不见你,是因为爹娘死前遗命,要我从此远离皇室贵胄,如今既然我已抛开了一切原谅你,来到了你的身边,我便是认定自己的归宿是何方了。” 虽然他下定了决心掳也会将她掳走,但若真如此,终究还是有着遗憾的,所以听见柳织净心甘情愿随他走,他十分欣喜。 “织净,此生我定不负你。” 说到负她,就不得不让柳织净想起一事。 “你说!我都在我爹娘坟前说得那么明白,愿意原谅你了,你究竟是为了什么,竟然这么多日不去倪府找我?” 突然被柳织净这么指责,殷傲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实话实说肯定会惹她生气,可若不说,她又一副追根究底的态度。 “说啊!” 殷傲天叹息,他堂堂一位王爷,怎么会如此惧内啊! “是因为知道了翳族人血治百毒百疾的神效只是传说后,我有一时犹豫。我深爱着你,只想给你最好的,但那时我怀疑起自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你最好的选择,这一犹豫,就让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以为我变心,送了美人过来。” “你又不是最近才中寒毒,怎么这样就让你犹豫了?” “你突然原谅了我,我怕你是同情我,想要给这么美好的你更好的,就这么钻了牛角尖……” 听到他这解释,柳织净不但没消气,反而更生气了,她气呼呼地骂了他一句,“你是傻子吗!” “我好歹掌握着天下第一组织玄衣楼,这样运筹帷幄,你怎能说我是傻子。” “你因为寒毒的事离开我还不傻?你以为只有寒毒能夺你的性命吗?玄衣楼是杀手组织,过着刀口舌忝血的日子,这可比你身上的寒毒还更容易夺了你的性命,这你就不怕?太后忌惮你,因为你中了寒毒,这才饶了你一命,你就没想过你越活越久,总有一天太后会改变主意要杀你,这你也不怕?” 被她这么一说,显得他先前的犹豫真的就像个傻子一般。 殷傲天因为最后的犹豫都已解除而开怀,更因为柳织净是真的爱他,并不是同情而感动,倾身吻住她,吮着她的唇瓣。 柳织净见他突然又做起坏事,不依的推开他,“做什么?我们还在浴池里。” “那简单。” 殷傲天将方才被他丢在池边的那件湿浴衣铺开,并将柳织净由水中抱起。 柳织净发现他的意图想逃,无奈好似泡水太久,有些头昏,软了脚,这一踉跄,就被殷傲天给放置在浴衣上,他也立刻覆身上去。 “傲天……别再来了,你午后那么多次,快把我累坏了。” “累了就睡没关系,我会抱你回房。” “等等,你这样……坏蛋……大坏蛋……” 最后,柳织净拒绝的声音终究还是被转化为嘤咛。 第十三章 入靖王府被刁难 小的时候跟着爹娘逃离京城,来到樟林后又失去了爹娘,柳织净一直觉得自己就像浮萍,没有哪一处是她的家,可樟林有她最好的朋友,她的爹娘也长眠于此,若要说她对樟林是否有留恋,那便是他们了。 只是她既然下定了决心要与殷傲天一生一世,那未来只有殷傲天的身边才是她的归宿。 殷傲天知道她的不舍,下令为她的父母迁葬至青墩,至于她与保若明的姊妹之情,他也答应她,会常常带她来樟林走走。 他提醒了她,别忘了他在樟林也有产业,还有座偌大的任府,任府里有座可以让他们鸳鸯戏水的大浴池。 柳织净被殷傲天逗笑,离愁消散大半,眼角还挂着两行泪,笑着槌打他。 其实殷傲天哪里舍得逼柳织净这么快就离开樟林,实在是因为他与玄衣楼合作歼灭秘军的事传回京了,禹月珂逼着殷皓曦下旨意,要知道玄衣楼的招降进度,殷皓曦不得不把他召回京。 殷傲天知道对付禹月珂的计划已走到尾声了,的确不该在樟林多停留,只是心疼柳织净没做好准备就得匆匆离开樟林,才想着能慢一日就慢一日。 知道了殷傲天对抗禹月珂的计划后,柳织净体贴的说要随他离去,回京的事才真的开始进行。 倪若明不知殷傲天的计划,知晓柳织净突然要离开樟林也很伤心,希望殷傲天先回京覆旨,再来接柳织净回青墩举行大婚。 经历过秘军绑架,世人皆知柳织净对他的重要了,怕是禹氏一党也早就知道,才会掳了柳织净逼他就范,把柳织净独自留在樟林,即便派再多的人留在樟林保护她,殷傲天也不安心,执意要把她带在身边。 最后倪若明只得放手祝好姊妹幸福,离情依依的送走了柳织净,并答应柳织净倪老一回樟林后,她便会与他一同去见他们。 进京之路迢迢,靖王的车驾队伍太过庞大,所以行进十分缓慢,足足走了两个月有余才进了京城罗凤城地界。 封王的王爷本来就是不得皇命不得进京,更何况还带了近千侍卫,后来殷傲天只带着精锐小队约五十人进京城随行保护,青墩侍卫大多在城外扎营。 京里有座靖王府,那是殷傲天回京才会入住的宅邸,平日里只养了一众奴仆。他们很少见到主子,这回一听到主子要进京,早就把靖王府上上下下整个打理过一遍,只是迎进来的并不是主子靖王,而是一个只有口头名分的准靖王妃。 这个准靖王妃虽然看来气质清新,人也长得挺清秀的,可是跟京里贵女比起来,气质不足、容貌逊色、家世更是差之甚远,她成了准靖王妃,哪一个人不是当笑话看。 柳织净不傻,奴仆的眼神她自然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当靖王府的奴仆把她带到了一处偏僻静谧的院落时,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殷傲天向皇帝求得赐婚恩典之前,在这群捧高踩低的奴仆眼中,她可能连一名侍妾都不如吧。 说来她还是有些埋怨的,都怪这些年来殷傲天为了大计伪装风流花心的形象,让人不相信他的口头承诺,那些奴仆如今才敢这么看不起她。 “柳姑娘,你别看这个院落僻静,王爷刚带回来的姑娘都是住这里的,至于能不能换个好地方,就看姑娘的造化了。”虽然殷傲天要身边的侍卫以王妃称呼柳织净,但靖王府里,不知是否命令还没传到这里,倒是上上下下都只以柳姑娘来称呼她。 “这位嬷嬷怎么称呼?” “老奴姓刘,是皇上召王爷回京时,让老奴带着一些王爷使唤惯了的奴仆,由青墩王宫过来服侍的。” “原来是刘嬷嬷,我喜欢安静,这个院落倒是不错。你无须为我安排太多侍女,将珠锁及银屏留下就可以了。”柳织净一进靖王府就发现礼节十分繁琐,怕一个不小心自己闹笑话,不想太多人在身边。而且这段时间有珠锁及银屏服侍,她们三人相处得还不错,她只信任她们。 刘嬷嬷不但没客气,而且是十分不客气,一抹冷笑挂在嘴角,说的话更是呕人,“柳姑娘多虑了,刚被王爷带进府里的姑娘,是不会有太多侍女服侍的,至于珠锁及银屏,是王爷发了话要服侍王妃的,所以太后命老奴把她们调去服侍康夫人。” “康夫人?谁是康夫人?” “柳姑娘还不知道康夫人吧,那是王爷后宫里唯一有品秩的夫人。”刘嬷嬷说完掩着嘴笑,彷佛当年那件韵事是可以拿来说嘴的一般,“柳姑娘想必听说过吧!康夫人原是秀女,是王爷抢在皇上之前点了她,最后她被皇上赐给王爷。毕竟是皇上进了殿选的秀女,只给她侍妾的身分委屈了她,便被赐了四夫人之一的身分。” 在大恭,王爷的身分也是有等级的,当今皇上由于除了靖王以外已没有亲兄弟,所以不见王爷的等级,换做过去,有的王爷只能在京里任闲差,守着个王府过日子,有的王爷还不一定能世袭爵位。 至于赐有封号的亲王,地位可是大大不同,能拥有自己的封地不说,也能拥有自己的王宫,在封地里甚至可以颁布属于自己封地的律法,只需向朝廷明文报备即可。 这样的律法若不太出格,皇帝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由那些亲王摆弄,总之也玩不出花样,能得皇帝信赖的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军队。 可惜禹月珂多疑猜忌,若殷皓曦真给了病弱的殷傲天军队,那禹月珂哪里还不防他,由着他在她背后搞出这么大风波,所以当年殷皓曦只给了殷傲天一支千人亲卫做为青墩侍卫。 一名亲王哪能没有象样的侍卫,禹月珂便准了,没再多言。 亲王依律可以拥有一正妃、两侧妃、四夫人,这位康夫人是目前殷傲天后院中地位最高的,珠锁及银屏被调去也合理,只是柳织净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殷傲天给她的承诺,原来到了京里、到了太后的婬威之下,什么都不是了吗? “罢了,那就每日派人来打扫,至于服侍的人便不用。” 柳织净语音方落,就听见脚步声由后方传来。 “怎能不用?”说话的人是珠锁,跟在她身边的是银屏,还有几名特意选出来特别灵巧的侍女及奴仆。 靖王府位于京中,当中奴仆早习惯了唯太后之命是从,如今见太后要抬举康氏,自然是十分奉承。殷傲天担心靖王府的人服侍柳织净会惹她生气,就把从青墩来的奴仆大多数都安排在了柳织净身边。 “王爷发话了,要让王妃住在潇湘阁东厢。” 刘嬷嬷在青墩可是整个王宫的掌事嬷嬷,来到了小小的靖王府,自然也是奴仆里地位最高的,哪里由得两个侍女放肆,“东厢还在打理中,不能住人。” 银屏自是看出了刘嬷嬷的主意。 这刘嬷嬷是太后派来的眼线,那是王爷警告过她们要小心的,如今刘嬷嬷处处为难王妃,还不是想给王爷一个教训,也给王妃一个下马威。 王爷早听说了太后让刘嬷嬷安排康夫人住进正院水云阁,那原是主母才能入住的院落,为此王爷大为不满,这才发了话要人特别打理好潇湘阁东厢,那潇湘阁可是王爷自己的院落。 刘嬷嬷肯定猜出王爷想让王妃住进潇湘阁东厢,所以又急忙想把康夫人给挪进东厢。 “王爷明明今日就要回府,三日前还特地派了人先至王府通知,怎么刘嬷嬷年纪越来越大,办事也越发不利索了,至今还没把潇湘阁打理好,那可是王爷居住的院落。” “银屏,你是什么身分,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银屏及珠锁奉了王爷之命近身侍候王妃,在这靖王府里,哪怕是来日回到了青墩靖王宫,都只听命王爷及王妃,他人的命令无须遵从。” “你们……” “请王妃前往潇湘阁吧,奴婢已让人将王妃的行李送去潇湘阁了。” 柳织净知道自己不说话会显得软弱,但想想她可是殷傲天认可的正妻,若与一名奴仆计较也有失身分,只要她们不逾矩,那她便由着珠锁及银屏替她说话吧。 “嗯,你们带路吧。一路舟车劳顿,王爷吃不好睡不香,我想为他准备安神的晚膳,快快打理好我才能亲自准备。” “是,王妃。”珠锁及银屏同声应是,带路前往潇湘阁。 刘嬷嬷在后头看得发火,心想着地位再高终究是奴仆,高不过那个连名分也没有的柳织净。可康夫人不同,她可是有名分的,由她来治一治柳织净再适合不过了。 珠锁及银屏带着柳织净来到潇湘阁时迟了一步,康氏的侍女已为她将行李安置进了东厢,而康氏正走到东厢门口。 珠锁向来冷静持重,见到这一幕也难免发火。 银屏和珠锁同样护主,就是脾气倔了些,看见这一幕真的气红了双眼。 这些奴才也不想想自己的主子是谁,竟敢不理会王爷的命令! “王爷都已经交代了,东厢要让王妃居住,康夫人不会不识礼数吧?” 康氏回头就看见了银屏,心中暗骂。 在青墩她就受够了这个贱婢及珠锁的气,她晓得王爷的性子,看到美人就爱抢到自己身边,她是由秀女之中抢来的,这两名宫女也是,美其名是留着给王妃当近身侍女,但都已经三年了,别说王妃,就连侧妃、夫人她也没见过一个,说是要留着给王妃,但最后不都还是留在王爷的宫里服侍。 珠锁及银屏太了解康氏这个眼神了,这眼神在青墩靖王宫里她们也常见,多是来自于王爷那些侍妾的,因为她们嫉妒。 大多数的侍妾被王爷带进王宫后就只服侍了一夜,而后较能入王爷眼的,才可能有更多侍寝的机会,但王爷从来没有在哪一名侍妾的房里过夜,每每下半夜就会回自己的宫里,也从未有哪名侍妾或是夫人得以留宿在靖王寝宫里,所以像她们这样留在寝宫里当侍女的人,总是会被以为是王爷放在身边随时召来侍寝的女子。 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王爷鲜少看她们一眼,这回要不是被派到王妃身边服侍,或许王爷连她们的名字也不记得。 “银屏,王爷三妃及四夫人的名分,可是得由皇上及太后亲赐的,就算要废,也得犯了天大的过错,由皇上及太后下旨,怎么你一个小小的奴婢,竟敢跟我这样说话?” 柳织净很明白的听出了康氏言中之意,先是说三妃四夫人的身分得请皇上下旨,王爷口头上说的王妃之位是不能做准的,没了旨意,就算王爷要她,她的身分也跟侍妾无异。接着又说夫人的身分要废,也是要旨意的,那么就是指,康氏可能会永远在她上头欺压着她,让她早日看清自己的地位。 这一段话看似骂的是银屏,但其中的含意是在骂她这个来路不明的王妃自不量力啊! “银屏,这位康夫人说的可是真的?要废了她还得太后或皇上的旨意?” 看康氏那一脸得意,尽管珠锁及银屏欲言又止,柳织净也看明白了。 要求得皇上旨意不难,她相信殷傲天,他敢给她承诺,就是皇帝一定会答应赐婚,但若这康氏这么得太后宠爱,那便麻烦了,至少在殷傲天的大计完成之前,她必须容忍这个女子留在殷傲天的身边。 “虽没被废,但整日守着比冷宫还冷的宫殿,也与被废无异了。”银屏被削了脸面自然不开心,出口就是奚落。 珠锁怎会不明白银屏的气愤,这些年来银屏没少受过康夫人的气,如今被王爷安排在王妃身边,可说是扬眉吐气了,自然想趁机报些小怨小仇,但她终究较识大体,出声斥责, “银屏,在王妃面前不要放肆。” 珠锁的话的确让银屏收敛起来,服侍王妃真的是一个好差事,她可不想丢了。 “请王妃恕罪。” 柳织净不喜欢康氏,但也不好让一个奴婢太过放肆,传出去好像是她不会管教奴婢、都是她的错一样,于是她不轻不重的斥了一句,“谁让你把王爷与我的玩笑话拿来说了,罚你自己掌嘴三下,长长教训。” 银屏知道王妃这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立刻应命打了自己三下耳刮子,“奴婢记得了。” 见银屏自己罚完,柳织净这才皮笑肉不笑的面对康氏,心里打算等殷傲天回来好好的问问,他到底打算拿这个废不了的夫人怎么办?要她与别的女子共事一夫,那可是完全不可能的。 “妹妹大人有大量请多包涵。还不是昨夜嘛,王爷惹我生气,我说我不要理他了,他说我敢不理他他就废了我,我回了王爷一句,把他打入冷宫,那跟废了还不是一样,是我先废了他。瞧瞧!我们说几句不正经的,就被这丫头听去了,还到妹妹面前来说,真是我管教不周。” 珠锁及银屏在心里暗笑,尤其是银屏,听完脸上的巴掌也不痛了,这不明摆着有人被打进了冷宫,难道还真有人能把冷宫拿来当玩笑打情骂俏吗? 康氏听了,知道柳织净这是示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直到想起太后就是她最大的靠山,也酸言酸语的回应了,“你这声包涵我可不敢当,这两个婢女被王爷下了令留做王妃近身侍女就开始拿乔,没人敢管,所以你没名分管不动也是正常的,倒是这东厢,既然王爷要让你住,我这就搬,只是王爷就快回府了,要搬也要时间,你来不及住进来事小,吵了王爷事大,我今夜就先不搬了。” 说来说去又在笑她没名分就是了,而且连东厢也不肯让。 柳织净可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主儿,会在这里活受气,本来康氏不把东厢让出来也就罢了,她正好搬进主母的院落水云阁去,可她不想就这么如了康氏的意,想了想,有了主意。 “珠锁、银屏,康妹妹说的对,这个时候再让她搬,吵着王爷可就不好了,再说了,我说过要亲自下厨好好为王爷准备一桌晚膳的,再迟就来不及了,我看看……就把我的行李送进王爷的房里吧!总之王爷这趟回来只是来覆旨的,受封的亲王本就不能在京中久待,挪来挪去也费事,就不用挪了,回青墩后各归本位便是。” 不过也要康氏回得了青墩才行,柳织净在心里下定了主意,若这康氏会跟着回青墩,那她便不去了。 “可、可是……”珠锁欲言又止,虽然看康夫人吃瘪是一大乐事,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怎么能让王妃与王爷同住一房? “有什么好可是的?王爷就是舍不得王妃住得太远,这才要王妃住东厢的,现在要住一间房了,王爷肯定更乐了。”银屏没管珠锁还在犹豫,率先上前指挥起其他人把柳织净的衣箱搬进殷傲天的房间。 珠锁想想也是,王爷为王妃做的出格事还少吗?对于还浓情蜜意的王爷及王妃来说,他们肯定是夜夜共寝的,那么暂时同睡一房,又有什么不可? 见两名侍女似乎都明白了,柳织净也不与康氏多说废话了,“妹妹,姊姊还有事要忙,你便先回房歇下吧!”说完,也不理会康氏,径向带着珠锁银屏离开了。 康氏看着她们主仆三人得意的模样,气得险此一大声吼叫出来,她对着身边的侍女下令,“去把刘嬷嬷叫来,说我要见她。” “是。”侍女应命而去,康氏也扭头往东厢而去。 不能让柳织净在王府里坐大,更不能让这女人回青墩去,她得把这事告诉太后,让太后为她主持公道。 稍晚,殷傲天与柳织净一同用晚膳时,见银屏活灵活现的表演了这一段,笑了出来,一扫他今日入宫后感受到的阴霾。 早在樟林的时候,他便以任无踪的身分让玄衣楼放出风声,说会帮忙救出柳织净是因为秘军竟敢打着他们的名号做歹事,才会协助靖王救出所爱。 不过,也不能让玄衣楼从此与朝廷合作,否则只是顺势让禹月珂得以指使玄衣楼办事。 所以他这回回来复命的内容,是他已与任无踪达成了协议,玄衣楼只杀恶人,不伤及无辜百姓,朝廷若是重视黎民百姓,那么玄衣楼与朝廷便是一条心,有无归顺,玄衣楼都是皇上的子民,招降是多此一举。 在许多朝臣眼里,殷傲天可是立了大功一件,毕竟玄衣楼过也没对谁服软过,这回不但帮了靖王,还给了承诺,承认是皇上的子民,这与归顺何异? 但太后却大怒,斥责殷傲天,说他招降不力,阻止了皇上的封赏不说,连他请旨赐婚都挡了回来,说他就是因为被所迷,这才没把玄衣楼的事办好,说那女子不配为王妃,若他真要,就纳做侍妾,还要殷皓曦选个好日子,为他们办个简单的婚事,算是给柳织净莫大的抬举了。 虽然过去也不是没有侍妾被扶正的例子,但殷傲天可不想委屈柳织净,当下立刻拒绝了,还急得猛咳了起来,老毛病眼见就要发作了。 殷皓曦怎会不知道过去殷傲天都是装病,他身上唯一有的毛病就是寒毒,而且没发作时跟一般人无异,这装模作样的样子分明是想打断禹月珂下懿旨,所以立刻顺势止了话题, “靖王本就身子虚弱,又舟车劳顿,这事先压下让朕再做考虑,靖王先回府休息吧,朕准你三日之内无须早朝,好好在靖王府休养。” “臣……遵命……”殷傲天边咳嗽边谢恩,虽然心里不快,但还是早早回到了王府。 这不,阴着的一张脸的他见到一桌许久不曾吃到的好菜也没好转,直到听了下午发生的事,这才好了些,顿觉晚膳吃起来更香了。 用完晚膳后,柳织净还想收拾,殷傲天拉住了她的手把她留在身边,“别忘了你是王妃,以后这种事不用亲自做了。” “你是指我也不用下厨了,你受得了再过那种尝不到滋味的日子吗?” “食不知味的日子我都过这么久了,你不用每日下厨也行的。” “不知道是谁,刚认识我时死皮赖脸的上门找我,整日缠着我,就是要我给他做饭。” “那时我还没爱上你,只是喜欢亲近你,可现在爱上你了,舍不得你操劳。” “你啊!嘴这么甜,我怕是把自己累死了,也会帮你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等你回来用膳。” 珠锁及银屏一边指挥侍女们把桌子收拾了,忙着让人送上消食茶,一边听着王爷王妃恩恩爱爱的甜言蜜语,两人都挂着微笑。 “我可不是为了讨好你让你帮我下厨才这么说的。” “我明白,你也不用担心我累着,等若明找到了倪伯父,或许他便能治好你身上的寒毒,那食不吃味的毛病一定也能根治,到时我就听你的,久久为你下厨一次便好。” “现在我想想,住东厢还是太远了,与我同住一房真是个好主意。”殷傲天说着说着又不正经起来,长手一伸就把柳织净捞进怀中。 柳织净还是不习惯在他人面前亲热,立刻抬眼望向珠锁及银屏。 这两个侍女也识相,早就退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两尊雕像一般站在远处。 “我这么做是想气气那个康夫人,所以你是打定了主意,不让我住进主母的院落水云阁了?” “这靖王府是皇上赐的,对我来说就是个靖王专属的驿馆而己,怎么配置不重要,回青墩王宫,那里的正妃寝宫才是专属于你的,这一回可没人敢搬进去。” “正妃?我还没见到圣旨呢。我刚刚可是让人好好数落了一顿,知道王爷你的三妃四夫人,可是得要皇上及太后亲口允了才能娶的。” 殷傲天对柳织净万分愧疚,他早该知道禹月珂会为难她,虽然此回回京,他已经打定主意彻底拔除禹月珂这个后患再回青墩,但不能立刻给柳织净名分,他也不甘心。 柳织净话说出口,看见殷傲天难过的样子,立刻就心软了,她捧起了他的脸,直视着他,笑了,“不过我想了想,在这小小驿馆成亲也太委屈我了,来日回到青墩,我要你给我办一个盛大的婚宴,把我娶进王宫里,所以婚事不急着办。” 珠锁及银屏饶再是处变不惊,听见她这惊世骇俗的发言,还是不小心泄露了心情。 哪里有女子对自己的亲事如此侃侃而谈,也不害臊的,而且还是堂堂的王妃。 但一看见王爷的神情由落寞转为欣喜,她们便明白王妃为什么让王爷如此痴恋了,瞧王妃不过三言两语,就让王爷开心起来,过去三年,她们可不曾见过王爷如此。 “对!我明日就传令回去,让青墩那头开始筹备我们的婚事,让太后看看,我可不一定要听她的话,我这一生就只要你一名女子。”自从进了京,殷傲天对禹月珂的称呼便又变了,毕竟她是他名义上的母后,在京里可不能让人看出他的真正心思,虚伪一些还是必要的。 “只要我一人?你是忘了你还有无数侍妾在青墩王宫里?说谎都不脸红的。” “天地良心,你不是亲眼看见过了,其他女子侍寝时我都是让她们服了迷药的,只有你是我亲自……” 柳织净羞得涨红了脸,立刻槌了他的胸膛一记,“好了!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说话口无遮拦的。” 珠锁及银屏的确是听到大秘密了,原来王爷从来没碰过那些侍妾吗?那么康夫人引以为傲的“盛宠”,也不过就是服迷药的次数多了些,比其他侍妾好不到哪里去? 珠锁实在意外,银屏则是笑出声来。 柳织净睨了两个侍女一眼,又骂了殷傲天,“瞧你,就不怕让人怀疑你为什么不真碰那些侍妾?” “我可是由太后的手上救了她们的性命,我相信她们。” 珠锁及银屏不愧在后宫待过,十分机灵,立刻上前福身,“奴婢们对王爷誓死效忠,方才的话……奴婢一句也没听见。” “效忠我做什么?就算回了青墩王宫,你们也是后宫的宫女,帮不上我的忙。” 两人立刻意会了,又对柳织净福了身,“奴婢们誓死效忠王妃。” 殷傲天这才满意了,挥了挥手,她们才又退到一旁侍立。 柳织净知道这是殷傲天为她做的,她毕竟生在民间、长在民间,到了青墩王宫,没个人帮衬,很快便会出糗,有珠锁及银屏在,可以帮她很大的忙。 知道殷傲天就爱听她撒娇,柳织净为了感谢他,投其所好,“这样还不够……王爷,我可不想回青墩时看见你那成群的侍妾。” “我早就下令把她们全遣散了,就为了向皇上证明我想娶你为正妃的决心。” “那个康夫人呢?我不想她跟着我们回青墩。” “康氏是麻烦了些,但我会想办法让她犯事,这样便可名正言顺的废了她。” 听到这里,柳织净整个人都开心了起来,她好怕殷傲天会告诉她康氏是大计的一部分,除不得。 “她可以废?” “当然可以。你可知道她是什么身分?是太后的眼线,要不然你以为我傻了,把她从秀女之中抢过来,却用迷药养着,那是我在帮皇上拔除眼线。” “既然是眼线,拔了会让太后猜忌,这样好吗?” “我已爱你至此,再也装不了风流了,再说经过了招降玄衣楼一事,我已避免不了太后的猜忌,那就别委屈自己留着康氏了。” “既然如此……要废康氏不用你费心神,我来处理就好,你好好办好你的『大事』,我已经等不急想看看青墩的风光了。” “你成吗?” “不就是逼她做一些出格的事吗?你还不知道你爱上了一个心机多深沉的女人啊?” “你放心,就连你这耍心机的样子,我也爱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