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请下跪》 编辑推荐: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角 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是这么说的—— “当你真心渴望某样东西时,整个宇宙都会联合起来帮助你完成。” 这句话说对也不对,毕竟除了内心的强烈渴望,还要实际去执行才有可能改变,毕竟机会是给做好准备的人,如果只是坐在原地等待,即便真有什么天赐机缘降临,转瞬间就会从指缝滑落。 小编有朋友就是如此,她在国外打工游学的期间,因为喜欢旅游的关系,每到一个地方旅游都认真的考察,做足了功课,更拍下许多美丽的照片,加上她一直精进自己的第二外语,因此当机会找上门,请她撰写一篇旅游报导,她很快就把握住机会,成为邀稿者固定合作的对象。 小编一直很佩服身边的这些勇往直前、有明确目标的友人们,自己的人生本该由自己决定,或许生活上有许多影响自己决定或者阻止自己前进的外力,但人生短短几个秋,若总是醉生梦死,即便自己身为主角,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而《主子请下跪》的女主角,她意外穿越进连续剧,成了被家族扔去破败别庄等死的坏心女配哥舒莲花,但她不屈服于这样的命运,她的人生由她决定,身为主角的她有权力决定自己怎么活。 命运也给予有准备的她机会,来自现代的她有许多奇思妙想,因此当热爱赚钱的九皇子印唐注意到她的能耐时,她马上把握机会,与印唐合伙做起游戏楼的生意,果然双双发了大财。 然而在相处中,哥舒莲花发现印唐的确像坊间传闻的那样嘴毒心黑兼贪财,但她可不怕他,先不说她自己的战斗力有多剽悍,更因为这位九爷是个为了义气能两肋插刀、不惜背负污名,甚至被泼脏水也不在意的热血好汉子。 偏偏这可怜的家伙乍看狡诈又霸道,实际上根本被别人卖了还帮着数钞票,好好的皇子混成了个配角跟班似的人物,既然他们彼此有情,哥舒莲花也决定了他就是自己生命中的男主角,当然要好好帮他一他。 想知道哥舒莲花与印唐之间上演了什么好戏,这两个“配角”是如何努力爬到“主角”之位,又闹出了什么让小编笑到不行的笑话,就赶快打开这本书吧! 第一章 穿越成坏心女配 “妳到底有没有在听呀?” 一声直冲云霄的怒吼声传来,吓到了咖啡店里的所有人,忍不住都向那里看了一眼。 只见边角的桌子有两个像是大学生的女孩,青春又娇俏,怒吼声正是其中一个人口里喊出来的,她的肤色有点像是乳白的女乃油,头发剪得很流行,整个人很有活力。 另一个则是健康的小麦肤色,像太阳晒得有点多,虽然长得不是多美,但她抬起眼来,眼睛黑白分明,气质淡漠沉静,彷佛老人家拜佛的供桌上那被念过几万回经的木头念珠似的染满了灵气与禅意。 她的手指轻柔的抚过书页,像舍不得翻开下一页,很敷衍的说道:“有,妳洪大小姐说的话我怎么敢不听?” 洪园用责难兼怀疑的眼神看向她抚着书页的手指,怎么也无法想象她刚才有在听自己说话。她双手环胸,不是她爱说,咪咪看书时常常很投入,都没在听人说话的。 她怀疑的瞇眼问道:“那我问妳,我刚才说什么?” 咪咪顿了一下,似是不记得,洪园正要开骂,她就扬起柔柔甜甜的笑容,这个笑容洪园了解得很,她都用这一招骗得人团团转。尤其是男的跟公的,她不得不钦佩咪咪,连暴躁的公狗都能被这化为绕指柔,乖乖的跟在她旁边任她为所欲为。 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她老家的狗就是这样,见人就吼,见人就叫,看不爽更是追着人咬,自己不知道吃亏多少次。但一看到咪咪,牠马上摇着尾巴跑过去,恨不得能被抱被模,还连肚皮都翻出来任揉任捏,真是货比货得丢,人比人得死,而且还是冤屈死的。 唉,连狗都这样了,更别说男人了。 教授被咪咪可爱甜美的笑容给骗得说她是他最贴心用功的学生,男同学被她无辜可怜的笑容诱惑,天天帮她买早餐,总是特别对她好。 不过咪咪有个优点,那就是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会对别人好两分,纵然她实在很会“假仙”,但她们还是很好的朋友,友情从高中持续到现在。因为咪咪虽然会假仙又爱装,但那是用来对付一些很烦的男人用的,对于朋友她绝对是义气相挺,绝无二话。 “妳说妳刚看了一出连续剧,好看得让妳马上买了dvd看了一天一夜,还边看边哭边骂,说里面的男主角好帅、女主角好美,而那个恶毒的白花女配活该没个好下场。” “是恶毒白莲花女配!”洪园满意了,看来咪咪真的有在听她说话,但里面有个词说错了,所以她纠正了她。 咪咪失笑,“为什么叫恶毒白莲花女配?” “因为她心肠恶毒,但外表楚楚可怜,像朵清纯娇弱的白莲花,她是女配角,专门为了陷害女主角而存在,她一路陷害女主角,把女主角害得好惨。有一场她落水的戏,所有人都巴不得她死,所以任她在水里浮啊沉沉,喊破嗓子叫救命,众位爷们不但没理会她,连叫仆役下水救她都没有,这场戏实在大快人心,观众直叫好。嘿嘿,这坏女人就叫哥舒莲花,妳看,多适合恶毒白莲花女配的名字。” “嗯,我记得妳说这是一个架空的故事,只不过剧情仿的是清朝的九龙夺嫡,妳看,我真的有认真听妳说。” “哼,算妳的确有在听。” 洪园满意,把手横过桌面,用力一扯她的书,一看书皮,她傻了,咪咪不愧是咪咪,封面上竟然写着《好莱坞特效化妆术》,她知道咪咪很好学,但她啥时喜欢化妆了? “喂,妳又在学什么新技能了?” 咪咪是她见过最好学也是最聪明的人,只是都掩盖在她那张清秀的表皮之下,最重要的原因,咪咪说了,她不喜欢出风头。因为她的爷爷是有名的算命仙,说咪咪不能锋芒太露,要不然会招来厄运,所以咪咪全家从小版诉她不可出风头,低调就是咪咪的人生哲学。 话说到一半,伴随着一声巨响,玻璃碎片突然朝她们两人的脸部射来,电光石火间,耳边只听到尖叫、剎车声、引擎的怒吼声交错响起—— 一辆大货车朝着洪园的方向驶来,撞破了澄澈的玻璃跟厚重的水泥墙,咪咪不及细想,扑向了她的好友,将她推开,让她远离这场灾祸。 “咪咪——” 洪园惊恐的叫声在咪咪耳边回荡,黑暗罩下,她忽然间听不到任何声音…… “小姐,您渴了吗?会冷吗?” 一滴又一滴的水砸到她的脸面,湿湿冷冷的感觉让她惊醒过来,她咬牙看着外头的倾盆大雨跟黑蒙蒙的夜色,三更半夜的,这屋顶漏水漏得这么严重,到底还让不让人活?连这屋子最好的床上头的天花板都开始漏水了。 她记得她爷爷说过,人呀,不要不信邪,只要开始倒霉,什么烂事都会发生在身上,所谓喝凉水也会塞牙缝,甚至会噎死自己。 而这无理取闹的命运实在太让人生气了,若是命运之神在她眼前,恐怕她会当场吐祂口水,而且还会很挑衅的吐在祂脸上。 现在她就处于烂事一连串的悬崖边缘,崖下是万丈深渊,她都能感觉到坠入幻想中的断崖下的流水有多冰冷。 总之,她的处境就是,崖边无路。她几乎可以看见恶魔笑嘻嘻地宣布—— 妳的人生已经到最低点了,再怎么烂也不会比现在烂。 看着外头慢慢透出鱼肚般的白,快天亮了,她被冷雨滴醒后大概也睡不着了,干脆侧着身子坐起。 在她身旁的丫鬟颤抖着手递上巾帕给她擦拭,唯恐她大怒之下把气发到自己身上。 丫鬟那胆颤心惊兼随时会腿软跪下叩头的表情让她很无奈,这几日她都是这种表情。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被滴湿的发丝,丫鬟赶忙服侍她起身到妆台前帮她梳发。 铜镜里出现一张比她之前那张脸更美的瓜子脸,远山般的黛眉,嫣红的嘴唇,小巧的鼻子,皮肤白女敕得像全身都抹了超高级的化妆品,这女的什么都好,不好的一点,就是、就是…… 她在心里哀嚎,几天前,她清醒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不知名的朝代,细问之下,她无言了,甚至还有一股捶墙的冲动。 天呀,不要这样恶搞我! 简而言之,她现在的状况就是小说写的穿越,而且还穿到了洪园看的那出仿九龙夺嫡的连续剧里,成为里面的女配角,也就是洪园恨得牙痒痒的恶毒白莲花,哥舒家排行老二的嫡女—— 哥舒莲花。 她无奈的看着铜镜,这张脸再怎么美,可这辈子,恶毒白莲花的名头恐怕要挂在她的背后,至死方休,成为她的墓志铭了。 她能说她不是哥舒莲花吗?恐怕大家会以为她精神失常了,这年代对精神失常的未嫁女可没有多友善,所以她只能是哥舒莲花,套句俗话来说,她现在应该要既来之,则安之。 则安之……则安之个鬼,至少活在现代还能吃饱睡饱,看新闻时若嘴贱,还可批评东批评西,或嫌哪个明星头发太假,妆画得太浓,唱歌对嘴等等,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而现在这个时代,哥舒莲花的境遇简直惨不忍睹。 她被家里的祖母给送到这处破破烂烂的别庄,家里容不下她,连贴身丫鬟都不给带,现在身边服侍的是个粗使丫鬟,而且一住就是半年。 原主住了半年,懊恼难忍,自以为只要闹起来,总会让家里屈服,冲回家后却又被家人唤了下人给丢回这里继续住着,还要她别给脸不要脸,原主怒火难消,最后暴毙了。 然后就换她穿来当哥舒莲花。 总之,没人希望她回家,最好她能识相点,在这里自生自灭……呃咳,自力更生。 自立更生没问题,她可不想自找罪受跟人宅斗,对她这个只会死读书的现代人来说,她的战斗力只有十,或比十更低,哪能跟那些大宅门里成日把宅斗当休闲兴趣,战斗力百分百的女乃女乃小姐比。 她应该一斗就输了,而且铁定输得灰头土脸,只有成为炮灰,被当垃圾的命,所以自己住在别庄,不用跟任何人宅斗,也没人管她,应该额手称庆、心里偷笑才对。 但最惨的是,住的屋子漏水、满屋子霉味,连饭都不让吃饱,原主到底做了多坏的事? 她刚穿越来这里的第一天向丫鬟套话,想知道自己为何会住在这破烂别庄,丫鬟吞吞吐吐避重就轻,但她听完全部,已大概了解事情经过,然后就无言了。 总之,原主破坏了嫡姊的亲事,想把自己推销出去,嫁给嫡姊想要嫁的男人。这两女争一男的戏码无脑至极,连她都不敢相信原主竟是犯了这样的过错而被罚。 嫡姊想要嫁的男人有权有势,还有十分不俗的名声,她这个嫡妹自认是哥舒家最美的女孩,端庄娴淑的大姊外表哪里比得上她?要拢络男人,当然要她这个又美又有手段的嫡女才能帮家族争取最大的福利。 但是家中的人却认为嫡姊比较有可能嫁给那男人,所以硬要原主退让,原主就火大了,用尽心机也要嫁给这个有权有势有名声的男人,搞了许多见不得人的手段。 最后事迹败露,便被祖母给一脚踹到别庄来,美其名要在别庄的佛堂为祖母祈福,其实是给她这个惹祸精、搅屎棍一点颜色瞧瞧,而这一切也代表她被踢出了家门,很难再有回家的希望。 梳洗过后,丫鬟端来了一碗清粥,里面的米粒只有半碗,光喝这碗粥,她如果出去做个运动,保证不到中午就会饿得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这几天的食物都是如此。 这样看起来,她哪是大小姐,根本就是个穷人家的丫头,再不自力更生,保证会获得现代社会绝不会有的死法—— 饿死。 她没什么胃口的用汤匙搅着粥,又想起以前在家的快乐生活,父母、爷爷对她的宠爱,不由得一阵心酸。眼前彷佛能见到爷爷经历无数岁月的白发,跟充满睿智开朗的眼神,他会模模她的头,跟她说—— “遇到困难的时候千万不能放弃,人若不与天争,那人类就不可能拓荒,并且有现在的荣景。有时是要顺应天命没错,但是妳怎么知道此刻不是上天给妳的磨练,妳委顿在这个地方,就等于对不起妳原本光辉灿烂的生命。” 人生,还是要有斗志的,至少也要活下去才行,死法千百种,总之不能是饿死这种没出息的死法! 忽然,右后方传来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很细微,同时还有一阵肚子饿的咕噜声。 她转头看去,就见服侍自己的丫鬟直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小姐,奴婢错了,我、我掌嘴、掌嘴!” 她说的掌嘴,不是那种朋友间开玩笑的轻打,而是重重的搧了下去,一次就红了一边的脸颊,第二下,另一边的脸颊也红肿起来。 哥舒莲花心中怒吼,这在搞什么鬼? “住手!” 她用力握紧那粗使丫鬟的手掌,她的手白皙柔女敕,这个丫鬟的手却满是老茧,她才几岁,跟自己差不了多少吧,纵然皮肤还没出现老态,她的眼神已经疲累苍老,彷佛被生活给折磨得失去了纯真与快乐。 “不要把我发卖出去,小姐,求求您,不要把我卖到青楼里!我会更认真做事,求求您!不要像对阿莲一样,只因为她的名字跟您冲撞了……不是,我、我在说什么,小姐,您是大好人,是阿莲不好,我会把事情做好,您、您别生气……” 只见她浑身颤抖,显然怕到极点,口齿不清、缺乏条理,手脚都瘫软得几乎倒在地上。 歌舒莲花从她恐惧的眼神里,霎时明白了一件事,曾经有个粗使丫鬟叫阿莲,只因为她跟原主撞名,原主就把她卖到妓院里。 她心里一股寒气猛地涌了上来,这个原主比她所想的更糟糕,被洪园跟所有观众记恨、厌恶,就连落水后都没人肯救她,原主果然心肠恶毒、行事乖戾、名声臭不可闻。 但那是原主,不是她! 她深吸口气,如果爷爷遇见这种事,大概会无奈自嘲的哈哈大笑,然后沉着冷静下来,以不变应万变吧? 她是爷爷的孙女,有他的遗传,她纵然做不到爷爷那般乐天知命,也绝不认输。 她握紧了拳头,把粗使丫鬟拉了起来,尽量让自己维持和蔼甜美的笑容。 那粗使丫鬟不知她要做什么,看了她娇甜的笑容,却好像看到黑白无常来索命般,竟抖得宛如筛糠,脸色煞白,嘴唇也跟着发白,好像下一刻就要晕了过去。 “这粥我们一人一半,妳是不是还没吃饭?” 粗使丫鬟瞪大了眼睛,她想不到小姐会说这种体恤下人的话,米的确不够吃了,但下人怎可能跟小姐平分这碗粥,小姐不饿死她就不错了。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又没外人,没什么关系,妳喝。” 拿来另一个空碗,她盛了一半给丫鬟,丫鬟不知她玩什么把戏,看那碗粥好像有毒一样,拿着被强塞的碗,粥竟撒出来一大半,在哥舒莲花的微笑眼光下,抖着手喝完。 等叫她出去后,她才如蒙大赦的跑了出去,哥舒莲花对此无可奈何,反正时间一久,她总会知晓她的真性情的。 过了一会,她去看了那空得很悲惨的灶房,若不是丫鬟没东西吃,这几天她根本没想到过来检查。 果然,米只剩一点点,还有一把早晨摘回来、看起来超难吃的野菜,清水倒是有一大缸。 人遇到极大的困难时,不是选择哭,就是选择笑! 她深吸口气,决定选择笑! “哈哈哈哈哈——” 她决定把这缸清水拿来换银两,换到银子后就先吃点好的,坐以待毙绝不是她的人生哲学,就像她爷爷说的—— “妳命中必有劫难,而且是年纪轻轻就遭遇死劫,但命运不是不可违逆的,若是只想着自己何时会死,那妳就是忧天的杞人,每天看着天,担心它何时会塌下来,反而无法去感受自己人生的喜怒哀乐与为此认真奋斗。 “就算最后活到一百岁,却什么都没尝试过,完全不了解自己人生的意义,那等于没有活过。如果妳只能活到二十八岁,那就精采到二十八岁,而非浑浑噩噩、不知所云的过日子。人生虽然充满苦难与悲哀,但也充满了欢笑与真情,如何对待自己的人生,都是妳自己的选择!” 哥舒莲花回了那间破烂的房间,翻箱倒柜,每找到一个可装东西的瓶子,就把里头的东西给倒掉清空,然后把瓶子轻轻放在一个干净的篮子里。 她要活得精采、活出自己的选择! 纵然穿越到这个见鬼的恶毒白莲花女配身上,是别人世界里的女配角,而且是坏到底的那一种,但那又如何? 虽然像她这样的角色在故事结局中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她的死还会引起所有人拍手叫好,甚至觉得大快人心,可就算是这样,她也绝不认输! 她要成为自己人生中的主角,她要乐于接受自己做的每个决定,纵然为了救下好友洪园的性命而死去,她也没有一丝后悔。洪园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相信在急难时,洪园也会愿意为她挡下一切劫难,朋友不就是这样吗? 而在这不知名的年代,就算戏里的女主角不是她,她也一样要活得精采、快乐跟自信。 她不是用来衬托别人、突出他人,只配当绿叶的女配角。 她要活出自己的路来。 粗使丫鬟的名字叫水儿,她在外头听到哥舒莲花在房内翻找东西发出的声响,以为小姐大概心情不悦,在房里摔东西。前些时日小姐摔碎了无数的瓷盆碗碟,不过她明明已经好几天没这么做了。 奇怪的是,小姐出来后,她心惊胆跳地进房想打扫,地上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东西。 再见小姐出去外头散步,这是小姐这些天新养成的习惯,她远远见到小姐站在老树前喃喃自语,以为她又在恶毒的咒骂家里的女乃女乃、小姐、少爷跟老祖宗。 以前小姐总是从早到晚骂个没完,还边摔东西边骂,房间里的东西几乎没有完好的,摔完了东西出门后,她的心情会更恶劣,阿莲就是撞上她心情不好才被发卖出去。 本家之前还会在她摔了一轮后补上新的,现在干脆也不补,一副就是死活不管她,她就砸吧,都砸坏了看她要用什么。 水儿怕成为哥舒莲花的出气筒,不敢走近又不敢走远,怕小姐唤她时若没听见,小姐的脾气会变得更暴躁,恐怕自己会有苦头吃。 但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小姐用她那修剪得漂漂亮亮的指甲抠着树皮,一股寒气升了上来,小姐莫非是疯了?但她的神情似乎愉悦得很,冷汗缓缓流下了水儿的额头。 那些老树皮小姐不只抠了下来,还拿近看了半天,又拿起来撕撕扯扯,像要揉碎这些树皮,这举动怎么看都不对,若是小姐疯了,那她就会落个照顾不力的名头,下场恐怕比死更不堪……水儿不禁一阵颤抖。 傍晚时就见小姐提着一篮瓷瓶,在灶房就着水缸蹲在那儿舀水清洗,水儿吓得呆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怎会自己洗瓶子?她是不是眼花了?还是中邪了?怎么感觉小姐不只奇怪,还很不对劲,就像今天小姐竟分了一半的粥给她,她喝了后惊得直发抖,若不是小姐在她面前也喝了半碗,她铁定以为那碗粥里下了毒,要把自己给毒得肠断肚烂。 “水儿妳快过来帮我!”哥舒莲花满头汗,累得招手呼唤。 听她叫唤,水儿马上回神,趋前一把抢过瓶子,唯恐这是小姐要整治她的由头,“小姐,瓶子奴婢洗就好。” 反正也洗得没剩几个,哥舒莲花就放手让她洗,顺便站了起来,舒展一下蹲得太久酸痛的身体。看来要当个万事都要做的丫鬟,没有强壮的身体跟强健的心灵还真做不到,万幸自己没有穿成丫鬟,感觉自己真不是做丫鬟的料啊,她苦中作乐的想着。 她不过是蹲在这里洗个瓶子,就全身累得快要散架了,看来这身子太过娇生惯养,散步还是不构,她以后要把做运动加入自己每日的功课中。 “小姐,洗、洗好了……” 水儿胆颤心惊的洗好瓶子,看小姐好像只有在一旁伸展手脚而已,并没有盯着她,想要用这当由头来处罚她的意思,微微松了口气。 接着她就看到小姐掀开米缸,里头的米不到半斤,她害怕小姐怪到自己头上,急忙安抚道:“小姐,府里迟了几日,应该这几天就会把米送来了。” “靠人不如靠己。” “什、什么?”她惊慌失措,不懂小姐在说什么,总之小姐最近变得好怪。 “我的意思是,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把水装了,我们明日把这水拿去换银两,弄点好吃的回来。” 哥舒莲花娇俏甜美的笑容像阳光般炫目,水儿却浑身鸡皮疙瘩,上次小姐这样笑的时候,转头就叫来人牙子把阿莲卖了,然后用这笔银两去最好的脂粉铺里买了胭脂回来,画了一个精致美艳的妆容,也没人说什么,于是她往后更加小心翼翼的侍候着脾气阴晴不定的小姐。 稍后,只见小姐把那些树皮全都搬进了房里,等她煮好饭送进小姐房里准备侍候她时,房里不见小姐,却多出一个矮瘦的中年男子。 怎么会有男子在小姐房里,这不但于礼不合,若被发现,小姐没有命,她也不用活了! 水儿尖叫出声,松开手里的托盘,就见这个矮瘦的中年男子一个箭步向前,救了那落下来的托盘,同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哈哈哈,看起来效果不错,果然当时学了好莱坞特效化妆术是对的。”哥舒莲花模着自己的脸,口气有点自豪。 “小姐,是、是您?”水儿几乎哑口无言,小姐把自己扮成个中年男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嗯,瓶子装好水了吗?” 怎么也看不出这个中年男子是小姐,她呆楞回应,“嗯。” 等哥舒莲花卸了妆换了衣服,分了一半的食物给水儿,水儿惶恐不安的接过,食之无味的吃着嘴里的米饭,她眼前的小姐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都快不认得她了。 隔日天才刚亮,哥舒莲花就又扮成昨日的中年矮瘦男子,还说什么自己的指甲太好看容易露馅,竟把她那双白女敕小手涂得黑乎乎,沾满了灰土,指甲缝里也全是脏污。 哥舒莲花张开手,对着将亮的天空检视,看着自己那双脏兮兮的手似乎很得意,然后收回手,拿了件道童的衣服叫水儿穿上。 这衣服跟小姐身上那件,还是小姐前些天拿了些旧衣物叫她缝的,她当初不明白小姐为何叫她做这种衣物,现在才知晓这是做给她们两个穿的。 “妳跟我出去不要说话,只要装成哑巴,眼睛看着地上,懂吗?要不然妳的声音会露馅的。” 水儿早被哥舒莲花的举动吓得六神无主,走路时腿直打颤,只敢看着脚下的石板路。 哥舒莲花则拿着自制的两样东西,一样是丑陋的羽扇,那是用捡来的野生鸡毛,杂七杂八的捆成一圈做的,哥舒莲花拿在右手上摇着,水儿只觉得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丑的扇子。 哥舒莲花另一手拿着一个非常小的竹筒,里头装了半满的碎石沙土,用布把另一头给封住,使得里面的沙石不至于掉出,摇晃的时候会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哥舒莲花连夜做好这些,水儿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见小姐拿着这两样东西,一早就说这是她的两大神器,大摇大摆阔步向前,带着她走去城里。 第二章 巧扮大师赚口粮 天刚亮,不少城里人已经出来活动筋骨,小贩们摩肩擦踵的吆喝着招揽客人。 几个早起的公子哥们让底下的仆役提着鸟笼一起出门,在人来人往的的街巷中聊起鸟儿,此时有人打开窗子,小孩的哭闹声音从窗户内传了出来,好像整座京城在吵杂的声音中慢慢苏醒。 水儿害怕的跟着哥舒莲花的脚步走,哥舒莲花最后停在市场最侧边的角落的巷子,这里没有摊位也没有人流,在这热闹的城里,安静得像一处墓地。 铺了块布,她什么也不做的在巷子里找个角落坐了下来,水儿虽然不安又疑惑,也只能站在一侧守候,哥舒莲花闭目养神,什么话都没说,安静沉默。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市集的各种声音越发热闹,她听见了各式各样的声音。 有买家与小贩杀价的声音,也有小贩与另个小贩的说话声,几个公子哥们在远处谈笑,说哪个楼里新来的粉头既美且娇,有人连连打着呵欠,一边斥骂着身边的小厮,也有小孩哇哇大哭的声音。 很快的,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传来,哥舒莲花精神一振,她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机会向来只有一次,她要把握住。 她张开了眼,只见慌慌张张跑来一个长胡子老头,老头手上拿着一个五颜六色的小玩具,满脸的汗,东张西望的扫视这条巷子。 好像没发现他想要找的东西,在他要离开这条死巷时,哥舒莲花摇了摇她手里的小竹筒,竹筒的碎石装得半满,摇动起来时,沙石撞击竹筒内部,发出的声音刺耳又响亮。 一剎那,声音似乎充满了这条小小的巷弄,那老头被这声音吓得惊跳了一下,脸上的汗流得更急了。 “卜卦吉凶,寻人寻物!”哥舒莲花的声音压得非常低沉,听起来像中年男子沙哑的声音。 那老头犹疑的看过去,就见一块破布上坐着一个穿着道袍的怪异中年男子,胡子杂乱,东边长西边短、好像一整年都没好好修整。手中的扇子更像是孩子随手捡鸡毛做的破烂玩意,还是做失败的那一种。 男子身旁站着一个小道童,他看着地上,眼睛没有抬起,浑身僵硬像个雕像,衣服也不伦不类。 “你这臭乞丐,没的扰了我的事!” 老头满心焦急,忍不住就是一顿臭骂,什么卜卦吉凶,根本就是路旁的乞丐,害他原本心里涌起了一点点的希望再度落空,更是满肚子火。 “臭乞丐一身臭,您老一身汗,哈哈哈,臭乞丐坐在这里凉凉看天,您老满身汗的满城奔走,到底是臭乞丐的日子过得好?还是您老的日子过得美?” “你竟敢消遣我?” 听这乞丐意有所指,还颇有讽刺之意,老头挽了袖子,一副要痛揍他一顿的样子,然而眼前的臭乞丐却把小竹筒另一边封住的花布拿了下来,随便一抖,形状不一的碎石头就落在脏污的布上,乞丐还作势掐指卜算,然后望向天空,开始说胡话。 “这大石子是京城,小石子是京城的贵人们,这旁边的沙粒是京城的百姓们……哎,这只胡乱走的小蚂蚁是谁呢?” 沙粒里有一只非常小的蚂蚁,正走投无路似的在沙与石之间奔窜,只见牠在无数的沙石间寻找方向,就像一个孩子在繁乱的京城巷弄里迷路,始终找不着自己的归处。 “小蚂蚁在西处,往西去找就对了。” 那老头本来卷起了袖子,现在又停住动作,他呸了一声,“我从东门进来,小孩怎会跑到西边去,胡说八道!” 哥舒莲花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的歪着嘴角道:“我自说自话、胡说八道得十分开心,您老又啰嗦什么?我说往西,是要了你的银子,还是要了你的金子?既然什么都没有要,您老就当成我白日发梦,胡言乱语不就得了。” 她又没好气的道:“再说,我有说是你的事吗?也真爱往自己脸上贴金!” 老头心想也对,对方随口说说,既没要他的银钱,也没对他有所求,他在这里随口乱说,难不成还犯法不成?只是他心里发急,自己大清早拗不过心肝宝贝小孙子的哭求,带着他来逛市集,怎知他遇上几个熟人,正说得开心,回头小孙子却已不见踪影,他吓得满市集的找,连这种死巷都不放过,就怕小孙子被拐子拐了。 他无暇理他,疾步跑出暗巷,却忍不住回头朝巷内的脏乞丐看了一眼,只见对方依然闭眼休憩,一副悠然自得的高人气场,身后的小道童也维持原样看着地上,一动也不动,像个石雕般。 自己一开始看到的感觉明明是僵硬呆傻,现在怎么越看越显得是规矩森严,不似一般? 老头的眼皮此时跳了一下,莫非这真是哪里来的高人,只不过故意穿得破破烂烂,浑身脏臭的出来渡化众生?戏文里的济颠大师不就是这样吗? 但这臭乞丐哪能跟济颠大师比?济颠大师可是天上罗汉下凡济世的。 老头忍不住再望一眼,越来越觉得那乞丐浑身似乎散发着不一样的气质,明明坐在阴暗的巷子里,被阴影笼罩的他竟有一种肃穆庄严感,有些像是寺庙里头的神佛。 牙一咬,刚才他没想过往西边去找,但若是孙子跑去西边的话,也怪不得他没找到。 出了巷子,老头的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往西走去,毕竟东门这里,他已经来回找了三四次了。 阴暗的巷子里,水儿见左右无人,才敢开口询问,“小姐,那人莫非要寻人?” “当然是寻人,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手里拿着一个小孩子的玩具,跑得满身汗,却没有孩子在身边,连这种没人会来的小巷子也进来瞧,当然是在找孩子。” “那小姐为何断定那孩子在西侧?” “我怎么可能断定?只不过刚才我们从西侧走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有几个孩子蹲在一堵墙后看蚂蚁,我赌的不过是机率而已。” 听她说完,水儿傻了,小姐不知晓,竟还胡说一通的诓人! 她害怕的道:“若是找不到人,他回来兴师问罪怎么办,小姐,我们还是快逃吧!” 哥舒莲花正色道:“逃什么,我就是告诉他一个可能的方向,加上我一没有拿这个人的银两,二也没说这是指他的事,他要怎么兴师问罪?” 何况她肯定对方能找到孩子的,其中有个孩子的衣服质料和旁的孩子不同,却与那老头穿的差不多,长相更和那老头神似,反正距离也不远,干脆指点他去西侧看看。 哥舒莲花绽出了笑容,“但若是我说对了,那老头真的找到小孩,还不把我奉为座上宾?他势必会四处宣扬我是个神机妙算的高人,以后我们就靠这神算的名号吃香喝辣,不必再过着吃糠咽菜的穷困生活。” 水儿只觉得她的脑子都不好使了,一时之间无法判断小姐说的是对是错。 哥舒莲花抬头从这狭窄的巷弄里望着远方的天空,蔚蓝天空还是那么广阔,彷佛包容着世间千千万万的众生。 天无绝人之路,既然给她这个机缘,她相信,老天总不会饿死她的。 她笑着望天,嘴里发出豪爽清澈的笑声,“哈哈哈,他就是我们的第一位客人,而且将会是最忠诚的那个,到时候我们不只饿不死,还要等着发大财呢,哈哈哈——” “大师呀,我那媳妇家世比我家好,我儿子又管不动她,她根本就是来虐待我的,我好苦命呀——” “大师,我朋友找我一起开家小店,我心中不安,能否指点一条明路?” “大师,我夫君一天到晚拈花惹草,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可以断他的桃花?” 一方小小的天地,却挤满了人,他们排着长长的队伍,里头男女老幼皆有,而且每个人都是早早就来排队的,他们知晓,大师卜卦问事只有两个时辰,一天只接二十组客人,更让人惊奇的是,大师问事不受金银,只收点米。 “排好排好,你跟他是一块的吗?好,那就是第十二组。这是妳媳妇吗?问什么?斩桃花,好好,妳们是第十三组。哎呀,就是你,你就是今天第二十组客人。明日请早,大师只接待有缘人,今日的缘分就到前头第二十组,不好意思,让你白走一趟了。” 在这里管理秩序的,正是哥舒莲花第一个客人—— 久爷爷。 他果然在西侧找到了小孙子,立刻就带了大礼来拜谢,这可是家里的独孙呀,若是走失了或是被拐卖了,恐怕他就算躺在棺材里也死不阖眼,一辈子死不瞑目了。 那日,他带着礼物跟小孙子来此拜谢,小孙子被大师给模了两下,说有文采,以后一定是个好命之人,得大师吉言,还不笑咧了他的嘴。 大师又叫小孙子要好好念书,小孙子好像长了智慧一样,现在读起书来大有进步,从那之后,他都自愿来这里管理排队秩序,报答大师。 大师不是个俗人,不看重世俗之物,每次问卜,都只要一碗装在麻袋里的米,但是他们这些受他帮助的人看不下去呀。 大师都已经面黄肌瘦,还说自己是为了度化众生一心济世,他这么大慈大悲,他们这些信徒们也得有点诚意。所以小麻袋里装的的确是一碗米,但有些人会放上一些碎银,算是感谢大师。 若是再更有钱些,就会放上点金子,据说有个蒙脸的女人,满身的香风,还带了个标致的丫头过来,那妖妖娆娆的娇态,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府上得宠的妾,只不过她娇弱不堪,那身子也像才刚生产过。 她带了一瓶平安水回去,那个麻袋里奉上的,照颗粒的大小来看,里面绝对不是米。 说到平安水,他也有幸得了一瓶,那水喝起来甘醇甜美,简直像甘露一样,据说喝了能保平安,他某天夜里去上茅厕不小心磕了头,幸好有喝平安水,不然就要摔到粪坑里去了。 总之,能帮上大师的忙,他与有荣焉,这平安水一定能消灾解厄,他深信不疑。 此时他在一旁帮忙,大师低沉和缓的声音传来,他瞥去一眼,问卦的是个老妇人,脸庞有点沧桑,问的就是她媳妇的事。 “夫人,妳这个媳妇,虽说是攀上高门,想必对妳儿子有些用处帮助,妳不妨放宽心胸,妳儿子虽是独子,但爹亲早逝,妳儿子的福分原本是不够娶到这门媳妇的,是妳日夜祈求菩萨替妳儿子找份好姻缘,菩萨念妳一片诚心,为妳牵了线,换了好的人,妳若是这样常常诅咒妳媳妇,这份好缘就断了。” 这席话吓得那个年过半百的妇女脸色发白,她期期艾艾道:“这、这……可是我媳妇她、她对我一点儿都不敬重,我在她面前端不起婆婆的架子,她早上不敬茶、晚上又煽动我儿子说什么分家——” “妳怕端不起婆婆的架子,她刚嫁来时是不是妳对她横眉竖目的?” “我……我、我怕她以后瞧不起我,当然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老妇人迟疑了一会才说出事实,自己身家不丰,媳妇在家时穿金戴银,这门第高下,让她在媳妇刚进门时就想好好摆一下婆婆的威风,以免被媳妇瞧不起。 “她是菩萨帮妳引进门的有福媳妇,妳摆脸色给福神看,福神就跑了,妳说妳媳妇想分家是不是也有点道理?” 白发妇女低着头拭泪,想起过去种种,例如好几次她给媳妇下马威瞧,却弄得事情越来越大,家里气氛也越来越糟,想起媳妇刚嫁过来时,也曾拿出好东西孝敬她,她出身贫穷,一见她这样,忍不住想媳妇是不是瞧不起她?虽非本意,但说话的语气就变得尖酸刻薄了。 “大师说的没错,是我眼光心胸狭小,媳妇也是一心为我儿子想,从她丰厚的嫁妆里拿出一大笔钱帮我儿子扩展了生意,这样一想,她确实是个福神。从她进门后,我儿子的生意越做越顺,她还回娘家要她娘家多关照我儿子,我、我怎么就胡涂了?以后我定会对她笑脸相向,绝不为难她。” “妳想通就好,这瓶平安水让妳带回家,说妳求了平安水要让妳媳妇喝,祈求她平平安安,一辈子跟妳儿子相守。” “好、好。” 妇人感激的接过,然后掏出麻袋,因为节俭的关系,麻袋不是新的,她将之放在桌上,就像松了心结,连表情也不一样,印堂竟有些发亮发红,整个人的感觉也温和了起来。 另一个愁眉苦脸的青年男子,长相憨厚,递补上她的位置,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的烦恼。他与友人合伙开店面,却在找店面时起了冲突,不安涌上了心头,忽然觉得自己是否不该这么快与人合伙开店。 “陈公子,你认为你这友人的优点是什么?” 自称陈哥儿的青年楞了一下,他想了一下才回答,“晓地兄能言善道、做事冲劲十足,像只老虎一样,往前冲就不会回头。” “那你的个性是否温吞犹豫,总要有万分的把握才肯出手?” 陈哥儿再度想了一会,“是,我与晓地兄恰好相反,他风风火火的找起店铺,位置在巷弄底,买胭脂水粉的姑娘怎会走到那么深的巷子里,但好地段与店面都早已被人租去……” “东门附近有个叫作万客香的酒楼,你去打听看看。” “咦?万客香?” “这事是你们的缘分,成与不成我不能断定,但贫道想,若是这间店面用来卖脂粉,应该还不错吧?” 青年半信半疑,献上了麻袋,哥舒莲花却摇手推却,“陈公子,这事若不成,我收了你的谢礼也没有意思,若是成了,你再送上这袋米吧。” “谢谢大师!” 青年千恩万谢,果然是救苦救难的大师,事未圆满之前,连点米粮也不肯收,肯定不是招摇撞骗之徒。 脸带疑惑,青年嘴里念着万客香的名字,不解的离去,走的方向正是前往东门。 他是这二十组客人中唯一一组哥舒莲花不收麻袋的。 等二十组客人看完后已经接近中午,水儿将十九个麻袋收进包袱,哥舒莲花压低了声音跟久爷爷闲话了几句,就带着她离去。 一路上提着沉甸甸的包袱,水儿忍不住用赞叹的眼光看向自家小姐,自家小姐竟这么有办法,她们这些日子再也没有挨饿受冻。 自从摆了这算命的摊子后,小姐就不收银子,她本来觉得很古怪,起初收到的麻袋装的都是白米,品质不差,香得让她口水直流,她们总算有米可吃,虽然有银钱也不错,但收到了米也稍可止饥。 她当初还不懂的问过小姐,“为何不要银钱只收米呢?” “别人都要银钱,我不要银钱,这才显得我清高呀,这不过是一种心理作战而已,越清高,人家就觉得你一定是真正的世外高人,所以才不要世俗之物。”她一顿又道:“但对某些人而言,世俗之物是他们唯一能感谢你的方法。” 水儿似懂非懂,但过了好几日,算命摊前越来越多人排队,麻袋里不再只有白米,甚至还放上好几块银锭,那都是真金白银,看得她都眼花了。 没多久,有个漂亮的蒙脸女人来问些隐私事,她给出的漂亮花色的袋子里,装的全都是金叶子。水儿这才有点懂什么叫世俗之物才是别人感谢你的方法,小姐的想法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她不懂的,她全都懂,不愧是小姐! 随着时间过去,她们每日收到的麻袋里的金银不算少,算算都有好几百两,小姐不过是把别庄的清水烧开装进瓶子里,卜卦完后说是平安水送给别人,就有大把大把的金银收入,让她见识到小姐的绝世聪明。 “小姐,那个老妇人您为何要跟她说对她媳妇好声好气呢?说不定那媳妇真的不把她看在眼里。” 哥舒莲花一边走在回去的小路上,一边扯掉脸上的伪装,她回来的路上都会卸去变装,以免遇见客人认出她来。 其实这事出乎她预料,她也没想过这算命摊子竟然会生意好成这样,她原本只是想要做点没本的买卖,反正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她就是听听客人的烦恼然后给点意见,她所求的不过是不饿死而已。 现今的生意好得有点令她不安,所谓祸福相倚,人世间的祸都是跟着福来的,总有一股不祥预感让她觉得怪怪的。 而水儿不懂的问题,她倒是好好的回答了,“人呀,只要给予好的契机,也许就能够产生好的结果,我看那妇人身上衣服是旧的、簪子却是新的,而且是好的玉,手臂上的玉镯也是又新又好,所以我猜也许是那妇人的媳妇送的。儿子一般不太会顾虑到母亲的喜好,所以这一定是女人送的,而且眼光极好,想想应该就是她媳妇了。她们也许都想讨好对方,却又不知该怎么讨好,所以才造成了反效果,只要给她们一个和好的契机,也许她们就会变成很好的婆媳也不一定。 “再说,人心都是肉做的,她们又都深爱同一个男人,一个为人母,一个为人妻,媳妇嫁的是年幼失怙、单靠母亲拉拔长大的丈夫,在丈夫心里,母亲的分量必定是重的,她难道不想跟婆婆打好关系吗?而对老妇人而言,自己儿子生意越做越顺,媳妇一定对他是有帮助的,谁想看自己的儿子落魄,而不是步步高升呢?所以两人只是缺少一个契机而已。” “那、那个问店面的汉子呢?小姐您怎么又知道东门的万客香会想要租人?” 这个更好回答,哥舒莲花在小溪旁停了下来,掬水洗了洗脸,水儿连忙递上了帕子,她擦擦了脸,转头嘻嘻一笑,“当然是因为每次我们中午经过万客香时,厨子们都在外头打屁啊,哪家生意好的餐馆在正中午时,厨子会有时间在外头打屁?” 小姐这嘻嘻笑的声音与表情,严格些的会说缺乏礼仪,一点也不像名门淑女,但水儿觉得她这样笑起来真是好看,比以前那娇贵又礼仪俱全的千金小姐还要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而小姐说的“打屁”,她一开始也听不懂,现在已稍稍能听懂了,“就是生意好的餐馆,不会在中午吃饭时,厨子还有时间在外头谈天是吗?” “没错,所以我肯定它生意不好,既然生意不好,迟早会开不下去,那店面就得重新租赁,只不过我不敢说得太绝对,万一老板是个口袋很深的人,说不定赔得起租金呀。” “口袋很深的意思是?”又听到一个不懂的词汇了,水儿歪了歪头。 “一个人如果口袋很深的话,是不是就能装很多的金子,所以这代表这个人很富有的意思。” 水儿笑了出来,小姐讲的话都好俏皮、好可爱,让人听了直想笑。以前她一点都不喜欢小姐,看到小姐就忍不住的发抖,纵然她妆容精致、举止高雅,还是让她忍不住打颤。 但现在小姐蹲在小溪旁,她换过了衣服,去掉了胡子,小小的绣鞋溅上了溪水弄湿了,像个野丫头一样,小姐却全然不在意,在溪水旁边玩着小鱼,高兴得咯咯乱笑,她却觉得这样的小姐可爱。 “水儿妳看,这水这么清,竟然有鱼呀,我这辈子都没看过水里有这么小的鱼的。” “小姐,哪条溪里没有鱼?”她忍不住掩嘴笑了出来,小姐说话好好笑,果然是深闺里出来的。 如果哪条都市里的溪水如此清澈还有鱼,新闻还不大报特报? 哥舒莲花没把这话说出来,说出来水儿也不会信的。她仰头吸了口干净的空气,她来到这里已经一两个月了,终于比较习惯这里的生活。 而且好佳在,这里的男人的发型也不像清朝,试想男人剃了半个光头,又绑了根长辫子,要称他们英俊潇洒似乎也太高难度了,而且那种审美她恐怕也欣赏不来。 还好,这里不过是普通的长发束冠而已。 没有计算机、没有网络、没有手机,天色暗了就是暗了,就算点上油灯依然朦朦胧胧,跟家里随时有电,灯要开几盏就开几盏的方便比起来的确差了些。 但是空气好、水质好、看过去都是绿草萋萋、蝶影蜂来,也别有一番乐趣,她终于有点习惯这里的环境了。 第三章 来者不善的贵人 溪水涓涓,哥舒莲花把小巧可爱的绣花鞋月兑下,光盈洁白的脚掌轻触冰凉清澈无污染的溪水,霎时间,凉意拂过心扉,带来一股拂平燥热的清凉。她享受的微瞇着眼,感受耳畔的轻风,还有青草的气息。 忽然间,一道骂声传来,“滚开滚开,这里有人了,小娘皮给我滚!” 来人虎背熊腰、身强体壮,拳头握起来就像个海碗一样,呼喝她们滚的口气十分无礼,像驱赶可厌苍蝇般的赶走了她们。 一回身,面对身后的人,他像是变脸般,一张老脸笑得像菊花开放,说有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他后头跟着一位小厮,那小厮显然眼高于顶,对这高壮男子的谄媚巴结视而不见,举止麻利的对身后一云纹青衫的男子低下头禀报,“主子,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再来就出城门了。” “嗯。” 被唤作主子的男子面容严肃、不苟言笑,一双眼却是熠熠生辉,他长相英俊、眉飞入鬓、鼻若悬胆,但这股英俊却带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肃,那不怒自威、悍然冷洌的气势,宛如高山白雪,溅不上脏污的九天白云,凛然不可侵犯。 哥舒莲花跟水儿被赶至远处,水儿不满低喃,“怎有人这么野蛮,小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若不是打扮得像个村姑似的,怎会被个粗鲁汉子如此轻慢。” 哥舒莲花倒是想得很开,重新月兑下绣鞋,将脚丫子浸在透明清凉的溪水中,一边还笑得贼贼的。 水儿没想到小姐受这陌生男子的驱赶与谩骂,心情还如此开怀,她马上就检讨了自己的不是,自己怎能这么沉不住气。 小姐果然心胸开阔、娴德静慧,嫡出小姐通身的气派与高贵气势实非凡人,自己果然是个见识浅薄的小丫头,以后自己得要更冷静才好侍奉小姐。 至于哥舒莲花真像水儿说的,是个心胸开阔、娴德静慧的好姑娘吗? 当然不是! 只见小溪下游面容稍嫌稚女敕,脸上干干净,没有一根胡须的小厮,将洁白的布巾沾了溪水拧吧后,十分恭敬的递给自家的主子,“主子,擦擦汗,今日热得很。” 他口里的主子接过手巾,一贴上额头,确实觉得燥热减轻了不少,他远望连绵绿山,山水如画,忽然间,他眼睛瞇了起来,眼眸深处厉光荡漾。 见状,小厮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道:“主子,怎么了?莫非是刺客追来了?” 说着手放上腰间,眼见就要拔刀护主,却被手上略有薄茧的主子按住刀柄。 他冷道:“不是。” 那主子为何神色大变?他们好不容易派出了几拨人马乔装,分散了刺客的注意力,连马也不敢骑,只敢步行出城。小厮忍不住望向主子观望的方向,然后一股不知该说是傻,还是怔的心情涌上了心头。 若照哥舒莲花来说,此刻小厮的心情,应该只能用现代网络用语来表示,第一个字叫冏,第二个叫otz。 只见灿烂阳光下,那上游被驱赶走的无知无识的村姑,因为怕热,又不在乎礼节,遂将白皙的脚丫子泡入清水之中,一切是自然纯朴,只除了—— 他们在下游。 也就是他苏永刚给主子拧吧的白帕,是用村姑的洗脚水洗的! 苏永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站立不住,主子刚抹上额头的汗巾在太阳底下是那样的纯白无瑕,结果那白巾沾过村姑的洗脚水? 苏永差点就跪下请罪了,自己怎会如此不察。 “无妨。” 苏永还未说话,他就知道苏永底下想说什么,他回了句,将白巾捏紧,只见青山之下,溪水之侧,曼妙身姿的少女对他扬起一抹狡猾顽劣的笑,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幻觉,然后带着那抹笑的村姑便带着小丫鬟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这可恶的村姑,竟让主子受此大辱!” 苏永压低声音,不想让粗野大汉知晓这等丑事,但若不是大汉喝斥,又岂会把村姑往上游赶,让自己铸下大错—— 这不长眼的混账东西! “村姑吗?” 一声低喃,没晒过阳光的雪白柔女敕肌肤、没做过粗活的纤纤素手,这不是个村姑,而是那家高门大户偷溜出来玩的小姐吧,哪里有需要丫鬟服侍的村姑? 还有那敢戏耍男人的大胆,戏耍完后还不慌不忙的从容离去,料定男子吃了闷亏也不敢大声嚷嚷声张的心计……毕竟有哪个堂堂男子,用了女人洗脚水洗过的巾子擦脸,还敢嚷叫得众人皆知,让自己丢脸丢到姥姥家的? 再瞥见那赶走两名女子,自以为厥功甚伟的五城兵马副指挥使,他冷酷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了。这粗壮男子啥事也不知,正用女人的洗脚水泼得满脸去暑热,观看到这一幕的小妮子,可想而知有多解气、多开怀,又多得意了。 也是,被无礼赶走的这等闷气,当然总要想方设法找回场子,而迅速的反应,兵不血刃,令人只能吃闷亏的心计,连男子也未必有,这小妮子倒是有趣得很。 “真是个妙人。” “什么?”苏永一时没听清楚。 “没什么,走吧。” “是的,主子。”苏永想要将白巾收回,想不到主子却收进了袖子里。 “四爷,您说皇上派您查江南这案子……” “住嘴,陈大人,别让人知晓了主子行踪,江南正派了一批人打听呢。” “是是是。”粗野汉子小力的掌了自己的嘴,一行人很快骑上了早在附近藏好的马匹,乔装打扮后往南方疾奔。 而哥舒莲花根本就没记住这个小插曲,她照样做自己的算命仙,准备捞完这一票就走人。就在她因为一切太过顺利隐隐担忧时,平地一声雷,降下了件能让她赚得盆满钵满的好机会,但这赚得的钱财,恐怕是她的买命钱了。 果然人不能随口糊弄别人,否则报应不在天堂也不在地狱,而是不知何时会从在眼前逼来要命。 此时小巷角落的算命摊被一群侍卫给团团围住。 初秋时的烈阳如火,晒在人身上,顿觉后背出了一层滑腻的汗水。 一向维持秩序的久爷爷被侍卫推到一旁,等待算命的男男女女全都一脸惊慌害怕。 侍卫中显然是头子的人开了口,“此地我主子占了,闲杂人等散了吧。” 见这群人似乎来意不善、杀气腾腾,平民百姓惹不起也不敢惹,立刻就鸟兽散。 久爷爷却因为深信大师的缘故不愿离去,就算知晓这群凶人看起来像大富大贵人家的打手,依然两股颤颤的硬要留下,不肯走开。 “去吧。”哥舒莲花唯恐他出事,毕竟他也一心信她,她不想要拖老人家下水。 “大师!” 久爷爷还待再说,哥舒莲花连忙摇头,这些人既是为她而来,顶多就是算命而已,若是是她算不了的命,难道胡扯几句逃跑还难吗? 君不见历史上做这一行最会晃点人的老前辈徐福,他晃点的乃是自称始皇帝、暴虐无道秦始皇,等晃点好几次后秦始皇不耐了,他就使出最强绝招—— 带了五百童男童女出海去找蓬莱仙岛。 表面上是为秦始皇求长生不老药,私底下应该是逃跑了吧,反正出了海就远离政治与皇权的中心,自然多得是时间想生路。 既然以前就有唬人大师珠玉在前,她这后辈也不能落了下风,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三魂七魄散了一半也太没出息,务必要折腾得来人糊里胡涂信了她为止。 久爷爷有点迟疑,哥舒莲花见状倒有点感动他的真心,她助他寻孙本就是恰好,况且此中也有她的私心,眼前的阵仗看来,对方非大富即大贵,久爷爷只是略有家产的平民百姓,她不想他为自己惹上麻烦。她做了手势示意无事,叫他赶紧走,久爷爷才满脸担忧的走了。 侍卫将这小天地的阴暗角落围得水泄不通,一片乌云飘了过来,遮住了原本刺目的阳光,影子落在黄土上,令小巷越发漆黑。 侍卫忽然分站两侧,伫立一旁,只见后头站着一个人,侍卫头子恭敬的走到来人面前禀报,“大爷,一切已安排妥当,只等您来了。” 来人一身黑玄华衣,拇指戴着剔透青绿的贵重扳指,刀斧凿刻般的脸上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贵气。 他走上前,侍卫头子为他拉开摊子前的小板凳,他身边的白脸侍者似乎嫌脏,擦了许多回才觉得干净,让来人坐在哥舒莲花面前。 哥舒莲花与对方只隔了张简陋桌子,一股威猛霸气扑面而来,对方双眼寒光四射,开口便不怀好意。 “听说你这老道颇有些观人妙法?” 水儿哪曾遇过这种情况,在一旁吓得发抖,哥舒莲花力持镇定,越是危急,脸上越不能露怯,因此只是抬了抬眼皮,一副百无聊赖、无视权贵、视金钱如粪土的隐士风范。 “妙法称不上,只知道尊驾命格贵之又贵、显之又显,定是不同凡俗之人。” 对这种奉承,对方脸色有些变化,“如何知我贵之又贵、显之又显?” 废话,能在京城横着走,并且带一批侍卫无缘无故的赶走平民百姓,不够显贵行吗? 这人脑袋是装垃圾的吧? 当然哥舒莲花不会这么说,而是摆足了高人姿态,说了有讲跟没讲一样、讲正讲反都通用的答案,“面相。” 听这两字,来人将微露的喜意马上压了下去,抚模着扳指,沉吟道:“哼,胡言乱语,竟敢在京城里说谁贵之又贵、显之又显,我看你的脑袋不想要了。” 这次哥舒莲花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了,虚张声势的吓谁呢。 “贫道只说实话,脑袋可以不要,实话不能不说。” “夸口!” 风驰电掣,锵啷一声,对方在桌上砸了可把人一刀劈成两半的大刀,一旁的水儿看得脸色苍白,已快昏死过去。 “吾道虽是小技,但不可欺不可辱!”哥舒莲花硬撑着气势,不动如山的回道。 “好!” 对方冷傲的脸孔,终于露出一丝笑,眸子精光四射,“本王先前多有得罪,真人虽有盛名,但世上沽名钓誉者众,本王略试上一试,真人不动声色、巍然若山,真有仙人之风。” “好说。” 虽然脸上平静,但哥舒莲花却焦躁不已,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涌上心头,心脏也剧烈的跳动不停。 这么大的阵仗,再加上自称本王的威势,还有此刻他一挥手就屏退了众侍卫跟侍卫头子,连水儿也被侍卫名为请,实则强押的押到巷头,此间只留两人。 这明显不是为了算命而来,该不会是什么要命的勾当吧? 很快的,她就知晓她的预感有多灵,也就是她有多倒霉了。 “本王有一事烦忧,真人专擅卜挂面相,不知对魇魅之术是否也知晓一二?” “上天有好生之德。”哥舒莲花摆出一身高洁姿态,她不说自己懂不懂,只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她不做杀生之恶。 其实她心里已经在落泪,古代搞魇魅的都没好下场,想想看汉武帝那时候,因为巫蛊连自己的儿子都杀,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她做这算命仙只是因为饿到不行,无奈讨口饭吃,老天爷不要这样搞她啊! “呵呵,真人不必推辞,本王必有重谢。” 她真心不是客气,是她不懂也不会,她就是招摇撞骗讨生活,怎么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她心里的小人都快跪地痛哭了。 对方此时将一张红纸轻飘飘的从袖里翻出,哥舒莲花只觉得眼皮一跳,纸上的生辰八字在她眼里彷佛一片模糊,唯有大大的印仁两字跃入眼底,刺痛她的眼睛,令她浑身冰凉。 她听洪园说过一点剧情,知道她穿进的这部连续剧是仿九龙夺嫡的故事,而里头的太子就叫印仁。 她稍微了解历史,也知道九龙夺嫡中那个倒霉得要死的废太子,虽然在将近被废又没事的历程中往返数次,但成年的兄弟不断在他背后耍阴捅刀子,把他捅得头破血流,最后连他老爸康熙后来也玩不来父子情深这套,大笔一挥,他就被废了太子之位。 有人说其实废太子胤礽也没那么差,是康熙活得太久,掌权也掌得太多,他等着那个位置等得焦躁不堪,堂堂预备皇帝一直坐冷板凳,前头的皇帝却死也不退位,他这才疯了、狂了、躁了的想要逼宫,却被康熙下旨废了,连冷板凳也不许他坐了。 于是其他兄弟就开始为这冷板凳杀得刀刀见骨、血流成河,多少阴私残酷与尸骨就这样被埋在皇位之争的史实之下。 至于现在眼前这位自称本王,又被侍卫叫大爷,再加上轻易就能拿到太子印仁生辰八字的人,身分昭然若揭—— 他一定就是元熙帝的庶长子印堤,而在历史上,确实有大皇子胤禔对太子胤礽使用厌胜术的事情发生,致使康熙大怒,将他圈禁,是首位被圈禁的儿子。 卷入九龙夺嫡简直是找死,嫌活腻了才会没事找事干。她虽然是穿越来的,但只想要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过完这一辈子,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但她既然看了这张红纸,不管答不答应,这条命已经不是她所能掌控的了,在她看了红纸上的名字跟八字后,她已经不算活人了。 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人,印堤都要斩草除根,以免后患无穷,自己就是那根倒霉要被铲除的草。 天啊,没有这么耍她的,她只是想要每餐吃白米饭,哪知这时代赚口饭吃还得拿着脑袋来抵,真是够了! 细想下去,她冷汗涔涔、汗湿后背,眼前的贵气男子眼光深沉的看着她,她既惊且惧,还想不出方法逃掉的时候,忽然巷口外头传来骚动声,她立刻眼睛一亮。 “九爷,那卖胭脂水粉的汉子,说的就是这里。” 一个清朗嚣张的声音嗤道:“那还等什么,打进去!” 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显然是印堤的侍卫头子,他语气虽恭敬,却坚持不放人,“大爷有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入。” “不过是老大的狗奴才,也敢拦着爷,活腻了你!”清朗嚣张的声音不悦的阴沉下来。 “老九!”印堤咬牙切齿,将那张红纸飞快的收入袖中。 “唷,这不是大哥吗?这算命仙是你的手下吗?竟敢造谣来坏弟弟我的生意?简直是不要命了!” 一袭绿衫,边缘全都绣上闪闪发光的金线,像身上自带金元宝光芒,这个号称皇帝儿子里面最会赚钱也最爱赚钱的儿子,一双狭长狐狸眼,下巴略尖,双眼皮像会勾人似的,眼珠子亮晶晶的,极为清秀俊美,看得出来遗传了父母俊男美女的基因。 “大哥不地道啊,看见九哥赚了点银子就眼红。” 九爷印唐身边走过来一个肌肉比他更健硕,却也更矮一点的男子,只是他的眼神没有印唐那么灵活,显得蠢呆多了,他一抬手立刻就把那侍卫头子推去一边。 粗鲁的举止、满脸的恶意,立刻激怒了印堤,只是他自恃自己的大哥身分便没动手。 “老十你跟着老九吃香喝辣,哪里知道穷巴巴的滋味!” 老九会赚钱是众所皆知的秘密,要不然老八哪里来的那么多资金。 “那也不是你掀翻九哥生意的借口,阴险的手段,就跟你那张脸一样讨人厌!”十爷印峨怒道。 “我何时掀翻了老九的生意?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印堤也怒了,这两个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吧,有没有把自己大哥的身分看在眼里。 “就算是你做的,表面上你也不敢承认吧。” 三人唇枪舌战,说起话来夹枪带棍,两派人马各排开一列,双方对峙,人数恰好也不相上下,就在气氛火爆之时,忽然传出一声吼叫—— “畜牲,竟敢动我兄弟!” 又有一声响起,“王八羔子,我们可是九爷的人,瞎了你的狗眼!” 另一尖细声音响起,语气尖酸刻薄,可说是拉仇恨的代表—— “九爷又怎么样,只是个会经商的白身皇子,我家大爷都封王了,跟我家大爷比——” 这话一出来,印唐的脸色黑沉,他竟被老大的人给瞧不起,他现在跟老十只是皇子,还未有封号,等同于父皇还没有认可他们。 印峨跟印唐感情非同一般,年纪又相近,可说是穿同条**长大的,印峨同仇敌忾,恨得怒道:“给我上,非打断刚才说话的人狗腿不可!” “打!” 一时喊打喊杀声震耳欲聋,两派人马动起手来,瞬时把窄巷挤得水泄不通,究竟是谁先动手已不可考,但斥骂怒叫声已传出千里。 水儿蹲在墙角,哪曾看过这么多大男人打群架,吓得脸上挂着两行泪,突然被一只脏手捉住手腕,她差点尖叫出声,随即一张胡子参差不齐的老脸对她挤眉弄眼,眼光示意她往巷口跑。 是小姐! “走!” 哥舒莲花拉起她,旁边的汉子早已打红了眼,几个人被人压在墙上痛打,她们趁兵荒马乱时逃出巷子。 一冲出去,两人立刻换掉装扮,后头很快有人追了出来欲找老道士与道童,但没人对两个俏生生的小泵娘有多一眼的关注,她们就这样顺利逃了出来。 第四章 皇子打架她遭殃 元熙帝的御书房里跪着三个人,元熙帝气得把奏折往他们身上丢,上面全是状告这三个儿子在京城里竟动武乱斗,直到五城兵马司过来压制住才停了这场骚乱。 “给朕长脸了,让那些臣子笑话我养了三个好儿子,不想为国为民、尽忠办事、放心力在正事上,竟然互相对骂、聚众械斗、大打出手,你们是要活生生把朕气死吗?” “是老大底下的人先讽骂九哥的。”印峨忍不住出口辩护。 “蠢货,给朕闭嘴!” 印峨被这一句蠢货给激得满脸通红,印唐对他微一摇头,要他不要再说下去,他才握紧拳头的低下头去。 “都下去,闭门思过一个月!” “皇上,喝点茶水润喉。” 太监梁得宝端着热茶过来,元熙帝皱紧眉头,“真是一群不省心的混账,这明显里头有诈,要不哪个不要脑袋的敢在皇子面前讥刺辱骂皇子?” “皇上圣明,定是那算命师的诡计。”梁得宝毕竟在元熙帝身边久了,也有些见识。 元熙帝沉吟道:“老九的饭馆被砸了,他去寻衅还有点道理,老大为何会去找那个算命师?给我严查!” 此刻被元熙帝念着的哥舒莲花正满心哀叹,就打扮成算命师赚那么一点点口粮过日子,也能牵连到魇魅太子的事,老天到底给不给活路,她真想用手指比着老天,骂一声贼老天! 她唉声叹气,所幸之前存了一些银两、金叶子与米粮,暂时还没有饿死的危机,但闲下来真的很痛苦。 原本胆小的水儿因为上次两方恶斗打架,被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听小姐竟长吁短叹着想去酒楼吃好吃的压压惊,难以置信。 小姐的胆子跟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呀,她有一种甘拜下风的感觉,小姐真的太厉害了,一点也不怕,自己还是太胆小了,这么胆小怎么当小姐的丫鬟?不行,她得坚强勇敢起来才行! 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被水儿美化过头,哥舒莲花的性子本就是说干就干,来到古代就算没混得风生水起,至少肚子也不能饿得扁扁的。 进城找了家酒楼,叫了几个店小二推荐的菜色,古代没有电视,酒楼也算是传播消息的好地方,哥舒莲花顺便打听起那日的事情。 得了银子,店小二讲得口沫横飞、比手画脚,这可是京城里的大事儿,瞧热闹谁都不嫌事大。他说得好像自己在现场一般活灵活现,什么九爷的侍从一拳打向大爷侍卫头子的肚子,大爷的侍卫又一脚踹飞了九爷的另一个侍从,谁拿了棍棒又打在谁的腿肚子上,差点把人给打跛了,总之现场就是群魔乱舞、拳脚齐飞、棍棒痛打声不断。 “这场斗殴到底是为什么?”哥舒莲花嗑了个瓜子,终于问了最重要的一句,也是她最想要知道的问题。老大印堤是想魇魅太子才来找算命师,但老九印唐、老十印峨为什么会来找自己假扮的算命师,她可疑惑了。 有人在一旁听了,飞快插嘴,“大爷、九爷、十爷向来是有点不和,但这一回可怪了,不为金不为银,也不是为了漂亮的姑娘家,竟是为了一个丑算命师。” “此话何解?”有人不知此事,听到这里也好奇心大涨。 “听说是那算命师说了东门某家酒楼生意会做不下去,要人去等那家酒楼倒闭好接手开脂粉铺。” 提了个头,后头大家全想到了,没错,东门热闹的地段确实有家生意不怎么样的酒楼,平日也没看多少人上去吃喝,却依然屹立不摇。可不是吗?这酒楼生意这么差,却位在最好的位置,成日小猫两三只的,大家心里算了算,开张一天就赔一天的银子,掌柜、食材、小二全都白养着,客人不来哪来的银钱养,细想起来倒是桩怪事。 有人家里头是做着生意的,忍不住拿手沾茶在桌上写上几个数字算账,越算越是摇头,“我若是那一家的掌柜,只怕早就急红了眼,哪有那么松快的。” “就是这样,所以啊……” 说话的人一副你不知这后头的缘故,却又怕被人听到似的压低声音,“那店是九爷开的,这酒楼明面上是酒楼,暗地里是八爷党平日宴请达官贵人商讨要事的地方,想不到竟被那算命师一语参透了玄机。” 大家都知道所谓的八爷党是八爷、九爷、十爷凑一块的小团体,专门对付太子。 “参透了什么玄机?”其他人更好奇了。 “哎呀,就是那个算命师铁口直断说这一家会倒,叫想开脂粉铺的人在那儿等着,想不到说完的第三天,这一家酒楼果然被掀翻了。” 大家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如此曲折离奇、高潮迭起,一波三折,纷纷发出惊叹声。 说话的人竖起了手指,比了比上面,又比了比二,“是太子爷派人砸了那家酒楼,说是捉拿嫌犯,但嫌犯在哪儿没人看见,只听说太子爷脸色铁青的进了那家酒楼,一进去就让人死命的砸,砸得酒楼破破烂烂,大概是知晓八爷党在这儿商讨了许多捉他把柄的事,他这储君不开心,就过来砸得八爷、九爷、十爷脸上无光,何况太子是他们的二哥,就说是教训几个小的,谁敢吭声?” 众人哇的一声,谁都不知道里面竟然有这样惊天的内情。 “大约是九爷生气店被砸了,又不能找太子麻烦,又听前些日子那个打算开脂粉铺的汉子说,因为神算师说了这家会倒,他便来这儿等它倒。九爷那样的爆炭脾气,酒楼被砸了已经够倒霉了,被砸前两天还有人说一定会倒,想起这事还不气得仰倒,立刻就冲到那神算的摊子去,结果却看到神算跟大爷两个人神神秘秘的说着话。 “哎哟,这不是一切线索都合上了吗?那神算是大爷底下的人,叫那汉子去散播谣言,又捅出点什么让太子爷知晓消息来砸九爷的店,大爷这招借刀杀人,不可不谓厉害啊!”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细思皇家中的兄弟,别说是兄弟了,根本就是仇人,你坑我我坑你的。 哥舒莲花对广大民众的脑补功力霎时有了新的认识,这也扯太远了,也太阴谋论了吧,这些人到现代都可以靠着捕风捉影当一流的狗仔啦! 她也是此刻才明白事情的前后顺序,老大来找她是为了魇魅太子,然后老九、老十是因为酒楼被砸的事来兴师问罪,却看到老大跟她正在“密谈”,立刻就误会大了。 她这乌鸦嘴,什么铁口直断,根本就是自己把自己害得半死,早知道当初那想开脂粉铺的汉子来找她时,她就该闭紧嘴巴。 “不不不,那算命师绝不是大爷的人,此神算顺应天命,救人救命,深不可测,跟皇子们不可能有关系,不瞒各位说,我也是之前运气不顺去求了这神算,求了后那可是一帆风顺,这算命师一定是上天派来的天师!” 众人听这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七嘴八舌的追问起来,想不到还有人跟他一样点头。 “没错,我也承那神算恩情,那神算绝不可能插入这些俗事,他跟九爷、大爷、太子爷绝不会有关系。” “没关系都能惹出这么大的事,听说皇上都在派人暗中查找这算命师的下落。” 哥舒莲花在一旁听得一抖,她怎么觉得自己捅的娄子,好像越变越大。 “他是天师下凡,算得可不是一个准字了得。” 有人不屑回道:“恐怕是招摇撞骗的骗子,自称天师,好大的口气。” 哥舒莲花在一旁直点头,星星眼的看向此人,真想说你是我的知己啊,再多说一点,再贬低一点,要破除迷信、信仰科学,我全靠你伸张正义了。 “不是天师,会视金钱如粪土吗?”另一个不满的说了。 不知情的人凑上来问:“此话怎讲?” “天师卜封算命不只是准而已,人家还不收银钱,只收一个小麻袋的米,说是度化众生,哀悯穷困、怜伤扶弱,不只不收钱,还说只度有缘人,所以一天最多只看二十组,就收二十个巴掌大的米袋,这样的人还会招摇撞骗吗?” 一个小米袋能吃一顿就了不起了,一个不要钱又算得准的算命师,霎时很多人心中都觉得这确实是天师无误。 哥舒莲花听得眼角直抽,她不过是装神弄鬼的讨口饭吃,怎会被人传得神之又神,她苦笑不已,这绝非她的的本意。 “所以这百算百准的天师被大爷跟九爷、十爷给冲撞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忍不住问:“这该不会指……”他手指翘起,也隐晦的比了比天,“天命说能得到那个位置的人,不是这三个?”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神都冒出同样的结论,却没有人敢出声赞同,甚至有人破口大骂,“你说什么瞎话,这话能胡乱说吗?你不要命啦!” 其他人霎时噤若寒蝉,四周安静下来,大家没啥心情再说闲话,立刻就散了。 但这个流言却开始在街头巷尾流传,元熙帝听闻后,更是下令必须要找到那个算命师,却也因元熙帝这个举动,消息更加的广为流传。 哥舒莲花也知道这次玩过头了,但谁知晓流言会传成这副德性,说来说去,还是怪那些爱乱传八卦的百姓吧。 虽然深信天无绝人之路,但哥舒莲花又开始担忧起自己的肚皮,也不知府里是出了什么事,竟然从她穿越后就再也没让家仆送东西过来,摆明放弃她这个人。 既然算命师不能做了,她百无聊赖的在街上遛达,看能否有点灵感,想想下一次该做什么安稳的生意,算命师这职业太容易招祸,她承受不起。 走着走着,她忽然看到一个小摊子,地上摆着一个大土盆,里面装了不少小鱼,很像现代的捞金鱼,但比现代的简陋多了。土盆里的小鱼儿个个摇头摆尾,那大大的头、两颗黑色喜人的黑眼珠,金红色的鳞片像沾了金粉似的发出耀眼的光芒,她忍不住岸钱想玩一玩。 “可恶,你这纸糊的东西有鬼,怎么小爷捉都捉不到。” 眼前的小屁孩穿着喜庆,戴着红色的瓜皮小帽,身上蓝衣的绣边也是红色的,衬上他红通通的脸颊,像是过年会看到的可爱年画女圭女圭,让人恨不得搂过来亲两口。 不过他自称小爷的时候,眼睛上吊,一副嚣张霸道相,倒让那种可爱褪去不少,看来就是个被宠坏的小男孩。 老板被质问,眼都不抬,“哎,小鲍子,话不是这样说的,这是八仙过海各凭本事。” “你是在讥刺小爷我没本事吗?” 他一副就要翻桌的恐吓表情,简直要从可爱的年画女圭女圭变成无恶不作的小流氓,就像是川剧的变脸绝活,浪费了那张可爱的好脸蛋。 也在捞鱼的哥舒莲花忍不住对他说:“咳……小朋友,不过是捞几只鱼儿,有必要这么凶吗?” “妳懂个屁……” 嚣张的话,说到最后一个字,小屁孩接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一个青绿衣衫的姑娘,打扮并不花枝招展,就一身普普通通的青绿色衣裙,没有首饰、耳珠,簪子像是木头做的,但她眼睛笑得瞇瞇的,就像天空里的小月牙,且她浑身带着暖意,让人看一眼,愤怒就会土崩瓦解。 更让他讶异的是,她也在捞鱼,但她手里那个小木盆里已有许多的小鱼,鱼儿个个自由自在的摆动着漂亮的大尾巴,快要看瞎他的眼。 他虎吼一声,小**一下就蹲到她身边,一副高手在民间的崇敬模样,那副想夸奖她又怕掉了自己身价的傲娇做作表情,萌死了哥舒莲花。 “妳是怎么捉鱼的,弄给小爷我看。”他矜持的道,实际上满身散发浓浓的“求妳教我”的气息。 就见哥舒莲花纤细素手停留在水面上,鱼儿不知危机将至,依然自在悠游,下一刻,她手掌一翻,纸网以刁钻的角度切入水面,阻断了小鱼儿的行进路径,瞬间一只小鱼儿就落在她的纸网上,她立刻小心的将小鱼放进盆里。 动作之快速,预测之准确,行云流水的手法,恐怕那只小鱼还没搞懂自己是怎么离开大盆子的就到了这个小盆子来,依然悠然的在小盆里摇晃着自己的火红尾巴。 “哇啊啊啊,就这么简单吗?我试试!” 小孩兴冲冲从袖里拿出一小锭银元宝,朝着老板丢去,“给我一百个网子,小爷我就不信今天捞不完你家的鱼,敢瞧不起小爷我,今日要让你一只鱼都带不回家。” 一支小纸捞网也才一枚铜钱,老板看着那锭小银元宝,不敢置信的拿起来啃—— 是真银的没错,他立刻眉开眼笑,别说一百个,他又多加了十个送给眼前挥金如土的小孩,不愧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就是大方。 狠话放得畅快,像吹一口气就能压死人似的,但事不经过不知难,看别人做都是很简单的,轮到自个儿时才知道有万分的难处。 过了几刻钟,地上破掉的小纸捞网堆积如山,但小孩手心里的小盆子仍只有一盆清水。 小屁孩涨红了脸,哥舒莲花看着他尴尬欲死的可爱表情,她忍住脸上的笑容,再笑下去,大概对方脸都要烧起来了。 她伸手接过对方的小纸捞网,唰唰唰,一下就捞了三只鱼,小孩皱紧的眉头越来越开,老板的脸色却开始不好看起来,最后哥舒莲花捞了满盆的鱼,让小孩笑咧了嘴。 “这些鱼够了吧。” 她站起来,捶捶发僵的肩背,老板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她不想让老板血本无归。 “妳再捞,银钱我出,我今日就要捞光他的鱼!” 小孩子的意气之言,让哥舒莲花微微一笑,“那我问你,你捞这么多鱼,你要放哪儿呢?” “皇……呃,我家很大,可以放很多很多的鱼。”大不了把这些鱼都偷偷丢进御花园的池子。 “那你会每天喂鱼,而不是贪图一时新鲜,三天就忘了吧?” “小爷手下的人会照顾。”他一个皇子,找几个宫人照顾鱼还会难吗? “所以意思是,你过两天就会忘记这些鱼了?” 面对这些质问,小孩觉得烦腻,双手扠着腰问:“妳到底要不要给我鱼?” “给你也无妨。” 跟老板要了个简陋的小桶子,里头只装了三只鱼,但这三只鱼特别小,尾巴却特别的漂亮,摇动的着尾巴时,上头闪着红金色的光芒,就像晚霞。 之后哥舒莲花将其余的鱼全都倒回了老板的土盆里,小孩脸色一下就臭了,哥舒莲花又将桶子递给他,“送你的,不是这三只鱼,而是这个桶子。” “什么?这个破烂桶子要送我?” 这话勾起了小孩的兴趣跟好奇心,他睁大眼看着这个简陋的木桶,还有里头的三只鱼。 “但这个桶子不能白送,你要付出一些代价。” “代价?” 小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珠几乎要掉出眼眶,彷佛第一次听见这种话,他偏头想了一下,这个动作让他可爱度加倍。 哥舒莲花解释,“吃饭要付银两吧?” “咦?我在宫里……啊,不是,我在家里吃饭不用银子啊。” 哥舒莲花绝倒,换了个方向,问道:“那你在外面买东西,是不是要银子呢?” “好像要。” 小孩有点不太肯定,他出外有贴身太监随行,以前总有人打理这些,要不是这次是偷偷溜出来,身上又带着银两,他才知道万事都要付银子。总之吃饭要付银子,玩乐要付银子,买了东西更要付银子,这似乎有点道理。 父皇总说人要讲道理,所以他也是个讲道理的人,因此他用力的点点头。 “既然没错,那就请……”哥舒莲花沉吟了一下,对方马上就接下去。 “家中我排行十五,就叫我小十五吧。” 于是哥舒莲花拐了这个自称小十五的幼童东奔西走,他们首先到城外的小溪旁,哥舒莲花捡起溪边平平无奇的石头,小十五见状很不耐烦,走了这么久,竟然是为了捡石头。 这姑娘是人傻了吗?明明看她动手捞鱼时还挺精明的呢。 “妳到底在干什么?”他口气不佳。 “挑送你的东西,就说送你的是木桶,不是鱼,但这个桶只有三只鱼太单调了,所以要把桶子里装满漂亮的东西再送给你。” “就这颗乌漆抹黑的烂石头,妳这是瞧不起小爷我吧。” 哥舒莲花把这个奇形怪状,也就是小十五讲的烂石头拾起,又在桶子底部铺上了一层溪旁特有的细碎白石子,再放入这颗石头。 石头呈现黑灰色的不规则状,中间镂空一个洞,那洞也不大,却像一扇美丽的小窗。只见三只小鱼起先在石头旁观望,没多久,似乎对这个小洞好奇,钻进了这个小洞,到达另一边去,其余两只也跟着这样做,只见牠们东钻西弯的,颇有奇趣。 哥舒莲花指了指这块怪石,“这叫别有洞天。” 终于看出了门道,小十五惊呼,“欸,这倒是有点意思。” “你下面还可以铺些你喜欢的石头。” 一看到这块不起眼的丑不拉叽石头,竟能创造出这样富有趣味的画面,勾起小十五的好胜心与好奇心,他忘了刚才自己的不耐烦,蹲在小溪旁埋头东挑西捡,找得满头大汗。 哥舒莲花在心里捧月复大笑,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她拿起一颗奇形怪状的石头,拍拍他的肩膀递给他,“这像星星耶。” 想不到这颗石头被小十五嫌弃得要命。 “丑死了,这哪儿像星星,这么多棱角,我看妳眼睛得洗洗了。” 哥舒莲花窘然,古人想必没有星星是六个角的画法,也怪不得他认不出来,自己反而被嫌弃了。 小十五找得十分起劲,连大石头都被他搬开,挑着下面的石头,接着耀武扬威的拿着一颗圆石,对着她摆出一脸“妳没见识,小爷我来教妳”的嘴脸。 “这颗石头才像星星。” 哥舒莲花就看到颗白白圆圆的小石头,她心里道,这不是月亮吗? 幸好她没说出口,要不然肯定会得到一个大大的白眼,因为小十五兴高采烈找到一个更大更圆更扁平的石头来当月亮了。 耗了一个下午,捡了丢,丢了捡,才终于满意的小十五,开心至极,小心翼翼捧着小木桶的表情满是骄傲与满足,可他一看天色,大惊失色,惊惶道:“我要回去了!” 他急不可耐的跑了两步,忽然回头看着笑咪咪站在原处的哥舒莲花,问道:“妳叫什么名字?” “哥舒莲花。” “嗯。” 小十五拔下随身的玉佩扔给她,她接住后还来不及反应,小小的男孩就跑了,只是跑的速度不快,因为他手里提着个小木桶,里头装了好几颗漂亮的石头和那三只小鱼,全都是他下午忙得汗流浃背后的满意之作。 “真是个小孩子。” 捏了捏手里沉甸甸的玉佩,哥舒莲花笑了,大概这小孩家境优渥,想也不想就把这贵重的玉佩送给她了。 她迈着轻松的脚步回家,水儿一见她就泪眼汪汪,说她怎么可以一个人跑出去,万一遇见危险怎么办? 哥舒莲花被她哭得受不了,只好模着鼻子说下次一定会带她出去,绝不会再私自一个人外出。 第五章 巧言奉承获赏赐 小十五还未到宫门,几个快要急哭的太监就涌上来急忙把他带入皇城,“主子爷,您跑哪儿去了,您这是要奴才们的命呀!” 小十五,也就是排行十五的皇子印瑜哼了哼,“谁让你们偷懒耍滑,我要出个宫还得看你们脸色,小爷我今天还不是出去了,你们管不了我的!” “是是,都是奴才的错,十五爷,再不进宫,宫门就要落钥了。” 几个人簇拥着他,将他围在中间,其中一个眼尖的看他提着个破木桶,口中亲热道:“十五爷,奴才替您拿着。” 印瑜却一把将来人伸过来的手挡开,“不用,这东西矜贵着,我要拿去给我母妃看。”不就是个小木桶吗?其他太监伸着脖子往木桶里面看,就装了三只鱼,铺了些白沙石子。说鱼矜贵吗?就是小摊子放着给人捞的那种,没什么出彩的,说石头好吗?那又不是黄金,哪里看得出矜贵? 印瑜前呼后拥、春风满面的的回宫,一看到自家的娘,忍不住抱着小木桶献宝,“母妃,您看,这块石头有个洞,鱼会穿过来穿过去,还有哦,这颗石头像月亮一样漂亮——” 密妃见他浑身土,正要骂在他身边侍候的人,但儿子那真心喜悦的表情又让她停住了到嘴的斥骂,这些日子的确也苦了他,小十五是那么健康,但小十六总是有些头疼脑热,两个明明是一母同胞,身子骨却差那么多,因为如此,她也少照看了小十五。一股愧疚袭来,她假装有兴致的低头看儿子献宝,小金鱼漂亮艳丽,在石头间游来游去,是颇有野趣,不过难跟宫里的漂亮东西相比。 “儿臣遇见了一个姑娘,她好厉害,唰一声就把鱼给榜了上来……” 他正讲得口沫横飞,外头传来一阵朗笑,元熙帝大步走进,“是什么让小十五这么开心?说出来也让父皇乐乐。” “父皇,您看这个。”印瑜冲了上去,因为是幼子,元熙帝特别的疼爱,他又献宝的把自己一整个下午如何找到像星星像月亮的石头给说得绘声绘色。 他圆乎乎的脸蛋显出了两团红晕,神色兴奋又开心,元熙帝点头听着,没多久,印瑜就说要捧进去给弟弟看。 等印瑜进入寝殿,密妃叹息道:“皇上,十五淘气,若是十六有他一点精神就好了……” “御医说调养一些时日,总会好的。” 密妃无奈点点头。 想不到排行十六的印禄看了印瑜的献宝突发奇想,竟然也要用小木桶养鱼,于是两个人手牵手到了御花园,蹲在那里找石头,偏偏怎么看就是没找到中意的。 印瑜拉着印禄的苍白小手,眼珠子一转的道:“我知道哪里有漂亮石头,我带你去。” 哥舒莲花目瞪口呆,从外头走去城里必定会经过这条小溪,可前天看到的小屁孩现在竞泡在水里,双脚乱扑,双手挣扎,不知是秋日穿得多些因此浮不起来,还是水性真的不够好,加上这些时日溪水暴涨,他忽然一下就消失了人影。 水儿也看到了眼前一幕,惊叫一声,哥舒莲花已经跳下水捞人。 她把印瑜捞上来时,他还神智清楚,只是吃了不少水,满脸惊惶的比着水面,“十、十……十六、十六!” 见他话说不清楚,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哥舒莲花回头望着平静的水面,声音低下好几度,掐住他的下巴厉声问道:“还有人落水吗?” 印瑜被这一掐痛得回神,猛点着头,“我弟弟还在水里,我是为了救他才跳进去的,刚才他忽然就消失了身影……” 不待他说完,哥舒莲花已又扑通跳进水里,救人如救火,溺水有时差上一分钟,就是生与死。 她在水中搜寻着,所幸水很清澈,能见度大,她找没多久就看到了沉在水下的人影,比小十五更细痩的身材、更苍白的面容,她一把将他抱起往上游,发觉对方连挣扎都没挣扎,该不会溺死了吧? 她匆匆忙忙的把人拖上溪边,印瑜看到印禄的惨状,剌激过度,顿时嚎啕大哭起来,扑到印禄的身上摇着,“十六你醒醒、你醒醒,我把木桶里的鱼连木桶都给你,你要什么全都给你,你快醒过来,不要吓我!” “小姐,这孩子死了……”水儿难过的道,这么小的孩子夭折,谁看了都难过。 “他没死,混账!谁敢咒他死,我就要谁的命!你这臭女人竟敢咒他死!” 印瑜状若癫狂,冲过去扑打水儿的身子,水儿没料到这孩子才刚被救起,明明还惨兮兮的,竟然这么凶暴,一下就被他扑倒,摔在岸边。 等两人从地上爬起,这才发现哥舒莲花已将印禄放平,双手按着他的胸口规律且迅速的往下压,一边数数,然后就低下头亲印禄的唇。 水儿看得张大嘴巴,印瑜暴怒不已,撕心裂肺的叫骂,“你在干什么,你放肆!谁准你……” 即将出口的话太羞耻,就算印瑜年纪还小,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他冲过来就想阻止哥舒莲花,他不准她亵渎他的弟弟!就算他弟弟死了,仍然是十六皇子印禄,是父皇的儿子,母妃的次子,谁都不准这样对待他弟弟! 哥舒莲花却把他推开,“别乱来,我在救他。” “救……救他?”印瑜眼睛瞪大,好像很难理解她的意思,随即颤抖问道:“你在救他?他没有死,十六没有死对不对?” 哥舒莲花没空理他,她额头冒汗,继续急救,她过去当过救生员,曾受过训练,明白溪流的可怕之处,有人以为水面平静无波就没事,其实底下藏着很多漩涡暗流和坑洞,一不小心就会溺死人。这两个孩子铁定以为溪水看起来很平静,十分安全,却不知有时稍稍有个落差,就足以坑死他们这些小孩了。 哥舒莲花再做了几次心肺复苏术,感觉到底下的胸口有了些起伏,随即瘦弱的小男孩从嘴巴吐出水来,然后不断的呛咳着。 印瑜看着眼泪都快掉下来,扑过来抱住了印禄瘦弱的身子。 印禄边咳边解释,“我从水面上看到一颗漂亮石头……走过去却忽然跌下去……咳咳,然后怎么都浮不上来……咳咳……” 哥舒莲花看着印禄虚弱的样子,抱起他,“他需要看大夫,小十五你能走吗?快点!” “好好好,马上带十六去看大夫。” 印瑜语无伦次,又哭又笑,打前锋似的往城里跑,哥舒莲花抱着印禄追在后头。 在不远处有一行骑马准备进城的官兵,印瑜上前欲拦,对方却恶狠狠的扬起鞭子。 这是哪来的又湿又脏的小乞丐,竟敢拦爷的路! 等看到印瑜手里的信物,对方一怔,立刻对身旁的人低语,立刻有人骑着快马冲进城。 没多久那群人喳喳呼呼的回来了,还带来了辆马车,把哥舒莲花等人全都安排了上去,进城后又簇拥着他们进了一间大屋子里,并赶紧找大夫替印禄诊治。 哥舒莲花被婢女侍候着换掉湿衣,就一个人被带到小花厅等候,每次她要离开,就会有人拦住她,态度友好到近乎谄媚,说贵人希望她留下好报答救命之恩。她又问起水儿,她们就回答她好好的被招待着,虽然语气很好,但不容她离去的态度却很明显。 她一路等到天黑,印瑜终于过来了,见了她还期期艾艾的,态度别扭,跨了两步又倒退三步,一脸为难,最后抬起了头,挺着胸膛道:“爷娶你吧。” 哥舒莲花掉了下巴,这小屁孩毛都没长齐,竟然想要娶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没听到她的回话,印瑜继续苦恼的道:“虽然你是为了救十六而亲了他,十六该对你负责,但十六年纪实在太小,我这个当哥哥的只好代弟娶你了……” 不用不用,不管是你还是你弟都是小表头,我们起码差上十岁,真的感谢厚爱,但不必了。“谢谢,我没要嫁,辛苦你讲这一大段话了。” 哥舒莲花啼笑皆非,口对口人工呼吸在这个时代可能太过惊世骇俗,所幸小十六还是非常小的小孩,应该没人会介意吧,只要唬住了眼前的小十五就行。 “你一介平民,其实是你高攀了,但男子汉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印瑜忽然间瞪直了眼,大概没想过天底下会有不想嫁他的平民姑娘,“你可知道你错过了我,以后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优秀俊朗、有权有势的男子了?” “没关系,我不一定要嫁有权有势的。”至少身高要相配,年纪也要相当啊,她不想摧残幼苗。 见她似乎很坚定,印瑜抓耳挠腮,慌张又愧疚,“十六毁了你的清白,以后被人知道,你就再也嫁不出去了。不行,这样不行,我不能让你救了十六还害你被人风言风语。” 他已经做好以后自家皇子妃就是眼前女人的准备,虽然这女人年纪比他大,而且她屁|股小小的。听宫女说女人要屁|股大才生得出男孩,看她屁|股这么小,是不是以后只能生女孩了?一想到他只有女儿没有儿子,霎时胸闷心痛。 算了!生女的就生女的吧,他是个爷们,只好包容了,谁叫她救了他唯一的弟弟。 她胸口也鼓鼓的,像两颗小包子,好难看啊! 总之他万分嫌弃,若是被哥舒莲花知道他的嫌弃,保证啼笑皆非。 “嘘,小声点,所以我们只要别让人知道就行了。” “咦咦咦?还能这样?”印瑜满脸惊奇。 “对啊,这件事只有你知道、我知道,跟水儿知道,你弟昏迷着不知道,水儿不会说,我也不会说,只要你闭紧嘴巴再也不提这件事,就没人知晓了。” 半带疑惑半带惊喜,印瑜确认的问:“真的吗?” 哥舒莲花心里偷笑,小孩子真好骗,她用一副真的不能再真的神色用力点头,“真的!” 不用娶她显然让印瑜松了一大口气,他赶紧赌咒发誓他绝对会保守秘密,但是心里却愧疚了起来。哥舒莲花被自家弟弟占了便宜,还能这么为他们着想,他决定以后一定要罩着她,还要帮她找天底下最好的男子来娶她。 两人正谈到一半,忽然一群官兵破门而入,印瑜还来不及摆出皇子的派头,看到领头的人,他就先萎了一大半,“八哥……” “娘娘已派人过来接回十六,父皇见了十六半死不活的样子十分震怒,你还不赶快回宫去!来人啊,把此女拿下,以密谋杀害皇子论罪。” 说是要他回宫,但八皇子印嗣一出声,宫里的侍卫就拦住了印瑜的动作。 印瑜眼见哥舒莲花二话不说就被五花大绑,脸上显见对他皇子身分的震惊,又惊又悔。 他以前出外是满喜欢耍一下皇子的威风,但只有对哥舒莲花他不想耍这么做,所以他迟迟没讲出自己的皇子身分。他喜欢哥舒莲花捞鱼时对他微笑的表情;喜欢她带着自己布置桶子里石头时,看着他的温情眼神,更喜欢她不知道他身分时,那种对邻家小孩的亲昵爱护。 他知道自己是皇子,身分高不可攀,但跟哥舒莲花在一起很舒服,虽然她不会像他身边的人说好听的话哄他,但他感觉得出来至少她是真诚的。 见他落水,她也是毫不迟疑的就跳入水里救他,他在为十六的死六神无主哭泣的时候,也是她给了他一丝光亮,十六睁开眼睛时,他更是感动到不能自已。 印瑜眼睛赤红的骂道:“不要动她,是我自己带十六出来的,要不是她,十六早就死了,是她救了十六,她没有害十六,没有、没有!” “是非对错,父皇自有决断,十五,走吧。” “八哥,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她没有害十六,真的没有,是她救了十六!”他哀求道。 “父皇很生气。”印嗣对他叹气着轻轻说完就直接走了。 印瑜眼睛里浮起了泪水,他泪眼模糊的看向哥舒莲花,原本以为会看到她含怒带怨的憎恨眼神,想不到她却对他轻轻一笑。 “放心吧,你父皇是千古明君,不会冤枉我的。” 听了这句安慰的话,印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总之他哭得更凶了。他忽然觉得娶哥舒莲花好像也很好,虽然她**小不能生儿子,虽然她胸口鼓鼓的很难看,但她说的话真的让人很舒服,她的存在很能让人安心。 对,他要相信父皇,父皇是英明的君王,绝对不会冤枉她的! 密妃知道印禄出事后哭得死去活来,她的小十六身子原本就不健壮,现在脸色更是苍白,幸好方才御医让人煎了一帖药让他喝下,印禄的脸色才好转些,正躺在床上休息。 密妃又怒又痛,一看到元熙帝进来,心里的沉痛全都化成了泪水,她用手帕按着眼角,伤了她的十六,简直像刨了她的心肝,她要那个害了十六的姑娘死! “皇上……”她哭喊出声。 元熙帝看了印禄一会儿,僵着脸出了寝殿,却见印瑜跪在外头,而印禄很快就身着单衣冲了出来,密妃和几个宫女太监在后头追着。 印禄强撑着一口气的跪在印瑜旁边,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小十六,进去休息。”元熙帝开口。 “不。” 密妃冲过去搂着他哭,“我的儿啊,你身子骨本就不好,快进去休息,这事自有父皇与母妃作主,你别倔,听话!” “我不!”印禄圆圆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他的右手往旁边移,移到了印瑜的左手上,两个人的手扣在一块,“是儿臣求十五哥带儿臣去找木桶里的石头的。” “什么木桶?什么石头?”见两人兄弟情深,元熙帝心软了。可他日理万机,哪里还记得这件小事? 印瑜抽抽噎噎的再度说起这件事,说到兴头上了,彷佛忘记眼前的情况,眼底出现了亮亮的光采,忍不住比手画脚,把那日的事巨细靡遗的讲个清楚。 元熙帝心头一动,“你说那姓哥舒的小泵娘说桶子不能白送,要付出一些代价?” “是,父皇,她还说她送儿臣的是木桶,不是鱼。” 元熙帝紧皱的眉舒展了一些,“这话倒是有些意思。” 见父皇的怒火似乎小了些,印瑜命人把那桶鱼搬出来,那鱼还在水里活蹦乱跳。 见到小十五、小十六两人将木桶里的鱼视若珍宝,元熙帝皱紧的眉头完全松开。 是的,他坐拥天下,也代表他的孩子也是万人之上,但却也容易错失了更多的风景。这个名叫哥舒莲花的小泵娘,她应该猜到了小十五是身分不同一般的小少爷,她用了别种方法教会自家孩子珍惜生命,而不是得手后就丢弃。来得太容易,丢弃也就更随意,所以她让自己的孩子一次又一次的翻找石头,替木桶里的鱼儿亲手布置生活的环境,因为是小十五自己动手,他便会珍惜这木桶里的鱼。 问清了两人结识由来,再问明了这次的事件,元熙帝道:“她既然救了小十六,对此番冤屈定是难受得很。” 印瑜在下头偷看父皇一眼,元熙帝见他支支吾吾的模样,哼了声,“有什么话还不快说!” 印瑜小声道:“她说、说……” “叫你说就说,纵然有逆天之言,难不成父皇还会生气吗?” 于是印瑜大声道:“她对儿臣说,放心吧,父皇是千古明君,不会冤枉她的。” 一时间四周寂静,元熙帝猛地重重拍桌,“哼,小泵娘知晓什么,竟敢评论朕,真是好大的胆子!宣她上来。” 印瑜捏了捏印禄的手,印禄原本有点惊慌,但印瑜眼里带笑,在他耳边道:“父皇心情很好,你看,他喝茶了。” 父皇表面上虽然震怒,但显然这个马屁拍得他心头舒爽,父皇有个小动作,心情愉悦时就会拿茶起来喝,他们兄弟俩就靠这个发现父皇心情好。 哥舒莲花被请了进来,密妃刚才得知事情原委,才知差点把自家孩子的救命恩人当成仇人,这下她看哥舒莲花万般顺眼,只觉得这个小泵娘没有一处不好,没有一处是坏的,恨不得赏下千金万金,以报她救自家儿子的恩情。 “赐座。”密妃开口道。 印瑜拉着印禄腆着脸道:“母妃,儿臣跟小十六也能坐吧?” 元熙帝装作不高兴的拍了拍椅子扶手,“坐什么,犯了错还要坐,全都跪着!我问你这小妮子,你竟敢说朕是千古明君,哪儿来的胆子让你这么论断?” 这是历史上对康熙帝的评价,这个皇帝奠定了清朝经济繁荣的基础,也清除了政坛上的毒瘤,是历史上少见的大和平时代的开端,他让百姓安居乐业,没有因战争而流离失所,这是谁也无法抹灭的事实。既然这出连续剧是拿清朝九龙夺嫡的这段历史来改编,很多事便移花接木到了元熙帝的身上,加上哥舒莲花穿越后不时就会去酒楼打听消息,现在自然能够清楚的说出元熙帝的政绩。 “皇上年少即位后,内除奸臣,外平藩王,三征外敌,整顿吏治,取消海禁,对不同文化持宽容态度。就算贵为天子,也不断学习新知,是万民景仰也是我辈该学习的对象。试问,历史上能有几个君王可以像皇上您这般孜孜不倦、求新求变?” 元熙帝嘴角缓慢往上扬,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但其中的览险有谁知道,若不是他大刀阔斧的实施改革,又有海纳百川的胸襟,还有谁能做到? 这小妮子虽然说得简短,但是每句话都说到他的心坎里,他确实为自己做到前人所未曾做到的功绩而自豪。他不敢说自己是千古明君,但他兢兢业业,没有一刻忘记祖先留给自己的这份马上得来的天下,他必须花比先祖更多的心血去照料它。 但朝中大臣那些浮夸的歌功颂德他听了就烦,谁知一个这么年轻的小泵娘,竟然能知晓他的豪情壮志,让他难免胸怀大畅。 见元熙帝露出一抹笑,密妃还有什么不知晓的,立刻就叫人拿了椅子让三人坐,却见她的两个儿子偎着哥舒莲花,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让她好气又好笑。 “哥舒这姓有些耳熟……” 听到元熙帝的话,哥舒莲花回忆了下原主的记忆,回道:“家父是哥舒雄义,在五城兵马司中任职。” 元熙帝点头,继续问起了哥舒莲花的家中事。哥舒莲花只简短的说自己在别庄中为生病的祖母祈福,但她最近做了满长时间的算命师,来算命的人全都是各行各业的人,解决烦恼时当然也会提到京城里各种的事,于是她巧妙的把这些融进谈话里,惹得元熙帝哈哈大笑。 印嗣站在外头,他想这次小十五惹了这么大的事,父皇怒气腾腾的叫他去接回小十五,他复命后不敢捋虎须就立刻离开,但他走到门外,又想,不如在外等一会儿,若是父皇余怒未消,他再进来帮小十五、小十六求情,纵然不成,也是给密妃一个人情。 没想到现在会听到父皇不断朗笑的声音,还有小十五跟小十六七嘴八舌的道—— “然后呢?然后呢?那走失的小孩有没有找回来?” 只听见一个清朗的女音道:“因为那小孩的爷爷只在东门附近找,他先入为主的认为自己在东门,小孩就不会离东门太远,然而小孩却往西走了。因此我们从这次的事件可以知道,执行后一一删除选项,就算留下来的选项匪夷所思,但也可能就是正确答案。” “嗯嗯。” “原来如此。” 两个孩子猛点头,密妃听了也觉得有趣,倒是元熙帝忍不住又看了这个小泵娘一眼。 这话虽然简单,但显然这个小妮子正用她的方式在教导自己两个孩子如何有条理地分析一件事……不,不只是如此,而是处世之道,他忍不住对哥舒莲花另眼相看,又发出一阵心情舒畅的笑声。 印嗣站在门外,对守门的侍卫摇头,示意不必禀报,心里却把哥舒莲花这四个字记下了,能让父皇如此龙颜大悦,这小泵娘铁定有非凡之处。 哥舒家隔日被赏赐了好几抬御赐之物,哥舒雄义带着全家跪着领旨时满眼呆滞,不知自家为何得了赏赐。 颁旨的内侍笑呵呵的拱手道:“恭喜大人,生了个好女儿,得了万岁的青眼与救了皇子的功劳,哥舒大人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我家女儿?”哥舒雄义眼睛发亮,“莫不是我家敏儿秀外慧中,又是京城难得一见的美女,所以得了皇上的青眼?” 内侍忍不住想给他一个白眼,这哥舒雄义是有名的浑,在五城兵马司这么多年也不见长进,现今连哪个女儿得了上头的赞赏都搞不清楚。 哎,说是把哥舒莲花送到别庄为祖母祈福,这话骗骗外人可以,知道内情的都知这是将家里不受宠的女儿丢到外头自生自灭的借口。这块名叫哥舒莲花的金得发亮的大金子,可惜落在哥舒雄义这个浑人身上,竟然好事到了眼前还拿着珍珠当鱼眼。 内侍因为哥舒莲花在元熙帝与密妃面前正受宠,又有拯救龙子之功,不由得多提点了几句,“密妃已求了皇后的旨意,两位皇子也喜欢哥舒莲花姑娘的陪伴,从此后莲花姑娘无旨即可入宫,哥舒大人领旨吧。” 哥舒家跪着的人原本都又敬又妒的看着哥舒敏儿,以为这必定是给哥舒敏儿的赏赐,毕竟他们家出彩的姑娘就只有哥舒敏儿,就连哥舒敏儿也以为如此。 但内侍一说出哥舒莲花这四个字,众人全都傻了。 哥舒雄义搔了搔头,“不对啊,是敏儿吧,不可能是莲花吧,莲花在外头——” 内侍截了他的话,“在外头就快些迎进家门,密妃娘娘赏赐了许多物什,要抬到莲花姑娘的房里去的。” 哥舒雄义被他一斥责,点头如捣蒜,吆喝着人把哥舒莲花的屋子整理出来。 可那内侍命人搬东西进去时又傻了,这间破屋子是给谁住的啊?他笑呵呵的婉转暗示,“这是猪圈吧?哥舒大人莫非是带错了路?” “没错啊,不过莲花很久没在这住了,堆了些杂物……” 哥舒义雄还不明白自己这是在给他台阶下,就这猪脑子,在五城兵马司负责守城门守这么多年还没出事,也是个人才,内侍都快气笑了。 一直扶着祖母的哥舒敏儿连忙道:“莲花的屋子不是此处,请随我来。” 总算有个机灵的,内侍看了眼前的年轻姑娘一眼,面若桃花,乌发如云,不愧是京城里有名的美人,这个七窍玲珑心更是难得。 命人把东西搬进一间干净又漂亮的屋子,内侍这才拿着红封回宫。 第六章 胡搅蛮缠九皇子 哥舒老夫人被哥舒敏儿扶回了窄小的屋内,哥舒雄义不是什么大官,家里早年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里买了间寒酸的两进院落,加上人口稀少才勉强住下。 哥舒老夫人握紧哥舒敏儿的手,不无喟叹的道:“她小小年纪心肝恶毒,竟在郡主花会上在你茶中下药,想让你当众出丑,本想让她住在别庄别惹事,想不到她又攀上了天大的机缘,这次回来不知又会如何搞得天翻地覆,你与那位爷的亲事——” “祖母安心,我会多加防范,那位爷是天边的云朵,又是天潢贵胄,这亲事未必会落在我这里,祖母莫听爹胡说八道。” “可她居心叵测,一回来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大的事儿……” 哥舒老夫人混浊的眼中落下了几丝忧虑,她向来疼爱这个长孙女,知礼懂事又贴心,更何况哥舒家能否更上一层楼,就看她能否攀上个好人家,也因此哥舒老夫人对她最为上心。 而哥舒雄义虽然浑,倒也没真傻到底,看到一屋子的御赐之物,他就急忙大阵仗的唤人把哥舒莲花带了回来。 哥舒莲花带着水儿一起回来,拜见了祖母、爹亲,哥舒老夫人似乎对她没什么好印象,一会就让她下去了,倒是她爹一脸想巴结自己的脸,让她挺无言的,接着她见到原主记忆里那个想抢夺婚事的大姊哥舒敏儿,还有两个庶妹、两个兄弟。 原主的家庭说复杂也复杂,说单纯也单纯,她爹哥舒雄义不知是克妻命还是怎的,娶了两任都病死了。第一任生了哥舒敏儿与哥舒武忠就撒手人寰,第二任生了哥舒莲花与哥舒儒孝又风寒过世,后来哥舒雄义想开了,抬进了个小妾,生了两个庶女,把家务全丢给了自家母亲。 反正他们是小门小户,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哥舒老夫人倒是特别偏爱第一任的孩子,哥舒敏儿也与祖母较亲,哥舒武忠也比较有出息,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反观哥舒莲花的亲弟弟哥舒儒孝整天斗鸡走狗、无所事事。 回来第一日,哥舒儒孝就来到哥舒莲花的房里谈天,一脸羡慕的模着箱里的御赐之物。 是夜,水儿的尖叫声惊醒了哥舒莲花,房里还传来一阵桌椅翻倒声,哥舒莲花披衣坐起,只见昏暗的屋内水儿站着,正拿着一个花瓶叫道—— “小姐,是贼,贼闯进来了,奴婢刚砸了他,奴婢看到他往娘娘赐的箱子偷东西!” “不,不是,我不是贼,我是你家二少爷!”捣着额角,哥舒儒孝急着挥手澄清。 水儿点了烛火看清楚人,顿时惊慌失措,这人还真的是二少爷! 她把花瓶放下,想要去扶二少爷,却见哥舒儒孝手里拿着几样珍珠首饰,那珍珠全都是又大又圆的东珠,色泽乳白,正是密妃娘娘赐给哥舒莲花的。 她颤声道:“二少爷,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哥舒儒孝急忙把手藏到身后:“没什么,是二姊给我的,是也不是?二姊?” 哥舒莲花挑起了帘子,原主这个弟弟因为是唯一有血缘的弟弟,所以原主对他算是疼爱,知他开销大,总是想方设法替他弄钱,但却令他越来越不知长进。 “二小姐,大小姐听见您这儿有声响,特地要奴婢过来。” 外头有女音传来,是哥舒敏儿派了自家的婢女过来询问是否有事。 哥舒儒孝拼命的摇头示意,哥舒莲花淡淡对外头道:“没有什么事,一时惊梦而已。” 婢女闻讯就走了,哥舒儒孝才松了口气,就看到哥舒莲花捧着水儿点的烛台蹲在他面前,烛火闪耀,哥舒莲花的脸又白,就像飘渺的阴魂似的,哥舒儒孝看得头皮发麻。 “二姊,借我几日就好,真的、真的。” 他再三保证,却发现哥舒莲花没有在听,她用一根指头抬起他的下巴,将烛火拿得更近,险些烧到哥舒儒孝的头发。 他小声叫道:“二姊,你别生气,哎,好烫,你火拿远些……” 她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个人她一点也不熟,但毕竟占用了这个身子,原主大概一生中唯一在意的就是这个弟弟,总觉得自家弟弟有出息后一定会变成她的靠山。 眼前的男孩子大概是国中生的年纪,但他眼眶深陷,眼睛底下一大片的乌青,下巴极尖,有些软细的胡碴,且他呼吸里有种奇特的香甜味道,整个人的精气神就是完全的不对。 白日他来,因为两人很久没见,哥舒莲花对他也不熟,唯恐被他看出破绽,因此两人只是简短的见礼,现在看他的样子,哥舒莲花心里一个喀噔,她觉得这个便宜弟弟有点不对头,但不对头在哪里她又说不出来。 “你半夜偷我东西做什么?” 见姊姊好像不怪罪,哥舒儒孝谄媚笑道:“二姊,别说得那么难听,我这是借。” “你是猪脑袋吗?” “咦?” “你一个男子,借珍珠头饰做什么?你又不能戴?” “我又没有要戴,就是拿去当铺周转些银两。” 自己失口说了出来,哥舒儒孝掩住嘴唇,随即又期期艾艾的道:“二姊,你别生气,我之前存了些银子,托人交到你那边去,怕你在那边难受,而且一个姑娘家总要胭脂水粉的,你长得这么美,手头松也好打扮自己,这么一来一往,我手里就没银两了。” 哥舒莲花并没有收到他的银子,要不然也不会穷到要去假扮算命师,但哥舒儒孝说这话时眼神真诚,眼里倒是有些对她的关心。 他都这么穷得想要来跟她“借”东西去当,也难为他之前枢枢省省。别人都对她付出了,她总要回报更多,银子虽然没有收到,但这份情不能不承。 她伸出手来,手掌朝上,哥舒儒孝讪讪的把藏在背后的珍珠首饰交出来,哥舒莲花没有交给水儿,反而翻看起这些首饰,钗头浑圆的珍珠镶了三颗,垂吊下来的流苏全都是小珍珠串成的,灵动美丽,就算在烛光下也闪耀着光晕,哥舒莲花却拨开了美不胜收的珍珠流苏,露出钗头背面处的两个御赐的小字。 “你看到这御赐二字了吗?这东西当不了,当了就是藐视皇恩。” 哥舒儒孝大张着嘴,一脸呆滞,显然没想过这一层。 “这箱子里的全都是御赐之物,没有一个能当,是谁跟你说能在当铺换银子的?这人对你不怀好意。” 哥舒儒孝噘着嘴,“二姊,哪有这般严重,柚心从以前就在我身边,谁都会害我,就他不会。” “也许他是不知这事,但你自己也要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哥舒莲花有恩报恩,也不小气的拿出一个绣好的锦袋,里面是她当算命师时人家给的银钱,她倒出一些银两在哥舒儒孝的手上。 该给的她会给,但该教的,她也会教。 “这给你,别偷偷模模的作贼,有什么事就来跟我商谈,万万不能用这种方法,人啊,只要被贴上贼这个字,你的人生就完蛋一大半了。” 哥舒儒孝呜呜的从喉咙里叫了两声,脸上的天真笑容带着对姊姊的孺慕,让哥舒莲花有一种他还是小孩子的感叹。 “二姊,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我下次再也不敢这样做了。” “你保证。” “我发誓!” 说着还郑重立誓,不过他偷偷模模的又抬眼看了好几眼哥舒莲花,哥舒莲花瞅他,没好气的道:“看什么?” “没事,就是觉得二姊有点变了,以前只会给我银子,不会跟我讲这么多,只叫我要做大事,成为大人物,以后才能照顾你。” 想来以前的原主溺爱这个弟弟,又因为弟弟是男丁,所以也把希望放在他的身上吧,她叹口气道:“二姊出外住了一阵子,有些事情想通了而已,你若有什么为难就来跟我讲,千万莫要做出今日一样的事情来。” “好啦,二姊,我发誓再也不会乱『借』东西了。” 说着,他偷偷的吐了个舌头,此时被训话,对二姊的生疏感倒去了一大半,既然生疏感去掉了一大半,他又小声问道,语气中满是自豪。 “二姊,你真的救了皇子,还得了皇上的青眼?内侍当初来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有多客气,二姊你一直叫我要干大事,成为大人物,想不到你自己就干出一番大事来了,到时祖母、大姊就再也压不了你了,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你果然就像娘说的,她说你生的那日池塘里的莲花全都开了,你以后一定是个有福之人,所以娘才把你取名莲花,大姊、三妹、四妹名字都不能跟你比,哼哼哼。” 哥舒莲花对哥舒家的人只是初见,并未有什么深切感情,也不知家里状况,因此只是敷衍几句,毕竟哪个母亲不对自家女儿深抱期望。 这事就这样了了,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哥舒莲花对哥舒儒孝身上那种甜甜淡淡的香味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不过她也没有多想,但很快的,她就后悔自己的轻忽。 “哈哈哈,我跑得比较快。” “我才快!” “明明就比我慢。” “不对,我们再比一次。” 御花园里传来小孩子互相叫嚣的声音,印瑜、印禄两人各骑着一台奇怪的木头车子,前后有两个轮子,但是没有踏板,只能靠双脚在地上撑住再使力滑动,才能够让车子往前进。 会有这种车子的原因,是密妃无意中向哥舒莲花透露印禄身体孱弱,哥舒莲花看印禄似乎没有生病却恹恹的,想着小孩子只要活泼快乐就行,宫廷里虽有教一套养生的拳,但他毕竟是小孩子,叫他站桩什么的,既无聊又会让他一下就累了。 于是哥舒莲花画了图,请密妃要人做出来,图里是一台类似现代小孩骑的脚踏车,却没有踏板,只能靠人力自己滑动,她记得小孩子都还满喜欢这样的玩具。何况可以玩又可以健身,还容易训练肌肉,久了,身体也会强健些。 想不到印瑜见印禄有,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密妃只好又命工匠赶制了一辆给他,这会儿两人正在御花圜里比赛,印禄仗着已玩过几天,比印瑜灵巧,一下就赢了,让印瑜气得嗷嗷叫,什么兄弟之情,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云烟! 两人又比了一次,这一次比上次更用力的滑,更使力的蹬,更卖力的冲,想不到冲过了头,差点撞倒了人。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撞我?” 印唐狭长的狐狸眼中怒火烧腾,他在自家母妃那里又听了一顿训,反正说来说去,母妃就是嫌弃他不得皇帝老爹的疼爱,要他别再捣鼓商事,明知道元熙帝重农抑商,偏要往商道行。 怎样?他就是喜欢行商不行吗?有银子来得快的门路,为何他要苦哈哈的过,难不成母妃以为自己给她的珍品都是天上掉的吗? “九、九哥。” “九哥好。” 两个小孩像鹌鹑一般缩成一团,九哥是那种常笑的人,且他越生气就越会笑,笑起来直让人打颤,现在他就脸带笑容,但、但好可怕啊! “这是什么?” 一看两个脸蛋红红的弟弟一副被密妃给照顾得幸福快乐的模样,对比自己被宜妃给碎念得抬不起头来,印唐就更来气了,捏了捏两个人的脸蛋,不怀好意的笑道:“用这个撞我,好大的胆子啊。” “九哥,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撞你的。” “九哥,别生气,这是母妃帮我们做的,是莲花姊姊想出来的,你看可以这样滑,很有趣吧。” 印禄年纪还小,不太会看脸色,尤其最近很爱炫耀他的这台车,竟对印唐炫耀起来。 那股得意劲,让印唐更不爽了! 他不爽,还能让这两个撞他的小兔崽子爽吗? 休想! “但你们撞了我该怎么办?” “呃,我们道歉。” “对不起,九哥。” “不用,赔礼就好了,道歉什么都是虚的,实际的表现才是实的。” “呃……” 两个小孩面面相觑,不懂九哥话里的弯弯绕绕,他们九哥于是用实际行动让他们理解。 随即御花园就传来两个小孩的大哭声,印唐抬了两台脚踏车,一肩抬了一台,听着后头的哭叫声,心里爽到不行。 让你们炫耀,让你们高兴,让你们开心,切,这下我就让你们哭! 密妃得知此事,气得差些晕了过去,老九也是个大人,竟然跟小孩计较成这样,还有没有做哥哥的样子? 两个孩子被没收脚踏车,哭得死去活来,纵然密妃保证会再帮他们再做两台,但两人就是认定了自家原本那一台,一个说有刻名字,一个说上面有签自己的字,闹得密妃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把哥舒莲花叫进宫来。 哥舒莲花看着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两个人,没精打采的吸着鼻子哭,哭笑不得。 小孩子只要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就行了,于是哥舒莲花道:“我有个好玩的小玩意,你们要玩吗?” 一听有好玩的,两个小孩抽噎的声音慢慢停了,哥舒莲花弄了个木铃,只要用力拍就能听到声响,然后用纸卡画些了可爱的水果与数字做成纸牌,画完后她开始说规则,只要翻开的纸牌出现某些水果就可以拍木铃,第一个拍到的人就可以拿到公开区的纸牌,拿最多纸牌的人就是赢的人。 两个小孩眼睛闪亮亮的,因为这游戏要多人玩才好玩,宫女太监也陪着玩,最后连密妃也一块玩,整个宫殿笑成了一团。 印唐又不爽了,他又被宜妃给碎念了一个上午,他走到御花园的凉亭处,此时几个宫女与太监正陪着印瑜、印禄玩,那吵闹声折腾得他昨天宿醉未醒的脑袋咚咚作响。 这两个小兔患子又在闹什么? 他凑近去看,发觉规则简单,却很能带动气氛,于是设计让印禄要动手拍木铃时撞到他的腰月复。 印瑜、印禄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忽然听见“哎哟,谁撞我”的骂声,然后就看见九哥笑咪咪的眼睛,两个人又是心里一寒。 “九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九哥,小十六不是故意的,你原谅他吧。” “原谅可以原谅,但是口头的歉意太虚了。” 于是御花园又传来两个小孩的哭叫声,印唐把桌上的木铃与纸牌给卷走了,两个小孩哭哭啼啼的回密妃处告状,密妃头又大了。这个印唐心黑手更黑,可不是好惹的,还是个蛮不讲理的性子,谁能奈他何?密妃只能努力安抚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却哭得更大声。 她无可奈何下,又宣了哥舒莲花进宫救急。 哥舒莲花听完他们两个的告状后,也只能无奈的笑笑,其实那些东西不值钱,游戏的本身只是为了让人快乐,让所有人交流,并且度过愉快的一日。 她弯着眉眼,擦了擦他们两个小孩的眼泪,“没关系,我们再玩新游戏就好了。” “还有新游戏?” “嗯,这次我们玩大富翁好不好?” 不管大富翁这名字有多俗气,两个孩子笑开了脸直道好! 这次他们玩的时候很小心,派了宫女太监把守门口,只要印唐经过就关门,于是印唐明明远远就听到两个小孩快乐的嘻笑声,结果靠近密妃的宫殿处大门就关了,里面还安静了。 哎,被人讨厌的感觉实在让人太生气了,而且之前他跟老十还一起找了些侍卫玩纸牌,比想象中有趣,让他更想知道这两个小兔崽子又在玩什么。 这两个臭小子想防我?哼,哪有这么容易。 印唐很不要脸的直接进去,他是九皇子,因此虽然是密妃的宫殿,也没有人敢拦他。他笑嘻嘻的道:“小十五、小十六,做哥哥的来看你们了。” 两人一副小兔子又遇见大野狼的惊恐表情,还不待他们反应,印唐就坐在印瑜跟印禄的中间,出口便没好话,“又在玩物丧志了,这是什么新玩意,让九哥瞅瞅。” “呜呜呜,九哥,你不要再拿走了。” “九哥,你行行好,弟弟求你,你不要再收走我们的游戏了。” 印唐露出一副坏人嘴脸,“哎,会不会说话,哥哥就想跟你们一块儿玩而已,谁来说说怎么玩?” 印瑜垂头丧气说了规则,而这个运气比头脑更重要的游戏结果很容易出人意料,印唐手气很差,接连三次进了监牢,他脸色青了,印瑜、印禄则笑了出来,忽然觉得这个游戏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好玩,简直是好玩极了,原来看九哥吃瘪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印唐咬牙切齿,上下排牙齿一直磨啊磨的,想不到最后的赢家却是他,印瑜、印禄哭丧着脸,印唐则是满面春风,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游戏好玩,超级好玩! 瞬间三人都有同样的感觉,他们竟然能交谈了!原本与这个哥哥年岁差得多,这个哥哥又有点可怕,所以彼此没交集,现在三个人竟然能讲在一块儿。 “这都是莲花姊姊做的,她告诉我们的游戏都很好玩。” “嗯,莲花姊姊最好了。” 印唐原本就是经商的,能讨好最难讨好的皇子的游戏,是不是也代表着庶民大众会更好接受,那也代表自家能够财源广进,他的商人魂霎时沸腾。 “这个莲花姊姊叫什么?” “她叫哥舒莲花,她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印禄这孩子还小又没心机,基于炫耀心理,大声的说了出来。 于是哥舒莲花一出宫门口就被强请到位于东门附近的某酒楼去,也就是她当初叫准备卖脂粉的汉子等倒闭的地方。 “莲花姑娘莫怪,我乃是小十五、小十六的哥哥,见他们有了几样稀奇的东西,特地来与你商谈,做笔生意。” 看到眼前狭长的狐狸眼,哥舒莲花从被挟持到这个据说是八爷党聚会处,心里已经有底,可是……天呀,她哪个皇子都不想要认识,谁不知道八爷党这几个都是九龙夺嫡的重要人物,而且都是没好下场的,这出连续剧既然照搬九龙夺嫡,那这几人的下场理所当然也一样。 她跟小十五、小十六亲,是因为这两个是很好的孩子,而且他们跟九龙夺嫡没有关系,也在老四成为皇帝后得到重用与友爱。 “见过九爷。” 她咽了口口水,安然的坐在椅子上,心里的小人儿又在哭了,她这是招谁惹谁啊! 看着她平静的反应,印唐惊奇道:“你认得我?” 你跟老十当着我的面对你家老大暴力开打那一幕我还记忆犹新呢! 哥舒莲花没那么白目直接说出口,她微微一笑,“九爷常在京城走动,又是皇子,总是万众瞩目,因此有幸见过九爷骑马的英姿。” 这话说得多漂亮,又是英姿,又是万众瞩目,又是皇子身分,印唐深深觉得自己遇见了聪明人,他凌人的气势倒也缓和了些,“我就单刀直入了,你跟小十五、小十六做的游戏我觉得很喜欢,想要自己弄来贩卖,但我也不想强取豪夺,不如你开个价,爷不会亏了你的。” 你要都给你,只要你离我远点就好。 “九爷说笑了,这些不值半毛钱,既得九爷赏识,便是这些小游戏的福气,我岂敢收钱,就全送给九爷了。”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印唐却不悦了,这种彷佛看到瘟疫想跑的态度是什么,太混账了,亏刚才话讲得漂亮,原来一点诚意也没有。虽然他是九皇子,但他老娘在宫里人缘差,他又一头钻到钱堆里的经商,宫里不少人对他就是表面恭敬,暗地里不当一回事,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哥舒莲花不想与自己有牵扯的态度。 “站住,爷不受嗟来之食。” 免钱的也惹你生气,哥舒莲花真想大哭,她伸出一根手指,言下之意——你就看心情随便给点吧。 “你想收十万两诈爷吗?”印唐没好气的故意扭曲。 我晕!扮舒莲花脸上苦汁快滴落下来。 印唐哼了声,谁让他不好过,他就让谁也不好过,瞧不起他经商是吧,他偏要拖着她一起,经商是贱业,那就跟我一起贱,谁也不比谁高贵。 “怎敢收这么高?”哥舒莲花苦着脸道。 “所以你要的代价比十万两还多?” 对印唐的胡搅蛮缠,哥舒莲花吁口气道:“不如九爷直说您想要什么吧?别跟小女子开玩笑了。” 算你识相。印唐皮笑肉不笑的道:“我本来只是想买你几个小游戏,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如你来帮我制作一些游戏卖,利润呢,我们五五对分。” 啥?你什么都不用干就可以拿走一半,世间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她有种想要挥拳头的冲动,忍不住讽剌问道:“敢问爷能给我什么协助?” 印唐用比她更讽剌的语气道:“有什么就帮什么,我说完了,你现在『才』可以走,爷还有事,不跟你多谈,你知趣些下去。” 去你妈的!扮舒莲花第一次在古代想要爆粗口,她悻悻然的离开。 印唐则开心的痛饮美酒,这小妮子想跟他斗,门都没有,呵呵呵!见她气急败坏却忍住怒气的小脸,他心情霎时变好了不少。 爽,真爽,再喝个三杯! 没多久印嗣与印峨都过来了,三人密谈起老四印真去苏州查贪腐案的事,印唐有不少人在苏州那里赚银子,自然也有些不法行为,不由得又对印真一阵辱骂。 印嗣举起手,止了印唐的骂声,低声道:“之前我们都由霍银帮我们行事,他想夺得霍家家主之位,我已答应他。” 印唐嗤笑一声,“他大哥虽号称江南首富,但霍金近日出航时遇难,他娘子悲伤过甚也死了,就留个没用的闺女跟个带不出门的残缺儿子,控制好大房这两个弱女残儿,霍银就能掌家掌银,这点小事该不会也做不到吧?” “这倒也是。”印嗣点头道。 印峨这次倒是安安静静,席间打了好几次呵欠,精神颇为不济。 印唐刚陷害完哥舒莲花,心情大好,搂了搂自家十弟的肩膀,又维持一贯的嘴贱,“昨晚去哪儿疯玩了,精神这么差,是不是被哪个狐狸精给吸了阳气?” “说哪儿去了!”印峨用肩头反撞印唐,却又忍不住打了个大呵欠,想着底下人献上的东西就是好,只抽了些就精神,可不抽就没精神。 第七章 铁公鸡终于拔毛 哥舒莲花觉得自己愤怒得快要爆炸,小十五、小十六多可爱啊,小十五虽然喜欢装腔作势,但也不至于像老九那么讨厌,就这德性,怪不得被老四关到死,也怪不得总是站错队、站错边、选错人,谁受得了他的脾性! 就在哥舒莲花愤恨不平的喃喃碎念时,忽然发觉自己因为太过愤慨没好好看路,竟走进一条小巷,她正想转身出去的时候,一个衣上带血的女孩从另一头跑向她。 “救我弟弟——” 她错愕了一瞬,就发现女孩子衣上有血是因为她抱着一个额头受伤的小男孩,她看向男孩的眼里有焦急、慌乱与心痛,两人相似的脸孔说明他们应该是姊弟,男孩虽然额头有伤,但他却像不疼似的,眼神放空,睁着却没有反应,看起来很怪异。 女孩神色充满恳求,她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的救他们,何况现在的自己身无分文,无法对人许下报酬,但是这个在路上偶遇的陌生姑娘,就是他们唯一的活路了。 “我弟弟再被关起来会死的,求你救他——” 她也不管哥舒莲花愿不愿意,把小男孩塞给了她,自己就往回跑了,她那毅然决然的表情与刚硬绝决的背影,让哥舒莲花一时之间大为震撼,霎时明白她在用自己交换自家弟弟生存下来的机会。 而那女孩脸侧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从额角到下巴,生生毁了她清秀的容颜,那是用簪子狠狠划下的痕迹。 远处传来吵杂的声音,“你们都死了吗?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泵娘,带着一个成日只会撞墙的残废能跑多远,再给我搜!” 另一道声音恨恨道:“就说不能信了她的鬼话,早知道应该把她在家庙关到死,什么她老爹在京城有来钱的路子,都怪我们鬼迷心窍,若是被二老知道我们把他们姊弟俩带来京城还让她带着弟弟跑了,就换我们死路一条了!” “什么二老爷,是家主!” “可是、可是……她爹可是霍金啊,人人都说他点石成金,但他这个继承人却是个脑袋有问题的,我听说他似乎想培养女儿,说不定她知道霍金发财的秘密。” “先把她捉回来再说。” “倒不如把她给办了,她成了我的婆娘,还不一心一意吗?” “你疯了,二老,不,家主会肯?” “为什么不肯?二老把她关在家庙,不就是想让大家都忘了有这个人吗?说她染了天花见不得人,谁不知晓就是为了霍金的大笔家财。” 霍金的女儿,也就是霍月娥的衣袖忽然被人给捉住,她紧张的转头,发现是哥舒莲花扯着她。 “跟我来。” “什么?” “快,别废话。” 哥舒莲花掏出帕子往她衣服上抹,把血擦掉后又擦了小男孩的脸,等两人看起来能见人后,她才大摇大摆带着姊弟俩回了万客香。 掌柜还认得她,立刻就上前哈腰,他可记得九爷说要跟这小泵娘做笔买卖的,他可不能坏了九爷的事,“莲花姑娘,您这是?” 哥舒莲花仰着鼻孔,一副得了印唐真传的倨傲嘴脸,“瞎问什么,九爷要我办的事我能说吗?快,准备雅间,送上好酒好菜,我有要事。” “呃,需要请示九爷吗?九爷还在另一间雅间。” 哥舒莲花皱起眉心,学着印唐皮笑肉不笑的嚣张态度道:“哎,九爷才刚说只要我要什么,他就无条件给我,怎么?九爷的话是假的吗?你们管我那么多做什么?你去禀九爷,若是来回多花了时间,误了大事,我看九爷唯谁是问。” 如果印唐知道他刚才说的“有什么帮什么”的讽刺话被曲解成这样,刚才开开心心喝下的美酒,可能会一口又一口的喷出来了。 掌柜一听这话,有些不敢置信,但看哥舒莲花容貌妍丽,那个腰身窄得男人可以一掌合起,脸上肌肤女敕得像掐得出水似的,能做什么买卖?难道不近的九爷动了心? 不过既然能让爱钱如命的九爷为她豪迈的说出要什么东西都无条件给她,这大概是那种“小妖精,为了你,我连月亮都肯摘下来给你”的情话了。 被当成绯闻男主角的印唐,还在上头喝酒喝得心情畅快,浑然不觉掌柜脑袋里的剧情是怎么发展的,若是知道的话,可能掌柜的就要款款包袱回家吃自己了。 “莲花姑娘这边请,好酒好菜马上就送上。” “算你识相。”哥舒莲花哼哼两声,带着两个小尾巴往上走。 “这两个人?” 不待掌柜的说完,哥舒莲花偏过头看他,脸上神情依然是印唐的标准表情——脸笑眼不笑,“知道太多的人,通常都会变成死人。” 哥舒莲花莫测高深的营造着古龙小说里那种难以捉模的氛围,掌柜立刻不啰嗦了。 他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妈呀,怎么感觉这莲花姑娘是个可怕的妖精,讲的话好可怕,不愧是我们无所不能的嚣张九爷,竟能挑上这样的姑娘。 两个风格可真是一样的!这叫什么?夫妻相? 他转过身子唤来小二,现在急忙巴结她了,哎哟,这可是九爷的娇娇,他可不能怠慢了,“快叫厨子做最好的酒菜,快快,咱们莲花姑娘等着要,今天送来的新鲜货全都给莲花姑娘烫上,再送上最高等的血燕给莲花姑娘止止渴。” 哥舒莲花已带着两人进了雅间,对霍月娥道:“你放心,这里他们不敢上来搜查的,后头的主事人不是一般人能惹的,楼下的掌柜跟店小二随随便便就能拦住他们。” 霍月娥跪下道:“多谢莲花姑娘救命之恩。” 她的弟弟霍青仁仍眼睛发直的站着,霍月娥轻轻的碰他,他却僵直得像木偶一样,霍月娥眼眶里涌出泪却飞快的眨去,她现在已经没有软弱的余地,若是连她都不坚强,她与弟弟就再也没有活路了。 哥舒莲花让霍月娥起身,此时小二陆续送上了好酒好菜,哥舒莲花要他们放心吃,心里却哀声叫苦,她就是看这小孩跟小十六的年纪差不多,看起来又不太正常,他姊姊又拼了命的要把他救出来,她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但后续该怎么处理她就头疼了。 哥舒莲花在席间问了才知道,姊弟俩的爹娘过世,因为家境富裕,二婶就想将霍月娥嫁入娘家,以谋夺她的嫁妆,她自毁了容貌后二婶自然勃然大怒,对她放话别以为毁了容不嫁又如何,她就让她一辈子也嫁不了人。 接着二婶以她生病需要照顾为由,将她关进家庙,又将爹亲唯一的继承人给软禁,但因自家弟弟并不是一般人,因此出现自残现象。 她忍无可忍,最后告知守家庙的那帮仆役,说她知道爹亲在京城有来钱的路子,骗他们带着她与弟弟前来京城,她则伺机带弟弟离开。 见她言语清楚,讲起往事,虽然痛苦,也一直保持情绪平静,越发令人感觉到她的坚强与隐忍,哥舒莲花试想,自己若与她换上一换,必定也不能像她如此智勇双全,还舍得伤害自己,立时对她充满了敬意。 霍月娥模着脸上那道疤,苦笑道:“不过是自保之策,若是我嫁人后他们将我害死,那班豺狼就能顺理成章谋夺我家的家产了,剩下我弟弟一人又该如何存活,只怕也活不到成年。” “那你们在京城该如何生活……” 还未说完话,雅间的门被人拉开,一个壮实男子大笑着走进来,发现里头有两个姑娘,他看了看那个脸上有疤的,这丑女铁定不是,那一定是另外一个了。 肤白似雪,身段玲珑小巧得像能在男人的手掌上跳舞,乌墨般的发丝盘得有点奇巧,更衬出她那双灵动又黑白分明的阵子,里面水光漫漫,像是会勾魂般,让印峨忍不住颤了颤,娇艳的双唇也是粉红色的,娇娇女敕女敕,让人看了很想咬一口。 啧啧,不愧是九哥,眼光真好,这女的果然是个大美女呀,不过若不是个大美女,哪有可能让自家九哥动心? 一脚踢开还摇晃着的门,印唐踏了进来,他怒发冲冠,这女人竟敢信口开河,说自己是他的心上人,她哪来那么大的脸!他印唐有成千上万的女人给他选,怎会选上这一个不把他当一回事的臭女人! “你对掌柜的说什么?哥舒莲花,不要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 适才他才下楼,掌柜就挤眉弄眼的,脸上带着唯有男人间才能明白的“yin笑”,说:“莲花姑娘在另一个雅间。” “哦,熟人,给她折个一成。”印唐没当一回事,八哥先走了,他跟十弟吃吃喝喝又多坐了一会。 “咦咦咦?折一成?不是、不是什么好吃好喝的都给她端上?” 印唐瞪大了眼,“凭什么?” 掌柜失口道:“她不是九爷您的心上人吗?” 印唐瞬间呆住,印峨笑得东倒西歪,拍着他的背道:“哇,九哥,你不愧是一毛不拔铁公鸡,连你的心上人都只能折一成的饭钱,但她能让九哥你折一成也是了不起,连我跟八哥来这儿吃饭都得付全额,让我看看这让铁公鸡九哥心动的姑娘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让九哥动心,铁定是仙女下凡、国色天香、天下第一美人儿,才能扰乱我家九哥的心,瘦了我家九哥的荷包,让我家九哥甘愿人财两失。” “屁个人财两失,老子跟她没关系。” “九哥你又嘴硬了。” “没有,我是拳头硬了。” “该不会是另一处硬了吧,哈哈哈——”印峨更没正经的回了。 印唐爆了粗口,但印峨已经兴致勃勃的上了楼,等他冲上去的时候,印峨早就开了雅间的门。 印唐很生气,印峨却仍在作乱,“哎哟,莲花姑娘,听说你是九哥的心上人,我家九哥骄傲又蛮横,向来目中无人,不近,连侍寝想爬床的宫女都被他给一脚踹出门外,你真真了不起,能让我那铁公鸡九哥将满桌的菜给你折一成,这心意,你可别欢喜得晚上睡不着。” 才打九折?混蛋,百货公司新品上市也都打九折的。要她干活,而且几乎是要利用她做全部的事,他自己就干收钱而已,他还很没良心的拿走五成。现在她来这儿吃饭,竟然只有打九折?这个老九是不是人?会不会说话?到底懂不懂收买人心? 哥舒莲花又月复诽,怪不得被老四关到死,也怪不得总是站错队、站错边、选错人!印唐正要开骂,哥舒莲花一脸比他还愤怒的神色站起来,“九爷是不是开金口说过『有什么帮什么』?” “呃……”他还真他娘的说过这句话,但这句话不能这样解释吧。 “我现在就需要吃饭,还要带两个朋友吃饭,不行吗?” 没有不行,但她、她那气得通红的小脸,为什么看起来还挺可爱的?他眼花了,一定是眼花,还有她气什么,自己都没气她乱说是他的心上人。 “折了一成银子?九爷要我办事,拿的是五成银子,现今我在这里吃饭,竟然只折一成银子?九爷算盘打得真精。” 印唐被她质问得颇不自在,印峨又在旁边大呼小叫,“不愧是我家铁公鸡九哥,就连心上人也得拿五成银子献给你,好你个九哥,好样的,简直是全世间男子的榜样。” “闭上你的鸟嘴!”印唐脸色讪讪,多得是人想要拿钱给他,但被哥舒莲花这么一说,对比之下,他不只是枢,简直是吝啬又混账,他虽自认不大方,毕竟银钱可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哪有那么容易装慷慨,但这次这样做好像不太好。 “不然……这餐我请吧。” 印唐从喉咙里吐出艰涩的语句,这实在太违背自己的原则,他若不是想着哥舒莲花的游戏太有趣,以后能赚很多银子,他一定说不出这句话。 “这才象话。”哥舒莲花心情好多了,要帮老九做那么多事,吃他一顿算什么。 印唐又想爆粗口了,这女人一点也不像小十五、小十六说得那么好,就是个混账女人,旁的女子得了他的好言好语,还得对他这个皇子谢恩,瞧她得了便宜又卖乖是什么态度。 他刚才只顾着看哥舒莲花,这时眼光微微扫向菜色,随即脸色大变。 “等等,你吃的是什么?娘的,这是我新进的上好血燕,还有这支百年人蔘炖老母鸡汤,这、这是快马加鞭送来的阳澄蟹,老子都还没吃到呢,还有炖鱼翅——” 印唐一副快要咽气的发青脸色,哥舒莲花见他气得几乎要爆炸,头上就像要冒出白烟,她低头看向桌上的菜色,这全都是掌柜送来的,她也没提什么要求,但看老九这表情,这一桌一定所费不赀,大概是掌柜真的以为她是老九的心上人吧。 她忍不住说出直白的评论,“怪不得这么好吃。” “娘的,这桌不能免费,绝对不能免!”他立刻收回前言。 印峨则一脸大为震惊的看着他,满脸他是男人之耻的嫌弃表情,“九哥,不是吧,你刚才才说要请的,这还没一刻钟,你怎么翻脸如翻书,给姑娘家吃一顿又值得了多少钱?你也太小气了吧。” “我小气,她这一桌值多少钱你知道吗?”这个弟弟没站在他这一边,竟然还为哥舒莲花说话,这到底是不是他的亲弟,真要被他气死! “我是不知晓,但她可是你的心上人。” “屁的心上人,五百两,哥舒莲花你今天没拿出这笔银子,你就不准走出这道门!”印唐嘶吼出声,什么皇子的身分全都被他忘在脑后。 此时楼下一阵粗鲁叫声传来,“这里还没搜过,掌柜的,我们要找人,就得上二楼,你拦我们做什么?” 掌柜声音倨傲,“我家爷跟爷的心上人在楼上,你们算那根葱也敢上楼?我们这酒楼向来是招待达官贵人的,你们走失了姑娘与少爷关我们何事,伙计,给我赶出去,再看他们在门前探头探脑就再赶一次,瞎了这些人的狗眼,也敢在我们楼里找人,呸!” 霍月娥身体颤了一下,霍青仁依然面无表情,哥舒莲花忽然笑开了。 那抹笑让印唐头皮发麻,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女人对他笑了,从头到尾,这女的都对他很嫌弃的。 “我身上没有半毛钱,那我就不走了,连带我两个朋友也不走了。” 这是什么新式赖皮法?印唐的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印峨背过身子,假装咳嗽掩盖住自己的笑声,九哥的心上人真不同凡响,他从来没看过嚣张霸道,向来是他惹别人,别人认为他是疯狗不敢惹他的九哥,败在一个姑娘的手上。 “九爷,既然这桌这么贵,要不你也吃点?”哥舒莲花摆出一脸好客表情,说出更气人的话,“反正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喂猪也是浪费。” 印唐气得快要把哥舒莲花掐死,这说法当他是猪吧,吃馊食的那种猪,别以为他听不出来。 印峨又噗哧笑出来,看印唐阴狠的扫来一眼,他连忙捣住嘴巴止住笑。 看热闹不嫌事大啊,这姑娘太有趣了,连九哥也拿她没办法。 印峨顺着哥舒莲花的话坐下来道:“是啊,九哥,菜还这么多,要不我们吃点。”说着,还自我介绍起来,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哎哎,我排行十,一般都叫我老十或十爷,莲花姑娘,我家九哥什么都好,就是对银子看重了点,但是对他在意的人,别说是千金,就是万金,他也舍得拿出来,你千万不要跟他置气,他可是免了你这桌的银子呢,这五百两足可在他心里刨下一块肉了,连我从小到大,都没被他请过五百两一桌呢,你不愧是这个。” 他立起了大拇指,九哥终于有色令智昏的一天,小处男终于懂得漂亮姑娘的好处,我家九哥的幸福全拜托你了。 “怎会呢,十爷快人快语,说到人心坎里了。” 印峨深觉眼前的姑娘挺会说话的,他也没客气,拿了筷子就吃。 印唐脸色发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就像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很尴尬。最后他一咬牙,自家的银子,再难受也要吞下去,于是他坐下来,也拿了筷子狂吃海捞,看到那一两千金的上好血燕,更是眼睛发红,拿了一整杯就灌下去。 印峨又捣住嘴,忍笑忍得肚子疼,小声道:“九哥,那血燕是养颜美容、滋阴补血的……”未竟之语就是那是姑娘家吃的,你个糙汉子跟人吃什么血燕。 “老子看价钱吃。” “那个莲花姊姊吃过一口。”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霍青仁忽然蹦出一句话,印唐脸色又更青了,他竟然吃了人家吃过的,这、这真是见鬼了! 霍月娥急忙捣住弟弟的嘴,哥舒莲花当成完全没听见,印峨又再度笑得东倒西歪,他歪向哥舒莲花这边,哥舒莲花顿时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一时之间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 但随即哥舒莲花就忘了追究这事,因为印唐青着脸瞪她,满脸凶暴之气,她给他一个甜蜜蜜的笑,激得印唐一个激灵,竟然不敢再瞪她,内心暗道,这女的又对他笑,绝对没好事。 哥舒莲花也月复诽着,问也没问就拿起来灌,这是我的错吗?我都没说你占我便宜,跟我间接接吻呢……呸呸呸,我想什么,是他吃我剩下来的,跟间接接吻完全没关系! 印禄身体差是众所皆知的事,起身一天,就要在床上歪个三日,想不到近来印禄竟能跟着印瑜在御花园里疯跑,他们又换了台拉风新车,每天玩得满身土。 而印禄身子好多了,第一个面对的就是要去皇家子弟读书的上书房读书,他被印瑜牵去时,所有皇家子弟全都站起来看他了。 这一看,消息就传出去了,密妃的宫殿忽然门庭若市,她自己都还不懂怎么一回事,大皇子直郡王印堤的郡王妃就过来了,她是一个痩弱、疲倦,看起来脸色不太佳的女子,手牵着一个脸色更泛黄的小孩。 密妃心情忐忑,这些人跟她隔着辈分,而且大皇子是惠妃所出,惠妃的媳妇没先去拜见惠妃,急巴巴的赶来这里,她心里虚得跟什么似的,搞不清这直郡王妃是要做什么。 直郡王妃喝了茶,弯弯绕绕的说了许多话,最后才道:“您是不是有什么健儿秘法?” “健儿秘法?”密妃傻眼了。 直郡王妃露出一抹苦笑,她的身子不好,这孩子也被她祸害了,未足月就生下,一直病体缠绵,比十六皇子的身体还不如。 “这孩子老是吃不下、睡不好,整日都没有精神,大爷在外做事,我也不敢拿这些琐事烦他,请了御医,也只是说不足月体虚,慢慢养着就好,但养了这么久,还是不见进展……我愧对这个孩子,愧对大爷,他对我那么好,不嫌弃我生了个病儿,我只能整日为孩子的身体烦心。”说到哀伤处,直郡王妃不断抹泪。 密妃也知直郡王妃向来与人为善,她是个不多话的,惠妃曾嫌她太过安静,又嫌她下不了第二颗蛋,但听说直郡王夫妻感情一直是不错的。 小十六身体以前也差,那真的会愁坏一个母亲的心,密妃思及过往也曾为小十六半夜落泪,不忍的道出秘诀,“其实也没有什么诀窍,之前小十六落水被个哥舒家的姑娘所救,她十分手巧,会做些东西让小孩子玩乐,极得孩子的欢心,我之前跟她无意间吐露了小十六身体不好的事,她却说小孩要多跑动,自然身体就会健壮,于是弄了个小车给小十六玩。” “小车?” “哎,没错,就是台小车,只是做起来有点久,需得十天半月,这是图纸,要不你先拿回去也仿造一台。” 密妃还大发善心要印瑜、印禄牵着车出来,陪着自家小侄子在花园里遛一圈。 遛完这一圈,直郡王妃就见向来茶喝不下、水喝不多,一整日也不会喊饿的儿子红着脸蛋、额头发着热汗跑了进来,一下就要水要饭。 三个小孩子围成一圈,咕嘟咕嘟咕嘟的同时举杯喝水,吃饭时为了饭菜竟然差点大打出手,直郡王妃哪有见过这种奇迹,手捣着胸口,都快说不出话来。 临要走时,孩子躺在地上耍赖,没车他不走,来者是客,密妃无奈,只好要印瑜、印禄让出一台车来,马上换这两个小无赖在地上打滚哭叫,说了一堆只有侄子孝敬叔叔,哪有叔叔被迫把东西给侄子的混账话。 “九哥那有两台,小侄子去跟你九叔叔要。”印瑜马上祸水东引,可恶的小侄子,借他玩一下,竟想整台拿走,你吵你闹,你去找我可怕的九哥吵啊! “对,九哥他又不玩,你去跟九叔叔要。”印禄跟着印瑜闹,死也不肯把自己的心爱之物献出去。 直郡王妃苦上加苦,谁不知晓她家大爷之前与九爷、十爷在京城互殴结下仇怨,三人从此王不见王,现在要她去求老九,比登天还难。 “老九脾性是大了点,但他是大人,不可能玩小孩子的玩意,不如跟他说说看。”密妃也无可奈何的建议。 “要不请莲花姊姊跟九哥要,莲花姊姊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上次九哥还问她名字呢。”印禄把哥舒莲花奉为神明,又再次出卖了哥舒莲花。 一个大老爷问一个姑娘闺名,这、这……老九是有名的仇女,她家大爷在酒后醉得神智不清不楚时,还曾大着舌头拿这件事嘲讽老九,说他见了女人就萎,不知道是不是那话儿有问题,还曾把要侍寝的宫女踹出门外…… 敢情老九对这位姑娘有点意思,那是不是要请这位姑娘当个中人去说一说、求一求? “不晓得这位莲花姑娘是哪位?”直郡王妃求知若渴。 密妃回道:“就是那位救了小十六的哥舒家姑娘,她叫哥舒莲花。” 结果直郡王妃才刚走,老四印真的新婚娘子也过来了,寒暄了几句,原来她娘家大哥的儿子身子不好,这也是来问健儿秘法的。 这次印瑜、印禄可不笨了,紧紧守护自家的两台车,若有什么人想要,立刻就推到九哥那里去。 四皇子妃顿时苦了脸,谁都知道老九六亲不认,除了对宜妃真的很有孝心,跟老八、老十混得不错外,讲话是人嫌狗厌,做事是手黑心黑,满身的嚣张调调是什么人难惹,我就惹一惹,连元熙帝有时也拿他没办法。 “你给莲花姊姊送礼,要莲花姊姊去要车嘛!”印瑜大剌剌的道。他一直觉得莲花姊姊太不爱打扮了,身上也没珠翠玉石,不像他母妃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能够嫁进宫里来。 他听身边的太监说,以前莲花姊姊在别庄祈福,一定是因为不得家里人喜爱才被送去别庄,照莲花姊姊说方式推论,结论就是家里人不喜欢她,所以她没有钱,没有钱就不能打扮,不打扮怎么找到好夫君。 那他就帮她找来钱的方法,叫这些嫂子过去送钱,能成为皇子妃的世家女不都有钱吗?就让她们送钱给莲花姊姊花用。 至于九哥那么坏,莲花姊姊去找他会不会吃亏?他想过了,九哥对女人根本就没兴趣,莲花姊姊会很安全的,所以他可放心了。 因为哥舒莲花救了印禄的恩情,印瑜一直想着要帮他的莲花姊姊找个世间最好的相公。那个坏九哥,除了长相俊美,有点钱外,还真的一无是处,尤其又是个暴脾气,听说还小气又吝啬,连跟他要好的十哥去他开的酒楼吃东西也要银两呢,莲花姊姊可不能嫁给这种脾气暴躁的小气鬼。 第八章 替游戏楼打广告 哥舒家又迎来另一次的惊吓,哥舒莲花才得了密妃的赏赐,这两天又来了两个皇家人。 直郡王妃送了些姑娘家的首饰,用东珠、红宝、金银打造的栩栩如生的鸟雀簪子,珍珠做成的耳环,通身翠绿的玉镯,还送了好几匹颜色鲜亮的布匹。 没多久四皇子妃也到了,送的东西也差不离,只不过多了京城有名老字号玉肌楼的胭脂水粉。 哥舒家的两个庶女看得目不转睛,只差眼珠子没落在上面,哥舒老夫人嫌她们没见过世面,拜见过这两位贵客就让她们下去,只留哥舒敏儿招待。 哥舒敏儿对着两位妹妹和颜悦色道:“两位妹妹先回房去,我那儿有些新物什,叫桂花拿些好看的给你们选。” 两个妹妹诚惶诚恐的低头道谢,没多久,哥舒敏儿的丫鬟桂花来找她们了,捧了个匣子,里头有几个绢花,她们各挑了一个后道谢,桂花才抬着头傲然离去。 谁不知道姨娘就是个没用的,连带这两个庶女都唯唯诺诺。 姊妹中行三的哥舒朵儿见桂花走了,才恨恨的将绢花丢到一边,“大姊真是恶心,做足了表面功夫,让祖母以为她友爱姊妹,若真有心,为何每次她去参加那些贵女的宴席都不带我们一起去,现在祖母嫌我们没有见识,也不想想每日困在这一方天地,我们会有什么见识。” 行四的哥舒婵儿苦笑,“二姊莲花宁可被关别庄,也要出去与她对着干,我倒是羡慕她的勇气,果然她的勇气带来了运气,密妃、直郡王妃、四皇子妃,这些人哪是以前大姊能见到的人?现在却都折腰与二姊结识。” 两人思及此,又是嗟叹,又是难受,二姊不在,祖母单留哥舒敏儿招待,还不是为了哥舒敏儿的亲事,偏心如此,她们又能如何?姨娘没用,爹亲也不管,她们的未来不知如何是好。 哥舒老夫人倒不觉得自己偏心,她觉得家里真正能得上了台面的唯有哥舒敏儿,当然也只能由她跟哥舒敏儿招待对方,但直郡王妃是个安静的,四皇子妃也是个柔和的人,说了一段话就无以为继。 就在快要冷场的时候,哥舒莲花回家了,她拜见了两位贵客。 直郡王妃见这姑娘打扮十分朴素吓了一跳,想说九爷向来喜欢金子,连身上的衣服有时都要缝上金线,说是招财,不料这传闻中的莲花姑娘没穿戴什么金银首饰。但她打扮虽然简单,一张脸笑咪咪的却是很喜人,且她唇红齿白、肤白胜雪,倒是个小美人胚子。 两人道了来意,哥舒莲花闻言皴了眉头,要她跟那个吝啬鬼老九打交道,她还真的不愿意。 “要不我画个图纸?” 直郡王妃跟四皇子妃却说密妃已给了图纸,只是有些等不得,小孩子一哭闹起来,连她们也受不了。 哥舒莲花咬牙,吩咐仆役去九爷那里递信,没多久,两台车就抬了过来,直郡王妃跟四皇子妃震惊得无可言喻,从未想过能这般轻轻松松从老九手里要到东西。 要知道老九可是有名的爱扯皮、喜耍赖,想从他手里枢东西,简直像要他的命似的,这姑娘竟真的从他手里拿到了东西,不知那信上写了什么,恐怕不少皇族中人宁可花上千金,也想知道内容,竟让一肚子坏水又吝啬的老九变得好说话了。 见了车子,直郡王妃与四皇子妃对着哥舒莲花更加亲热,愿意折节相交的意思更明显,两人对视的眼光里竟有这铁定是以后的九弟妹了的意思,来了这么个好相处的也是件好事。 哥舒莲花浑然不觉这两个女人的眉来眼去,那张纸只有写了两台小车,还有特地标注“有什么帮什么”这句话,再加上一句“九爷向来是一诺千金之人”。 印唐看得直跳脚,他这是被威胁了吧,但是都说他一诺千金,他怎么能改口担起小人名声?最起码他还有点皇子的自尊,因此才命人把两台对他而言没什么用的小车抬出来。 两位贵人走了后,没多久直郡王妃与四皇子妃的娘家姑娘派人送来了请帖,那可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在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姑娘中也是头一份,得了她们的请帖,等于跻身这些世家姑娘的宴请之列,对以后的亲事可是大有帮助。 哥舒老夫人接了请帖竟手颤起来,虽说哥舒敏儿也能参加某个郡主的赏花会,但那是动用了几层的关系,由旁的客人带过去,可不是主家来请,脸面可完全不一样。 哥舒老夫人因为见了这张请帖,不得不低声下气对这个回来后几乎没看过一眼的二孙女道:“你大姊花期已到,帖上也没写只邀一人,不如把她也一起带去。” 哥舒敏儿在一旁低眉顺眼的待着,由着哥舒老夫人帮她出头。 哥舒莲花正在忙店面的事,这是因为祖母不管她,所以她才能常常随意出入,她对这个家没有什么归属感,也不知这些人的脾性,现在只觉得祖母讲的话有些怪。 “既然上面是写哥舒家,那不如三妹、四妹也一起去,人多热闹。” “你三妹、四妹没有见识,怕冲撞了贵人。” “我瞧三妹、四妹挺好的,小孩子家家的,想必吵闹些,贵人不会介意,要不我带着妹妹们也行啊。” 瞧三妹、四妹怯生生的,一定是太少出门的关系,小孩子没出门,长久下来就会越发畏缩,连跟人说话都不敢看别人的眼睛,这可不行。 哥舒老夫人哑口无言,觉得哥舒莲花似乎什么事都要跟她对着干,并没有想过帖子本来就是发给哥舒莲花,她有权可以决定谁去谁不去,再来一家子姊妹,这帖子对她们显然是个好机会,凭什么只带大姊,不带三妹、四妹一起去,哥舒莲花搞不懂她的逻辑。 哥舒老夫人态度冷淡下来,也倔强到底,“她们没合适的衣物,去那里怕丢脸。” “反正还有几日,直郡王妃跟四皇子妃送这么多布料我一人也穿不完,不如让三妹、四妹也挑些,赶工制作即可。” 哥舒老夫人不说话了,气氛变得很差,哥舒莲花满脑袋都是她规划的游戏楼的事,实在没心神理这种小事,说完后就下去了。 “你瞧瞧她这种得志就猖狂的嘴脸,只顾着拉拢小的,还有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你可是她的嫡姊!”哥舒老夫人见她坚持己见,越发愤怒,忍不住苞哥舒敏儿抱怨。 哥舒敏儿为她捶背边道:“祖母息怒,她原本就与我不和,能让我去,已经是看在祖母您的面子上了。” “她若是有你的一半贴心,我也不会一点都不想要见她。” 哥舒敏儿又是百般劝解,但话中越是谦冲自牧,就越有加油添醋的味道。 过了一个下午,消息已经散了出去,哥舒朵儿与哥舒婵儿晚上已知晓两人托了哥舒莲花的福,竟能去参加京城一等世家的姑娘才能去的宴会,这个好消息就像天上掉了金元宝,砸得她们一时间头晕眼花。今天还在自怜身世,想不到竟有这样的转变,她们喜不自胜,连忙来跟哥舒莲花道谢。 哥舒莲花指着水儿刚拿出来的布料道:“你们各挑一匹去,赶紧做身合适的,好去宴会时穿。” 这意外之喜又让两个小妹妹高兴得好似要晕过去,以前大姊跟二姊斗,大姊还会对她们做些表面人情,但二姊向来与她们不亲,如今看来,这二姊才是真好人。 “二姊,我、我们真能挑吗?这不是直郡王妃跟四皇子妃送你的吗?” 这些布料又美又滑,她们一辈子也没穿过这么好的布料。 “我一个人哪里穿得了这么多布料,况且有的颜色我也不适合,你们年纪比我小,挑些鲜亮的去,一定很衬你们的肤色。” 哥舒莲花没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在现代有得是成排的衣服店让人挑选,但两个妹妹却对她感恩戴德,没人敢真的动手去挑布料,还是哥舒莲花嫌她们不积极,拿着布料在她们身上比画,一边道:“这颜色不错。” 因为她似是完全不在意,还特地挑了几匹颜色很美的布料,这才让两个妹妹真心觉得她不是客套话,两人才各自挑了一匹,千恩万谢的回去住处。 哥舒莲花见她们喜悦得似在发飘的步子,越发觉得这两个小妹妹在家里关久了,竟然两匹布料就能骗得她们笑逐颜开,这可不行啊! 毕竟也是原身的妹妹,一匹布就这样心花怒放,万一被哪个臭男人用两匹布骗走了怎么办?要大大的拓展她们的眼界才对。 女人啊,要自己过得好,头一个就是不能被小恩小惠骗,她决定有时间要多找这些妹妹过来玩玩,再教育一下她们。 过了一日,水儿捧着汤水进来,说是姨娘荧了一个时辰后送来的,大概也是为了感激哥舒莲花愿意带两个女儿去见见世面的谢礼,哥舒莲花笑着收下了。 虽然正忙着开游戏楼的事,但哥舒莲花对古代店面如何开一点也不知晓,她绘了好几张设计图,绘了又撕,绘了又撕,绘到烦恼不堪的时候,霍月娥带着弟弟过来拜访了,那批找他们姊弟的人大概因为一直找不到人,想必在想办法善后,也无暇继续找他们了。 之前哥舒莲花以印唐的名义找上掌柜,要他租赁一处小院子给姊弟俩安身,现在霍月娥整理好了屋子,带着弟弟过来道谢。 此刻哥舒莲花正抱着头疼的脑袋,一想到印唐的难讨好,若是她这件事办砸了,得了他的讪笑也就算了,说不定还要她吐出五百两还那一桌的饭钱,一想起来她就不寒而栗,老九心眼那么小,说不定还会加上这些时日的利息呢,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开地下钱庄也没他那么死要钱。 “若是不嫌弃的话,于商道我略通一二,我爹原本就是商人。”霍月娥看哥舒莲花如此烦恼,提议道。 哥舒莲花闻言大喜,把霍月娥叫来身边,说明了自己的构想。 霍月娥听了几句,询问店面要多大,想要聘多少人,聘的人又要什么能力,句句一针见血,问话切中要害,态度严谨谨慎。 哥舒莲花惊奇了,总感觉霍月娥似乎很有做生意的本事。 霍月娥瞧了瞧图纸,最后对她同样摇头,“这样不行,你的顾客如果是达官贵人,那自然装潢设备都要上等,你如果走一般路线,那又是另外的样子,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如果我的客人们都是小孩呢?” “咦?”彷佛对她的奇思妙想难以想象,霍月娥惊讶得瞠圆双眼。 哥舒莲花拿起图纸,绘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霍月娥原本有点不解,后来看得久了便恍然大悟。 千头万绪间,她惊奇的看着哥舒莲花,她爹曾跟她说过,世间上有的人会有许多前所未闻的奇思妙想,现今在她眼前,她见到了一个超出她理解的姑娘,怪不得九皇子对她如此客气,想必早已知晓她那颗脑袋并非一般人所能有的。 她在赞叹哥舒莲花的时候,殊不知哥舒莲花也对她充满了敬佩之意,她来自现代,这几百年的差距让她知晓更多对古人而言已经很普遍的观念,她等于是比别人多了几百年的常识,但这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那么远。 霍月娥却是这个时代的人,她还是一个曾被关进家庙的落魄姑娘,若没有看守家庙的人的贪婪,没有她自己的机智与坚定,也许她就会无声无息的死在那里,被一杯黄土掩没了,让这样一个原本该会大放异彩、惊才绝艳的人物,就消失于尘埃里。 忽然,哥舒莲花觉得自己幸好当时见义勇为,她在这个时代将见证一个姑娘家的无限可能性。 “你真厉害!”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这句话后,随即面面相觑笑出来。 霍青仁一直坐在一旁,哥舒莲花猜测他可能是自闭症,但显然不是很严重的,至少他还能跟外界偶尔的交流,但大部分时间会自己安静的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拿出了自己请工匠做的积木,说要送给霍青仁玩,霍月娥又惊又喜,大家都说自家的弟弟有病,是个蠢蛋,但她知晓他只是不太愿意与外界交流,他一点也不笨,现今见哥舒莲花一点也没有瞧不起自家弟弟的意思,还要给他玩具,对她的感激又多了好几分。 临要走时,哥舒莲花在她手里塞了张银票,霍月娥眼眶含泪,以前银钱对她而言不算什么,现今她却得为一毛钱奔波。 哥舒莲花挽着她的手道:“月娥,这不只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我想做的比九爷想要的多更多,但我得先从赁个小地方开始做起,加上九爷说要拿走五成,那我们当然得要他付出五成的代价,这银子你先拿着,店只要开起来,绝对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见她昂着头,露出一脸谁拿了我的银子,我就要他付出他想不到的代价的表情,霍月娥忍不住失笑,然后两人就说说笑笑的出门。 很快的,店面紧锣密鼓的张罗起来,期间哥舒莲花借了印唐的名头,找了不少工匠做东西,她一张张绘着图纸,图纸上全都是风靡现代的桌游,有需要用脑袋的,有只要人多就可以嗨起来的,也有走可爱风简单易懂的游戏,小小的图卡绘上了可爱的猫咪或是狗狗,看了就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宴会的日子,四个姊妹穿戴一新的上马车,她们去的是尚书府,正是直郡王妃的娘家小妹送来的请帖。 哥舒朵儿与哥舒婵儿躁动不安,哥舒敏儿已去过几次赏花宴,早已习以为常,但她想不到哥舒莲花竟也十分镇定,倒让她刮目相看。 “若是遇到不懂的人事,忍让为上,千万不要起冲突。” 哥舒敏儿身为大姊,交代了几句,底下三妹四妹也都轻声应是,只有哥舒莲花因为睡不饱而打了个呵欠,谁叫筹备店面是第一回,她连在现代都没干过这种活,来古代第一次弄当然很累,纵然有霍月娥帮忙,还是累得一身骨头都快碎了。 尚书府门前车水马龙,不少穿着十分美丽的貌美女子下车,侍女成群,款步行走间香风阵阵。 直郡王妃的小妹明媚漂亮,眼波一扫动人至极,看到她们来了就上前招呼。 一听到她们来了,一个贵妇人就先靠了过来,问清楚谁是哥舒莲花后,抓着她的手再也不肯放。 “我说莲花妹妹真是好想法,我那病恹恹的孩子玩了那台车后,这些日子足足胖了一斤啊,这简直是神佛的奇迹,你不知道看着他肚子圆了,我都不争气的哭了。” 这贵妇人是四皇子妃的娘家大嫂,上次那台车四皇子妃就是为了她的侄子求的。 这边才牵着手说话,尚书夫人也迎了过来,喜道:“这就是莲花姑娘吗?我是直郡王妃的娘亲,我那亲亲小外孙现今可活泼了。” 虽然讲的都是妈妈婆婆经,但是被主家如此欢迎,哥舒家的姑娘便全都坐在极好的位子,原本依她们的身分只能在下首坐着,今日倒是坐在上首,几个长辈还温言问着她们一些琐事。 哥舒敏儿进退得宜,深得赞赏,哥舒朵儿与哥舒婵儿有些羞涩,但也还算落落大方,立刻就得了几个长辈的见面礼,三个人皆喜不自胜,而哥舒莲花倒是被另一群人包围了。 几个小扮儿因为年纪小,能过来姑娘家这里,尤其是之前看过那台小车的小扮儿们,各种羡慕嫉妒恨,想要那样新鲜的玩具。 当然,能被四皇子妃及直郡王妃招待看到那车的人,家世也是十分惊人,钱什么的他们都没顾虑过。 他们围着哥舒莲花七嘴八舌的问,哥舒莲花干脆拿了几张小卡出来给他们,“我要开一家游戏楼,过几日就会开张,不如几位少爷到时候一起过来玩玩,有这张卡我们会招待小点心。” “可是我去了,我弟弟那个黏人精一定也要过去怎么办?他太小了,又不能玩车子。”有个小孩问了他烦恼的问题。 哥舒莲花笑咪咪的道:“我那里不只有车子,还有不一样的东西可以跟你弟弟一起玩,这样弟弟就不会无聊了。” “啧,没办法,只好陪那个黏人精玩了。”这个当哥哥的虽然露出很无可奈何的表情,其实挺开心有游戏可以跟弟弟一起玩的。 另一个小胖子道:“你招待的小点心有多少啊,我很会吃哦。” “放心,还有其他吃的喝的。” 又有人问:“这店玩什么?” “有很多很有趣的小游戏。” “什么小游戏?不要骗我们,小爷我可没那么容易讨好。”里头看起来最难讨好的说话了。 哥舒莲花拿出一盒大富翁,“要不现在先偷玩看看?” 几个小扮儿聚在一起玩了起来,有人掷了好的点数买了房子,喜得在园子里乱转,一边狂吼,也有人掷完骰子后停在破产的格子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财产化为乌有。 一局结束后,哥舒莲花收起了大富翁的盒子,这群小扮儿急得捉耳挠腮,就像小猴子似的在哥舒莲花旁边哀求道—— “再一局、再一局嘛,好不好?” “我的店这几日就开了,各位再一起过去。” “明天开?”有的人显然等不及了。 “后日才开。” “那还要等两天。” 这些小孩子哀嚎着,一副天要塌了的样子,无精打采,恐怕这两天都睡不着觉了。 “要不我给你们一人送一盒大富翁,后日开张,几位少爷一定要来捧场。” 哥舒莲花的大方,让这些小扮儿赞不绝口,连最难讨好、老用鼻子看人的那个都发出欢呼声。 “不过我没带游戏在身边,请几位少爷告知住处及名姓,等会就让店里的小二送过去。” 小扮儿们急忙在纸上写上自家府邸和名字,还怕会送错,把地址写得清清楚楚,最后才满足的鸟兽散。 哥舒莲花看着那张白纸,忽然皱起眉头,怎么最后面写了个皇宫御香殿,又是哪个皇子混进来了吗?她一阵无言,她能外送到皇宫去吗? 换个角度想,自家的游戏楼名气已经传到不知名的皇子那边去了,刚才那一堆孩子里大小都有,不知道是行几的皇子? 这时那个刚才总是用鼻尖看人的小扮儿跑了过来,把她的纸抢过来,在最后添上——给小十四。 哥舒莲花看着他的落款,再看看这个以后跟自己亲哥哥老四争抢皇位的小十四,呃……个头好小,长得有点胖,不,根本就是个浑圆的小包子,让人忍不住想搓上一搓,平日伙食一定挺不错的。 她抬首望天,忍住嘴里的笑声,这一定是小十四的黑历史吧,小时候竟是个圆包子! 不论如何,今日打响了她的游戏楼的名声,这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这场宴席平平安安的结束,每个人都很满足,哥舒敏儿、哥舒朵儿、哥舒婵儿因为这场宴席认识了许多姑娘家,还有几个人约定会下帖子给她们,因此她们嘴角都带着笑容。 坐车回去时,几个女孩因为疲倦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盹,马车弯过小巷时却忽然停了,醒过来的众人还来不及询问车夫为什么停下来,车里就窜进了两个男子,一个月复部中刀,被另一个人搀扶着。 看到手掌捣着伤口满手血的男子,姑娘们吓得差些尖叫,但那个扶着他的人拔出亮晃晃的刀低声威胁,“全给我闭嘴,只要有一点点声音传出去,我就杀了你们!”接着对车夫狠戾说道:“继续走!” “给我停下来!” 突然车外传来一道不悦喝斥,又听到一阵马蹄飞扬的疾驰声,一道鞭子甩在车板上,马匹受惊的喷着气。 月复部中刀的男子正是印真,他面色冷沉,拔刀威吓的苏永紧紧扶着他,低声问:“爷,要不把……交出去。” “不!”印真斩钉截铁的回答。 苏永满脸冷汗,他不知道对方怎能那么快就追来,而且还知道他们躲在这辆马车上,看来此命休矣,以爷的倔强,是绝对不会把账本交出去的。 他又是心急又是难受,握紧刀的手微微颤抖着。 “哥舒莲花你给老子滚出来,我九爷是有说过你需要什么就给你什么,没说过让你把银两当流水一样花个精光!你倒是精明,知晓这事不能上报,还骗掌柜说要给我个惊喜,他娘的惊喜,把我的银钱都花光叫惊喜!”印唐越说越愤慨,声音里的愤怒好似要烧尽天地,“好大的惊喜,老子今天一定要教训你!” 苏永一怔,印真倒是认出自己弟弟的声音,“拦车的是老九。” “是九爷!四爷,我们有救了。”苏永欣喜不已。 “那也未必,说不定也是为了账本来的,老九底子也没多干净。”印真倒是冷静多了。四爷? 在他们登车时,哥舒莲花就已换了位置,把两个妹妹护在身后,自己离他们最近,因此只有她听到他们间低低说话声,不冷静的顿时换成哥舒莲花了,她全身僵直,甚至还心跳加速,心忖道,不会吧……下一任的皇帝就跟她在同辆马车里,而且身受重伤,这时候聪明人的作法应该是要施恩吧?绝对是要施恩的,拼了命也要施恩呀,认识四爷的老婆施点恩惠算什么,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关键。 只要救了他,以后抱着这根粗大腿,在这个时代怎么横着走都行呀,哥舒莲花两眼发直,口水直流,彷佛看到的就是金灿灿的金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那一种。 呃,怎么这女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苏永瞪着哥舒莲花,忽觉得她有点面熟,接着两人同时认出了对方。 苏永大怒,这不是那个弄洗脚水给四爷洗脸的坏村姑吗? 哥舒莲花晕了,我晕,我记得之前故意在上游洗脚,谁知下游的人竟是下一任皇帝,这应该没得抱大腿了,哭哭。 第九章 三个皇子跪一起 “哥舒莲花,还不赶快给爷滚出来!”印唐又是暴怒的一鞭打在车辕上。 苏永示意,“谁是哥舒莲花?出去!” 出去就代表可以安全,不会被这来路不明、满身煞气的凶徒挟持,哥舒朵儿、哥舒婵儿欲哭无泪的看向哥舒莲花,想不到哥舒敏儿急智,她快了一步,掀开帘子立刻就踏出去。 哥舒朵儿、哥舒婵儿讶然,随即理解了哥舒敏儿的作法。 总要出去一人安抚叫骂的对方,她先出去就能先逃,而且趁着车内两名恶徒根本搞不清楚谁是谁时,她已经把自己摘出去了。 好厉害的心机,好迅捷的反应,好冷酷的性格,她这下获救了,反而是真的哥舒莲花被困住了,车内的凶徒若知道自己受骗,怎可能再放哥舒莲花出去? “二姊——” 两个小妹妹哭得满脸泪痕,再怎么不懂事,也明白这辆马车闯进凶徒时,哥舒莲花就换位置将她们护在身后的举动,显示了姊妹情,危急之中最见真情,她愿意保护她们,若是她出去的话,也最有可能会救她们。 向来在外头总是以温柔娴淑闻名的哥舒敏儿一直在找寻机会溜出去,她的确机智大胆、智勇双全,但是也无情无义极了,现在听到她在外头的说话声,哥舒朵儿和哥舒婵儿的心瞬间都凉了,不救她们也就罢了,迩把她们往死路上推。 “九爷,救命,车子里面有恶徒!” 她梨花带雨,雪白的脸上还滴着泪,我见犹怜的模样夺人目光,仓促间,她的衣衫乱了、裙子撕了一角,更显情况危急,可她这声控诉急叫,却足以让车子里的姊妹全都死于非命,毕竟依常理判断,车子里头的恶徒存在被她揭发了,极有可能下一刻凶性大发,将车里的人全宰了,夺车而逃。 哥舒莲花知道眼前的是四爷印真与他的太监,大概不会轻易杀人,但哥舒敏儿并不知晓,哥舒朵儿与哥舒婵儿也不知道,两个人在车子里立刻就哭了起来。 “不准哭。”哥舒莲花低喝。 苏永原本想要再亮一亮刀子威吓,想不到这女的竟也识相,对她的恶感减了许多。 哥舒敏儿慌急之中朝印唐奔了过去,印唐刚下马,一看到某个陌生女人朝他奔来,第一反应便是侧身躲过,只注意到哥舒敏儿后头的车子一阵寂静,完全听不见有任何声音传出来,莫非哥舒莲花没在那里? 哥舒敏儿的确长得美艳非凡、此刻又哭得楚楚可怜,任是多铁石心肠的男人也要变成绕指柔,但不巧的是,她遇见了皇子中人人认证不知对女人有什么见不得人毛病的老九印唐,他对女人从不怜香惜玉,加上心情正不爽,一甩袖就让这个还想投怀送抱的女人摔倒在地,还滚了几圈,狼狈不堪。 想要扑到自己身上造成既成事实让老子娶你,你当我是傻的吗? 印唐走向马车时还踢了哥舒敏儿一脚,脸上嫌弃不言而喻,这哪儿来的野女人,真是不知所谓! 这女人讲车里有恶徒,马车又无声静默,那个哥舒莲花可不是软柿子,怎可能听到他叫骂却没出来回嘴,若不是人不在,就是里头真的有鬼。 他做足准备后才拉开帘子,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只纤纤素手就放在他拉帘子的手上,他原本要发力甩开,一见是女人的手呆了一下,就这一瞬间,那手将他扯了进来,他跟跄的被拉进马车,眼睛就跟哥舒莲花妙目对上了。 “你这臭女人竟敢花了我那么多银子?”他可是有一百个理由可以把她骂到无地自容。 “你四哥受重伤,有人在追杀他。” “啊?”印唐把脸侧过去,就对上自家臭四哥那冷冰冰的脸,他娘的,看得他吃的饭都要呕出来,这副冷脸也太他娘的招恨,“他终于被人宰了啊!”一副这情况他早有远见早预料到了。 哥舒莲花觉得印唐以后只是被登基的印真圈禁,已经挺有兄弟爱了,就这张臭嘴,她都很想给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你到底救不救?”这可是未来皇帝,赶快打好关系,至少圈禁没你的分。这是哥舒莲花的心声。 “不救!”印唐可不知道她的心事。 “嗤!”印真发出一种类似不屑鄙视的笑声,让印唐又回过头看向他,他语带威胁道: “江南的事你也有分,你插翅也难飞了,账本已在父皇那里了。” 印唐一个怔愣,眼里凶狠的出现杀气。 苏永见状倒吸口气,紧张的握紧刀柄,哥舒朵儿与哥舒婵儿吓得更往后缩,哥舒莲花则是暴怒了,她总算见识了把自寻死路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的笨蛋了。 “九爷,你们兄弟既然感情这么不好,那你就走吧,四爷我是一定会救的。” “哼,那好。” 印真往她身上瞥来一眼,显然对她这个陌生女子不信任,印唐更是对她直接抛来冷笑。 就他们会冷笑吗?她也会!“游戏楼我也不分你干股了,我要四爷罩着我,这就是我救四爷的报酬。” 印唐不干了,花了他那么多银子,又是做什么溜滑梯,从好几人高到小的都有,又是做什么球池,还有小小的闯关区、积木区,他虽然气她花了那么多银子,但是以他的判断,这些东西新颖有趣、前所未见,好玩得连他这个大人都忍不住先试玩了一下,玩完后恨不得自己回到年幼时,这以后能赚多少银两,要他白白给人,他不干。 “你竟敢这么说,老子说你需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不是都给了吗?你竟然过河拆桥,用了老子的银子现在却想要投靠老四?你他娘的当我是什么?” 苏永与印真听到“你需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又听到“你他娘的当我是什么”这两句男女争吵时最常用到的暧昧话语,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们的反应跟万客香的掌柜一样,都是那种莫非这是老九的情话?这向来男女之事上不开窍的老九竟然开窍了?四只眼睛朝哥舒莲花那里瞄了过去,结论一样——果然是老九看得上眼的美人儿。 哥舒朵儿与哥舒婵儿则是低叫一声,满脸通红,都在想二姊竟然与九爷私定终身了,这也太羞人,而且九爷还不管不顾的当场吼出来,实在太有男子气概!再偷看一下,九爷的确长得貌若潘安、俊逸非凡,就算吼人也……也别有一番潇洒味道。 “那我现在就要救四爷,他是你哥啊,你帮我。” “他不是说他把账本给我父皇看了吗?我都要被他害死了,还什么哥。” “他骗你的,若账本真的已交出去,他还会被人追杀吗?” 印真朝她投来惊讶一瞥。 印唐现在头脑清楚了些,对印真道:“把我那一份的账本改了。” 印真沉默不语。 印唐被他激怒了,比着他对哥舒莲花道:“你看到了吧,不是我不救他,是他要把我害死,账本到我父皇那里,我就死定了!” 哥舒莲花这些时日也跟万客香掌柜那些人打好了关系,那些人把印唐捧到天上去,说银钱往来都是清楚的,不会仗势欺压他们,跟着九爷有肉吃,总之老九并不是苛刻的老板,他的银钱全都流到老八那里去了,所以她用了点银子装修店面,印唐的能流通的现银竟然就没了,这也是为何他勃然大怒找上她的原因。 但他生意做那么大,能流通的现银却这么少,他的产业岂不都是强自支撑着吗?明明他的确是非常有经营手段的,每个皇子都知道他是皇子里最有家业的,为何现银这么少? 为什么?就是因为他支持老八,为了老八的大业,他为老八投入这么多银钱,然后他得了一毛不拔铁公鸡的恶名,老八赚了贤良大方的美名,这什么鬼,有这么蠢的吗?还有比老八更坑人的兄弟吗? “你瞧不起你父皇吗?以为他会被这种鬼伎俩所骗吗?四爷改了账本,你父皇就看不出来了吗?一旦查明真相,这样做只是拖累四爷,还有害死你自己而已。” 印唐当然不清白,许多的闲言碎语里就说他爱赚快钱,而什么钱的来源最快,当然是不清白的钱最快,而他会需要赚这些快钱,还不就是为了填老八这个大洞。 这下换印唐沉默了,然后他头也不回的从马车出去,哥舒莲花有点想要朝他背影怒叫的冲动,她都说这么白了,他还听不懂,就是在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的性格,若不是看在她真的用他的银子整修了店面,若不是看在掌柜说了他多少好话,她才懒得说这么多。 “跟着我的马走。” 车夫被他冷言冷语、冷若冰霜的态度吓得不敢不照他的话做,而躺在路上的哥舒敏儿早就趁乱离开,抛下三个可能会被杀死的姊妹。 马车继续行驶,印唐闲闲的甩着马鞭,大声怒喝旁边的路人,“给我滚,看什么?有人欠我银子,我拿他家的车抵债,不行吗?” 他向来是嚣张霸道、横行无忌的,也是往钱眼里钻的那种人,因此他说这些话没有人觉得有问题,反而还对那辆马车指指点点,所幸这辆车没有任何记号,谁也看不出这跟哥舒家有关系,印唐之前若不是之前看过哥舒莲花搭过这车出门,也不会知道。 苏永身子几乎软了一大半,有九爷在京城里开道,再加上大家都知晓他们兄弟不和,应该无人会怀疑四爷在这台车里,但哥舒莲花竟然这么容易就劝服了顽固的九爷,他不敢置信的向自家的爷看去,印真也表情复杂的看向哥舒莲花,按住伤口闭目休息。 车子停了,这是印唐在城外的别庄,胜在安静、景色好,只不过离城内有点距离。 印唐脸色难看的拉开车帘,哥舒朵儿、哥舒婵儿与哥舒莲花先下车被他叫人送回去,然后他对着车里受伤的印真没好气的道:“下来,我请了大夫。” 印真扯着衣摆跃下马车,扯动伤口,他却没有哼一声,踏进大门后还对印唐道:“你的脑袋这么不清楚,想不到身边却有个脑袋清楚明白的,这倒是你的运气。” 印唐闻言大怒,还没把放屁两个字丢出去,哥舒莲花却回来了。 印真没多待,在下人的引领下进屋去包扎。 印唐没好脸色的看哥舒莲花,“怎样?知道爷我快要被皇帝老爹砍成两半,特地来送终的吗?” 哥舒莲花面对他的嘲讽脸,忍住想要一脚踢上去的冲动,纵然这人嘴再怎么臭,至少最后选择还是对的,看起来不是那么无可救药,也不枉底下人对他的忠心。 “你立刻进宫请罪,把所有事都说了。” “啥?我嫌自己命长吗?” 印唐笑得更讽剌了,他长身玉立,用马鞭拍打着手心,俊逸潇洒中却带着一股英雄末路的凄凉,自家老爹什么个性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南方吃了多少银子,自己也不是不知道。 “你父皇是很仁慈的。” 不论自家儿子如何作怪、干下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历史上的康熙帝都未像历朝皇帝那样杀儿子杀得毫不手软,他都是圈禁,再怎么样都会留下儿子一条命来,也许这个仿造的朝代中的元熙帝也是如此。 “你知道个什么!”虽然反驳,只是这回印唐的声音软了一大半,伴随着重重的叹气。他懒得废话,把大门一关,没多久又传来敲门声,他以为又是哥舒莲花来啰嗦,满脸不耐的打开门,却发现是太子印仁身边的人。 来人身形矮小,此时满脸笑容的弯子,他的名字叫张玉,脸上的笑容十分讨好。 可印唐看了他就讨厌,心想太子真是神机妙算啊,连老四在他这地方都知晓。 “九爷莫要为难小的,主子派小的来找四爷。” “矮子矮,一肚子拐,啧,进来吧。” 印真帮太子做事大家肚里都知晓,印唐也没阻挡,让这矮子进去找刚包扎完的印真。张玉进了屋门,对着印真行礼,又笑道:“主子要四爷手里的东西。” “尚有一些线索未能查明,况且这是父皇亲自交办,理应我要亲自回禀父皇。” “主子说由他回禀即可,请四爷好好养伤。”他虽脸面带笑,但态度很是强硬。 苏永看了主子一眼,就听主子把账本放的地方告知了张玉,张玉告罪离去。 苏永小声道:“那些理不清的巨款流向……” 印真看向房梁道:“那些才是太子想要的,老九贪的那些银两算什么,这些巨款才是民脂民膏。” 苏永不敢多话,这笔巨款的流向他们心知肚明,太子紧急拦下账本更是司马昭之心,还有之前被追杀的事,现今又能火速派人过来……能知道他们路线的人,不就是一直关心此事,并密切要四爷回报的太子吗?他要从中作梗,他们又能奈何,毕竟形势比人强。 张玉一离去,印真就叫苏永去对印唐道:“事情就要乱了,那姑娘比你聪明,她说得没错,你进宫请罪吧,至少还是条生路。” 比我聪明这句话完全是没必要的好嘛! 印唐恨极却没有作声,他也知晓自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于是他整理好进宫的装扮,进宫后就跪在乾坤殿外大声呼道:“父皇,儿臣有罪,儿臣认罪来着。” 元熙帝的案上已经摆满了账本,但他的随侍太监梁得宝仍安静的从密室搬出另外一箱沉沉的箱子,越是安静,就越显得窒息,梁得宝一打开箱子,也同样是账本。 “查,看这两堆里缺的是什么?” 元熙帝阴沉的看着案头的账本,与箱子里的相比,少了好几本,这好几本牵连的是谁的帐,是奉给谁的银,又是谁贪的钱? 印唐才跪了一个时辰,消息已传得几个重臣皆知—— 四爷查了江南弊案,回京时被剌重伤,九爷知道即将事发立刻请罪,元熙帝完全不理会他,此举还惹来元熙帝的厌弃而撂下话。 “朕贪赃枉法的好儿子,让他跪,跪死他算了!” 印峨听闻消息冲进宫里,进了乾坤殿就一阵气急败坏的辩解,“谁不知道九哥爱钱,底下人就圈些钱献给他,九哥不过是拿了些银子而已,又不是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父皇,哪有人不顺着关系往上爬,又有哪个不势利不投靠上头的人的?说收银子,大家都有收啊,可能就九哥收得多一点而已。” “混账东西,犯了错还敢口出狂言,你这蠢货也给我滚出去跪着,跟你的好九哥一起跪!” 印峨听到这声蠢货,脸色暗沉,他大步走出来跪在印唐身边。 印唐恨铁不成钢的骂他,“你进宫来做什么?能走一个是一个,你跪一会就出去。” 印峨脖子一梗,横眉竖目,嘴巴张了张,印唐知晓他这样子肯定是疯劲要发作,拗脾气上来,于是厉喝,“你不准再说话!” 印峨才不管他,没错,他就是蠢,从小念书什么的,他从来及不上任何一个兄弟,他文比不上三哥,武连小十四都比不上,他就是个废物,父皇也是这样看他的。 他是废物没错,但他是重兄弟情的废物。 他一脸豁出性命似的大义凛然样,对乾坤殿大声道:“对,我就是蠢货,献给九哥的银子我也有用,我没银两用的时候都是找九哥要银子的,若说九哥有罪,那我一样有罪!” 乾坤殿里顿时传来杯子怒砸地上,还有梁得宝劝说息怒的声音。 印唐生气又感动,不知道是要骂还是要痛打印峨一顿,最后搂住他的肩,低声道:“好弟弟,哥哥记住你这一份情了。” 这时有人走了过来,掀起衣摆,也一下跪在他们身边。印唐心想,不会老八那么蠢也来了吧,往旁边一看,差点满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老四黑沉沉的目光正对着他,然后对乾坤殿喊道—— “儿臣印真同样有罪,办事不力、行踪泄漏因而招剌,正当前后皆敌只能作困兽之斗时,九弟拦下一辆马车,精明的瞒过剌客,护送儿臣至安全处并替儿臣寻医问药,儿臣才能侥幸活命,求父皇网开一面,老九虽有罪,但功过可抵。” 乾坤殿一阵无声。 印唐被他说得满脸红,呸,他可没真要救他,他这时是来施恩的吗? 印真冷眼看着他,说得清楚明白,“你不必心存感谢,你救我的恩,我今日就还了,我们互不相欠。” 娘的,你看这讲话德性多招恨! 印唐没反省自己也是一样很招人恨的脾性,只能说同性相斥。两人像两只斗鸡一样,印唐斜眼看印真,印真回以更冷的眼神,印峨则是在两人间左瞄一眼右瞄一眼,最后实在战胜不了心中的好奇,戳了戳印唐,不敢置信。 “九哥,你真的救了这个冷面阎王?” 印唐暴躁的道:“是那个臭哥舒莲花要救的,关我何事,我是被她逼的!” 印峨八卦之魂霎时燃烧,一边嘿嘿低笑,有兄弟在,虎狼之地也变成了温馨天堂,他虽跪着,但是心情反而比入宫前稳定,还能说笑了。 “天底下有谁能逼得了九哥你啊,这姑娘手段越来越高,话说她为什么要救四哥?” “我哪里知道,话说老四还没有侧妃啊,说不定人家冲着这一点去的。” 印峨差点想要哇哇大叫,幸好还记得这里是哪里,他压低声音道:“如果是我,我当然要做正妃,谁要做啥劳什子侧妃啊?” “老四已经有正妃了。”印唐觉得印峨头脑真的很差,忘了他们不久前才去老四的大婚宴席上喝酒吗? 印峨觉得印唐头脑更差,“可是你还没有正妃啊。” “啊,关我什么事啊?”印唐一脸莫名其妙,印峨又嘿嘿笑了几声,那笑声怎么听怎么怪,害他浑身不对劲。 忽然身边的人一个不稳,用一只手撑地,印唐看着摇摇晃晃的四哥,再想到他肚子那么大的伤口,纵然被衣服盖住,但是新伤就是新伤,还是伤在要害处,这就是个病人,来这里受苦干啥,顶多他多承着点情,于是他放软了态度。 “四哥你回去吧,都伤成这样了,做做面子就好,你给我这份情,我受了就是。” 印真冷瞥他一眼,不说话,继续跪,可他虽竭力想要撑住自己的身体,脸上的冷汗仍渐渐冒了出来,肢体也忍不住颤了一下又一下。 印唐看得实在碍眼,印峨又偷偷在他耳边道:“四哥看起来不太妙,会不会等会就昏倒在地?” 印唐不想往老四那个方向看,但弟弟叽叽喳喳,让他不得不看,瞧老四脸白成那样,全身冷汗直流,一定很不舒服,偏偏还要装成一副冷酷脸,这人有病吧? “你到底回不回去?”印唐快要爆炸了,“你晕在这里只是造成我们的麻烦。” “不回,除非父皇出声。” “九哥啊,万一他晕了压到伤口,伤口又变大,该不会说是我们捅他的吧,到时我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印峨又在印唐耳边瞎嘀咕,总之,九哥救四哥有毛病,但四哥一副死人脸还坚持力挺九哥,感觉更可怕啊,是不是背后有更深的阴谋?他忍不住往黑暗面想。 “放心,我不会用这等粗糙手法陷害你们。”印真在一旁维持着死人脸不屑道。 哎,说别人坏话当场被捉包了!印峨脸色尴尬,干干的笑了几声,一边挤眉弄眼,叫九哥快想办法,四哥的气场太可怕了,他跪在他旁边都快呼吸不过来了,他就嘴贱讲了几句话,他们兄弟几个都不和,会防备四哥也是旧习使然啊,但四哥的压迫感好强啊,他都快哭了。 三人呈现胶着状态的时候,一道欢悦的声音传来:“父皇,小十五跟小十六送自己做的饼干给您吃了。” 最近这两个孩子特别受宠,能够不用通传就来找自己的亲爹,两个人各端着一盘饼干,走到三人面前时,印瑜忍不住盯着印唐看。 印唐露出阴森森的白齿吓他道:“小兔崽子,你看什么?” “莲花姊姊说九哥是好人,她一定是眼瞎了吧,九哥看起来明明就像戏台上的坏人。” 印瑜觉得九哥就是一张坏人脸,看看现在还跪在父皇的乾坤殿外头,铁定是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才被父皇罚跪。 值得骄傲的是,他一直是很乖的,所以从来没被父皇罚跪过,当然以前偷溜出去害小十六落水那件事除外。 印禄捧着饼干道:“莲花姊姊还说父皇吃了饼干心情会变好,至少九哥不会被打。” “可是听说九哥收了很多银子,应该要被打的。” “我想看九哥被打——” 印禄讨厌死印唐了,莲花姊姊说因为最近在弄九哥的店,所以没办法进宫来跟他们一起玩,都是九哥的错,害他跟莲花姊姊玩的时间变得好少,光这一点,他就应该要被打,而且九哥向来很坏,没收了他们的车子,又拿了他们的游戏,简直是坏中之坏。 打很合理,因为他很坏! 两个小的一直提,而且眼珠子还专往印唐的那里瞧,印唐被瞧得火气大发,这什么怪眼神,这两个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小兔崽子,等他腾出手来,一定要收拾他们! 这情景太爆笑,他们看着印唐的眼神又太火热,好像多么渴求在上面用棍子敲一敲,最好还是自己动手。 印峨噗哧笑出来,听到身边也一个噗哧声,他大惊失色的转头看着听说一生下来就不会笑的四哥——四哥仍然是死人脸! 他是听到他笑了吧,不会是幻听吧! 天啊,他怎会幻想四哥笑?这一想,印峨头皮发麻,好恐怖啊,与其看四哥笑,他宁可被父皇罚跪,他应该不可能幻想这个,但如果不是幻想的话,就代表四哥真的笑了! 一发现这个结论,他又不由自主抖了几下。 印瑜、印禄不再管印唐,手里各端着一盘饼干进了乾坤殿,两人太小,还看不懂殿里阴暗沉闷的气氛,见到自己的父皇就开心的端上自己的盘子,七嘴八舌的道—— “父皇,吃儿臣做的饼干。” “吃儿臣的,我的有小兔子。” “我的有大老虎。” 梁得宝在一边低头静立,唯恐气喘得太大声。 元熙帝见到两个稚子那么卖力的想要讨好自己这个爹,对比跪在外头那几个不省心的混帐儿子,不由得又来气。 “父皇,这个饼干真的很好吃,您吃吃看,是莲花姊姊教我们做的,莲花姊姊什么都会,说这个叫饼干呢。”印禄迈着小短腿,拿着饼干,努力的想要塞进自己爹亲的嘴唇。 见他的活泼样,对比之前病恹恹的样子,元熙帝慈爱的把他抱起。 他有点别扭,小声道:“我没像九哥做坏事,所以不打哦。” 他那怕被打的样子实在太可爱,让元熙帝终于真心笑了出来。 印瑜也拿着自己的大老虎饼干在父皇眼前献宝,“父皇,吃这个,是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呢。” “好,吃,都吃。” 元熙帝各拿了一个,原本以为味道会不怎么样,咬了一口,想不到又脆又香,倒是挺能入口的,不由得笑道:“你乖,不会打你。” 印禄天真的放下手,一边告状,“父皇,九哥是不是很坏,所以要打?他之前还拿走我跟十五的车,真的很坏心呢。” 讲到这个,印瑜也来劲了,加油添醋的说了被抢走玩具的事。 元熙帝哪会管这种后宫小事,一听到老九竟然跟小孩子置气,不由得好气又好笑,这个老九做事也太胡闹,再想象他肩头各抬一台小车离开宫殿,后头是被急哭的小十五、小十六,越想越是可笑。 “莲花姊姊说是因为九哥很真,什么心思都会马上表现出来给人看。” “哼!”老九真,所以贪财爱银子也是他“真”的表现方式吗? “莲花姊姊说九哥好,可是大家都说九哥是一毛不拔铁公鸡,连十哥去他的万客香吃东西都不打折呢,好小气啊,明明九哥银钱很多,怎么一副穷酸嘴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很穷呢。” “是啊,更可恶的是他指使莲花姊姊开游戏楼,说什么莲花姊姊需要什么,他就会给什么,莲花姊姊只不过多用点银钱把游戏楼建得好些,九哥就追着莲花姊姊骂,说她把他的银钱花光了。” “对呀,好好笑哦,才花一点点银子,九哥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蟮。” 两人极尽所能诋毁印唐,元熙帝却越听越放慢嚼食饼干的动作,他看向梁得宝,低声道:“查老九的银钱流向。” 梁得宝马上退了下去。 忽然,元熙帝察觉口里食物有异,但这两个小儿子不可能对他做什么事,于是他镇定的吐了出来。 印瑜、印禄见状拍手直笑,“父皇,莲花姊姊说这是幸运饼干,你会吃到一张纸,纸上会写良言美句,父皇有没有吓到?” 元熙帝有没有吓到别人不知晓,但服侍的太监差点吓昏了就是! 很小的纸卷在里头,元熙帝把这张纸卷开,里头写着——人们不讲道理,思想谬误,自我中心,不管如何,总是要爱他们! 他掰开另一块饼干,里面的纸条写着——如果你成功以后,身边尽是假的朋友和真的敌人,不管怎样,总是要成功! 再掰开另一块饼干,纸上面写着——诚实与坦率使你易受攻击,不管怎样,总是要诚实与坦率! 元熙帝一一掰开饼干,每一张字条都呈现在眼前,最后一张则是——除非有慈悲,否则我们一无所有。 元熙帝沉吟许久,梁得宝此时进来,在元熙帝耳边说了些话,元熙帝深深的吸了口气,将纸条让梁得宝收起,对梁得宝道:“去把外面那三个叫进来,也叫御医过来,老四的伤口可不能再裂了。” 印唐、印峨跪的地面从外面的石板移到了乾坤殿里,印真则是被赐了座,御医正撩起他的衣服为他诊治伤口。 “你们让朕痛心疾首!” 印唐这次倒是乖乖的道:“父皇保重龙体,都是儿臣的错。” “罢了,罚你禁闭三日,将小十五、小十六的东西全数归还。” 印峨讶然,印唐先是呆了一下,继而抬眼看自家爹亲。 元熙帝不咸不淡的道:“怎么?你还有没有哥哥样,竟然卷了小十五、小十六的玩具。” “要不,儿臣底下有家游戏楼,他们随时可以去玩,就当作儿臣的赔罪。”印唐小心翼翼的回话,敢情皇帝老爹不追究江南的事了? “是莲花姊姊开的那一间吗?那我要去。”印瑜立刻道。 印禄红着小脸兴奋道:“我有听过,好像很好玩,我也去。”他很开心,毕竟比起打九哥,他觉得这个补偿更好。 见元熙帝脸露微笑,印唐知道这关过了。 元熙帝又语重心长对他们道:“外界总是传言你们兄弟不和,朕的儿子个个单独拎出去都是一等一的人才,朕知道你们彼此心里谁也不服谁,但至少老九你还是个拎得清的,你四哥因公受伤,你能伸出援手,朕心甚慰,也代表你不是那么无可救药,这功过抵了,还有,老十有情有义,与你兄弟之情甚笃,只不过脑袋还是胡涂的,你这个哥哥要多帮衬他。” 印峨听到父皇给了称赞,眨着眼睛,忽然眼眶有点红了。 “梁得宝,把这张纸给老九。” 一张轻飘飘的纸被梁得宝放到印唐手上,他低头看去,却是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他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圣心难测,然后元熙帝就要他们通通出去。 接下来的几日几夜,元熙帝继续看奏折,而在某间密室里头,有一群人正对着账本查银钱流向,最后由梁得宝将结果递给了元熙帝。 元熙帝见了轻笑道:“朕的儿子都涉入了,这全都是巴结的银钱。” 梁得宝不敢回话,元熙帝眼里越发赤红,“太子那些收取银钱的账本全都不见了,朕的好儿子,真是朕的好儿子,欺上瞒下、贪心无度,岂有此理!” 梁得宝道:“倒有没有涉入的。” 元熙帝这次嘴角紧抿,听了这话也不高兴,“老八干干净净,是因为老九全都帮他扛了,老九倒是穷巴巴的,滋润了老八,老九这叫真吗?这是傻!。” 梁得宝沉默,元熙帝又问了,“那日老九进来扛事,老十都进来跪了,老八呢?” “八爷并未进宫,显然是还未得知消息。” 元熙帝讽剌大笑,“连向来迟钝、鲁莽无知、脑袋不行的老十都得了消息,他会没得到消息?兄弟间有难同当都做不到,畜牲!装出有仁有义的皮相,背地里就是个弃手足不管不顾的畜牲!” 梁得宝不敢再说话,元熙帝叹了声,“听说这次又是哥舒家那个小泵娘立了功,赏些东西下去。” 梁得宝得令又去了,元熙帝翻看着饼干里的小字条,这字铁定是教小十五、小十六做饼干的哥舒莲花写的,奇的是,每一字一句默默念诵时,竟又有新的体会,真不知道那个小妮子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尽是些奇思妙想。 忽然翻到一张纸条的背面,几个不成形也不是汉字的东西吸引了元熙帝的注意,他咦了一声,把那纸条拿近来看,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心跳如擂鼓。 梁得宝回来后恰巧见他脸色失常,惊得冲上前去,“皇上?” 接着他也看到了纸条上面怪异的字,霎时大惊失色…… 第十章 兄弟纷纷来道谢 “不许,不许,我不许报官,谁要是敢踏出去,我就一头撞死!” 哥舒老夫人被气得手指比着底下不肖孙子直颤抖,哥舒敏儿急忙为她抚胸,一边道:“二弟在干什么?是要气死祖母吗?她们都被恶徒所掳,不赶紧报官,如何找得到她们?” 哥舒家乱糟糟的,首先是哥舒敏儿衣着散乱回家,告知祖母马车被恶徒截了,一车的姊妹只有她逃出来。 哥舒老夫人再怎么不疼爱其他三个,总归是自己的孙女,大惊失色又六神无主下没了个主意,哥舒敏儿就为难提议赶紧报官找找看。 这话被刚好到祖母这里讨点银钱花用的哥舒儒孝听见了,他虽然不争气,但至少还知道这事传开后就算三个姊妹能平安回家,名声也坏了,私底下也会被指指点点遭恶徒掳走时不知是否失了清白,对方可是穷凶恶极的恶徒呢! 他挡住了门,不让任何人报官,哥舒敏儿厉声问他,“要不然你有更好的主意?还是你能找到什么人来帮我们找她们?那两个恶徒可是拿着白晃晃的刀子,迟一些三个妹妹都保不住性命,是性命重要,还是清白重要?” “我不管我不管,大姊你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是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二姊就毁了!”好不容易二姊得了密妃青眼,又得皇上了赞许,几个皇家人也跟二姊走动,今日还去了尚书府家的宴会,明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现今要毁了这些,他不要,他知道以二姊的自尊,她受不了的。 刘姨娘坐在一边哭,她听到两个年幼的女儿被掳走就差些昏了过去,她想救女儿性命又怕女儿失了名声,被掳走过的事传出去等于注定两个女儿悲惨的人生,她不知道该听大姐儿还是二少爷的话,最后只能哭。 “把二少爷绑起来,我们报官,祖母,再迟一些,只怕我们只能找到她们的尸首了。” “呸你的尸首,大姊,我知你看二姊平步青云不舒服,硬要把脏的臭的往她身上倒就是了,对不对?”哥舒儒孝咆哮。 听到尸首两个字,刘姨娘哭得更大声了。 因为哥舒家没有主母,哥舒老夫人又年纪大了,哥舒家实际上一直是由哥舒敏儿持家,加上她又得哥舒老夫人的欢心,那些仆妇很快就把哥舒儒孝压制住,还绑了起来。 哥舒儒孝蠕动着挣扎,一张脸弄得狰狞不堪、大吼大叫,哥舒敏儿就叫人塞住他的嘴。 哥舒老夫人向来相信哥舒敏儿,自家儿子她知晓,就是个怕事的不中用东西,已经叫人去告知他三个姑娘被掳走了,可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到,幸好这个大孙女不论做任何事都是落落大方、机敏智慧、通达世事,这是万中无一的好孙女,他们哥舒家只能靠她了。 但是她见了哥舒儒孝满脸愤恨,忽然打了个冷颤,不太确定的道:“不然先私下找找看,且慢报官,听你方才说,那恶徒不过是想要马车,她们三人说不定中途就被放下了。” 哥舒敏儿却是一脸忧心之色的继续劝说要报官,强调贼人有多凶恶,凭府中护院应付不来。 呵,她不相信她们三个还能有命能活回来,报了官,又弄臭她们的名声,等见了尸首,哥舒莲花的人脉就会渐渐转到她身上,到时她只要在外装得悲痛欲绝,自然同情她、赞扬她、安慰她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密妃的宠爱,皇上的青眼,与年幼皇子的情分自然也会落到她的身上来。 没道理哥舒莲花做得到,她做不到! 正在乱哄哄之际,哥舒朵儿、哥舒婵儿毫发无伤回来了,刘姨娘奔了过去,扑在自己两个心头肉身上,抱着她们哭得更惨了。 哥舒儒孝瞪大眼看她们,也扭动着想要跑过去,却因为被手脚绑住,只能在地上扭着,嘴里呜呜的发出声响。 哥舒朵儿、哥舒婵儿好似知道他想问什么,回答道:“二姊在后头,一会儿就回来。” 哥舒敏儿没想过三人竟能安全回来,她颤声道:“你们怎能……”活着回来这四个字硬被她拗成了泪意,“三妹、四妹,我担心死你们了——” 她声泪倶下,作得一场好戏,不知情的人恐怕都要以为她是多么姊妹情深了,但哥舒朵儿、哥舒婵儿却对她今日作为冷了心,她们从来没有这么深的意识到大姊的心机恶毒,更是任何人皆可弃,所以她们只是冷眼相对哥舒敏儿又急忙解释,“我求九爷帮忙,但九爷是来找莲花算账的,他语气那么凶恶,又怎么肯帮你们,听说他是最不爱管闲事的,你们是怎么逃月兑的?那恶徒又是何人?” 哥舒朵儿、哥舒婵儿见她哭诉,总觉得心里像吞了毛毛虫似的十分恶心,硬要说,她的确是跟九爷求救了,乍看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在那个时刻,在车子里的她们都感受到那不是求救,而是一把血淋淋的刀,要砍下她们脑袋。 要不是二姊与九爷相熟又离凶徒很近,听他们讲的四爷、九爷推断出劫他们车的是四皇子,否则若真的遇上凶徒,只怕她们早已魂归离恨天。 “对啊,你们怎么从恶徒那里月兑困的?”哥舒老夫人也忍不住问了。 哥舒莲花已经进门,她先为哥舒儒孝松绑了,哥舒儒孝满脸鼻涕泪水的紧紧抱着她,他觉得自己好没用,当大姊问他能找谁来帮忙救被掳走的三人,他竟然一句话也答不出来,以前总觉得自己花银子爽快,到处是朋友,现在却觉得当他有事时,竟想不起谁能够帮他。 哥舒莲花回答,“禀祖母,拦车的并不是凶徒,而是当朝四皇子,他奉了皇命办案,被凶徒追杀重伤,情急之下借了我们的车躲避,刚好车外的九爷来接他,大姊不知晓,以为是凶徒就先行逃开,九爷借我们的车瞒过凶徒耳目,把四爷安置好,就叫人送我们回来了。” 哥舒老夫人张口结舌,未料事情竟如此峰回路转,由恶事变成了喜事。 哥舒敏儿更是错愕不已,哥舒莲花竟又无意中救了一个皇子,这个机会曾经也摆在她的面前,她却错失了它,一时之间她摇摇晃晃,竟有些支持不住身子。 哥舒莲花没看她一眼,她说这些就是要让哥舒敏儿知晓她错失了什么,她不是汲汲营营、不是想要四处钻营吗?不是想要好的亲事吗?把一家子的姊妹全都丢给了拿着刀的男子,回来后还能装得姊妹情深,还能说得头头是道,眼泪说流就流,她真没见过比她更恶心、更颠倒黑白、更会作戏的人。 她就是要让她知道曾经有个大好机会可以让她直入云霄,她却自己毁了它。 才说完了这些,元熙帝的赏赐就到了,内侍大大宣扬了哥舒家三个姊妹如何的秀外慧中,密妃如何的喜爱她们,总之皇子被追杀的事不能泄漏,只能以密妃之名赏赐她们。 哥舒朵儿、哥舒婵儿拿着赏赐,欢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刘姨娘又是哭又是笑,总觉得这一辈子头一回可以抬头挺胸。 于是哥舒家四个女儿中有三个得了密妃的青眼,更得了元熙帝的嘉许,瞬间传扬了整个京城,哥舒雄义回来时这事已落幕,他让人讲给他听了一回又一回,脸上尽是开心得意。 本来他的女儿中就是敏儿最优秀,想不到莲花、朵儿、婵儿都不得了啊,尤其是莲花,救了一个皇子是运气,救了第二个皇子这已经是天命了吧,果然她娘说生莲花的时候莲花都开了,莲花一定是有福之人,他现在也不由得相信了。 是夜,哥舒儒孝倒是闷闷不乐,哥舒莲花知晓他拿自己的命堵住门,不让哥舒敏儿报官,毁坏三人的名节,一时之间对这个弟弟有了更深的感情与感谢。哥舒敏儿是否居心险恶她已经无所谓,因为事情已过,哥舒敏儿没得到的梦想中的荣华富贵,只怕会让她一辈子耿耿于怀、再三嗟叹,甚至恨不得时间再重来一次,她的失落就是她的报应! “二姊,我觉得我好像挺没用的!” 哥舒莲花安抚了他两句,见他表情郁闷,好像若有所思,说了这句话后好似又嫌自己多嘴的说了没事,等走出房门回头对她一笑的时候,哥舒莲花也笑了,然而她又再度闻到了那股从哥舒儒孝身上传来的淡淡花香味,这股味道,比之前还要浓烈。 “让让,让我家小少爷过去,今日小少爷特来给九爷捧场。” 印唐在乾坤殿外惊天一跪,结果这一跪,跪出了原来他抢了弟弟印瑜、印禄的玩具拿回自家玩的不堪内幕,这哪像个哥哥的样子,实在太不象话才让元熙帝怒了,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江南弊案请罪呢。 这消息让家里有小孩的妇人个个忍不住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这九爷童心不死,竟然抢小孩的东西,真是个不学无术的,妇女们以此作为笑谈,但最终总要皱起眉头—— “九爷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怀里的小孩探出头,他才不管九爷抢东西,他关心的是那东西是不是很好玩? 作为母亲的答不出来,底下人倒是开口了,“听说九爷抢的这些好东西都放进了他开的游戏楼,这几日开张。” “那我要去玩。”小孩道。 做娘亲的当然拗不过小孩,不过就是几个游戏,让底下人陪着去看看也好,要不又要闹得她头疼好几天,于是开张当日,几个昂着鼻子看天、锦衣华服、目中无人,彷佛人世间好东西看得太多的小孩子们结伴而来,身边是成群侍候的奴仆。 而要进游戏楼的门得先给银子,还要一两,许多仆役心里暗暗咋舌,不愧是捞金的九爷,真是敢拿啊! 小孩子哪知道银钱的用处,点个头,吩咐给了,这才被领进门。进门后,小孩子脸上的目中无人架子端不住,每个人都发出了尖叫—— “这是什么?” “那是什么?” “他们在玩什么?” 还有人问了最重要的问题。“这怎么玩啊?” 前头有人从个怪东西上往下溜,溜得鼻涕都跑出来,溜完了又去排队,后来者连忙上前询问,那小孩指着那个形状怪异的东西道:“这叫溜滑梯,你问有多好玩?嘿,小爷我玩了十次,你说好不好玩,别挡着小爷,小爷我还要排队玩呢。” 溜滑梯有大有小,开始是小的最多人玩,因为没人敢玩,都从小的先尝试,玩出兴趣后一个个往大的迈进,有从二楼高度滑下来的叫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声传千里,叫到下头等的人全都一寒,却见叫得欢快的人到地上后抹了鼻子,拍了拍发软的腿,又去排队。 这是什么毛病?很快的,有人发觉有这毛病的也挺不少的! 溜得累了,可以到柜台去拿水喝,水是不用银子的,其他的什么饼干、鸡蛋糕、煎饼、牛乳及羊乳做成的碎冰碗就需要钱,但就是几文钱而已,当然也有红豆汤、绿豆汤、蜜汁莲子等等的可供选择。 另一区用方格子屏风隔开,里头有大桌子、小桌子,每个人都盯着桌子上面的东西看,有人郷出了不错的点数,跳起来蹦得三尺髙,“我抽中机会卡的格子,你们都别挡我,我的手气好,这次一定会抽中超好的机会。” 这里是纸上游戏区,大部分都是大富翁类型,也有一些是抢快的游戏,翻出了什么有趣的水果卡片,大家的手就拍向木铃,第一个拍到的人就能拿到桌上公开区的牌,那无时无刻屏住气息的聚精会神样,说有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当然也有一些融合了算术、交易的游戏,牌有很多种,有些牌集三张得三个玩具钱币,有些牌集十张才会得到三个钱币,也有的牌落在中间,只要集五张就能得到三个钱币。 因此拿到牌的人就要仔细算着自己的牌能凑到吗?不能凑齐的牌可以交换,交换间就要与同桌的陌生孩子交谈,几个孩子都是小霸王,向来是不跟他人交往,结果游戏间认识了几个讲得来话的,倒也是件美事。 当然也有给更小的孩子玩的游戏,有乌龟赛跑、纸上喂养小鸡,还有记忆性的游戏,一群人翻牌记忆花色,能猜中的就能让自己的棋子往前一步,只不过棋子是一群鸡,**插根羽毛,赶过别人就能拔别人的毛插在自己的鸡**上,就听到这一区狂喊—— “我拔了你的毛了,哈哈哈。” “我会把我的毛抢回来的,你别得意。” “哎哟,我**的毛啊啊啊啊——” 总之有很多的欢笑,也有很多的竞争,不只要用头脑,更要会耍嘴皮子,还有几个不打不相识的,相邀着去柜台买绿豆水一起灌了下去。 后头的花园则是有小台的没脚踏的车子,专门给小孩子骑的,几个小的在那边玩得满头汗水。也有更适合小小孩的球池区、积木区,年纪小小的孩子可以拿着皮球互掷,泡在小皮球堆里,积木区则做了很多样式的积木,一开始也不知道如何玩,但是很快的,就有人注意到店家摆出了一列积木,他们竟然用积木造了京城某一角的街景,有打油的店、打铁的店、还有卖鸡、卖鸭的摊子。这好厉害啊!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怎么玩了,于是发挥各自的想象,开始建构自己的积木世界。 第一天去的孩子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窗与新门,看见了新的世界,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哥哥弟弟都找过去一起玩。 第二天再去,发现里头竟然爆满了,这太可恶了,谁带那么多人过来玩的,有没有良心,是不是人,太过分了。 第三天又去,这一次可学聪明了,若有亲朋好友问好不好玩啊?带头的小少爷们都要装着一副穷极无聊样的唾弃道:“玩几次就烦了。”减少对手,就是增加自己玩的机会呀! 想不到这回答引起超多回响,大家纷纷摆手,“不玩了,人多口杂,而且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玩的,大家约好可不准再去了。” 每个人都指天立誓,满脸正气凛然,还有人吊书袋摇头道玩物丧志,结果隔日到游戏楼去又见到了熟面孔,尤其是刚开始说玩几次就烦的那个人。 “你、你不是说玩几次就烦了吗?” “你不是说没什么好玩的吗?” “你不是立誓说你不会再来。” “你才发誓说你有事去姑姑家的?” “不是你说玩物丧志吗?” “你还说从今天起你要认真读书呢。” 这些奸险小人,发的誓全都是屁呀!几个人面面相望,后来又哼声转过头去,心里暗恨,看来减少敌手的计划失败了。果然这世间人人皆敌手、事事难如意、混蛋这么多,傻子怎么那么少呢! 今天万客香摆了宴席,这不是庆祝游戏楼开张就客似云集,而是印唐被禁足三日终于可以出来走动,印峨立刻在万客香摆桌,算是替他去楣运,大家热闹热闹。 见印唐过来,印峨连忙站起迎接,印唐笑容还没绽开,就看到宴席里怎有个浑身散发冷气的人,简直就像十二月下大雪般,一股冷气直冲而来。 “他来干么?”印唐指着印真不可置信,这不是帮他去楣运的宴席吗?这人来了却一脸乌云罩顶的晦气脸,谁看着他的脸吃得下饭、喝得下酒、飮得下茶啊? 印峨小声道:“九哥,不能这样说啊,那乾坤殿外我们三人有同跪之情,再说,那日四哥也是为你求情来着,这、这总有个面子情,总不好为你摆个宴席,不请他来吧。” 呃,也是,翻脸如翻书这种没脸没皮的事他也干不出来,但是看着那张冷脸,怎么看就是怎么不爽,再看向另一边笑靥如花的脸,印唐再次拉下脸来,“怎么你也来了?” 印峨连忙揪了揪他的衣袖,老天爷啊,九哥到底会不会说话啊,该不会好不容易看上的九嫂,就要被九哥这臭死人的嘴吹到别人的怀里了。 “九哥啊,游戏楼开张三天就大红大紫,赚了好多银子啊,若不是莲花妹妹的操持,也赚不了这么多钱,银子赚得多,自然也对你有利,你别跟财神爷过不去。” “游戏楼生意很好?”他被关了三日,也不好让人出去打探,还真不知晓好不好。 印峨连忙道:“好,很好,非常好。” 这三个词都不足以形容生意的好,哥舒莲花没理印唐,反正这人的脾气又臭又硬,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掌柜亲自送菜来,见了印唐,眼睛红了,“九爷,幸好您没事,我们可担心死了。” 他挥手,就见不得人眼眶红、眼里泪的,豪气的道:“有你九爷在,哪有什么事?” “嗤!” “噗!” 一声不屑的嗤是印真发的,一声忍不住的噗是哥舒莲花笑的,那个跪在乾坤殿外的没用模样,知道内情的谁不知晓? 印唐心头火起,气死人,这饭到底还吃不吃得下去,席间有两个知根知柢的,害他九爷的派头使不出来,浑身老不对劲。 看到掌柜亲自端上的菜,他皱眉头,“这拔丝地瓜是道甜菜,我不喜欢,撤下去。” 掌柜瞪大眼,印峨连忙解释,“九哥,这不是给你吃的,我特地要厨子做给别人的。” 难不成老四喜欢吃这种甜滋滋的菜?印唐眼光转向哥舒莲花,小泵娘喜欢这种甜得腻人的菜好像也不稀奇。 还没想完,就传来有人上楼梯的声音,两个小孩互相呼喊着—— “十六快啊,莲花姊姊在等我们了。” “可是讨厌的九哥也在。”一个更幼稚的声音不满道。 “没关系,我们可以当他不存在啊。” “想一想还是我们亏了,其实我们求莲花姊姊,她也会让我们天天去游戏楼玩儿,才不用九哥同意呢,但打九哥**这种事可不是天天都见得到啊。” 印唐就见雅间门口跑进了两只烦人的小表,啊,不是,是烦人的弟弟。 娘的,这什么鬼啊?为什么这两只小表也来了,他这是酒席,可不是小孩托管处,还说什么当他不存在,他可是今天的主角啊! 他还没说话,印峨又在他耳边嘀咕道:“九哥,听说父皇没追究江南案的事跟小十五、小十六端上的饼干也有关系,听说那饼干里头塞了纸条,父皇吃饼干时看了纸条才忽然心软,这纸条可是莲花姑娘亲手写的,你瞧瞧这么大的恩情,你要不要以身相许啊!” 印峨没个正经,被印唐狠狠的剜了一眼,他也不在意,笑嘻嘻的回去座位。 印瑜、印禄挤到哥舒莲花旁边的位置坐着,印瑜一脸义正词严道:“九哥啊,听说你被放出来了,以后要好好做人,不能总不干人事,老惹父皇生气。” 印唐狠狠的磨牙,会不会说话啊,这小表还人小表大训起他来着,只是自己理亏,也无法辩骏。 印禄还在那里自言自语,“我还是想看九哥被打**!” 印真坐在另一头,嗤一声又笑出来。印峨觉得又是一阵让人打寒颤的风吹过,侧头看一下四哥,还是阎王爷脸,什么脸色都没变,彷佛那笑声不是他笑的。 唔,好恐怖!印峨往印唐的方向移了一些。 印唐已经被气个倒仰,伸手想要一醉解千愁,忽然发觉桌上没酒,“酒呢?” 印峨道:“两个小弟弟在,不能喝酒啦。” 印唐无奈自己倒了杯茶,发狠的灌下去,这是鸿门宴吧,他觉得超不开心的! 虽然这么想,但等真的开席,几个人放开了大吃,印唐还是吃得挺开心的,但是开心到了一半,老大印堤忽然来了,印峨让了座位给印堤坐。 印堤一脸下不了台的样子,又偏偏不能不说,脸红脖子粗的,一张脸都憋得通红了。 “老九,你这恩情我记下来了,咱们以前打的那场架,大家就算了吧。” 呃呃?我给了老大什么恩情啊?但是看印堤尴尬的样子,印唐心里一个爽啊,于是莫测高深的道:“好说。”他一边拼命的给老十使眼色,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印峨摇摇头,示意也不知道有什么恩情。 印堤虽坐下来,但还是尴尬极了,之前他跟老九、老十还王不见王呢,纵然有老八居中调和,他还是苦着脸,才不想要见这两个人,偏偏现今情势比人强啊,要不然娘们的哭声、小孩剌耳的吵闹,真会把个正常的好男人逼得崩溃。 他因为尴尬,也下意识的找酒喝,“酒呢?” 印唐比了比小十五、小十六,“两个小弟弟在,不方便喝酒。” 没酒只好喝茶,印堤灌了两杯茶,才夹了几口菜,又有人进来了。 “老三?” 这个向来爱好读书的老三印祉,跟谁都讲不了几句话,跟谁都搭不了边,在门口摇扇子摇了好一会,摆足了文人派头,才尴尬的踏进来,“哎,老九,听说你被关出来了,三哥来庆祝的。” “只是禁足,不是关,不是关!”印唐严重澄清。 印祉没当一回事,他满脸的羞耻,拿了桌上的杯子就先干为敬,“以前一直以为九弟你不学无术,没个正经,一心扑在金元宝上,满身的铜臭,俗不可耐,现今才知晓我真是才疏学浅,你那几个游戏我看了,竟然有些能学算术,所谓天下学问学之不尽,哥哥我敬你一杯,顺道向以前小看你赔罪了。” 这个三哥从小就是书呆子,说话又直,前面说的话让印唐直翻白眼,而印峨听到身边又是一声嗤的笑声,忍不住又发毛了。 四哥又笑了?他……端着阎王脸又笑了?恐怖啊! “哎哟,酒呢?赔罪就要酒啊。” 见众人比了比印瑜、印禄,印祉噤声了,一口茶灌了下去。 还没夹几口菜,门口又来人了。 “这、这不是五哥吗?” 五皇子印棋向来跟谁都说不上话,生母过世后就被皇太后抚养,平日也不见对谁亲热,不过也不跟任何人结仇,就是个挺冷淡的人,不太在外走动,今天竟也来了印唐的宴席。 “老九啊,你被关……关出来了,哥哥来喝一杯你的喜、喜酒。” 瞧瞧,这就是长年不跟人交际的结果,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印棋结结巴巴的,口气比印祉还糟糕,一副好像印唐在牢里被关了二十年似的,还说什么喜酒,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今日大婚呢。 “那个……以茶为敬,以前总认为你是个只会惹事的,现今才知道你对你小侄子真好,你小侄子抱着那张卡兴奋得一整夜不睡,拿到的时候哭了两个时辰呢,害得你五嫂哄了半天。” 呃,这、这又是什么鬼?印唐完全听不懂,还没使眼色,印峨就在一边摇头,一副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的样子。然而印棋很有诚意的举茶干了,印唐当然也只能回礼喝了。 等到七皇子印佑吃力的跛着脚到了,印唐跟印峨已经安之若素,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别人说话时我又只能摆出我很明白、我高高在上、我什么都了解的嘴脸。事实上印唐心里像猫抓似的搔着,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论心里如何的呐喊,他还是一脸高冷,端足了施恩不望报的架子,那副端着的死样子让哥舒莲花差点笑破肚皮——装,让你装! 第十一章 太有才华引觊觎 没多久,十二皇子印陶、十三皇子印祥、十四皇子印筝全都到了,印陶是个安静的,就静静的说谢谢,印祥还是个半大少年,因为母妃早死,在宫中并不受宠,没想到也能拿到那张卡,他涨红着脸,很激动的道谢。印筝则是维持他的傲娇模样,很骄傲的道谢。 一行人全都坐了下来,印嗣是最后来的,却也是最亲热的,他拍了拍印唐的肩膀,一脸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的表情。但他看到满桌子的兄弟,连很少出现的几个都坐在这里,不由得脸色稍变,低声问印唐道:“怎么这么多的人全都过来庆祝你解禁?” 印唐小气又霸道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平日在宫里就不是很有人缘,他也不知道这么多人为什么来,但是他总不能掉面子这样说,毕竟这就像承认自己是个讨厌鬼,没人肯来帮他庆祝,于是他装成理所当然的道:“就兄弟们聚聚而已。” 印堤听了这话心道,对啊没错,就兄弟聚聚,这样想就对了!他不尴尬了,拍了一下大腿,大声道:“没错,就是兄弟聚聚,五弟、七弟,你们都太瘦了,多吃些,这道菜好吃,这道也好吃,这一道也不错!” 印真看印祥眼睛盯着拔丝地瓜,但手里筷子没夹,距离又远,不由得将那盘子换到他面前,印祥顿时一脸受宠若惊的道谢。 印筝哼了一声,看着印祥碗里的拔丝地瓜眼睛发红,我的同胞亲哥竟然照顾没母妃的小十三,对我这个亲弟弟连句好话都没说? 他素来跋扈,又被宠得过头,就要摔碗筷,哥舒莲花使了个眼色给印唐,印唐一脸莫名其妙,这小妮子今日眼睛有毛病吗?她又使了一次,印唐皴起眉头—— 敢情这小妮子看九爷我英俊潇洒、人中龙凤,又有满袋子的银钱,动了春心,起了遐思,对我有意?我得跟她说说,她配不上我,但听说她的游戏楼赚了很多银,看在银钱的分上,我得跟她讲得婉转点,以免她受伤太深,寻死觅活,那岂不是我九爷的罪过? 哥舒莲花再使了一次眼色,印唐终于往她使的方向看,就老四跟小十四这两个德妃生的亲兄弟啊……啊,小十四看着小十三碗里的拔丝地瓜双眼火红,小孩子就爱吃这么甜的吗? “哎哎哎,都给你,都给你,不用看小十三碗里的。” 印唐禀持着照顾爱吃甜的弟弟的心态,把一整盘拔丝地瓜都倒进印筝的碗里,印禄抽嘻一声,当场大哭,“九哥坏,我才吃了一块,你竟然对十四哥特别好,我要跟父皇告状,说你都欺负我,连拔丝地瓜都不让我吃!” 印瑜抱着痛哭的亲弟,也怒目相视,“我也只吃一块,我就知道九哥看我们兄弟俩不顺眼!” 妈呀,这两个弟弟是哪儿来的祖宗,一盘拔丝地瓜也能搞得像被抄家灭族似的哀哀痛哭,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印筝看印禄实在哭得不象话,满脸的眼泪,一根手指比着印唐,接着又比着他,一副跟他的仇恨比天还高、比海还深,印筝是敢对比他大的横,然而对着比他小的还哭得一脸我很委屈、我很痛苦、我不想活了的小孩,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给你,也给你,都给你们。”看碗里成堆的拔丝地瓜,他急忙拨给了印瑜、印禄。 小孩子也真的很好哄,看到拔丝地瓜入了碗底,印禄渐渐止了哭声,“十四哥不是坏人,给了我这么多。” 他软软的女乃音一叫十四哥,印筝身子酥了一大半,虽然大家都是皇子,但是由不同的宫妃养大,宫妃间彼此争宠,连带的几个皇子也没那么熟识,但他忽然觉得小十六真可爱。 又想到自己刚才为了拔丝地瓜就要发怒,跟幼稚的小十六也是差不多的德性,差点羞死他,小十六年纪小还可艾萨克泼,自己怎能撒泼,这样一想,他将碗底最后一块给了印祥。 印祥再度受宠若惊,十四可是有亲娘德妃罩着的,在宫里素来横着走,跟自己这种没亲娘不受重视的皇子可不一样,他惊讶的连连道谢。 这让印筝觉得这个十三哥也太惨了,怎么吃块拔丝地瓜眼里满是感动,宫人一定侍候得很差,才会让他这么没见识。以后自己还是罩着他点吧,亲哥老四也可以分一点给他,混得这么惨的皇子他得有点义气的帮他。 这边正在自我反省,那头印唐被印瑜、印禄这两个祖宗给哭怕了,又叫掌柜上了一盘特大盘的拔丝地瓜,不是喜欢吃吗?就给你们吃得爽、吃到开心,吃到吐为止。 印禄眼睛发亮,明明碗里一堆,但他看着盘里的猛流口水,对着印唐这迟来的歉意,决定要大度的原谅坏坏的九哥,“九哥也是个好人啊!谢谢九哥。” 听他女乃声女乃气的道谢,印唐一脸莫可奈何,“我在你眼里就是坏的吗?” 印禄很认真的点头,“坏,很坏,把我跟十五的车给搬走,还坏坏的拿我们的游戏,又没做好事,被父皇罚跪在乾坤殿外——” 娘的,早知道他就不该问这位大爷,打又打不得,骂又怕他哭,印唐掩住脸,生无可恋道:“够了够了,算我问错人了,我们吃菜吧。” 其余几个兄弟见惯了横行霸道、一言不合就嘲讽人的印唐,哪儿见过这么弱的他,竟被小十六欺成这样,几个人面面相望,全都噗哧笑出来,这一笑越发大声,成了哄堂大笑。印唐抱住头,他这个九爷不用在外头混了,今天真是丢死人了! 几个兄弟反倒善意的夹菜拍肩,想不到这个素来心黑手黑的老九也是个妙人。以前看他全身都是毛病,现今拿了他的好处,发现他是个直爽仗义的好兄弟不说,连个小弟弟都能欺到他头上去,想必心性也是好的。 大伙推杯换盏,虽然只是以茶代酒,席间却是难得没有勾心斗角的热闹。 到宴席散了后,印唐还是不知晓为何这么多兄弟过来,他平日人缘有这么好吗?老十不知道,老八脑子好,总知道吧? 他拦住了印嗣,低声虚心求教道:“八哥,你瞧这么多人来,到底是为什么?” 印嗣倒是讶异了,他想笑,脸上却有点勉强,只怕连太子本人设宴都没办法让兄弟都来,就算来了也没办法让大家如此放得开,言语间竟有些真情真意、言笑晏晏,这老九竟能让众多立场不同的兄弟都对他有好感,究竟是现在开了窍,还是以前藏得太深! “九弟说笑了,就你那游戏楼一位难求,又给各家侄子及年幼弟弟们都送了一张终身可用的贵人卡,那些侄子莫不感激涕零,兄嫂与各个兄弟承你的情,当然都来跟你喝杯水酒,我说老九你真是大手笔,那么多贵人卡你就散了出去,这一手倒是比四处做人情的好。”印唐乍听这话没什么毛病,但总觉得里头醋味酸味满天飞,感觉八哥似乎在说他拿这游戏楼的贵人卡卖人情,而且这笔生意做得好,以后这些兄弟全欠他人情了。 他瞄向哥舒莲花,这个败家娘们,竟然拿着他的游戏楼大送卡片,他等会就要把她臭骂一顿! 送走了印嗣,他就开始兴师问罪,“你竟拿着我的银钱做人情,游戏楼是砸了我的银子建的,你竟送了那么多贵人卡,你也太过分了吧。” 哥舒莲花没说话,印真就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太子叫上所有兄弟参宴,兄弟们还不一定个个都会到呢,你这场盛宴让有异心的人吃醋万分,结果你自己得了好处倒来怪让你得了好处的人,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脑袋不行了。” 对哦,这死老四还没走! 印唐当场要发怒,印峨却在一边哀怨的点头道:“连我上个月生辰都只来了几个兄弟而已,九哥,说你今日是兄弟里人缘最好的,还真没人敢跟你比啊。” 印唐一听,这好像是真的,忍不住沾沾自喜,看哥舒莲花又顺眼了许多,把她拉了过来,倒了一盘的拔丝地瓜给她。 “这甜滋滋的,娘们喜欢,你多吃点。” 哥舒莲花猛翻白眼,这家伙有病吧,或是眼色很差,她从头到尾都没夹过这道菜的。 “九爷刚被关出来,这地瓜好吃,我借花献佛,你多吃点。” 转眼间,印唐的碗里就被她倒满了拔丝地瓜,一句“我又不喜欢吃甜的”到了嘴边正要喷了出来,见哥舒莲花巧笑倩兮的看着他,那弯弯的含笑眉毛,水汪汪的翦水秋瞳,印唐像被附身似的夹了一块含进嘴里,咬了一口。 娘呀,甜死人了!这种腻死人的东西老子怎么吃得下去! “多吃点啊,九爷,嘴里甜甜的,心也甜甜的,运气也会转好的。”不是说自己不喜欢吃甜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否则就会得报应。 印唐不由自主的吞下去,明明甜得腻死人,他竟然又夹了一块往嘴里放,他可以看出每放一块在嘴里,哥舒莲花眼里的笑意就更浓了,他娘的,这小妮子笑起来的样子可真嘲讽、真古灵精怪,也真是好看。 “嗤。”印真在一旁又笑了。 印峨再度抖了一下,怎感觉四哥像在看戏啊!但他往素来讨厌吃甜的九哥看去,九哥塞得满嘴的拔丝地瓜,一脸痛苦,但是手又没停,这、这是什么奇怪的毛病?被父皇禁足三天就变这样吗?他又抖了一下,怎么连九哥也变得好怪啊? 蹬蹬蹬的几声,外头又传来脚步声,驵后出现在雅间门口的人让所有还没走的人都大吃一惊,就连刚刚离开的印嗣在大门口见到此人后,都大惊失色的陪在一旁重新上楼来。 “梁公公!” 元熙帝身边最重要的大太监梁得宝,他年纪大又位高权重,一般宫外的跑腿事儿都是他底下的徒子徒孙干的,在宫外见到他的机会微乎其微。 梁得宝向诸位皇子见礼,皇子们哪敢受他的礼,微微避过,这人可是父皇身边最得用的人,又是从年轻陪到老的交情,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 “老奴今日来是皇上有令,想请哥舒姑娘进御书房一叙。” 哥舒莲花不知何事,却见几个皇子表情奇特,然后梁得宝满脸笑容的把自己给接走了。印峨小声问道:“我有无听错?是御书房?不是后宫吗?父皇莫非想要纳新的妃子?哦哦哦,不会吧,九哥,你赶紧进宫说你要娶她,要不然被父皇——” “胡说八道些什么!” 印唐狠瞪他一眼,印峨捣住嘴巴,一副我说错话了。 印真沉吟不语,印嗣则是意味深长的望向两人离去之处。 御书房是商议政事之处,素来只有重臣才能进去,若要奖赏这个小泵娘,怎会让梁得宝亲自带人去御书房?但光叫梁得宝来请哥舒莲花就是件奇事了。 父皇若要纳妃,又怎会选上御书房这地方,况且父皇近来也颇清心寡欲,断不可能是为了,越想越是一团乱麻,众人皆更混乱了。 哥舒莲花是头一次进到御书房,高大的书柜排满了书籍直至天花板,分门别类,一进入时看见满墙的书压迫而来,不由得让人心生敬畏。 元熙帝坐在上首,对她和蔼笑道:“过来,小泵娘。” 哥舒莲花对他行了一礼才缓缓走近,走近时才发现另一侧的暗处坐了一个很高大的男子,不过男人的发色、肤色皆与这里的人不同,然后他叽哩咕噜的说了一长串问候语。 哥舒莲花想也没想的回了几句简单的英文,对方眼睛瞬间瞪大,蓝色的眼瞳变得更明显,脸上写满了惊喜,又是叽哩咕噜的讲了一长串。 发现元熙帝眼珠子直盯着她,哥舒莲花心里叫苦,她干么主动用英文回答啊!但已露馅也无他法了,没想到这出连续剧连康熙帝很好学,将西学引进国内,甚至还让好几位外国人当官的事情都照搬不误。 她转头对着那位中年外国男子说了更多话,问他从哪里来,他的家乡在哪里,如何远渡重洋过来? 名为南请仁的外国人大喜过望,他挥舞着双手,哥舒莲花从他的回答中明白,他大概是从欧洲那里过来的,原本是为了到荒寂之地传教,经历几番波折到了此地后渐渐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南请仁转向了元熙帝,用着生硬的中文笑道:“皇上鸿福,此女确实将我们的语言讲得很好。” 等到这人下去后,元熙帝沉静的喝着茶,哥舒莲花倒是坐立难安了,等看到梁得宝将她藏在幸运饼干里的纸条递上来,想起她在上面无意中写了饼干的英文,终于知道这次入宫是为了什么。 “你如何懂得夷文?” 哥舒莲花吞了口口水,全都推到了当时被拘于别庄时学的,当然也得说有一个奇怪的人教了她夷文。 元熙帝片刻后才道:“你说的人明明才高八斗,为何不肯出来为国为民办事?” 哥舒莲花回答道:“臣女认为师傅喜好自由的性子,难以入朝。” 元熙帝默不作声,随即又让梁得宝拿了张画像给她看,“你说的师傅,是不是这人?” 一看画像,哥舒莲花霎时头晕眼花、心跳加速、眼皮子飞快的颤了几颤,纸上画的就是自己假扮的算命师,她在是与不是之间沉吟了半晌,最终她想这个她扮的人现在已消失,承认也无伤大雅,于是她用力点了个头。 “听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泽披四野,下凡渡人。” 这下凡渡人四个字听得哥舒莲花又是眼皮子一跳,这种时代谁敢妖言惑众?朝廷最怕的就是妖异之说,蛊惑无知百姓们起来作乱。 她额冒冷汗道:“绝无此事,师傅说人与人之间因为各有立场,自然也会各有纠纷,若能用他人的立场来看同一件事,也许人世间就会少了许多的误会与痛苦,他说这叫同理心,因此他只是在算命的时候用别种方式,让旁人能仔细思考是否有更好的方法处理眼前的难题。” 事实正如哥舒莲花所言,民间将这个算命师说得玄之又玄,若是细查他的事迹,就会发现其实是外人的夸大。 元熙帝去了大半疑心,“也是,我看他所算之命,大部分都是东家长西家短的繁琐之事,不值一提。” “正是如此。” 解了一桩心事,元熙帝又问道:“我看你夷文学得不错啊。” 哥舒莲花苦笑,从小学到大能不好吗?她还去国外游学过呢。 “是,师傅也说我颇有这方面的长才,不过其余的都不行。” 听她自谦,元熙帝笑了起来,“你师傅错了,我听说你的游戏楼一位难求,朕的孙子可是哭着喊着想要贵人卡。” 这个哥舒莲花可不敢居功了,她涨红脸道:“不瞒皇上说,我只有出主意,这游戏楼的商事全由臣女的一位闺中密友掌持,她有将账本看过一次就能捉到其中错漏的天分,她的弟弟更是对数字有着极高的天赋。” “哦,竟有这样的奇女子!” 元熙帝依然面带笑容,没多久,霍月娥就被小太监们带进皇宫的一处小屋,拿了一本帐本给她,要她找出其中错漏之处。 霍月娥虽是算账能手,但是越算越是心惊,账本间的错漏已经是天文数字,而且明显这只是其中一本账本,直到她算好了才被放出宫外。 元熙帝找霍月娥原因无他,他总要找个第三者重新算过账,以免户部有人与太子勾结,所以要霍月娥重算其中一本,见与户部所算相符,才让她回去。 于是当夜,太子被元熙帝怒斥无法无天、藏奸于心。 而哥舒莲花浑然无知的步出宫外时,印唐跟印峨跳了出来,得知她竟然会夷文,印峨满脸的崇敬,印唐也是一脸惊讶,两人送她回家,却不知有更大的风波在后头酝酿。 太子回到太子府时脸色青白,青筋一跳一跳的在太阳穴鼓动,他将书房砸得乱七八糟,骂道:“账本不是改过吗?那些改账本的蠢货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你们这群混账,害父皇指着本宫的鼻子臭骂!” 他一脚踹出,把身旁侍候的人给踹得吐血,众人连忙跪地求饶道:“太子息怒,是吾等不察。” “息怒?父皇要我交出亏空银子,银子是平白无故生出来、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你们给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补足这个亏空?” 张玉也被踢了一脚,就踢在肩上,他忍着痛道:“太子,听说九爷最会赚钱,不如……” “他赚的银全都给了老八,要不然老八为何能够处处与人为善,博了一个贤字?这个贤可是大把大把的银子砸出来的,老九自己却紧巴巴的过,你看他为何没女人?就是银钱不够,还能玩什么女人,当我不知他是个穷鬼吗?整日不是接济老八要不就是接济老十,除了这两个人,谁能拿到他的银钱?” 张玉又被愤恨的踢了一脚,他继续忍痛献计道:“太子可知近来京城最红的游戏楼?虽是归于九爷底下,但是执掌此店的人是个女子,名叫哥舒莲花。” “那又如何?” “听闻九爷只是付了装修店面的银钱,其实里头的巧妙设计全都是哥舒莲花所思所想,游戏楼日进斗金,已在世家圈里扬名,人人以去过为荣……” “等等,这个哥舒莲花的名字我似有听过,父皇似乎十分赏识她,听说她还会夷文……”太子想了好一会终于记起来。 “是。” “有才到让父皇赏识,她还破例进了御书房,听说父皇赏了她几本夷书,平日父皇对那些夷书那么宝贝,说赏就赏了,这女子在父皇心里不一般啊!” “是,而且她跟一众皇子都有些交情,皇子们都得了她的游戏楼贵人卡,她以九爷的名义送出,九爷设宴时,不少皇子都过去庆贺,全都是她的手段。” “呸,老九那个孤寡德性,又岂会大方?这个哥舒莲花倒是个明白人,又能讨好父皇,若是她肯帮我向父皇美言几句——” 张玉加了话,“她颇得诸位皇子欢心,与众皇子也都有些交情,一些皇子妃与皇孙更是对她十分亲近,这女子可说人缘极佳,对太子殿下而言应是大有帮助。” 太子笑了笑,满脸的怒色渐渐消退,终于带了几分笑意,“我侧妃之位已满,她身分也不够,不如就叫她当本宫的侍妾吧。” “如此盛宠,也算哥舒家的福气了。”见太子怒气消退,几个人挺起腰身,说起话来就更巴结了。 太子高傲的点头,此女不过是个小辟之女,能做他的侍妾,也算祖上庇荫。 “听说她与九爷交情匪浅,这事得秘密办理。”九皇子虽未封王,但总是皇子,他个性又不是太好,得防着他。 “应该不是老九穿过的破鞋吧?”太子眼一瞪,嫌弃道。 张玉回禀,“九爷据说不近,两人倒是清楚干净,而且她掌着游戏楼的钱袋子。” “那倒是,老九以前就不解风情,宜妃不知赏了多少美女给他,他还闹将起来,真是莫名其妙,不过……此女的游戏楼真的如此赚钱?” “收入绝对不凡。”在此刻缺银子的时候,就算是双破鞋,那也是摇得出大把银子的破鞋。 “就给顶小轿将她立刻从后门抬进来,听说她还是个小美人儿,风声先不要传出去,否则老九岂会放过这块嘴边肉?将她秘密带入太子府,其余的,不必本宫多说吧。” “谨遵太子口谕。” 第十二章 变了味的兄弟情 霍月娥只算了其中一本账本,可里面牵扯太多,光是一本就让她头脑发胀,小黄门将她送回后交代了几句,她那样机敏的人,当然也知账本的事不可说,今日入宫的事更不可说。 一听到家门内有声音,她急奔了进去,想不到却是哥舒莲花,她正拿了好几本书递给了自家弟弟。 “这是学算数的。” 将欧几里德的《几何原本》递给了霍青仁,这是翻译过的中文版本,哥舒莲花发觉霍青仁有数学长才,所以一拿到这书,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霍青仁,因为这么难的书,她怎么可能看得懂,当然要给可能看得懂的人看。 霍青仁懵懂的收下,霍月娥递了水杯,看着弟弟打开书后就看得入迷的眼神,心里涌起了一阵柔软。 虽然失去了万贯家财,但以他们姊弟现在的能力也不可能夺回那些钱财,就算能夺回,旁人抬出她终究要嫁人的理由,她便无法掌管这些钱财,而能够掌管的弟弟却没有能力掌管这些,只怕立时这些庞大的家财又要招来祸患。 失了钱财换来平安,只要姊弟两人都还在,她便觉得希望无穷。 哥舒莲花虽然替九爷开店,但那毕竟是哥舒莲花的人脉,又怎能让她为自己出力,况且她已经受过哥舒莲花太多帮助,因此没将自己的冤屈说出,也从不说自己的出身,哥舒莲花只以为她是个被压迫的普通孤女而已。 一个人若只知索取不知感恩,只怕立刻就要走到歪路上去。 “我说月娥,现在游戏楼里实在太多人了,是不是得开个二店?” 霍月娥帮她盘算,“先等一个月过后看看,第一个月总是生意最好的,况且若要开二店,也得先寻个好地点,还得向九爷禀报。” “呵呵,开二店就得跟他挖钱,挖他的钱像要他的命似的,有够好笑。” 似乎想到印唐的一脸苦相,哥舒莲花笑得趴在桌上,霍月娥见她笑了,也想起开店时种种的芝麻小事,她也知道九爷对银两无比看重,也跟着笑了。 哥舒莲花从之前就对她相当刮目相看,游戏楼的成功更让她看见了霍月娥具有红顶商人的资质,她放松的将头靠在桌上,刚才与元熙帝的对谈,让她老命差点去掉一大半。 幸好她当算命师时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元熙帝也没再追查下去,但她当时说谎也是逼不得已,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吧?可是元熙帝洞悉一切的目光总让她头皮发麻,幸好话题很快就转到夷文这里,她答应了元熙帝,若是有需要说夷文的地方她都可以帮忙,让元熙帝很是高兴。 “月娥啊,我们合作开一间店,跟九爷没关系的那种,行不行?” “九爷会同意吗?”霍月娥想起印唐的贪钱样,还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呃,我们找十爷开,行不行?” “咦?”霍月娥知道商场中艰险困难,难免有人靠上两派势力,盼能左右逢源,做得好的确能得利,但若弄不好也容易翻船,可可舒莲花为何要两面讨好,她并不是这种人。 见她起了疑惑,哥舒莲花笑着小声道:“感觉十爷比较好说话,没像九爷那么斤斤计较,而且我听九爷说十爷开销大,十爷似乎也对自己总跟九爷拿钱有些过意不去,如果我们做的事能赚银的话,不妨也让十爷赚点银钱。” “京城水深,我们总要上面有人,不论是九爷、十爷都好,但也千万不能得罪两人。” “哎哎,他们穿同条**长大的啦,我刚才到你这里时就是他们送我回来的,我略提了一下开店的事九爷也没反对,十爷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不知你对开家新店有什么想法?” “可以做些杂货吧,我发觉南方的好东西京城进来的似乎不太快,若是我们抢先,东西又新颖,倒是可以赚上不少。” 哥舒莲花一拍大腿,“那就做这个。” “我毕竟是女子,莲花妹妹要不要再找几个男掌柜来听听他们的意见?” “不用,谁说女子不如男子,咱们就是要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臭男人,给他们看看我们女人的厉害。”她那口气十分可爱,大概也是在九爷手下憋得狠了,说起来别有一番狠劲。 今日虽送她到这里来,但老九口里总是怪她把贵人卡送得太多,听得她耳朵长茧。帮他做面子还得被他碎碎念,这男的怪不得人嫌狗厌,真是个讨人厌的臭男人。 一直念她,一整个路上都没停过,她就没看过比他更会念的男人,就算长相好、卖相佳,可比韩系花美男,但被那张碎念的嘴巴一路狂念下来,真的会让女人崩溃,十分男色都变成了只剩一分……不,跟个温和的丑男在一起都比跟他在一起幸福多了。 当时印峨大概也觉得自家九哥的碎嘴太难登大雅之堂,掩脸难以见人,一路拉着他的九哥制止道:“够了,她有反省了。” 可可舒莲花一脸我绝没反省的嘴脸,让印唐霎时又跳脚指着她,将她再念了一顿,同样的话他重复个十次都不觉得累,幸好她练就神功,能够左耳进右耳出,若不是到地方了,只怕印唐能念到天荒地老嘴巴还不会酸。 这男人不说话时确实是个男神模样,一说话简直是破灭到不行,根本就被碎碎念的大婶附身,她几乎可以想象在现代他提着菜篮买菜时,一定还要拿免费的葱姜蒜,他就是那种开着百万名车、全身上下名牌,还为了一毛钱跟老板吵架的人。 霍月娥笑得直掩嘴,她总觉得哥舒莲花是个有趣的利落人,似乎对她十分信赖,连她的爹亲对她的判断都未必能够全盘相信,但她总是对她充满信心,她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能够遇上这样一位恩人。 唯一的回报,就是倾尽所能吧。 你若能相信我,那我也会用尽我的所有,来响应你的期待。 被背叛过的人,更能明白信任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往事虽不堪回首,却换来她大展拳脚的机会,即便爹亲仍活着,只怕也未能如此纵容、放任与信任她。 两人谈到再开一家杂货店的兴头上,想不到有人破门而入,竟是张玉带了群侍卫过来。 他们弄出的声响太大,让霍青仁受到惊吓,他掩住耳朵躲在桌下瑟瑟发抖,霍月娥立刻蹲把他抱住安抚。 “哥舒莲花姑娘,奉太子口谕请你入太子府。” “太子口谕?”她茫然了,她与太子根本就不熟啊,当初送贵人卡时也是让人送过去的,但贵人卡是所有的皇子都有一份,因此太子没有什么理由找她才对。 两名粗壮的仆妇近前一左一右抓住扮舒莲花两边手臂,哥舒莲花猛甩手,她们却压制得更紧,她满脸涨红的被这两名仆妇硬是拖出门口。 仆妇态度恭敬,但言语中隐隐透露出阴邪,“哥舒姑娘真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才会有那么大的福分,入了太子的眼,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跟了太子殿下,以后有你的好处。” 哥舒莲花顿时惊恐万分,霎时明白这不是过府一叙而已。 不只是两名仆妇将她拖出房子塞进轿里,连霍月娥与霍青仁都被张玉的侍卫看管住了。 霍月娥是个警醒的人,一看两名仆妇的动作,心里大骇,她过去被二婶折磨了那么久,又因走投无路才毁了自己的容颜,总算换得被关家庙的喘息时间,这些人一进来样子就不对,她立刻就判断出来。 无数的逃跑计划在她脑海里盘旋,她看着哥舒莲花被拖出门口,彷佛自己重回了当时最灰暗的时光,此时该如何化解,又该如何救人? 凭他们弱女稚男是没办法的,一定要找人来帮忙,但对方听到太子两字会愿意帮吗?对皇帝而言,这是他的亲儿子,也是未来继承大统的人,哥舒莲花就算被他污辱了也就是纳进门而已。 对一众皇子而言,太子是二哥、是储君,也是手中握有大权的人,他们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就敢与太子作对。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就算经营游戏楼很会赚钱,但也不过是天底下众多女子的一个,能给她个名分,就已经是她的幸运了。 就像那些仆妇说的,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只要顺从听话,以后一定会有她的好处。 自己就是不够顺从、不够听话,因此才落到这种地步,但她不后悔,可是对手只是叔婶而已她就被逼成这样,若对方是太子呢? 眼眶流出泪来,霍月娥一刹那竟不敢想下去,她怕想得太多、考虑得太远、明白得太深,她就会对现实的所有一切绝望。 不、不,她要救她,哥舒莲花当初救了她,她当然也要救她,她在京城住久了,知晓太子的名声不是太好,进了太子府,哥舒莲花岂有活路?她那样有活力的姑娘,怎受得了那种生活? 霍月娥在霍青仁耳边吩咐,霍青仁缩在桌下一直发抖没动,他抖得愈加厉害,最后翻着眼睛瘫软在地,霍月娥马上尖叫起他的名字。 被留下来看守的侍卫呸道:“秽气,这小孩天生有病,竟然自己吓死了。” “青仁、青仁——” 霍月娥呼天抢地,两名侍卫嫌她吵,就要过来塞住她的嘴巴,他们一靠近,霍月娥顿时翻了桌子,将桌子砸在两人身上,一面大哭大喊、尖声大叫的跑出去说要报官,两名侍卫冷不防被她从身边灵巧钻了出去,满肚子火气的臭骂她是个婊子,也跟着追了出去。 满地狼藉中,霍青仁慢慢爬起来,他谨记姊姊的话,姊姊叫他装死,之后再出去求救。他在暗巷里走着,他记忆力很好,一下就找到了万客香,然后用力敲门。 掌柜也认得他,揉着眼道:“怎么啦?青仁小弟弟。” 他怕与人说话,但是姊姊说这很重要,还有刚才莲花姊姊被捉出去的影像一直在他脑海盘旋,他耗了很多时间才鼓起勇气道:“莲花、莲花姊……姊被捉走了!” “啥?” “被……太子……捉、捉走……” 闻言,掌柜脸色一变的捣住他的嘴:“胡说八道些什么,青仁小弟弟,不可以说了!” 他急哭了,“被捉走了……莲花……姊姊……被捉走了!” 掌柜把他扯了进来,霍青仁只顾着哭,一直反反复覆这句话,掌柜在一楼走来走去,瞅瞅楼上雅间还亮着灯,他却不敢禀报,只好一直徘徊叹气。太子的事谁管得了?就算是九爷也不能管,更没有能力管。 霍青仁哭得呜呜作响的,在夜里这哭声显得那样哀怨。 不多时,楼上雅间的门开了,印峨臭骂道:“谁在一楼哭丧?搅得老子酒都不香了!” 霍青仁三步并成两步的疾步上楼,揪住了印峨的衣裳下摆哭得涕泪交加,“被捉走了……莲花……姊姊……被捉走了!” 印唐也步出门口,嫌弃道:“那女的尽会惹事,这又招谁惹谁了?” “莲花……姊姊被……太子……捉走……” 一时之间万籁倶寂,印嗣随即将两人扯进门,重新掩上门,将哭声阻隔在外,用温和醇厚的声音劝酒,“喝酒。” 印峨一怔,跳脚道:“八哥,你没听见吗?哥舒莲花被太子捉走了——” “噤声!”印嗣喝道:“老十,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又不是三岁小孩。” 惯于接受两个哥哥教训的印峨被这么一喝,有点失了气力的唯唯诺诺道:“可是、可是……她……我……九哥……” 印嗣低声道:“我听说太子从江南那边拿了不少银钱,现今那些银钱,父皇似乎要太子补回去大半。” “那么多银子哪有可能补得齐?”印峨也略知风声,父皇没叫他们补银子却叫太子补,一定是太子真的贪得太多了。 印嗣轻叹道:“也是哥舒莲花自己锋芒过盛,游戏楼挂在她的底下,人人都知她是游戏楼的主子,游戏楼跟老九虽有点关系,但也只是沾些过路钱而已,太子手上没银子,当然从她那里下手。” 印峨看印唐的脸色黑得可怕,立刻就闭紧嘴巴,脸上却有些不忍,九哥不爱听风言风语,未必会知道这些,但是太子的名声实在太坏,尤其在女人这一块,哥舒莲花恐怕要被折磨一番。 印嗣又对印唐意味深长的开口,一手在他肩上轻拍几下安抚,“不过是一个恰好会赚点银钱的女子,就让给太子吧,况且也来不及了,对方已入了太子府,以她哥舒家在京城的 门第,能入太子府也是她的福分,说不定消息传到她家,她家还感激涕零,深觉祖坟冒青烟呢。” 印唐阴沉着俊脸,拿开印嗣搁在他肩上的手,“八哥也知道她缴给我过路钱,游戏楼的五成银钱是给我的,既然拿人钱财,岂能不为人消灾?太子动了歪心,想要她的银钱,不就是想要我的银子吗?攉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这口气忍下来,以后谁还敢投靠我,做我底下的人?若是放任此事,之后人人都传九皇子印唐是个软蛋,连底下一个女人都护不了,这么脏的水要往我身上泼,我以后还做不做人。” “哎,审时度势,老九,你别冲动了,就一个女人而已。”印嗣还在循循善诱,一面大摇其头,哥舒莲花确实是美,但天底下的美人儿何其多,她确实也有些手段,但这如何与大位相比? 印唐又想起那个女人建游戏楼时,花他的银子一点也没皴眉头,要他救老四时连威胁都用上了,跪在乾坤殿外时,他满心的萧索,这女的却借着小十五、小十六的饼干安抚了父皇的心,没多久,他就被父皇原谅了。 这样一个蕙质兰心、有勇有谋的姑娘若被太子玷污了,他光是想就不能忍,况且她也救了他,当初江南贪污案被揭发,他若是死撑着不肯去乾坤殿认罪,一条路走到黑,父皇是不是更对他失望?是不是同样也会拿他开刀?得知他对老四见死不救,父皇是不是更会勃然大怒? 一件件往事细思起来,竟是步步杀机,让他遍体生寒,彷佛在某个时间点,他做了错误的决定后就会把自己往死路上更逼近一步,一步一步,到最后无路可走,只能做困兽之斗,穷途末路下等待死亡与屈辱罩下。 寒意像针剌般让他全身起了寒颤,怎样都抹平不了这股寒意,脑袋瓜也一下疼了起来。印峨抹着眼道:“八哥,我知道我笨,什么都不及你,脑袋也不好,想事儿也没你清楚,但哥舒莲花真是个好姑娘,她人善良又大方,今日她还见我收入少,说要跟我合作开店面,她就是那种见你有什么需要,就会努力帮你的人,九哥,这样的姑娘可不多见,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就冲上太子府理论……” “胡涂!”印嗣怒道:“太子是储君,你要跟储君理论什么?” “我不管!”印峨拗脾气上来,任何话都听不进去。 “老九,你来跟老十说,让他不要犯蠢。” 印唐就像没见过印嗣似的看着他,他在皇子中以张狂闻名,又是泡在钱堆里,可说是臭名远扬,老十跟他混在一块儿,除了两人年纪相近,也是因为老十是个听话的弟弟,让人舒心,最重要的是,老十不会觉得他爱赚银子有什么铜臭味。 八哥则是在皇子中向来以贤闻名,他结交大臣,人脉极广,底下有个婚丧喜庆,他总是能先一步备好大礼,送进人的心坎里,说的话更是让人如沐春风、心情欢快,久而久之,他贤明的名声自然而然被大家传扬。 他想到今日送哥舒莲花回去,一路上他碎念着她是败家娘们,哥舒莲花满脸你才是败家哥们的嘴脸,他登时发起脾气,这小妮子的脾气却比他还大的反问他—— “我送贵人卡,与我有什么好处?” “呃……”还真没好处,龙子凤孙虽知道是游戏楼送的,但那可是以他九爷印唐的名义送的,与她没什么关系。 他硬着头皮道:“结交皇子。” 哥舒莲花一脸他有病的表情看他,“我结交了九爷,银钱有赚比较多吗?”言下之意,她也因为上缴五成收入给他满心的不满意。 他一听又火了,多少人想要拜在他的门下,这小妮子偏偏一副自己很吃亏的样子,于是他又重复了一次她是一个多么败家的娘们,仍是换来哥舒莲花满脸的嗤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 见哥舒莲花模着脸,细白的手指纤长无比,抚模着滑腻的肌肤时愈加显得白皙透女敕,他听到自己喉咙里传来咕一声的干渴吞咽声,只可惜那是表相,这小妮子就是想惹他。 “我再怎么败家也比不上九爷你。” 他正要破口大骂,哥舒莲花又嗤了一声,手挥了挥,就像在打发乞丐似的,“九爷看起来身家万贯,其实一文不值。” 瞧这女的说的是什么话,他又要开骂,却被老十给揪着,他小声道:“好九哥,息怒吧,别再生气,我们坐下。是她不好,说话难听,好了,好九哥,坐下,别跟她计较。” 他一文不值?他当时勃然大怒,恨不得当场把哥舒莲花辗成碎尘,可正是因为哥舒莲花说得没错,他一文不值,若是父皇真要他把从江南贪的银两补上,身上没有多少现银的他,恐怕会比太子还要疯魔。 他看着印嗣,忽然间这个温柔优雅的八哥劝解的话让他听了疲乏感涌上,当初乾坤殿那一跪,老十跪在他身边气急败坏的惹怒了父皇,他虽对老十颇有微词,但心里总是安慰的。这是一个好弟弟,不枉他这么多年都罩着他。 今日是近日难得三个兄弟私底下的聚会,为何在乾坤殿一跪后就没再聚首?别的兄弟觉得他乾坤殿那一跪铁定犯了大错,父皇要冷冷他了,也许连八哥也是这样想。 想不到误会解开,在他送了贵人卡、所有兄弟都对他的评价水涨船高之际,八哥又亲切热情的过来了,像往常一般,彷佛他们的交情与手足之情与往日无异。 但他却觉得一切都失了味道,就像隔夜的饭菜,就算再怎么烹煮,用了多么好听的虚言去装点它,依然变了滋味,明明是一样的菜色、同样的口味,但吃入嘴里,一切都再也不一样了。 他没有多说,转头就走,印峨见他的潇洒状,立刻大喜。 印唐下楼细细问着霍青仁,霍青仁口吃的把事情还原,他吩咐掌柜去找些能干的人,先把霍月娥救下,然后与印峨在暗夜中策马奔驰。 听着马鞭飞甩,马蹄声远扬,印嗣脸色凝重的慢慢下楼。 掌柜立在一侧,脸上满是担忧,看着八爷上马走了,什么话也没交代,隐入夜色里。 印嗣、印唐、印峨三人向来与太子不和,之前太子还掀了万客香,现在夜深人静的怎可能让印唐和印峨入太子府,印唐骑到一半调转马头,往另一侧而去。 印峨急道:“九哥,太子府不在那个方向。” “老四在太子底下做事,找老四去,我们才能进太子府。” 印峨点头,又马上摇头,“就是他在太子底下做事,就越不可能违背太子。” 印唐眼睛发红,声音发狠,暴戾之气直冲云霄,“哥舒莲花当初救了他,他敢说声不,老子就叫他在肚子割一刀,当成还了哥舒莲花一命。” 两人疾驰而去,很快就叩响了四皇子府的大门。 第十三章 太子狮子大开口 哥舒莲花心跳如擂鼓,被挟持后,她被五花大绑塞入轿里,别说是动一动,就算扭一扭都没办法,嘴巴被塞了布巾也无法求救。 两名健壮的仆妇立在轿旁,等进了太子府的小门后,就将她从轿里攒下,扯着她进了一间房间,里头的多宝桶、屏风看不出多有价值,就是个普通房间。 仆妇为她梳整头发,再将她月兑光了从头到脚拿布巾擦拭一遍,冷水触及皮肤时寒意上了心头,但这寒意还不如仆妇说出来的话那样令她心寒。 “哥舒姑娘好福气,今夜成了太子侍妾后,哥舒家可说是光耀门楣,一步登天,你爹亲跟祖母喜得连连向报喜之人道谢,你也别认为你委屈了,虽然游戏楼打理得好,但怎比得上一门好亲事,从此后沾着太子的光,你只要将太子服侍妥当,太子自然也会对你好,能嫁入太子府可是太子对哥舒家的恩惠,等太子登上大位,封赏后宫时,你也是有位分的。” 她们说了这话,认为哥舒莲花就该服软,对她的掌控也弱了,将她嘴里的布巾拿掉后,仆妇替她穿了件薄衣,又替她上了点胭脂,烛光之下,她年轻貌美又兼身段玲珑,太子后院虽然美人极多,但哥舒莲花别有一番韵致,竟全然不输那些美人。 怪不得听说九爷也倾心于她,思及此,这些仆妇倒也不敢太得罪她了。万一她真的得宠,在后院想要整治她们也是指头比一比的事。 哥舒莲花扯过自己的头发,深吸了口气,她要月兑身,但要怎么月兑身,月兑身之后又该如何才能平安?一刹那,她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不是生,就是死,要她被个男人给强暴,她做不到!只要站在大义上,她就有可能逃过这劫! 哥舒家可以卖女求荣,但她绝对不愿意被当成筹码,任这些人来决定她的人生、她的丈夫、她的未来!扮舒家拿她当成往上爬的礼物,也要看她是否想要做他人脚踏的卑微台阶。 她一手抄起桌上未点燃的烛台,拔下蠘烛砸过去后就拿着烛台比向她们,脸色冷肃,“别拿太子的名号来唬我,太子乃是一国储君,怎会做得出如恶匪臭虫般将人掳进门奸yin之事,你们别以为我是个不懂世事的小泵娘,你们都在骗我!我爹亲、祖母岂容我做妾,我乃是哥舒家的嫡女,做什么都不会做妾,更何况太子怎会大费周章派人去我家开这个要我做妾的口!你们都在骗我,装得像模象样,说得绘声绘影,弄得有凭有据,其实你们就是奸yin女子的恶人的帮凶,定是混进京城的人牙子集团!” 她声音尖厉,嘶喊的声音极有穿透力,像要把夜色撕裂成两半,把这个混沌乌黑的太子府戳出一个洞来。 两人被哥舒莲花说的话气得发抖,这是什么疯话,这不长眼的小妮子是想反抗到底了?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哥舒莲花抄着烛台尖叫,“杀人了,奸yin女人的恶人团伙要杀人了,你们再过来我就自尽!” 她将矫台尖锐处往自己的脖子顶,两名仆妇投鼠忌器,怕逼得狠,哥舒家的姑娘真的自尽,太子有命,他是要活色生香的漂亮小泵娘,而不是一具死相凄惨的尸首,若是出了差错,太子的责罚……刹那间,两人互使了眼色,软下声音劝解。 “这儿千真万确是太子府,哥舒姑娘是有大福气的人,太子看上了你,这太子侍妾是人人想要争抢的位置,偏偏太子就给了你,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见她们放软态度,哥舒莲花愈加相信自己的策略是正确的,她继续顶着自己的颈项,一丝血痕缓缓流下。 就在仆妇与她僵持间,房门开了,哥舒莲花看到一个身形瘦长、脸色有些青白,却称得上英俊的人走进来,他冷眼瞥过,“退下。” 两名仆妇行礼退下,太子见她手拿烛台,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小泵娘家手无缚鸡之力,想反抗,听了他这太子的威名也多半会顺从,于是笑道:“小美人儿,这是什么?” 太子双手一翻,她的背重重摔在被褥上,疼得她直冒汗,太子解了衣物,按住她的手臂,她就像被巨癖大蛇给捆住全身似的动弹不得。 她手里还握着烛台,太子却不以为意,他受尽了奉承,就算他想要大臣的妻子,那人也是乖乖的献上,更别说一个低下官吏的女儿了。 哥舒莲花用烛台朝太子的下巴猛力一击,她记得拳击都是打这里,因为这里能直接震荡脑部,脑子无法像肌肉一样锻炼,打对地方会让人痛得发麻、头晕目眩,无法举拳回击。 太子惨叫一声,松开了她,她随即拿着烛台不分青红皂白的向太子的背部、腰部、手腿痛击,还有太子的脸,她更是全力攻击,只是她虽避开了要害,却故意制造了许多淤痕在太子的面上。 她的心怦怦跳着,等太子倒在床上后,她立刻扯过衣物遮好自己,跳下床奔逃,才打开门,就听到一群人闹哄哄的往这里来,还夹杂着许多话声传了过来。 “这已是太子后院,四爷、九爷、十爷请留步。” 她听到印真的冷冰冰声音斥道:“我有要事禀报太子,若是传达不到,失了先机,到时太子就唯你是问!” 那阻拦的人听到这里,竟不敢再多说,谁都知晓这两日太子心情恶劣,动辄体罚下人,连侍候惯了的太监都被暴躁的太子打得奄奄一息。 印唐本就心情不安,现在更是急疯了,听说太子在后院好一会了,他整个脑袋空白,什么都不敢想,他怕,怕来得晚,只能见到哭哭啼啼的哥舒莲花了。 见到隐约有人影过来,别人还没辨识出是谁,他已经冲出老四身后,哥舒莲花踉跄着脚步,被他接个正着。 “九、九爷?” “是我,我来救你了。” 哥舒莲花脸色十分苍白,她手里拿着的烛台沾满了血迹,一开始印唐以为她受伤了,想要擦擦她的脸,她却颤抖着手将烛台放到他的手上,大声道:“我今日被恶贼掳来此地,此贼恶贯满盈,竟敢假冒太子,还想逞其兽欲,为护皇家名声及太子清名,就算我一个区区小泵娘也要奋起反抗!” 印峨傻了,怎么哥舒莲花这话讲得这么奇怪,明明就是太子把她掳来的。 印唐则是一怔,慢慢明白过来,哥舒莲花紧紧捉住他的手,她手抖得十分厉害,他只见过她向来不把任何人当回事的口吻,哪里看过她不安又惶恐的眼神,他握住她的手,重重的握紧,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若是他今日没把哥舒莲花全须全尾的带出去,那他还当什么万人之上的九皇子,还有什么颜面面对这个帮过他的小泵娘,连他自己都瞧不上自己了。 这姑娘果然聪慧过人,怪不得连父皇都赏识她。印真微微一笑,他点头向印唐示意。 印唐扶着哥舒莲花向前几步,把带路的人一脚踹飞出去。 哥舒莲花颤抖的手慢慢稳了,幸好、幸好九爷懂她的心思,要不,他们今日都要陷在这里出不去了。 她伤了太子,死罪。 四爷、九爷、十爷为了一个女子在太子府喧闹,这样的恶名传出去,几位皇子名声立时就会臭不可闻,若再加上有心人造谣,只怕连太子也脸面无光。 一国储君脸面无光,元熙帝怎能忍受,就算真是太子的错,也不能承认,更何况还有三个儿子牵扯其中。 政治正确,永远都是这些玩政治的人最重要的事情,再怎么亲民、爱民,在这个时代仍有局限性,她只能从中钻出一条缝隙,务求所有帮过她的人能月兑身,自己也能平安无事。 印唐怒声臭骂,“你们竟敢假冒太子名义强掳民女,你们有几条命,竟敢背着太子做这种混账事,再把脏水泼到太子身上,你们这些人在太子身边,不思辅佐太子,竟然让太子恶名越来越响,好个太子随从,都背着太子不干人事,老子今日就废了你们,让太子知晓谁忠谁奸,以免被你们蒙蔽耳目,白白背上恶名!” 印唐踢人是真踢,一群人滚在后院哀叫,印峨也出力踢了好几个。 印真等他们踢过一轮后,彷佛现在才发觉有人被踢的慢慢道:“回去禀告父皇。” 三个人带着哥舒莲花走了,等太子醒来得知消息已经迟了,人早就被带走,他只能急召大夫过来治伤。太子心情已经够坏,当大夫正为他涂消除脸上红肿的药,偏偏又被宣召入宫,他只能顶着这张乌青满是伤痕的脸,走到哪儿都只能躲躲闪闪。 元熙帝早已得知整个来龙去脉,看着不争气的太子满是伤的脸面,气得差些喘不过气来。 “父皇,那哥舒莲花好大的胆子,竟敢将儿臣伤成这样——” “住口,你三个兄弟都异口同声说哥舒莲花被坏人所掳,此人假借太子名义意图施暴,他们严惩了那些假冒的人,帮太子正名,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这伤是剌客所做,若是传出去跟哥舒莲花有关,你的脸面不要,朕的脸皮却还是要的!” “儿臣……” “强掳臣女为妾,这样的名声好听吗?为了一点银钱你便把念头打到一个小泵娘身上,你心里有什么大计,胸怀有什么大志,脑子里还知晓你是一国太子吗?”元熙帝失望道: “下去,朕这段日子都不想要看到你。” 太子怒气冲冲的回去太子府,把老九、老十都恨上了,对于老四,更是召来痛骂一顿,摔杯摔盏的出够了气,但老四一脸死人脸,任他怎么责骂都无言相对。 最终,太子骂得气喘吁吁,坐倒在椅上。 印真低声回禀道:“太子息怒,老九、老十也知从今日起得罪了太子,心里过意不去,只是此事,太子反倒因祸得福——” “本宫因祸得福?老四,你是眼睛瞎了吗?你看到我这张脸了吗?” 他阴狼的模着肿痛的脸,脸上的疼痛比不上心理受创的伤,这张脸休息个几日就会好,但被个贱女人给伤了脸面的事,那是丢人现眼一辈子,身为太子多年,早已养大了他的心,膨胀了他的自尊,他哪能受这种耻辱。 “别说老九、老十我不会放过,那个哥舒莲花我也要派人轮了她,不肯服侍我的贱货,我就让她千人枕万人骑!” “千万不可,太子,外头正传言一帮匪徒利用太子名声奸污良家妇女,哥舒莲花机警,察觉不对,有勇有谋的逃出反击,老九、老十更是鼎力帮忙,澄清了太子的声名,将那些恶贼严惩,老九还放出话,说太子仁民爱物、胸有丘壑,爱民如子,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怎会如此如命的欺压大臣之女?” 太子仍旧愤恨不平,“好的坏的倒让他们全都说了。” “街头巷尾都传言太子因为太过慈善,才会让身边的恶人串通了奸徒,以太子名义干些坏事,太子办了这些人,反倒民间会对太子歌功颂德。” 太子又再度恨得牙痒痒的,因为此案关系,他不得不推出身边一些人顶罪,一些得力的人手全都暂时调离身边,虽然等风头过了后还能够把这些人保出来,但终究他这次脸面挂不住。 印真从袖中翻出了纸张,恭谨的放在桌上,“太子,老九、老十也深知此事办坏了,他们无颜面对你,又怕来门口负荆请罪把此事的风头引来你这里,让人重新怀疑太子与此事有关,于是要我做个中人,两位弟弟知晓二哥现在手头不便,这是九弟、十弟的赔罪之意。” 太子不动声色,将桌上的纸张拿近来看,心脏忍不住加速跳了几下,脸上也有了些喜色,“看来老九、老十倒也有些诚意。” 手里的纸张是京城不少的店铺地契,再加上一百万两的银票,他绑哥舒莲花不就是为了银子吗?现今老九倒肯把自己的身家押上,全给了他。 他细数了数,这些银两大概去了老九身家的十之八九,老十是个穷光蛋,献上的几家店铺都是老九之前给他打理的,拿出来不过是做个添头而已。 “太子,此事于你大好,赚了名声,添了银钱,就算折了些人手……” 太子举起一手,示意老四闭嘴,他将纸收下,却道:“再让老九每年给我二十万两银子。” 印真眼睛问了闪,“老九现今未必有那么多银子,太子——” “他踢了我那么多人,让我折了这么多人手,给点银钱算什么,况且他能每年给老八钱子挥霍,让老八用钱砸出个贤名,却对我这个太子兼二哥没点忠心吗?而且游戏楼不是正赚钱?我可看过了,这几张破纸里面没有游戏楼,他最赚钱的没给我,尽傍我些不赚钱的,当我瞎了吗?” 太子的话不尽真实,印真之前也看过了,老九确实几乎把所有财产都拿出来了,有几家店铺在京城最热闹处,虽没有像游戏楼那样日进斗金,但每年的收益还是很可观的。 而老九不给游戏楼最大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此楼是哥舒莲花所掌,他要太子远离哥舒莲花,怎会做这种自打嘴巴的事。 他没有回嘴,只是恭敬道:“太子所言甚是,我会告知老九。” “还有……把哥舒莲花交给我。” 印真垂目道:“太子何必与小女子计较。” 太子用劲拍击桌面,茶杯在桌面抖跳,有个盖子还摔落在地,匡啷声十分吓人,他阴狠地道:“少废话,你就问老九肯不肯?” 印真默然,老九献了这么多银子,不就是要太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不追究哥舒莲花,想不到太子银钱收了,还狮子大开口要每年上缴,对于哥舒莲花也始终不松口。 “太子若有什么条件就再提,我看老九是要保哥舒莲花到底了。” 太子听了,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他暴躁的跳起来,神色阴沉,随即一阵阴险的笑声传来,他斩钉截铁说出下列条件,不过居心十分险恶,用词更是下流无耻—— “那就这样吧,叫老九娶哥舒莲花当正妃,如果是自己的弟妹,我也不好意思动手要她好看,只不过这女人已经上过我的床,老子也舌忝过模过她全身上下,老九若能忍受这样不清不白的女子当正妃,我就再也不找九弟妹麻烦,不过听说老九是个不行的,反正只是娶回家当个摆设而已,是不是被我碰过也无所谓了吧,哈哈哈哈——” 印真面无表情道:“我会将太子的话带到。” 越说越觉得自己此计甚妙,太子乐开怀,老九不是想保她吗?那就娶一个上过别人床的女人吧!扮舒莲花不是不想服侍他吗?那就守活寡吧! “哈哈哈,堂堂九皇子妃只是个低品级官员的女儿,我看老九的亲娘,宫里向来要强又眼高于顶的宜妃会气疯了吧,你就问老九吧,看他是要把人交出来,还是自己娶回去,我给他选,没有第二条路。” “谨遵太子口谕。” 这时有人突然进来附在太子耳边说话,太子讶异之际又忍不住一阵大笑,这个哥舒莲花是个心瞎眼瞎的,但哥舒家至少还是有明白人,他这次的笑充满了志得意满。 “将哥舒家的小轿从后门抬进来,你看四弟,谁不是想攀上富贵鸡犬升天,哥舒莲花算个什么东西,那哥舒家又送来了一个美貌女儿赔礼,听说长得不比哥舒莲花差呢。” 印真无言,对哥舒家那点小心思不予置评,谁爱攀富贵,谁又真的能攀上富贵,试看太子后院争奇斗艳,那么多女人在讨要太子宠爱,这个主动进太子府的哥舒家姑娘,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认为自己真能在万花丛中月兑颖而出,就是太蠢又太想要富贵荣华,殊不知这样的人死得最快。 印真出了太子府,望着这个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的太子府,若是太子有点羞耻心,不只不该拿老九、老十的赔偿银子,就连哥舒莲花也该避而不见,想不到太子却是如此小肚鸡肠、心胸狭窄,睚皆必报的狼虎之性。 这样的人适合掌管这个国家吗?父皇真的会把一国玉玺交到太子手上吗?而太子成为国君后,以这样的心性,会善待所有的兄弟吗? 他不言不语,只是看着这个雄壮美丽的太子府,外头看确实是金碧辉煌,内里却是藏污纳垢,这样的人德不配位,不配掌理这个国家。 父皇连年国库亏损,但太子却是贪得最多的人,父皇怎能忍受,所以父皇给太子限期要他交回五成贪银。父皇这样做,算是对从小养到大的太子展现慈父一面,终是不忍深究最钟爱儿子的错误。 太子不明慈父之心,因此暴怒,还做出更昏聩、更贪钱、更没有脑子的事,竟连一个小泵娘也算计上了,算计不成出了丑,不思反省,反倒变本加厉想要报复,他觉得太子错了,错得太多,也错得离谱! 若是这样腐臭污秽的人都能当太子,那自己为何不能争一争? 一股逆反之意从他的胸月复涌出,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反倒觉得如果由这样的太子来当国君,他来当国君会比太子更好更佳。 崭新的意念像宝剑出鞘似的亮起了万分光亮,也同时照亮了印真人生该走的道路。 哥舒莲花回到府里,她的老爹与祖母不见开心,反而纷纷指责她不识好歹,能进太子府是多大的荣耀,他们哥舒家只要太子一根指头就能捏死,她这一逃是拿全家的性命开玩笑。 她听而不闻,对这个家完全没有一点感情,她默然不语时,哥舒儒孝倒是坚定的站在她这一边,哥舒朵儿与哥舒禅儿揪了揪小手,也轻巧的迈了脚步站在她身后。 刘姨娘看了急得要命,频频示意两个女儿过来,别与哥舒莲花站在一块,想不到平日挺乖的两个女儿,竟然一动也不动。 “九爷才好。” “对,就算当九爷的侍妾,也比当太子的侍妾好,太子名声不好,九爷呢,别人说他小气,但是上却是很干净。” 两个女儿呐呐的小声说着,气得哥舒雄义与哥舒老夫人指着两个小泵娘说不出话来,总算缓过气来,才怒骂道:『你们两个小泵娘懂什么!” 她们是不懂,她们也不知外头政事,但是她们至少知晓那次四爷受伤进马车威胁她们时,是九爷救了二姊,连带也救了她们。九爷对二姊的举动很随意,看得出他把二姊当成了自己人,太子这次把二姊掳去,虽然已派人告知哥舒家要纳她为妾,但来的人态度倨傲,一副施了多大恩惠给她们家的模样。 现在九爷又亲自去太子府救了二姊,光是这份情义,就足以让人竖起大拇指,不论家里人怎么说,她们就是支持二姊,因为二姊当初以为恶贼进马车时,愿意挺身保护她们,她们此刻又怎么会弃她而去。 哥舒敏儿则是暗自盘算,当初得知太子亲自开口要让哥舒莲花当侍妾,她心里的嫉妒翻江倒海,为什么所有好事都让哥舒莲花给占了,救了皇子,得了皇帝与密妃青眼,现今连权倾一方的太子都看上她了。这不公平,她想要的为什么哥舒莲花全都得了? 她表面装成无事,回房时恨得差点把牙咬出血来,想不到哥舒莲花拿了一手好牌,却把自己搞烂了,她这么愚蠢,太子怎么可能会想要她?但也庆幸她这么愚蠢,让她有了机会。 于是哥舒敏儿装得瑟瑟发抖,向爹亲及祖母夸大哥舒莲花得罪太子的后果,说得爹亲与祖母都惊恐了。这个家向来都听她的,在这种慌乱时刻,她提出为了补偿太子、向太子赔罪,也让太子知晓他们哥舒家是坚定支持太子的,所以与太子的关系不能断绝,要连系太子与哥舒家的关系,当然就是送她去作妾。 哥舒老夫人疼爱她,听她这么说,不喜反愁,忧道作妾不是好事。哥舒雄义倒觉得她说得很对,想着敏儿一向听话又有主意,若是进了太子的后院,以自己女儿的姿色与聪慧,定能得到太子的宠爱。 她巧舌如簧,祖母最终还是听信了她的话,同意她进太子府作妾,于是便大张旗鼓的备了许多的东西陪嫁。 而哥舒朵儿与哥舒禅儿自从发生之前的事,对哥舒敏儿十分防备,也亲热不起来,亲手做了几条帕子送上,就算圆了自家姊妹情义。 哥舒莲花维持最低的道义,对她道:“太子并非良人。” 四下无人,两人在哥舒敏儿的房间,哥舒敏儿再也不用假装大度,反正说话也只有两人知晓,她嗤道:“你莫不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别以为你攀上了九爷就有多了不起,九爷不能人道,稍知宫廷之事的都知晓。” 哥舒敏儿言语中颇为沾沾自喜,“太子是储君,只要我得宠几分,以后太子登基,我就是宫妃,虽然以家世而言我当不了皇后,但宠妃也一样握有权势。”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的野心那么大,却不知晓若按照九龙夺嫡的剧情走,太子终究会被废,甚至被圈禁,老四才是真正登基的那一个,而太子被废,太子的那些姬妾到哪儿去了? 哥舒莲花连想都不敢想,她已经尽了自己规劝的义务,当一个人胸有大志,甚至觉得自己就要平步青云了,谁敢拖住她的脚步,只怕都要被她视如寇雠,她无言的转身离去,哥舒敏儿的美梦注定是一场镜花水月。 哥舒敏儿胸怀大畅,她终于靠自己踏上了一步登天的阶梯,哥舒莲花救了皇子又如何,得了现今皇帝的青眼又如何,巴结上九皇子又如何,以后只要等太子登基,她就要在自己面前下跪请安。不论现在她有多风光,元熙帝毕竟老了,没有几年好活,太子登基后才是她飞上枝头的时刻。 第十四章 夜半恶梦有人陪 哥舒莲花胸口沉闷,彷佛太子还压在她的身上,她全身用力的扭动,却发觉自己挣月兑不了,手跟脚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一点也没办法动弹。 她喘着气,想要挥舞着双手,手却软软的无法使力,那个烛台呢?她疯了似的想要转头去找自己手上的烛台,却发现自己手上什么都没有,而男人的阴影已经逼近。 她大叫一声,浑身冷汗的醒过来,醒过来的原因还是因为有人摇她。 “水、水儿?” “喝点水吧。” 发现说话的人并不是女音,而是男音,哥舒莲花一惊,就见印唐递了杯水给她,彷佛他出现在她的香闺很正常,她看着被打开一扇的窗户,瞪着他道:“你从那里钻进来的吗?” “什么钻?说得我像地沟里的老鼠似的,你平日挺敢对着爷干的,怎么作了个恶梦就哀得像只快临盆的猫似的。” 她接过水,喉咙确实很干渴,她仰头喝下,印唐似是很满意她乖乖喝了自己倒的水,见她喝完后,他拿走杯子,问道:“还要再一杯吗?” “嗯。” 印唐又帮她倒了一杯,她咕噜咕噜的喝下,印唐嫌弃道:“喝水声音那么大,你到底是不是大家闺秀?” 她嘴角歪了歪,敢情九爷夜探香闺,是想要指正她喝水不要发出声音?这男的有病吧。 “我是不是大家闺秀不敢断言,但依九爷的身分,不该夜半闯进女子闺阁吧!” “咳咳,你满头冷汗的,擦擦吧。” 印唐转移话题,拿出巾帕给她,哥舒莲花没多想的接过擦了,印唐反倒坐立难安,这女的接他的帕子接得这么顺手,莫非还真的暗恋爷? 越是深想,越觉得坐在床上娇滴滴的哥舒莲花正妩媚含情的看着他,向来对姑娘家爱慕他这个位高权重的皇子的眼光过敏的他,发觉自己竟然没起鸡皮疙瘩,而且感觉还挺好的。 他用指头戳了戳哥舒莲花的脸颊,发现他没浑身发毛,胸月复间也没有涌上恶心感觉,更没有那种恨不得叫对方去死的冲动。 哥舒莲花吃痛的转过脸,他那金刚指是想要干么? “痛……你戳我干什么?” 哥舒莲花瞪大浑圆的双眼看他,那双眼睛又亮又圆,有些湿漉漉的,可爱得好像小动物一般,一点都没有一般姑娘家对他抛媚眼带来的作呕感觉,让他恨不得戳瞎她们的双眼,对她们破口大骂,长那么丑还出来丢人现眼的勾引男人,是要叫男人吃不下饭,还是喝不下酒,若是眼睛有问题就赶快去找大夫医治。 “没事!” “没事你又戳我?” 他发觉自己手贱的又戳了哥舒莲花一次,完全没感觉,手就出去了,这次哥舒莲花被戳得头微微一偏,有点生气了。 “我就是戳着你好玩!”对于自己不知道、也不明白为何会这么干的事,当然不能示弱,他抬高下巴,一脸戳你是给你面子的神色。 好玩你个鬼,很痛耶!扮舒莲花唯一想到的报复方法就是用手指戳回去,戳上那张英俊挺拔又带了点魅惑的脸,瞬间把那张俊脸都戳丑了,丑得好好笑。 哥舒莲花低头闷笑,越笑越大声,越笑越不能控制,后来怕引来别人,还自己捣着嘴,但她已经笑出眼泪。 印唐一个尊贵无比的九皇子,脾气坏,嘴巴贱,哪里有这样被戳过脸,就连他娘宜妃也没这样干过,竟然被眼前的女人做了这事,他一副自己受到重大污辱的震惊表情,一时呆愣,竟忘了做出反应。 因为实在丑得太可爱了,所以哥舒莲花又戳了他一次,而且他一动也不动,浑然像某种鼠类被吓到后就整个身体僵直不能动,她笑得嘴里一直发出噗哧噗哧的声音。 这女人竟敢在男人面前笑出这种一点都不文雅的声音,这女的还嫁得出去吗?而且显然让她这么笑的人就是自己,好吧,谁敢这么笑他,就要付出重大的代价! 但是印唐忽然觉得他对哥舒莲花说不出什么狠话,于是就眯了眼睛瞪她,这一瞪,应该要接受到他很不爽快讯息的女人又笑得直用手掌拍打被子,一副快要被他笑死的模样。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他怎么完全搞不懂,但是哥舒莲花作恶梦变得苍白的脸色,现在倒是笑得红通通的了。 果然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他不跟她计较了,毕竟之前她才刚从太子府死里逃生,她只要高兴,被她笑又如何…… 但也不能笑这么夸张啊?搞得他这个九皇子的面子往那儿摆,又要怎么摆出自己的皇子架子? “好了,够了,不准再笑了。” “你刚刚脸被戳得变形的样子真的好好笑,而且你刚才吓呆了。” “老子才不可能吓呆,我从来都没被任何人吓呆过。” “有,你呆掉了。” “可恶的臭女人,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印唐扑了过去,想要用手捣住她那张乱说乱讲的嘴,但一碰到红艳艳的嘴唇,他的掌心起了一阵刺麻。 哥舒莲花吃惊的望着他,方才有像被电流冲刷而过的感觉,她知道这可能是静电,但也太强了吧? 两人四目相望,印唐的心脏忽然用力的跳动起来,周围好像被火烧过似的,温度一下就提高了许多,他想要抽回手,又觉得手掌下软腻的嘴唇触在掌心软绵绵的,就像块香甜可口的小点心。 他抽回手掌,哥舒莲花才吁口气,总觉得刚才那股电流太强了,而且也太莫名其妙,此时印唐的脸就罩在她的脸前方,那是一张英俊英挺又十分迷人的俊脸,她想要开口说话,印唐的嘴唇却已经轻轻擦过她的唇。 这次电流更强大,让她的心颤抖起来,印唐用手指卷了卷她额边的细发,将额头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低语道:“老子才没呆掉。” 哥舒莲花很想给他一掌,劈在他的脑袋上—— 这就是你强吻一个女孩后该说的话吗?脑袋是有洞,还是脑子装的都是屎,或者是连脑桨都没有!再也没看过比你更不浪漫、更不会说话,也更让女人绝望的男人了! 调整好呼吸,印唐把她推倒,让她躺在床上,然后帮她把被子盖上,自己也端正了姿势,只坐在床边,**还只坐了二分之一,完美的诠释坐的正确姿势。 他轻咳几声,“你睡吧,爷在这里看着你睡,你不会再作恶梦了。” 哥舒莲花对着他看,满脑子想要大叫——你刚才吻了我,现在竟然叫我睡觉,没对这事做什么解释吗? 印唐把手指盖在她的眼皮上,“睡觉。” 我的眼皮好重,你盖的力道也太重了…… 还想抱怨一番,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睡着的哥舒莲花,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她这几日睡眠的确不太好,但能这么轻易睡着也让自己大吃一惊,等到隔日早晨她醒过来,印唐早就走了,窗子也好好的没动,让她几乎以为昨夜是场梦境,但梦到老九吻她?这个梦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虽然心里想着太可怕了,但是她嘴边却浮起两朵小小微笑,绽放在清晨晴朗的阳光之下,彷佛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揉了揉眼睛,忽然看到床边凹了一小块的床被,那里只被坐了二分之一,是个很小很小的位置,却被压得十分平整。 原来昨天九爷真的有来过,然后还莫名其妙的亲了她!接着她想到传言,呃……他不是不能人道吗?他不是有恐女症吗?他应该对女人没兴趣吧? 但唇上的温暖,彷佛昭示着昨夜并不是一场梦。 到了今日的夜晚,她就知道真的不是一场梦,因为印唐又来了,还坐在原本坐的位置,正襟危坐的将双手放在腿上,一副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的高傲模样。 同样的,他把她推得躺倒,再把被子拉了拉,她一夜安睡,连梦都没作一个。 就这样过了七八日,她发觉自己睡得很好后,九爷就消失了。 还真像一场梦!扮舒莲花失笑。 因为哥舒莲花之前出了事,再加上想要防备太子贪钱的手往这家店搅,新开的杂货店哥舒莲花几乎没插手,也不挂在印唐底下,改挂在印峨下头,而且哥舒莲花还作主全由霍月娥筹备。 印峨相信哥舒莲花,但他可不信那个脸上有疤的丑女人。 哥舒莲花以前觉得印唐讨人厌,但现今觉得印峨更讨人厌,印唐不喜欢你就懒得跟你废话,至少不会那么恶心人。 印峨只要他看不上眼的,说出的话是没像印唐那样毒舌,但是他那自然而然、光明正大的发言,比鄙视更为鄙视,说他是女人之敌还太抬举他了,他要是在现代,光是他那渣男似的瞧不起女人的说法,可能会被肉搜公布示众。 不过印峨也没在怕,他是十皇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还怕个鸟?于是他大剌剌的说了自己的不满—— 第一条,这个丑女人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挂在我底下的店给她管? 第二条,这丑女人长得这么丑,看不出什么本事,哥舒莲花虽然有些游戏的想法,把游戏楼做得很好,但总归是个小泵娘。小泵娘嘛,看人的眼光就是不行,要这丑女人当掌柜简直是个笑话,他要找个男的来顶了她的位。 第三条,这丑女人不但长得丑,眼光也不怎么样,进的货色铁定是上了当被人诈骗的,什么江苏丝绸、四川剌绣、上好血燕全都贵到极点,这些东西谁会买,他难得重视底下的店面,自己还费劲、费眼的瞧了账本,一看就知道这丑女人是不会做生意的。 第四条,他底下的人都说能把进价的银子砍到只剩二成,这女人专门挑贵的进,她是被唬了,他底下的店被唬,就是削了他十爷的面子,或是她贪了他八成的银子,他要她全给他吐出来。 印峨越讲越不象话,哥舒莲花气急败坏,霍月娥是她找的人,此店她也给了霍月娥很大的分成,她的劳心劳力她全看在眼里,最重要的是,在自己被太子掳去那一夜,她有谋有勇的以身作饵,将看守他们的人引开,让自家弟弟去向印唐求救。 她欠她的不只是一条命,她救了她的人生。 这样一个有谋略、有胸襟、有脑子的姑娘,只因为脸上那道疤就被批评得一文不值,又因为她是女儿身,被印峨给说得这么难听,哥舒莲花怎么能忍? 她要印峨带那个说可杀至两成进价的男掌柜过来,同时带上他的货,结果与霍月娥的货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就算不懂行的印峨也矂得满脸通红,骂骂咧咧踢了这个竟敢大言不惭偏又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的男掌柜。 “好吧,她的货也算勉勉强强而已。”印峨给了个不好不坏的评语。 哥舒莲花深觉得这些皇子都有病,自尊高得跟天一样,就算错误被甩在自己的脸上,照样架子摆得有模有样。 她嗤笑道:“十爷,这样说或许不好听,但你若跟霍月娥在同间店面卖东西,她随随便便都能卖得比你多十倍。” “呸,她一个丑女人,男人看了改道,女人看了背着脸笑,全天下的人又不是瞎了,看不到她脸上那道疤。” “那你敢赌吗?” “嗤!”有笑声响起,一听这种奇怪的笑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娘的,这个四哥现在也常来万客香,听到这里竟然笑了! 印峨满脸通红,刚才被削了面子,现在可不能弱了声势,“赌就赌,我怕个鸟!”他朝坐在一边的印唐弱了几个声调,“九哥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啊,你刚说什么?”印唐一副魂飞天外、灵魂没在这个地方的恍神状。 哥舒莲花笑道:“九爷,你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他看着哥舒莲花那张脸,忽然觉得心脏有点难以承受,他也不是没事干,夜晚闯姑娘香闺的那种人,不就是听说哥舒莲花作了恶梦都睡不着,他想他一个皇子命格比他人贵重,铁定镇邪,可去压一压梦魔。 哥舒莲花能睡了,换他不能睡了,这只魇魔找上了他,害他老作梦,梦里老是不正经的看着哥舒莲花的红唇,还梦到人家用红唇磨蹭他……这是什么怪梦,他当场就吓醒过来。 “呃,好,都好,都很好!” “九哥你的精神头也太差了,我那里有些能提振精神的好货给你试试。” 印唐没在听,支支吾吾的点头,他现在对哥舒莲花有点敏感,看到她就全身不自在,没看到她,心就像被掏空似的,可是一见她,心脏又跳得像要从胸口里蹦出来。 真他娘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小妮子相处了。 这会儿哥舒莲花与印峨定下了赌约,才高高兴兴的离开,等她一离开,印唐怅然若失,却又觉得心跳平稳了不少。 印真最近常来,也都坐很久,承他在太子与自己间说和的情,将事情给抹平了,印唐现在很感激他,觉得四哥也没以前想象的那样冷淡跟讨人厌,这人处一处才知道真性情。 “四哥,之前的事还没有谢过你,掌柜进了新酒,我叫他拿来给你尝尝。” 印真没说什么,三个人继续喝酒,这个酒味道很淡,却有股浓浓果香,喝起来也是挺顺口的。 掌柜心想,以前是八、九、十三个爷聚在一块儿喝酒,现在八爷少来了,但是四爷却来得勤了,总之都是爷,都得小心的侍候好了。 “我说九弟,其实太子之前还有个条件我没提,怕你接受不了……” “没事,四哥你说,这事我全包全揽了,总之不能让太子去找她麻烦。” 这个“她”是谁,大家心里都知晓,印唐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印峨也隐隐约约知晓九哥为了不让太子找哥舒莲花麻烦,费了些银钱献给太子,但实际多少,他不太知晓,九哥也不会跟他说这些琐事。 “其实是这样的,太子还说了——” 印真一句话就说完了,维持他的简短风格。 印峨听得目瞪口呆,差点把桌子都掀了,“娘的,太子就是不怀好意,宜妃怎会让哥舒莲花当她的媳妇,我不是说哥舒莲花不配,是她的家世真的太低,做九哥的侧妃还行,当正妃……这、这可难办了,九哥,你说是不是?”以前嚷嚷说哥舒莲花当九哥正妃,那只是开开玩笑,真要变成事实就难办了。 印峨抬眼朝自家向来践得跟什么似的九哥看去,就见九哥红晕上脸,口吃道—— “娶、娶哥舒莲花?” “九哥,你的脸怎么红得像猴子**似的?” 印真侧头看了老九,脸上也露出震惊,一向傲得要命、践得要死、讲话又毒又狠又难听,做人小气、贪婪又斤斤计较的老九,一张脸皮像被热水给烫过似的,红到脖子里。 原来有娶哥舒莲花这个选项,他怎么从来没想过,到时在梦里被魇住的那些事,就可以让这个婆娘在他床上为他暖床时一一实行……不行,他想什么鬼?太龌龊了! “九哥,你的脸像煮熟的虾子了,这是得了什么怪病啊,掌柜,去叫大夫来,九哥不好了!”印峨大呼小叫的唤人。 印真看了印唐好几眼,最后才含笑离去道:“原来是我多虑了。” 见印真就这样走了,印峨着急道:“四哥啊,九哥病了,你快去帮他传御医。” “老九没病,是思春了。” “思春?这啥病啊,只听过猫思春、狗思春,怎么现在人也得了思春的病啊?”印峨喃喃自语,真把自己的脑袋都给搞胡涂了。 印峨的南北杂货店开了,就取了个通俗的名字,叫作兴隆号,印峨兴致一来大手一挥,写了兴隆号三字的墨宝挂上去,这可是他自家的店,不是九哥手里漏出来让他随便玩玩的,他重视得很。 但最让他在意的一点,就是他与哥舒莲花的赌约,哥舒莲花说他若是跟这丑女人站一块卖东西,这丑女人能卖他十倍以上。 呸,他就不信这女的有什么能耐! 于是开张第一日,放响了鞭炮,印峨还特地戴了顶小帽掩饰自己的脸,要不传出去他十爷在店里卖东西,他羞也羞死。 他两手环抱胸前,试图用眼神叫别人买买买!因为他眼神实在太狠厉,所有买货的人全都绕过他,倒是霍月娥那里介绍得头头是道,不少人都跟她叫货买东西,她立刻呼喝着后头的小二包上。 『你说说,这绣布太贵太贵了!”有人嫌贵。 霍月娥翻过了布料,“不,您说,一点也不贵,您看这针法,我翻过来给您看它的价值在哪。” 布的另一面竟又是一片璀璨图案,双面绣稀奇又漂亮,这在京城里从未看过,让采购的人将布捧在手心,家里的小姐、女乃女乃若看了这布匹岂不是要疯了? “这布有多少?” “不多,才进二十匹而已。” “我都买了。” 才一个上午,霍月娥懂行又能解说,卖的速度快得惊人,反倒是印峨这里连颗糖也卖不出去,他这下可急了,别说她卖了他的十倍,这根本就是五十倍、一百倍的差距,他的脸就要丢光了。亏他还在哥舒莲花、九哥、四哥面前夸下海口,他这脸可真被自己打肿了。 一急之下,他揪住了来看东西的某府总管。 那总管嫌弃的拨开他的手,骂道:“你做什么?哎哟,是十、十爷!”原本傲然的脸立刻变得满脸惊惶,这总管管着一府大小,知道这是十爷的店,上头与十爷熟,十爷曾说了几句,于是上头吩咐开张时来光顾,他也有幸见过十爷几面,眼前的凶恶男人抬了抬帽子,一双鹰眼盯着他,让他吓得差些尿了出来。 上头只说这是十爷的店,没说十爷会亲自来顾店啊,十皇子来自家的店顾着,这代表什么?倾家荡产也要买买买啊! “来买什么?”印峨威风的问。 “十爷您说要买什么,小的们就买什么,行吗?”他在十爷面前哪敢耍总管派头,一脸巴结。 “这一让丽。” 呃,满满的干枣,行了,反正顿顿煮汤都加枣。 “那一筐也是。” 干香菇,还是最差等级的,这……呜,上头若责问,也只能照实讲了,他含泪点头。 “这几筐全都带回去。” 这个总管表示身上没带那么多银钱,印峨眼一瞪,他立刻想出办法,他记账,等会请兴隆号的伙计到他们府上的账房拿钱。 叫了几辆马车抬了回去,那总管呼呼擦汗,觉得自己幸运极了,因为后面来的人也认出了十爷,这次十爷要他买的全都是海鲜干货,那一家子今年还愿说吃素一年啊! 只见那人苦着脸付了银子,也同样雇了车的将这批海鲜干货全都带回家里。 因为用了这个方法,所以今晚结账时,印峨的账面没有太难看,跟霍月娥相比还略胜一筹,这叫他沾沾自喜,深觉这法子可行。 这法子刚用是真的好用,但也只限于前三日,后来熟悉的世家,该来买的都来买过了,自然也不可能天天上门。 暴躁的印峨看着自己的业绩天天下降,满肚子火没处发,见了霍青仁一脸呆呆的过来找姊姊,衣袖擦过他的手臂,他没事找事的痛骂,“你个蠢货!” 这些日子一直没跟印峨计较的霍月娥,她对人说话都是轻声细语,脸上总是含满客气笑容,这时竟冲了出来,将弟弟护在身后,咬牙切齿的道:“他不是蠢货!” 印峨被她的变脸弄得有点尴尬,他倒也不是故意为之,只不过心情不好随口谩骂,在万客香那么久,他自然也见过霍青仁,知晓他跟一般孩子不太一样,偏偏他拉不下脸道歉。 最后他怒气腾腾的走了,越想越火大,他是十爷耶,那个丑女人算什么东西,自己为什么要夹着尾巴跑? 他于是气急败坏的回去,却发现霍月娥将霍青仁带入店里的内室,他正要踹开门时,就听到霍青仁怯怯的问—— “姊,我、我是不是蠢货?” 霍月娥细声道:“当然不是,你是特别的小孩,莲花姊姊给你的书,你不是看懂了吗? 莲花姊姊说那书很难的。” 大概讲到霍青仁喜欢的事,他开始讲什么正方形、圆形的面积怎么算,霍月娥一直响应他,说他很棒、很不得了,接着就传来小孩开心的笑声。 印峨举起的脚忽然踹不下去,他心口一阵憋闷,调头离开。 到万客香喝闷酒时,忍不住想到小时候,因为他背书不行,虽然有个贵妃娘,但也是早亡,没留给他多大助力。 不论他那时如何用心背书,每日夜晚到三更半夜才睡,他那些年纪相近的兄弟全都比他聪明,背得比他好,暗地里就有兄弟们的伴当叫他蠢货。 九哥就跟那些兄弟的伴当干了一架,还招呼着他过来打。 “记着,打肚子,别打脸,这样父皇才看不出来。” 那时九哥不仅聪明,还很阴险,打人不打脸,专打会痛的肚子与大腿,打得那些人服了,再也没人敢在他背后啰嗦。但他毕竟仍是不够聪明,文武在兄弟里皆排不上号,在兄弟里他真的是蠢货一个,连父皇有时怒起来也这样叫他。 他又闷了口酒,忽然想起那丑女人轻声细语说霍青仁一点也不笨,然后是霍青仁笑起来的声音,显得那样开心、愉悦,就好像世间上最好的东西就在他面前。 没错,有这样的姊姊,确实是他在世上最好的礼物了。 印峨咬了咬牙,把酒杯放下,步出了万客香。 隔日霍月娥莫名其妙在他们租赁的地方,发现京城有名的书斋送来一大迭的书,全都是有关于算数的,霍青仁见了欢呼一声抱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跑,她则在送完书的人走后,看到街角处十爷的衣袖在那儿飘呀飘的。 他躲藏得不十分高明,露了大半个身子,见霍青仁似乎喜欢,嘴角弯弯的走了。 霍月娥呆立原地,她记得十爷说话强硬又难听,每每针对她,她只是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忍耐,现今她却觉得怪不得哥舒莲花能跟十爷他们混得这般好,原来他这人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坏。 第十五章 杀父仇人是他们 “看这绣花的针法工整紧密,颜色活泼妩媚,让人看了十分舒心,这是苏绣,因为发源于苏州吴钖一带,俗话说好景好女好苏州,就可知苏州风光明媚,所以绣出来的东西也多是色彩妍丽。再注意模模这布的材质,要知道剌绣与养蚕、缫丝分不开,这不是普通的布,是真丝所做,再加上好的苏绣,可说是软黄金,让人看一眼就喜欢。” 霍月娥正在教底下的几个小伙计辨识店里的东西,她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几个手脚粗的小伙计,一副自己一模就怕把丝绸弄坏的模样,惹得大家大笑。 “秋冬许多府里都会进些木耳,取其润肺功用,看这木耳是不是特别的肥大,再模它的耳朵特别的厚实,颜色呈现褐色,这种大的,其实是便宜的木耳,不是大就是好,这木耳吃起来特别的柴,不好吃,若是有钱府里要买给女乃女乃、小姐吃的,这东西是上不了台面的,就得介绍这种小的,泡发起来又黑又脆,尝起来味道才是上等。” 印峨也在一旁偷听,越听越乐,他好料吃得多,只要讲到食物方面他都懂,一般俚语说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但他恰好是那种没看过猪走路,猪肉倒是吃得不少的人。 一通万通,他知识增长了不少,最近万客香掌柜还被他吓到了,因为菜一端上去,就看到十爷用筷子对盘子里的菜一边挑挑捡捡,一边自言自语,那神色之认真,让掌柜心里直打鼓,该不会十爷对菜色不满吧?偏偏十爷每次挑捡完了后,脸上直乐,哎哟,不知十爷哪里有病,但这病……病得不轻啊。 与哥舒莲花之约只有十日,但印峨偏偏改了规则,他说一定要当日卖量胜过那个霍月娥,才要离开这家店,哥舒莲花也只好顺着他。 这日那个买了许多货回去的总管,又被上头吩咐要给十爷面子,这次不论十爷比哪一个筐,不论有用没用,全都搬回去,巴结皇子只要买几筐干货,这都只能算是小钱而已,因此这总管一来,就腆着脸跟十爷行礼问好。 “十爷,这次我们买几筐啊?” “你要买几筐还问我?”印峨依然威风凛凛,连眼角都懒得给一个。 了,非常了。总管一脸我带够了钱,绝对让十爷满意,比了十几个筐道:“全买了。” 印峨脸色一横,“买这么多干什么?” 呃?买多不行吗?这送上的钱也不要?总管立刻缩成一团,小声道:“那就少买那筐。” “少买一筐?你是瞧不起我是不是?” 总管眼泪都快流下来,这个言下之意他不懂啊,之前因为少买了还被十爷训,现今多买了竟然也被训,这、这“做人难”三个字,他总算在今日彻彻底底的被教会了。 “那也不要那一筐了。” “呵呵。”印峨阴笑。 总管鸡皮辽瘩全起来,比着两筐,“就买这两筐就好。” “一筐就行了,伙计把它抬上车。” “好勒!” 不谈总管只带回一筐,被上头的人给钉得满头包,就说霍月娥也感受到印蛾那紧紧盯在背后的两只眼睛的不怀好意。 她把大筐移位,印峨就吹胡子瞪眼睛,“人已经长得丑了,还提东提西,没听过提重物对姑娘家以后生育不好,滚边去。” 她默默站到一旁,她以为十爷来找砸,正要叫伙计过来移,十爷就把筐移位了。 遇到中午客人多,围着她这个掌柜问东问西,十爷随手拉了两个伙计替换了她,一脸不耐道:“我肚子饿了。” “咦?”你肚子饿了找我干什么? “我说我肚子饿了。” “十爷是要吃饭?”她小心翼翼的问出这句话,就见十爷开心的点头,然后要她找餐馆,两人进去美美的吃了一顿,饿了的她也饱了。 下午时分,十爷若是不见了,等回来后,手里就是京城有名老字号的点心,又揪着店里的伙计替了她,将她带入店里内室,指使人道:“泡个茶水来。” 等她泡了茶水上桌,十爷就把点心给她,“赏你啦,听说这是新货,姑娘家最爱了。”嘴里甜滋滋的,配起茶来,竟别有一番滋味!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印峨还在这家店混,而她已经很习惯十爷奇怪的行为,最近十爷就爱盯着她的脸看。 印峨心里想,这丑女人看久了也不太丑,倒有几分秀丽,那疤也不是很严重,去跟宫里要些生肌除疤的秘方,说不定涂涂就好。 说办就办,印峨于是进宫,先找九哥他娘宜妃,再找四哥他娘德妃,然后再找大哥他娘惠妃,连小十五、小十六的娘密妃全都没放过,一进去人家宫殿就说要讨生肌变白秘方。 老十大剌剌的来,一副没问到秘方我就不走的无赖样,几个是他阿姨年纪的妃子都被他气炸,写了一张又一张秘方给他还不行,还把架上的全都拿走了。 能拐得父皇流连后宫的嫔妃,东西应该都是好的!禀持这观念的印峨,就像强盗似的带走瓶瓶罐罐。 而他们这家店生意越来越好,惹来几个不长眼的地痞流氓眼红,一进来就摔打东西,霍月娥出面阻止,还被这几个地痞流氓围了起来,对她污言秽语。 “就你这满脸伤疤的丑女人,该不会靠什么关系才掌管这家店吧?” “若没这道疤,看起来也是细皮女敕肉的,还是人家就爱这一味,说不定脸上有疤,在床上就更骚了。” “哎哟,胸口鼓得跟什么似的,让爷模模软不软。” 几个人越说越过分,有人探出狼爪就想非礼,一双铁手把他往后一扳,手臂几乎呈九十度弯曲,地痞大叫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决定诈财。 “疼死我了,我要死了,告官,我要告官,说你们欺压客人!” “对,还卖烂货给我家,我家小孩吃了拉了三天三夜的肚子。” “我的手断了——” “你这丑女人、贱婊子,你说你弄伤我兄弟,要赔多少银子?” 几个滚在地上弄得浑身脏污的地痞,想不到还没哀叫完,那双铁手的主人一脚就往他们胸月复踹去,踹得这些人差点喘不过气,这次发出的哀叫全都是真心真意的。 “娘的,让你们来闹我十爷的店,我看你们全都不想活了!” “哪个给我模霍月娥,说是她丑女人、贱婊子的,把他的手筋挑了。” 几个人这才知道这家店是不能惹的,几个人被十爷的手下挑了手筋,呼天抢地的狼狈退走。 霍月娥虽受了惊,却还镇定自若,只是这些人走了后她也忍不住脚软,被印峨给一手捞起带回家休息。 带她回去休息还不够,印峨很豪气的拿出一个布包,里头全都是生肌秘方及瓶瓶罐罐,他面不改色的说谎,“这是宫里的娘娘听到我说你的好处赐给你的,你往脸上抹抹疤就没了。” 霍月娥一听就知道是谎言,那些宫里的娘娘连她都不认识,怎会给这些?定是蛮横的十爷强取的,“十爷,谢谢您。” “没什么,小事一件!” 印峨英雄气概的挥了挥手,脸皮有点发红,他也不是没有过女人,但是跟霍月娥在一块他就觉得手足无措,想在她面前展现雄风,又想跟她多说话,有时也想要捏捏她的小手,幸好他有贼心没贼胆。 “那涂疤的我也不知要涂多少,要不你就涂厚厚一层睡觉,反正没了我再去要。” 那些宫妃要是亲耳听到老十把自家珍藏的生肌雪白霜这样用,这些阿姨级的恐怕都要一个个拿起扫帚打死这个混蛋小子了。 印峨吹着口哨出去,霍月娥看着那么多瓶子,脸上浮起薄晕,刚才十爷打坏人那一幕的英姿,真的很让人难忘,从爹娘死后,她一个人带着弟弟过,又何尝遇过一个男子如此诚心待她,纵然他嘴坏、高傲,满身的毛病。 霍月娥黯然了眼眸,只可惜这人是当朝十皇子,不是她高攀得上的。 这日又有人来闹事,印峨刚好不在,等他过来时,店里摆得整整齐齐的竹筐被踢得东倒西歪,几个伙计负了伤的坐倒在地,而霍月娥不见了。 印峨大怒,哪个不长眼的,知道是他的店还敢这样闹,是要钱还是要人,竟把霍月娥绑走了,他绝不饶过这些人,他咆哮道:“谁干的?” 伙计个个脸色怪异,见了他就把脸低下,没有人敢说话。 “你们是不是男人,霍掌柜一个姑娘家被劫了,你们怎没拦住,说,对方是谁?我抽了他的筋,剥他的皮,还要掘他家的祖坟。” 伙计们面面相望,有人想张嘴,被身边的人捏了一下又不敢开口了。 “说!”印峨指着那个想要张嘴的人。 十爷要他说,可他不敢说。 捏他的人也被印峨给揪出来踢了一脚,“你说,你不说我就踹断你的脚。” 伙计见了十爷的凶狠状,吓得匍匍在地,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十爷,是您、您派人来把霍掌柜绑走的……” 印峨听得更加火大,这脚踹过去毫不留情,“我是疯了吗?我自家店的掌柜,我找人来绑了去?” 那个原本张嘴的人叩头道:“十爷,是真的,他们一群人说是霍家家主派来的人,霍掌柜跟她弟弟从家庙私逃出来,说他们上头是八、九、十三位爷罩着的,要我们别找死。” “霍家?什么霍家?”印峨心中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他们说是江南首富的霍家,当家叫霍银。” 有个胆大的伙计哭道:“霍掌柜跟她弟弟都被绑走了,他们说她抛头露面、不守妇道,要押回家庙烧死她,霍掌柜的弟弟一直哭,后来发病晕了,霍掌柜本来有机会逃的,为了她弟弟才被这群人押走了。” 印峨站在店中,忽然觉得天也暗了,地也塌了,天地一切都变成了寒霜冷风,割得他全身碎裂,他们八九十三个兄弟,的确在前些日子要霍银对付他那死去大哥霍金的女儿和残疾儿子,然后他们从霍银那儿分到霍金的银钱,算是上贡给他们的费用。 霍月娥她只说父母双亡,她那弟弟确实也不是一般人,一细想,竟然每一条都是对得上的,她便是霍金的女儿,而他就是下令要霍银嫌她麻烦就可以杀掉她与弟弟的罪魁祸首。 她逃掉后又被捉到,这一次他们一定不会再让她逃掉,斩草除根这四个字想起来竟是那么的残酷。 他疾步跨上马匹往八皇子府奔驰,自从九哥为了江南的银子向父皇请罪之后,江南的银钱九哥不敢再动,也在四哥与哥舒莲花的劝解下放掉了,他不懂这个,只跟着九哥后面走,九哥没有介入,自然他也不可能介入,所以这件事后来还是八哥在作主的。 他进了印嗣的府里,与印嗣吵得非常厉害,不论印嗣怎么晓以利益,印峨全都不听,就是疯了似的要印嗣放过霍月娥及霍青仁。 “不行,他们两人可是霍金唯一一的子嗣,霍金的银钱都该是他们继承,霍银怎会放过他们?我们要底下人办事,当然也要给他们一些便利。” “我不管,你救救他们,八哥,这一生弟弟也只求你这件事。” “你若喜欢那个小姑娘,你破了她的身,把她拘在十皇子府的后院没关系,那个弟弟是男丁,一定要杀。” “不!”他凄厉叫道,眼睛通红。霍月娥那么照顾她弟弟,她弟弟死了,霍月娥这一辈子就再也不会原谅他了,而且他喜欢她在店里做事时神采飞扬的样子,喜欢她与客人们讲苏绣、蜀绣、湘绣等等的由来,喜欢那些伙计们崇敬她的眼光,她就像一只在阳光下飞扬的彩蝶,就算是那道疤,也让她看起来一点也不丑。 她不是该被关在后院的人,他也不愿意折辱她。 印嗣冷冷道:“老十,你可别忘记了,霍金出海船沉了是霍银动的手脚没错,但也是因为我们意欲扶持霍银取代霍金,知道真相的霍月娥只会把你当成杀父仇人。” 印峨只觉得整个脑浆都沸腾了,“霍金不是意外身亡吗?” “意外?这话你也信,还有你说你不知道,她就会不追究了吗?她现在已经知道霍银有八、九、十三个皇子当他背后靠山才敢向他们下毒手,你别发白日梦了,就一个低贱的商女,死了就死了,八哥帮你找更美更好的送进你府里。” “她不是低贱的商女,她懂很多我不懂的东西,她对任何人都很温柔,她是个勇气十足的姑娘!” “阿芙蓉。” 印峨脸色一变,就听印嗣慢慢的道:“阿芙蓉的货现在少了,霍银找地方帮我们种,我们现在正需要霍银帮我们打理这些,绝不能失信于他,况且你知不知晓阿芙蓉进帐多少钱?” “我不知晓,我也不想知道,八哥,你放过她跟她弟弟,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都听你的。”印峨崩溃似的坐倒在地。 另一边,被绑走的霍月娥被迫签下承认她与霍青仁不是霍家的种,是她娘亲私通下人所有的文书,霍月娥只能哭着签下,弟弟被打得满脸是血,再不医治就真的要废了。 所幸她签名后霍家就派大夫过来医治霍青仁,最后她被放了出来,带着重伤的弟弟摇摇晃晃进了租赁的屋子,里头早被翻得杂乱,她守在弟弟的床旁放声痛哭,就像要把所有委屈都给哭出来。 八、九、十爷三个人,才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印峨不再去店面,连万客香也不去了,印唐要找他还扑了几次空,也不知晓他在忙些什么。 过些时日,脸色沉重的印真来了,还带着老大印堤一起。 印堤之前与印唐、印峨因为游戏楼的贵人卡一笑泯恩仇后,也变得相当爱来万客香,而且还爱带着自家儿子来吃饭,、总是让印唐嫌弃道:“你家是没饭可吃吗?” “嘿嘿,小孩子吃饭,今日你九叔请。” “好唷。”小孩子开心的应好。 “为什么我请?” “你小侄子以前身体那么差,是能吃你多少?” 什么啊,小侄子现在壮得跟牛一样,每餐都吃两碗饭,再不节制,就要肥得像只小猪崽了。总之,不跟小孩计较的印唐就眼巴巴的看着小侄子吃,恨不得他以后别再来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可是半大小子,吃穷叔叔! 不过看着老大爱怜的给孩子多挟菜,印唐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谁叫这孩子以前真的是病歪歪的,现今老大见自己的独子身体好了,老爱带他出来炫耀,也罢,就让他炫耀吧。 “今日怎么没带你家小子过来?” 印唐才开了头,就见印真与印堤拉着他进入了雅间,两人表情十分凝重,让印唐也嗅到一丝不祥的气息。 “你多久没看到老十了?知道老十最近在干什么吗?”印堤率先开口问。 “是有段日子没见到了,我去找他但他都不在。” 印真接续着问:“你知道老十常去万寿芙蓉馆吗?” 印唐皱了眉头,这四个字听起来就不像正经地方,“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老十是有点毛病没错,但他不是会做坏事的人。” 印堤跟印真逼近他,甚至印堤还一把拉了他的下巴左右转,像要把他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印唐不爽的拍掉他的手,“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可不是什么花姑娘。” 印真看向印堤,印堤摇摇头,“好像真的没有,他脸色看起来挺好的,不像有吸那种东西的人。” 印唐觉得他们高来高去的谜语让人听了烦躁,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老九,你知道阿芙蓉或是万寿膏吗?” 印唐是经商的,自然知道这种偏门东西,只是那种东西他是不会碰的,吸了会有精神,吸了会觉得飘飘欲仙,吸了会身心轻松舒爽,可这听起来就不是个好玩意,什么东西才能让人羽化登仙、飘然若仙?毒药才能。 “你知道老十在吸这个吗?”印堤问了出口。 印唐脸色难看道:“老大,我敬你是大哥,但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当初我就跟老十说过了,这种东西不能碰。” “你底下有在做这个吗?” 印唐暴躁道:“我是有路子,但我没弄这个,我看过那些吸的人,眼睛都失神了,如果断了阿芙蓉,叫他杀了老母、买了家里女人、把女儿送到妓院去,这些人全都愿意,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比毒死人还严重。” “老九,你确定你没走这路子——” 印唐怒道:“老子说谎做什么,这的确来钱快,可是老子也不是什么阴邪的路子都走,这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 印真低声道:“万寿芙蓉馆查得深点,就是你开的啊……” 印唐差点掀桌,“屁,老子啥时开了这间莫名其妙的店,你们讲清楚,不要乱查,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来!” “最好不是你开的,最近这东西像疫病一样大肆传染,父皇已在注意了。” 印唐气得直喘气,三人又沉默下来,等印堤跟印真走后,印唐一个人窝在雅间,命令掌柜不准任何人进来,他心里隐隐有预感,但是又不敢相信。 想来想去,他去了十皇子府,里面的总管哈腰说十爷不在,会禀报十爷他来过。 印唐一把描住他的喉咙,这些废话他不想再听,“你家十爷在哪里?” “十爷就是出去了!” 印唐眼白满是血丝,看起来极其骇人,他收紧手掌,恨不得把这些人全宰了,这群人日夜跟老十在一起,没有规劝他,反而把他往歪路上送! “少跟九爷我来这一套,我再问你一次,十爷在哪?我弟弟老十呢?你们胆敢谋害主子?我来了几次都没见过人,老十也没来找我,这不合常理!” “十爷真的不在,小的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主子。”总管脸都涨红了,喘不过气、声若蚊蚋的道。 “他在万寿芙蓉馆吗?” 总管眼神闪了一下,印唐发现后怒不可遏,将他摔在地上后一脚踢飞他,力气极大,几乎让总管的腿都断了。 “给我滚回八皇子府,你跟八爷说,是我叫你滚回去的,八爷选你来侍候十爷,就是这样侍候的?滚,给我滚!” 他策马去了万寿芙蓉馆,里头烟雾弥漫,椅上坐的都是吃了阿芙蓉后浑身瘫软、脸上却带着奇异微笑的人,那软得像泥巴的肢体,还有诡异的笑容,不像是人,倒像是某种失去神智的动物。 印峨就在里头的厢房,印唐把他揪了出来,印峨最近心情郁闷吸得多,脸颊已经凹陷进去,脸色也青白青白的,他神智不清的被印唐拖回十皇子府去,兜头一盆冷水把他泼得全身湿,他也只是迷迷糊糊的,见了人就哭诉。 “不是我干的,月娥,你相信我,我没做那些事,我也不知道霍金的闺女是你,我好恨,恨不得重回几个月前,我不要霍金的银子,我不知道霍银害的是你,如果我知道,我死也不会要他这样做——” 见他狼狈不已、神智不清,印唐痛心疾首,狠狠甩了他几个巴掌。 印峨张开通红的眼,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影,这才认了出来,“九……九哥?” 这是他最信任、最敬爱、最能把命交给他的九哥,只是此刻他九哥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揪起他就是一顿痛揍,他毫无反击余地,被打得摔倒在地。 印唐厉声责骂,“我让你抽阿芙蓉,我让你抽万寿膏,我让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在父皇面前露出这种鬼样试试,父皇不杀了你才怪,连我都想要杀了你了!”说到后来,他也哽咽了,“你这是怎么了?老十?九哥不是跟你讲这种东西不能碰吗?你为什么不听九哥的话?九哥不会害你……” 他的经商嗅觉跟他的政治嗅觉一样敏感,老大跟老四来找他说这件事,一定不只是单单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他们甚至明示了父皇也在查这件事,若是让父皇知道老十抽这东西,恐怕不得宠的老十就会被父皇厌弃,那老十以后还有什么前途? 印峨呜咽哭着,“九哥,是我对不起你,我想着只是抽一点没关系,而且抽完后心情就轻松了,人也比较有精神,是我最近心情太烦才抽多了,九哥,霍月娥是霍金的女儿,我喜欢她,她却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他娘的,你为这醉生梦死?抽阿芙蓉抽得自己像个妖魔鬼怪,你是十爷啊,堂堂十皇子!霍月娥家的那些事都不是你做的,你就老实说——” “八哥说她不会相信的。” 怒火几乎冲上头顶,印唐将印峨拉起来,老十脑袋直,但老八可不是啊,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要老十受伤心痛吗?不帮忙想法子也就算了,还往老十的伤口戳。 “她相不相信由她判断,你是十爷,是十皇子,拿出你的气魄来,她爱信不信你管她啊。” 印峨身子一软,软弱地道:“她不信就不会再理我了,我受不了她不理我,我喜欢她,真心的喜欢她……” “你喜欢她?然后呢?” 印唐凉凉的问话让印峨抬起那张憔悴得不成形的脸。 印唐继续冷冰冰道:“你是皇子,她是个屁,你要收她当妾?” 印峨用力站起来大叫,“不要,她受不了,我知道她不是想要当妾的人。” 印唐狠狠一掌打过去,“所以呢?你要她当你的什么?” 印峨哭着捣着脸,“我想要她当我的皇子妃,我想要她跟我一样喜欢她的喜欢我,九哥,我知道我异想天开,我……我就是心底难受。” “你给我有点志气,哭什么,眼泪擦一擦,九哥让她当你的皇子妃。” 印峨闻言傻了,印唐又说道:“你把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搞好,阿芙蓉给我戒掉,要不然我就要你的命!” “九哥,你说真的?你真的有办法?”印峨眼泪涌得更凶,他一贯相信九哥的话,但这实在太难了,他不敢相信九哥能办得到。 “老子也要娶哥舒莲花啊,但她门第太低了,老子正在想办法让她能当我的正妃,你在皇子里也不是太受重用的人物,努力点或许能行,况且你又没母妃,我老娘那一关才是真的难过。” 一想起宜妃那尖酸刻薄的嘴,还有杀人于无形的毒舌,印峨抖了抖,忽然觉得自己亲娘早逝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自己从小就被三不管,亲事只要父皇同意就行了。 “九哥,好像我的亲事比你不难耶,宜妃娘娘真的超恐怖的……” 印唐磨了磨牙,就是老娘太恐怖,他这儿子才会长得这么歪,他轻打了下印峨的嘴巴,“切,现今倒得意起来了。” 印峨咧开嘴巴笑,印唐见状搂住他的肩膀,可印峨笑一笑,眼泪又掉下来了,“八哥叫我管阿芙蓉的事,我不是管事的人才,九哥,这来钱快,可是家破人亡的人也多,我……我有点怕,我想要娶霍月娥后就想了好多好多,我们好像要多积阴德,才不会生出来的孩子像我这么蠢。” 印唐轻拍了他的肩,“胡说什么,你不蠢,就是直性子,没事,九哥会帮你跟八哥说清楚。” 印峨轻声道:“说不清楚了,八哥答应饶了月娥姊弟,就是要我做这一件事。” “没事,你不用想那么多,你给我戒掉阿芙蓉,那个万寿芙蓉馆不准再去了。” “好!” “还有你身上好臭,赶快洗洗,搂着你我全身也沾上味了,臭死了!” 印峨尴尬的笑着,印唐忍不住模模他的头,兄弟俩相视一笑。 他心里稳了,原本的绝望变成了希望,九哥不会骗他,九哥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从小到大,他从来没骗过他。 走出十皇子府的印唐却再不复见刚才与印峨说话时的满脸温和,他现在一脸杀气,半晌,他一脚踹开八皇子府的大门,这次他跟老八完全的决裂,连点兄弟情都不讲了。 老十手上那么一点银钱,哪里抽得起阿芙蓉?是谁在背后给他抽的?是不是打算控制他?万寿芙蓉馆为何查了会是他九爷的,想当然耳是老八的产业,对外却讲是他九爷的。 这阿芙蓉的银子走的是邪门路子,老八不想污了自己清白的贤王之名,却叫脑筋一根筋的老十来当这个挡箭牌,好你个老八!他印唐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忍这种恶心事,好名声都被你赚了,其余的恶名却全留给其他人。 “八哥,我也不让你吃亏,除了万客香及游戏楼,其余我的产业都给你,你就放过老十吧,还有老十喜欢的那个姑娘,他是个死心眼的,喜欢就是一辈子的喜欢,你也放过她。” 印唐放下话后,隔日就把自己的房子、铺子的契书全送到八皇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