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千金》 第一章 第一章 小姐,既然妳都要死了,我就好心告诉妳,这害死了夫人的正是宋姨娘,谁叫老爷违反承诺一直不让宋姨娘扶正,她为了大少爷着想,只好把夫人给害了…… “哈啊!” 董蕙宇倏地坐起身,小手紧抓着胸口的衣服,鼻腔内还残留着堵满了水、难以呼吸的痛苦紧绷感。 她喘着气惊惶的张望四周,是她住了三天的偏院小屋。 她没死? 她惊诧的抬起手,仔细端详,十指动了动,透窗而入的光线在地上制造出双手晃动的影子,包括自己的身影也是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鬼是没有影子的,所以,她……是获救了吗? 瘫坐在地板上,她余悸犹存的回想摔落井前的痛苦回忆。 那一天,也就是四天前的晚上,母亲与长工有染,被父亲当场抓奸在床,盛怒的父亲动了私刑,打死了长工,还把母亲沉塘。她不相信母亲会做出不守妇道、背叛父亲的荒yin错事,直觉告诉她这其中一定有鬼,苦苦哀求父亲,仔细调查再做决断,但父亲还是毅然决然的灭了母亲的命。 她当场哭晕了过去,醒来时,人就躺在这间偏院小屋的冰冷地板上。 送饭过来的下人曾以鄙视的口吻说,父亲怀疑她的出身,可能早在十七年前,母亲就让他戴了一顶绿帽。 刚被妻子背叛,现在又有人搧耳边风,质疑她的出身,董老爷怒不可遏,下令把她关到偏院小屋,待他查清楚再做定夺。 然而三天过去了,一直没有消息。 不管她再怎么愤怒地敲门抗议父亲的做法,大声替母亲抱不平,都没有人理会她。 送饭的奴仆除了第一天有回答她为何被关在此处的疑问,后来两天皆是开门把饭菜拿进来放下,就匆忙的走了。 而她的贴身丫鬟婉儿,一直到今天才出现。 婉儿在她身边服侍约莫已有五年时间,大了她两岁,主仆俩感情一直不错,她一看到婉儿,眼泪立刻滚了下来,拜托她帮她把父亲找过来,她一定要跟他好好谈谈,求他不要错怪母亲,把事情真相查清楚。 “小姐,”婉儿为难无措道,“奴婢身分低微,恐怕无法叫动老爷。” “那……”她立刻想出了主意,“妳帮我弄份笔墨来,我写封信,妳帮我带给我爹。” “这……”婉儿脸上仍是布满犹豫之色,“我怕老爷现在气头上,妳就算写信,他也不会看的。” 一股气涌上,董蕙宇控制不住情绪怒道:“什么都不做,难道要我在这等死吗?” 她被关在这里三天,时序已经是仲秋了,入夜便凉意深重,但这破屋里连床被子都没有,冷风不断自墙上裂缝钻入,她一到晚上只能缩着身子,窝在床角不断发抖。 仆人送来的饭菜只有两颗难以下咽的硬馒头,渴了也只能到后院的小井边打水喝。 她一直忍到今天,实在饿到受不了才勉强吃了几口,馒头嚼在嘴里的口感像含着沙砾,没煮过的水有种混着土味跟草腥味的怪味道,可为了活下去为母亲申冤,平日养尊处优的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了。 长时间的饥饿、丧母的痛、被冤枉的恨让她的情绪整个爆炸开来。 婉儿连忙安抚,“小姐,妳别气……” “妳帮我拿笔墨,我每天写、天天写,就不信爹真的能无动于衷!” 她昔日可是爹爹最疼爱的女儿啊! “好吧。”婉儿有些无奈地答应,“那奴婢明天带过来。” “太好了!”董蕙宇激动的握着她的手,“谢谢妳了,婉儿。” “小姐别这么说。”婉儿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颗肉包子,“小姐在这儿恐怕吃不好,奴婢偷偷拿了包子过来给妳。” 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立刻唤醒了强烈的饥饿感,伸手就要抢的董蕙宇忽尔想起娘亲的教养,强忍着饥饿,姿态优雅的接过包子,转过身背对着婉儿,小口而快的送进肚子里,可因吃得太急,竟噎着了。 “唔……唔唔……”她敲着胸口,神色痛苦。 “小姐,妳怎么吃得这么急呢?”婉儿拍拍她的背,“水在哪?” 董蕙宇指向后院。 这连被子都没有的屋子,更别说有什么茶壶杯子了,提起来的水只能就着水桶喝下。 “小姐可否带婉儿过去?” “好……咳咳……” 不直接去井边喝水也没容器装啊。 来到井边,婉儿将水桶丢下去后,忽然指着井里,大声喊道:“小姐,那是什么?” “啊?”董蕙宇纳闷的照着她指示的方向低头看去。“什么?” “那里啊,有个好奇怪的东西。”婉儿密切注意着她的动作。 “在哪啊?”董蕙宇身子伏得更深。 她没瞧见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突然,一个沉沉的凶猛之力落到她的背上,董蕙宇一时天旋地转,眼前景象一片模糊,头下脚上,“扑通”一声摔进了井里。 “婉儿……救命……”水很快的淹没了她的身子,不谙水性的她惊慌的拍水挣扎。 可是婉儿完全没有要叫人的意思,而是趴在井缘,双手托腮,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婉儿……呜……”婉儿为什么不救她? 而且她的四肢为何感觉如此无力? “看在妳快死的份上,我就好心告诉妳吧……” 于是,婉儿在她临死之前告诉了她,这一切都是宋姨娘的阴谋。 宋姨娘是三年前,董老爷纳的妾室,在那之前,情深义重的董老爷只娶了她的母亲姜氏为妻,没纳过半名妾室。 但是因为姜氏只生了董蕙宇一个女儿,肚皮就再也没有消息,拗不过宗亲的压力,从董蕙宇十岁开始,两年纳一妾,如今也有三名妾室了。 不过那些妾室也都只生了女儿,一直到宋姨娘入门,总算盼到了一个儿子,董老爷开心的为独子取了“董齐望”这个名字,表示他是董家的希望。 宋姨娘自从生了儿子后,一直吵着要董老爷将她抬为正室,最好将姜氏贬为妾,不然至少也该给她一个平妻的位置,否则董家唯一的长子竟是庶子,也太不好听。 董老爷嘴上应好,却迟迟没有动作。 毕竟他当初娶了姜氏的时候曾经承诺过,不纳妾,如今他毁了诺言在先,又怎么能让妾室骑到她头上去呢。 转眼两年过去了,董齐望都会说话走路了,宋姨娘依然还是姨娘,她见董老爷根本没打算抬她了,怒从中来,心生毒计,决定毁了姜氏的清白。 董蕙宇拍打的双手感觉越来越沉重,脚也动不了了,无助愤怒的泪水混合在浅绿色的井水里。 在整个人缓缓沉入水底时,她看到婉儿得意的笑,嘴里吐出的话语恶毒无比,“白痴,妳就死一死吧,别阻了宋姨娘还有我的路啊。” 她这才知道,原来,她最信任的心月复,也是帮凶。 在她眼睛沉痛闭上,五感逐渐消失之际,她隐约听到婉儿大喊着,“不得了啦……小姐投水啦……来人啊……救命啊……” 接着她的意识就陷入一片黑暗。 可她此刻竟还活着。 莫非她只是做了场恶梦? 要不,她身上的衣服不会还是原来那套,没有落过水的痕迹。 撑着身子站起来,肚子依然饿得难受,出了屋子,入目依旧是破落庭院,院门深锁。 她坐在门坎上,秋风袭来,她畏寒的抚了抚双臂。 她不能在此坐以待毙,不晓得爹什么时候才会醒悟自己犯了大错,她一定要想办法跟爹见着面才行。 过了一会儿,有人开了锁,推开破旧的大门,生锈的合叶发出刺耳的声响。 是婉儿。 她惊喜起身,快步上前,“婉儿。” “小姐,婉儿来看妳了。”婉儿朝她微笑。 “婉儿,妳帮我叫爹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这……”婉儿露出为难的表情,“婉儿只是一介奴仆,恐怕叫不动老爷。” “那妳帮我拿笔墨过来,我要写信给我爹,妳帮我送给他,我娘绝对不可能做出背叛爹爹的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他。”董蕙宇激动的说。 “小姐,”婉儿面带犹豫,“老爷现在正在气头上,我怕他不会理妳,写信给他也不会看的。” 婉儿百般找借口拒绝,一股怒气顿时涌上董蕙宇心口,满月复怨怒冲口而出,“难道妳要我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等死吗……” 董蕙宇蓦地一顿。 怎么这对话……感觉好熟悉? “小姐,妳别气。”婉儿赶忙安抚。 董蕙宇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眼底眉梢并不见任何阴狠之色。 婉儿有可能杀了她吗? “婉儿……” “嗯?” “妳……有带包子过来给我吗?”董蕙宇试探的问。 “小姐是闻到味道了吧?”婉儿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颗香喷喷的肉包子,“我怕小姐吃得不好,所以偷带了颗包子给妳。” 怎么会…… 怎么会跟梦境里一模一样? 董蕙宇迟疑的接过那颗包子,面体还温热,但她却觉得烫手。 接下来,婉儿是不是会将她推落井底? 她心有质疑,但不敢妄动。 “谢谢……” “小姐快吃吧。” “嗯……”她拿起包子咬了一小口。 “小姐不是饿了吗?怎不快点吃。”婉儿催促着。 为什么要催她吃包子? 莫非这包子也有问题? “我待会再吃。” “好吧。”婉儿也没逼她,东张西望,“这儿看起来好荒凉啊……欸,是不是还有后院?” “对。” “后院有放什么东西吗?” “一口……井。” “这儿既然有井?小姐,妳带我去看看好不?” 不! 她不要! 她害怕婉儿会跟梦里一样把她推落井底。 “婉儿,我有点累了,我想歇息,妳先走吧。”董蕙宇找了借口要她离开。 “小姐累了?” “嗯。”董蕙宇笑得有些勉强。 “好吧,那记得把包子吃掉喔。” “我会。” 婉儿微微一笑,走出小院。 院门一关,董蕙宇立刻将包子扔了,手戳进喉咙里,想把刚吃下去的面皮吐出来,喉肉都被戳出血了,好不容易才吐出了那块白色的破碎面皮。 她跪坐在地上不住的喘着气,脸上两道泪液横流。 梦里的场景与现实太过相似了,让她无法不惊惧,毕竟母亲才刚死,凄厉的哭喊声彷佛还在耳畔萦绕不去。 她不能冒险,她还要为母亲申冤…… 吱呀。 未涂油的生锈合叶再次发出刺耳的声音,她诧异抬头,看到去而复返的婉儿。 她怔怔的望着信步走来的女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全身,人如石块一样僵在原处。 婉儿瞥了眼地上的包子。 “小姐把包子给丢了呢,这样我怎么完成姨娘的交代?” 董蕙宇吃惊的看着她。 姨娘? 莫非是宋姨娘? “姨娘的……什么交代……”受伤的喉咙让她无法一次完整说出话。 “留着小姐有辱门风,只好让小姐急病去世,或是羞愤投井了。” 董蕙宇错愕瞠目。 宋姨娘竟然要杀她? 婉儿捡起了那颗包子,逐步走近。 那包子肯定有下药! 莫非她被推落井里时,手脚会那么快速就感觉无力,是因为掺有迷药的关系? 婉儿本想依董蕙宇挑食的个性,绝不会吃奴仆送来的硬馒头,饿她个三天,就可让她身体虚弱,加上这三天她不断地吵吵嚷嚷,在没人理的情况下,绝望投井,或患急病便说得过去,包子是为了预防万一,毕竟董蕙宇人长得比她高,婉儿可不想在她抵抗的时候伤了自己。 可谁知,董蕙宇竟然识破了她的意图,连包子都不肯吃。 婉儿不知道她是怎么晓得的,但看她饿得手脚发抖,就算没吃包子,也不足为惧。 董蕙宇慌乱的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后院跑。 可她哪跑得过身强力壮的婉儿。 就在井前,她把她抓着了,并干脆的将她推了下去。 “救命……”她仓皇的拍水。 “既然小姐要死了,就让妳做个明白鬼……” 董蕙宇惊坐而起。 她重喘着气张望四周。 她活着…… 刚刚是……梦…… 不,不是梦! 喉咙的痛,溺水的苦,还残留在身体里,就连吞咽口水她都可以感觉到喉头不适。 是婉儿……婉儿杀了她两次! 但她为什么还活着? 莫非是……重生? 外头突然传来乌鸦的“嘎嘎”叫声将她吓了一跳。 她不能继续坐着发呆了,等等婉儿就要过来杀她了! 她得逃! 可她要怎么逃? 这间偏院小屋的院门自从将她关进来后,就一直深锁,她根本出不去啊! 她焦急的踏出屋子,张望四周。 “嘎嘎。”乌鸦在一棵树上整理着羽毛。 树! 树的枝桠往天空横生,有的还长出了墙外,她想,她可以靠这树逃出去。 月兑掉了鞋袜,赤着脚的她抱着树身,却怎么也爬不上去。 她急得额冒冷汗,掌心都被粗糙的树皮磨得流血了,好不容易脚能够离地一尺,院门开启了,她看见婉儿走了进来…… 董蕙宇又死了两次才顺利逃出偏院小屋。 一逃出去她立刻去主屋找董老爷,想告诉他宋姨娘要杀她一事,没想到半途就被宋姨娘的人抓着了,还冷笑告诉她,老爷在她第一天被关的下午就出发去邻县忙拓展商铺的事了,预计半个月后才会回来。 原来是因为父亲不在,宋姨娘才敢下毒手! 故再一次重生逃出之后,她不敢继续在董家大宅逗留,幸亏紧临着偏院的后门无人看守,她便从那儿逃了出去。 离开了生活十七年的家,她一时之间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衣服染上脏污,袖口磨破,发髻也乱了,漫无目标的走在路上。 她平常虽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贵小姐,鲜少出门,但她其实是好奇心旺盛,出门坐轿或搭乘马车时,常偷偷掀起窗帘一角,觑瞧外头景象,看得津津有味,只有母亲与她同坐时,才会正襟危坐,连头都不敢乱转。 所以外头的街道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她心神恍惚的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集市,食物的香味立刻吸引了她。 她看见了一间饭馆,里头有几桌客人正在吃饭,她饿得胃都要疼了,立刻跨脚踏进去。 小二过来招呼。 “客官,想吃什么?” “呃……”她搜寻了四周,才在东边墙上看到菜牌,望着琳琅满目的菜色,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干脆把左边的三道菜一块儿喊了,“东坡肉、木耳煨排骨、概不赊账。” “噗。”小二忍俊不住,“客官,『概不赊账』不是菜名,是说咱这儿不给欠账的。” “噢……”董蕙宇难为情地低下头,双颊泛着窘迫的红,“那……那就那两道菜。” “要白米饭吗?” “来、来一碗。” “要酒吗?” “不用了……再给我一壶茶。”她口也渴了。 “好咧。”小二笑道,“不好意思,得请客官先结账。” 小二看她身上的衣着虽然使用的是上好的绸缎,可人怎么瞧就是不对劲,为防是个来吃霸王餐的,决定先收钱。 “结……帐吗?” “是的。”小二皮笑肉不笑,“客官有带钱吧?” “我……”虽然早知道自己身上没钱,还是下意识模了模腰间,那儿空无一物,未别钱袋,还好她还记得头上插有两支玉石打磨镶上琉璃石的牡丹玉簪,连忙拔了下来。 簪子一拔下,头发就散落了,但她此刻也没精神管顾了。 “我这两把簪子颇为贵重,可以换食饭吗?” “我怎知妳这真货还假货啊。”面上不悦的小二一把将她推出去,“妳不如去当铺换了钱再过来吧。” “可以拿去当铺换钱吗?”没想有这招的董蕙宇惊喜道,“请问当铺往何处去?” “妳出门左拐,进了第一条巷子,左边数来第二间就是了。” “谢谢。” 董蕙宇手握着簪子,照着小二指示,果然找着了当铺。 她欣喜的将簪子往柜台弧形小窗放,“我要当钱。” 伙计拿了簪子,狐疑的望了她一眼,仔细端详玉簪。 “蕙宇……?” 突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她惊慌的转过头,就怕不幸遇着了宋姨娘的人。 叫她的人就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高大的身材玉树临风,深邃狭长的凤眼难掩精明气,一管鼻梁高挺俊秀,上唇薄下唇丰,正是令城鼎鼎有名的美男子,也是她的未婚夫── 曹惟筌。 第二章 第二章 曹惟筌与董蕙宇是上个月订的亲,预计来年春天成亲。 曹家与董家一直有着生意上的往来,身为继承人的曹惟筌曾至董家做过几次客。 董蕙宇每次见着他,就因他俊美无俦的外型而少女心怦然,止不住的脸红心跳。 女孩家的心思很快的就被疼爱她的父亲识穿了,旁敲侧击,她每一次都是娇羞佯嗔要父亲别笑话她,可当董老爷直接问她想不想嫁给曹惟筌为妻时,她害羞的静默,也等于是默认了。 在暑热的八月,董老爷的四十寿宴上,董老爷直接问了曹惟筌,有无意思跟董蕙宇成亲。 董蕙宇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当众这么一问,顿时羞得恨不得找个洞钻。 但她想知道曹惟筌的反应,是否跟她同心思,故抬起袖,自袖缘偷觑。 曹惟筌面色也是一诧,须臾,淡定的回,“婚姻大事,全由父母作主。” 他面无波澜,美眸无温,唇角毫无笑意,直觉告诉董蕙宇,他心不喜,只是父亲当众与逼亲无异的举动让他骑虎难下,只好推托到父母身上。 两家本有密切的往来,曹家父母乐见其成,这亲事就这么定了。 之后,两人即使有独处的时间,也是谨守礼节,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他常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远方,好像遗忘了她的存在,半天也不吭一声,而他不说话,董蕙宇也不敢擅自开口,怕被认为不够庄重,但那滞闷的气氛却总让她坐立难安。 乍见到他,董蕙宇顿时像溺水之人寻着了浮木,迅速上前一步,正想告知自身目前的处境,寻求他的帮助,脚刚踏出落了地,倏忽想到,曹惟筌并不想与她成亲。 而此时的她,谁是敌谁是友,难以判定,谁晓得曹惟筌会不会把她带回董家,交给宋姨娘发落。 她自认待婉儿不薄,两人交情甚笃,但婉儿不也为了自己的利益杀了她。 若服侍她多年的丫鬟都能这么绝情无义,又怎么能指望一个被逼亲,心不甘情不愿的未婚夫会出手帮助她? 说不定,他会趁此机会与宋姨娘联手绝她的命,那就无须娶她进门了。 她不想再死一次。 死亡的记忆太痛苦,每一次经历过的折磨皆深深镂刻在体内,她不想再承受。 于是,她警戒的望着那双微眯,带着探究审度之意的乌眸,缓缓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一对上大门,迅速转身就跑。 “蕙……”曹惟筌错愕她的突然跑走。 她是怎么搞的,一身狼狈,连头发都未系好,脸颊还有淡淡的一片脏污。 他走到柜台前问伙计,“刚那位姑娘要做什么?” “她要当这两支玉簪。”伙计将手上的玉簪放上柜台。 堂堂董家大小姐,竟然欲当贴身饰物? 他可不记得董家何时没落了。 这是怎回事? 董蕙宇一路奔跑,直到拐进一处窄小无人的胡同才躲在角落呼呼喘着气,双手抱着腿,试图把自己缩到最小,谁都看不见她。 好不容易顺了气过来,才倏忽想起玉簪遗落在当铺了。 糟,现在又不能回去取回,就怕曹惟筌未走。 怎么办?她身上就这两件高价的物品,再来就只剩左腕上,母亲在她十五岁那年,送给她的及笄礼物——底色如墨、花纹如梅、金丝缠绕,贵重华丽、民间罕见的梅花玉镯。 当初这玉镯是以她的手腕尺寸打造,故一戴进去,就不容易拔出来了…… 啵。 董蕙宇诧异的望着右手五指间的玉镯子。 莫非是她这几天没怎么吃饭,精神又备受折磨,瘦了一圈,玉镯竟轻易的就拔下来了? 不,这是母亲送给她的礼物,她不能拿去当…… 她用力攥紧玉镯。 可如果不当的话,她会饿死的。 饿死可不比被杀,那是连着数天的垂死折磨,倒不如直接投井,还能图一她还是想办法把那两支玉簪子拿回来吧。 她想曹惟筌是曹家少东,会出现在当铺八成是去巡视或查帐、对帐,不可能一直待在那里,她晚点再过去好了。 她一定要换到钱,不仅是为了买食物,她还要去邻县找父亲,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宋姨娘的阴谋,要为母亲平反冤屈! 她缩在墙角等候,一个不小心睡着了,再醒时已是华灯初上的傍晚。 她心一跳,慌慌站起,瞬间一阵晕眩袭身,身躯摇晃了两下又蹲回去,待晕眩感过了,又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的头好昏,人非常不舒服,模模额头好像有点热,可她无暇细管,再不吃东西,她会撑不住的。 董蕙宇脚步有些踉跄,扶着墙走向曹家当铺,像个宵小,鬼鬼祟祟的在门外东张西望。 曹惟筌好像不在。 太好了,她的推测果然无误,他只是过来一下,就那么刚巧,她倒霉的撞上了。 董蕙宇靠近柜台,里头还是下午那个伙计。 “伙计。”身体不舒服的董蕙宇嗓音低而虚。 正在擦拭典当物的伙计抬头,见是她,错愕的嘴巴微张。 “伙计……我下午典当的那两支簪子……钱可以给我了吗?”董蕙宇边喘气边问。 明明没有跑步,却不知为何有种上气不接下气的胸闷感。 伙计闻言,跟站在董蕙宇背后的另名伙计使了眼色,对方心领神会,走出大门。 “当然可以。”伙计点头道。 “太好了。”董蕙宇开心的露出淡淡笑意,眼前一片泪雾。 她有盘缠可以去找爹,还可以喂饱肚子了。 “姑娘,你这玉簪子挺贵重的,我得请咱家掌柜仔细估量价钱,他待会就回来,要不,请你移步到旁边的待客厅,喝杯茶,等一等。” 董蕙宇毕竟年纪轻,又未在外头见过世面,没听出伙计是故意找理由让她留下,加上她大半天没喝水,口也渴了,忙不迭答应。 伙计将她迎来装潢典雅大气的待客厅,奉上一杯碧螺春。 温热的茶水,清香芬芳,董蕙宇迫不及待喝了一口,顿觉身子暖了些。 她很快地就喝完了一杯,厚着脸皮央求伙计再倒杯给她。 伙计没有二话再给一杯。“姑娘,要不来块茶食?” 细白温润的瓷盘上放置两块圆盘形的桃酥饼,董蕙宇双眼顿时一亮,迅速抓起桃酥饼,以最优雅但快速的动作,三两下就把一块桃酥饼给送进了五脏庙o 她实在太饿了,吃完一块又赶忙拿了第二块,像是怕动作慢了就要被抢走了。 眼角余光发现有人进来了,董蕙宇抬头定睛,见着来者,整个傻住,迅速放下饼,挺直了背脊,心头惊骇地想着——他不是……不在了吗? 曹惟筌同样呆愣着。 那有掌心大的饼,竟然以惊人的速度从她手上消失,他好似见到一只小松鼠,一小口一小口快速的咬着饼,顷刻间就没了踪影。 这……是平日用膳时细嚼慢咽,一碗汤喝了老半天都喝不完的董家大小姐吗? 莫不是他看错了? 毕竟眼前的女子神色樵悴,眼下染着大块阴影,模样狼狈,与记忆中体态秾纤合度,双颊还有婴儿肥,外型秀丽清美的董蕙宇有着差异,可细腕上的梅花玉镯整个令城只有一人独有,那就是董蕙宇。 曹家除了当铺生意以外,还经营珠宝贩售、布庄、药材等生意,故他对女子首饰较为注意,而这只梅花玉镯,还是当初姜氏托曹家找来的。 下午她跑走之后,他越想越奇怪,董蕙宇怎么可能只身外出,还衣着狼狈出现在当铺里,他担心董家是不是出事了,便亲自上门探访,同时指示伙计,如果董蕙宇再上门,一定要通知他。 来到董家,董老爷人不在,说是外出办事了,至少要半个月才会回来,而董蕙宇人正病着,不便见客。 董蕙宇若人在家里,那他在曹家当铺看到的又是谁? 莫非她的病是敷衍之词? 曹惟筌满心疑窦。 再看其他人衣着神色皆无怪异之处,不见任何没落之象,更让他心里困惑扩大。 “蕙宇……” 听到他的声音,董蕙宇瞬间惊醒过来,将桃酥饼珍惜的攥在手里,迅速浏览四周,想找出一个逃亡之处。 门口被曹惟筌堵住了,她只能爬窗。 要是以往,她绝对想不到爬窗这方法,但此时的她连树都会爬了,区区一扇窗户,算啥! 趁他脚步未动,董蕙宇赶忙起身欲冲至窗户,没想到臀部才离开椅子,人就往前摔了。 曹惟筌一个箭步,将孱弱的身子稳稳捞起。 好轻。 羽毛般的重量让他惊愕。 她手上的桃酥饼摔落在地上碎了,还被曹惟筌一脚踩了,她心疼的掉了一颗泪。 逃不掉了。 她难过地闭上眼。 逃不掉了…… 黑暗兜头降临。 “饿昏了。”大夫如是道。 曹惟筌错愕的看着大夫,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饿昏了?!”他活了二十二年,还是头一遭听说富贵人家的大小姐饿昏。 他低首望向躺在罗汉床上的董蕙宇,实在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是。”大夫点头,“她稍微受了点风寒,加上肚饿才会晕倒。老夫估量大概再一会儿就会醒过来,可准备点清粥给她食用。” 大夫将写好的药方交给曹惟筌。 “这是治风寒的。” 曹惟筌接过,交给一旁的伙计去抓药。 伙计与大夫走了之后,曹惟筌叫来贴身小厮培德,领他走到房外,压低嗓音叮嘱,“你上董家去,有关于蕙宇小姐她……” 床上的董蕙宇在他们一踏出房门,眼睛就张开了。 曹惟筌交代了小厮什么,后面的就听不清楚了,但可以确定,他是要小厮去董家通风报信有关于她的事情,八成是要告诉宋姨娘,他抓到她了。 果然曹惟筌也不可信。 她颤着身子起身。 天在旋、地在转,她颤巍巍的下床,环顾四周,锁定了离她最近的窗户。她得逃,快点逃! 第三章 踉踉跄跄扶着家具而行,走到窗前,抬脚欲跳出去,突然一阵冷风袭来,吹散了她一头长发,她这才发现,底下的地面离她好远。 这里是二楼。 她若是直接跳下去,就算不死,恐怕腿也要断。 她心惊的收回脚。 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这房间内共有三扇窗,两扇位于南方的窗正对大马路,西方还有一扇,前方有墙挡着,看起来应该是个小巷。 她走到西窗,往下操,下方竟有个棚子。 若是她跳到棚子再跳到一楼,应该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吧? 爬上窗台,冷风呼呼,将她的一头乌黑长发吹得更乱。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眼睛,压抑住恐惧的心,毅然决然往下跳。 “蕙宇!” 随着惊喊声响起,细腕霍然被攫,剧痛自肩头传出,她痛得大叫。 回到内室的曹惟筌惊见董蕙宇预备跳窗,赶忙冲上前,千钧一发之际,抓到了她的手腕,纤细的身子在半空中摆荡,好不危险。 “我拉你上来。” 不! 月兑臼的肩头让她痛得眼泪直掉,但最可怕的是,曹惟筌要把她抓回去了。她不能束手就擒,她好不容易逃出来,不能再被抓回去! 董蕙宇咬紧牙根,忍痛抬起另一只手臂。 曹惟筌还以为她要将另只手交给他,于是伸出另一只手,没想到她却是用力往他的手背抓下去,细致的肌肤顿时见血。 他猝不及防,突来的疼痛令他手劲微松,纤细的手腕滑月兑他的掌握,直直往下摔了下去。 “蕙宇!” 曹惟筌浑身血液瞬间凝止,转身冲下楼。 董蕙宇先摔到棚子上,再滚落到路面。 有了棚子的缓冲,性命无虞,可她全身从头到脚都疼。 尤其是月兑臼的肩膀关节,更是让她痛到连爬都爬不起来。 “得起来……”她咬紧牙根翻身,“得逃……” 如同废了的月兑臼右膀垂挂在身侧,她只能靠左手将身体撑起。 “得逃……娘……保佑蕙儿……”她流着泪祈祷,好不容易才坐了起来。 “让蕙儿……帮娘申冤……” “蕙宇!”曹惟筌冲上前来,一把抓住双肩。 “啊!”月兑臼的关节被握,她痛到要晕厥。 她凄厉的叫喊吓到了他,慌忙松手。“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所有的行为举止皆让人无法理解,他一头雾水,怎么也猜不透原因。强烈的疼痛让董蕙宇难以思考,未判断出曹惟筌对于董家的事一无所知,她只期望曹惟筌能放过姬。 汪着泪雾的眸让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她用力眨了眨眼,将软弱的泪水眨掉,下了决心。 她决定跟他谈判,来求得一线生机。“你放我走,我跟你解除婚约。” “什么?!”解除婚约? 她为何会在这时突然冒出解除婚约的提议? 你不想与我成亲,我清楚,所以只要你放我走,我就跟你解除婚约,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我都接受,好不?” 董蕙宇越说越心痛,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化成了刀,在心上凌迟。 苍白的小脸落泪恳求,却只是让曹惟筌困惑更深。“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现在需要治疗,先跟我回去。” “不……”董蕙宇惊慌摇头,“你只要愿意放我走,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好不好?相信我,我绝不会反悔的。” “我不可能就这样放你走!”她受伤又体弱,他怎可能置之不理。“先跟我回去,把事情跟我交代清楚。” 董蕙宇不断惊恐摇头。 曹惟筌判断她是因为某事吓坏了。 “我不会伤害你,你要我相信你,那你也要相信我。” 董蕙宇回视的眼神依然充满怀疑。 “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曹惟筌不断的重复,“我保证。现在你跟我回去,我熬了粥,等着你喝,现在就跟我回去,好不?” 粥。 董蕙宇的口内唾沫泛涌。 她好想好想喝一口暖暖的粥,可是——“你的粥……没下药吗?” 下药? 曹惟筌虽不知她何出此言,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好安抚她的惊惧。“你害怕的话,我、先喝,你再喝。” 董蕙宇踌躇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头。 大夫将月兑臼的肩膀接了回去,董蕙宇在确定曹惟筌喝过粥并且无事之后,才敢接着把粥喝完。 她喝得又急又快,曹惟筌怕她呛着了,屡次要她喝慢点,但她全都置若罔闻,没一会儿,一碗粥就碗底朝天了。 一旁的丫鬟把治风寒的汤药送上来,她才喝了半碗眼皮就开始沉重,没一会儿就受不住身体的疲累,歪头睡着了,手上五指松开,碗掉落,要不是曹惟筌眼捷手快接着了,就要在地上摔裂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扶正,平躺在罗汉床上。 微蹙的眉眼与不时发出的呓语,显见她睡得并不安稳。 稍晚,去董家打探消息的培德回来了,并带回惊人的消息。“什么?董夫人与长工有染,并已沉塘?!” 培德点头,“据传,蕙宇小姐可能不是董老爷的亲生女。” “荒唐!”曹惟筌斥道。“还有其他相关流言吗?尤其是跟蕙宇小姐有关的。” “只听说小姐被软禁,待董老爷回来,查清真相,才会再做定夺。” 十七年前的事情,相关人物姜氏又已死亡,想要查出所谓的真相,可是难上加难。 只是,姜氏竟会与仆人通奸,曹惟筌实在难以置信。 姜氏出身书香门第,父亲还是名秀才,当年董老爷为了娶得美人归,被央托的媒婆可说是把姜家的门槛都要踏平了。 姜氏性子温婉端庄,恪守礼节道德,文静少话,她的女儿董蕙宇在她的严格教养之下,也是个谨言慎行、文静端庄的女孩家。 曹惟筌虽欣赏她的端醇品行,但要做为枕边人,心头却是不喜。 他的双亲打他有记忆以来,虽然吵吵闹闹的,但感情深厚,总有说不完的话,鹣鲽情深,让人砍羡,可他与董蕙宇无话可说。 记得上月订亲之后,有次他与她在丫鬟的陪伴下,在曹家的园林欣赏秋菊,端着微笑,外貌秀丽清雅的她,彷佛融入了美好的景色,成了园景的一部分,看上去是赏心悦目的,但她除了应和之外,没有任何主动的交谈,总是小心翼翼的态度,更让他甚觉索然无味。 尤其董老爷还是当众逼亲,更让他不悦。 他甚至已经在思考,多久之后他可以纳妾的事了。 抬手看着手背上,刚抹了药的抓痕,他不由得失笑。 真没想到,温婉端庄的她也有如此剽悍的一面,更别说,就连他长到二十二岁都未跳过窗,而且还是从二楼跳下去。 可她却办到了。 是什么把她逼到这样的绝境? 他转头望着床榻上疑似陷入梦魇,清瘦憔悴的女子。 肯定是受了不少苦吧。 一股怜惜之意悄然涌上。 “娘……娘你别哭……女儿一定会还你清白……娘……不!”董蕙宇哭喊,“娘是被冤枉的……救救她……爹……” “蕙宇!”曹惟筌见董蕙宇陷在梦魇里无法清醒,连忙摇醒她。“蕙宇,醒醒!蕙宇!” 董蕙宇惊魂未定地望着曹惟筌那张关心的脸庞,霍地想起她的母亲已经死了。 为何她死了之后能一再重生,母亲却不行呢? 为何这种奇怪的能力,上天给了她,却不给母亲呢? 她难受的哭出来。 她哭得肝肠寸断,凄厉的哭声,就连曹惟筌听了都难受,眼眶微酸,只能轻声细哄。 她哭累之后又再度睡着,清醒时,情绪似乎平稳些了,神色虽然哀戚,但一双水眸透着坚决。 “谢谢你。”她郑重与曹惟筌道谢。“可否再请你帮我一个忙,我想用玉簪子换点盘缠,请问可以典当多少钱呢?!” “你要去哪?”曹惟筌好奇。 “我要去找我爹,告诉他,我娘是冤枉的。” “你有证据可以证明?” “婉儿……我亲耳听到婉儿说,是宋姨娘陷害我娘的。”红肿的杏阵透出愤恨。“我要告诉我爹这个消息。” “婉儿怎么会知道?” “婉儿她是……”董蕙宇倏地住了口,双阵有着警戒、不安。 还在防备他吗? 曹惟筌有些啼笑皆非。 曹惟筌轻握着她的双肩,柔声道:“你老实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忙。” 董蕙宇未听过曹惟筌以如此温柔的嗓音跟她说话,不由得怔忡。 订亲之后他的态度一向客气疏离,何时这般温柔与她对话? 提出解除婚约之后,他的态度也跟着变了啊…… 董蕙宇用力压下心头的心酸与苦涩。 现在要紧的是为母亲申冤,她不能耽溺在儿女情爱之上,要是他因此不愿帮她的话,她连下一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 “婉儿……婉儿她想杀我,她……在我死之前……”怕被发现她重生的秘密,她连忙改口,“她以为我要死了,所以对我吐露了实情,告诉我是宋姨娘为了成为正室,所以才设计我娘,毁她清白。” 换言之,她是死里逃生,才会如此狼狈,并对人充满警戒,连他也不例外吗?曹惟筌猜测。 “婉儿不是你的贴身丫鬟吗?” 董蕙宇轻点了下头。 难怪…… 曹惟筌这才恍然大悟她为什么连对他都充满戒备,连亲近的丫鬟都背叛她,她还能相信谁呢。 “婉儿是被宋姨娘收买了?” “宋姨娘说,会给她笔钱,还能帮她除了奴籍,并帮她寻个好人家。”这段话她听了好多次,已经可以倒背如流。 “既然如此,婉儿会承认她说过的话吗?” 董蕙宇吃惊抬首,“你是说……” 她既然背叛了你,当然不可能在董老爷面前承认,而你除了她的证词,还有其他证据吗?” 董蕙宇咬唇愤恨地摇头。 “这样子是无法取信董老爷的。” 哪个男人能忍受妻子的背叛。 在没有强而有力,能证明是宋姨娘陷害姜氏的证据,董老爷只会当董蕙宇是为了母亲而说谎。 董蕙宇心想曹惟筌言之有理,是她思维太不够精细了。 “那我回去找证据。” “你要怎么找?” “这点我会再想想。”董蕙宇扭紧小手,“也许是想办法潜入宋姨娘的院落找证据什么的……总之,你可以先把典当的钱给我吗?” 这几天的经验让她深深感悟到先把肚子顾好,才能走下一步,饿着肚子时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更遑论什么报仇申冤。“你拿钱要做啥?” “我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好从长计议,所以我需要钱,不然怎么填肚子呢。” 曹惟筌面色凝重地看着她,“那两把簪子当不了多少钱。” 第四章 第三章 “为什么?”董蕙宇不解,“那可是上好古玉打磨而成的。” “那是劣质玉做成的,不过手工很好,大概可当个一两。” “劣质玉?”董蕙宇错愕,“那是我爹送我的礼物,不可能是劣质玉。”曹惟筌闻言沉吟一会儿,“我知道有些不良商家会客制赝品。” 董蕙宇一愣,须臾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偷了我的簪子,打造了赝品,鱼目混珠?” “有可能。” “莫非……”她脑中浮现一个名字,“婉儿?她把我的首饰偷天换日?!” 曹惟筌耸了下肩,“如果她能够为钱背叛你,也不无可能。” “天……”她吃惊的捣嘴,难以置信。 原来,婉儿早就背叛她了? 目光触及到手腕上的梅花玉镯,她紧张地伸出手来。“那这镯子是否也被偷换了?” “这镯子是真品。”曹惟筌肯定道,“梅花玉本身就不是容易取得的玉石,尤其上头的花纹是天然形成,每一款皆不同,不会有人大费苦心来做赝品,不值得。” “太好了。”董蕙宇紧紧握住玉镯,心头万幸母亲的遗物未被掉包,接着,她毅然决然将玉镯拔下来,“这可以当多少?!” “这——”曹惟筌诧异地看着她,“这不是你娘送你的礼物?” 他记得她曾说过这是她最珍惜的礼物,身上的饰品再怎么换,也绝不换掉这只梅花玉镯。 “我需要钱,所以先当在你这,等我为我娘平反冤屈,我会再赎回来,所以请你一定要帮我保管好。” 曹惟筌伸出手来,当玉镯离开她手的刹那,她心痛得难以自制,好像母亲又再次离开她。 “这镯子,”他在她的讶异眼色中,牵起她的手,将镯子戴回去,“你自己好好保管。我说过我会帮你的,不用担心。” 曹惟筌脸上的微笑带着几分温柔,但对董蕙宇来说,那是总算可以摆月兑她的欣喜。 她承诺过,只要他愿意帮她,就与他解除婚约。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 董蕙宇低下头,不让人看到她脸上比哭还凄惨的笑。 而曹惟筌却以为她是害羞。 她只要一害羞就会低头,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深呼吸了几口气镇定了下情绪,董蕙宇抬起头来,“那可否……可否请你帮我找个住处?我不晓得该往哪去找居住的地方。” 曹惟筌思索了一会儿,“这里人来人往,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董家人发现,我想,我先把你安排到我家的祖屋去,那儿位置较偏僻,四周住了一些耳不聪目不明的老人家,应该比较安全。” 曹家发迹之前,居住在一个安静的胡同后,是规模不大的二进院,屋内的房间不多,约只有七间。 曹家人丁渐旺,生意也做得有声有色之后,祖屋不敷使用,因而搬离,另寻更大的地方盖房,约莫迁徙了三次,才落脚到现在的曹家大宅。 家有祖讯,祖屋乃发迹之始,不得卖,所以这屋子一直安放至今,目前无人居住,一年大概会派人过去清扫整理个几次。 祖屋附近居住的也都是些老人家,有的靠针黹,有的靠卖菜维持基本生活,鲜少到城中热闹的地方去,加上董蕙宇又鲜少出门少人识得,对她来说算是个安全的场所。 “好,那就麻烦你了,谢谢。” 曹惟筌吩咐丫鬟拿一套衣服过来,交给董蕙宇“这是家里丫鬟的衣服,你换上,比较不引人注目。” “好的,谢谢。” 换好衣裳之后,董蕙宇随着曹惟筌搭了马车,来到曹家祖屋。 因无人居住,未点燃烛火的关系,里头黑压压的一片。 培德吹亮了火折子,为两人引路。 距上次整理已经超过三个月了,内院一片杂草丛生,看起来有些荒凉。 “你一个人住在这,会怕吗?”曹惟筌问。 董蕙宇勉强一笑,“我之前居住在偏院小屋,那儿还死过人呢。” 之前有个姨娘疯了,被关在偏院小屋,后来她上吊自杀了,从此以后偏院小屋就一直有闹鬼传说。 “偏院小屋?” 董蕙宇瞟了培德一眼,面有难色。 培德是个机灵的,对曹惟筌道:“少爷,我去买床被子跟灯火回来。” “还有打扫工具。”董蕙宇忙道。 “打扫工具里头有。”曹惟筌拿过火折子对培德道,“去吧。” 培德走后,曹惟筌带着董蕙宇在屋子里绕一圈,认识一下环境。 里头一些基本的家具跟用具都有,董蕙宇找出了蜡烛放在灯座上点燃,晕黄的温暖灯光使得屋子没有一开始看起来那么空旷可怕了。 “我得汲水来把家具擦擦。”董蕙宇在储藏室找出了个木桶,就往耳房后方的水井走去。 曹惟筌见她十分娴熟的打水,心头困惑更深了。 她甚至还懂得让水桶翻转的技巧,不至于浮在水面上,盛不到水。“怎么你在家里也得自己打水?” “我被关在偏院小屋好几天,不会打水就要渴死了。”董蕙宇苦笑,待水桶下沉到井水里,吃力的转动辘轳。 她月兑臼的右肩头还痛着,只能单靠左手施力。 “我来。”曹惟筌接手,他力气大,单手就能轻松将水桶摇上来。“你为何会被关在偏院小屋?” 曹惟筌以为就算老爷将她软禁,也该是软禁在自己房里,毕竟是最钟爱的女儿,不可能过于委屈她才是。 董蕙宇看了他一眼,垂下头去。 “我爹怀疑我不是他的亲生孩子。”董蕙宇激动的说,“可是我相信我娘是清白的,她绝对不可能背叛我爹,我……”小手绞扭腰间绳带,“我也是……爹的孩子。” 小脸很是困窘,毕竟被认为是私通子是奇耻大辱,而且还是在心上人面前,即便自知不得他喜爱,也不希望被误解。 “我知道。”曹惟筌手模上她的头顶,轻拍了两下,“你是董老爷的孩子。” 这略微亲昵的举动让董蕙宇一怔。 这是他头一次模她的头,或者可以说,他第一次碰到她。 她不由得有些害羞起来。“谢……谢谢。” 曹惟筌把提上来的水倒入水桶中,董蕙宇见状用力举起水桶握把。“你手才受过伤,”曹惟筌拿过了水桶。“这粗重的工作就由我来吧。” “这怎成,你可是曹家的少爷!”董蕙宇急道。 曹惟筌失笑,“你也是董家的小姐啊。” 董蕙宇没有回应。 她还是董家的小姐吗? 在董家奴仆的眼中早就不是了。 而爹……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她其实也没有把握见到爹的时候,他会相信她的话。 “别胡思乱想,”曹惟筌鼓励她,“找到证据,你就可以回去了。” “嗯。” 找到证据,他们将会毫无关系了。 董蕙宇落寞地想着。 董蕙宇择了西厢房的房间做为暂住之处,辛勤的擦洗。 等她清扫完毕,培德也回来了。 他带回一床暖暖的被子枕头,以及一盏油灯。 “少爷。”培德提醒曹惟筌时间已经不早,该归家了。 “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她衷心道谢,“今日谢谢你了。” “真的可以吗?”放她一个人,他还真不放心。 “行,绝对可以。”董蕙宇肯定的用力点头。 他给她一个栖息之所,已是万分感谢了,更何况还有被褥呢。 她住在偏院小屋的时候,只能盖着外袍,晚上常冻到睡不着。 她的坚强毅力、勇敢无畏,让曹惟筌对她完全改观了。 她并不仅是个娇柔温顺、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趣大小姐啊。 “那我明日再过来。” “嗯。” 曹惟筌走后,偌大的屋子就只剩下她一个了。 她不怕吗? 她怕得要死。 偏院小屋死过疯姨娘,而这栋历史悠久的祖屋,恐怕也有不少人在此过世吧。 风吹摇曳灯芯,影子随之摇动,实在让人害怕。 她点着油灯不敢熄,躲到被窝里,簌簌发抖。 她想,她得想些事情来分心,才不会一直想到鬼的事情。 来想想为母亲申冤的事吧。 要怎么找到证据呢? 她毫无头绪。 如曹惟筌所说,她就算告发宋姨娘,对方推个一干二净,她也无可奈何啊,说不定还会被反将一军,说她疯了,就真得一辈子被关起来了,最后落得像疯姨娘一样的下场。 第五章 远处突然传来哭声,把她吓得脸色都发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能判定那是婴儿的哭声,可能是隔壁人家的小孩吧。 “还好。”她松了口气的拍抚紧张的胸口,“还以为是这里的鬼魂来找人索命了……” 鬼魂?! 她倏然整个人坐起身。 怎么没想到呢! 像她这样没做过亏心事的,一提到鬼都吓得要死了,那宋姨娘害死了她的母亲,应该也会怕母亲的鬼魂索命吧? 她与母亲的外型极为相像,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她若是假扮母亲的鬼魂,一定可以吓坏宋姨娘,逼她亲口说出陷害母亲的真相。 她得好好思考,扮鬼需要什么工具,以及如何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潜到宋姨娘的院落。 “……” 她真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宋姨娘吓破胆。 可是扮鬼需要白衣,而且她刚逃离小屋,现在宋姨娘一定找她找得紧,恐怕已把整个董家翻个底朝天,若现在溜回去,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抓了,小命也就没了。 她这次幸运的得曹惟筌的帮助,但若是重生,她可没有把握曹惟筌愿意助她。 她手按在月兑过臼的肩头,那儿还痛着,全身上下也因为这一摔,到处都在疼,她总不能重生后,再跳那么一次吧,万一弄个不好,可能又得死一次。她要把握这次的机会,所以一定要谨慎行事。 躺了回去,她还是睡不着,双眼瞪得大大的,凝视着屋内的某一处,好像这样盯着,鬼魂就不会出现了。 “我只是在此借住,请不要现身吓我……等我为母亲申冤后,我就会离开 董蕙宇不断喃喃自语,希望这里的鬼魂可以放她一马。突然,大门旁的窗户闪过一道人影。 “啊——”累积的压力爆开,她抱着头惊声尖叫,缩进被窝。 “蕙宇。” 那个鬼知道她的名字? “别、别找我……求求你……”她吓得全身发抖,心脏都快停了。 “蕙宇,是我,惟筌。”曹惟筌掀开她头上的被子,将明亮的灯靠近,“看清楚。” “惟筌……?”董蕙宇颤颤重复,小心翼翼的张开眼。“惟筌……哥哥吗?” 她喘了数口大气。“你……怎么又来了?” 因为她现在只穿中衣,不好把被子整个移开,只好裹着被子坐起。曹惟筌端凝着她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的唇,以及抖得如秋天叶子的身子,忍不住调侃取笑,“不是说你可以的吗?怎么吓成这样子?” “我……我以为你是鬼……” “我是人。”他伸出温热的手握住紧抓着被子的冰凉小手,“鬼没有体温的。” “喝!”他握她的手? 董蕙宇吃惊的看着他,慌忙将手抽回缩进被子里,害羞的热气迅速往上蒸腾,连耳根子都染了一片艳红。 他只是要让她知道他是人不是鬼,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啊。 董蕙宇殷殷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了。 她害羞的样子真有趣。 曹惟筌笑看着她。 “我忘了把钥匙交给你。”曹惟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床边。“这是其他房间的锁匙,还有我待会走了,你记得出来把大门锁上。” 他走到半途,忽尔想起此事,毕竟她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锁门这事不可能是由她负责。 回来一瞧,果然门一推就开了。 她一个姑娘家住在这儿,入夜未上锁实在不安全。 “我明日会帮你找个丫鬟过来陪你。”以及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好的,谢谢。” “那我走了,记得出来锁门。”怕她忘了,曹惟筌再三叮咛。 “好。” 曹惟筌转身迈步,冷不防衣衫被揪。 他纳闷回头,“怎了?” “没、没事。”她讪讪收回手来。 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勇敢坚强,想到又要被单独留在这栋漆黑的祖宅,不由得又觉得惊慌害怕,小手下意识就拉住了他的衣角,希望他不要走。 可这种不知分寸的要求,她怎么开得了口呢。 况且她之前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一人绝无问题,现下怎可显示出软弱的样子呢! “没事那我走了。” 他才转身,衣角又被拉了。 “抱歉。”董蕙宇迅速将手收回。 曹惟筌是个聪明的,怎看不出她此时内心的惊惶呢。 想起她刚才躲在被窝里簌簌发抖的可怜模样,不觉有些心疼。 “我看你一时半刻也睡不着,不如我陪你说说话吧。”曹惟筌拉了把凳子,在床边坐下。 “你要陪我吗?”董蕙宇甚是惊喜。“万一聊天时,有鬼出现,我会帮你消灭它们。” 董蕙宇被他逗笑了。 “你又不是道士,怎么消灭鬼啊?” “你怎么不说,我有浩然正气,鬼不敢出现?” “可你长得就像个儒生,鬼怕的不都是那种武将吗?”她皱了下小鼻子,表情煞是可爱。 “你这是称赞我长得斯文有礼罗?!” “你是咱令城第一美男子……”她蓦地咬住唇。 “怎不往下说了?” “我刚说的那些太不庄重了。”她低下头去,面带羞惭。 曹惟筌想,她应该本性是个活泼有趣的女孩,只是因为家教的关系,不得不把自己开朗的一面封起来,做个端庄高雅的女子。 再想到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桃酥饼消灭在嘴里,被发现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以及不小心睡着的呆傻模样,竟是意外的可爱。“我不介意,你可以尽情畅所欲言。” “不行!”董蕙宇忙摇头,“女孩子家一定要庄重,否则会被耻笑的。” “在外人面前庄重就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无须在乎那些礼节规范。”董蕙宇看着他,思量。 反正他也不娶她了,她就算像个粗鄙的丫头,他也不会在乎的。 “好……”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察觉他莞尔的目光,难为情得又把头低下,“对不起。” 他也打了一个呵欠,“我这样是不是也该跟你道歉?” “你干嘛取笑我?”董蕙宇娇嗔横了他一眼。 “哈!”曹惟筌爽朗一笑,“说吧,你刚讲啥第一美男子?” “你明明知道的还要我说,”董蕙宇又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听好听话啊?!” “现在是换你取笑我了吗……” 两人相互调侃,说说笑笑,不知不觉的,董蕙宇开始打起瞌睡来了。 这一整天,她经历了数次重生,又是逃跑、又是跳楼,精神体力早已到了极限,现在有曹惟筌在身边陪着她,历经各式磨难的她心觉得安了,倦意就涌上了。 见她小小的头颅晃啊晃的,曹惟筌轻轻托起,安置枕上,为她盖好被子,吹熄了烛火。 他走到大门,推开门扉时犹豫了下,想到她若是半夜惊醒,屋中无人,恐怕又会害怕得难以入眠,毅然将门闩扣上,转身走回房间。 点亮烛火,上前观察董蕙宇的情况,见她果然睡得不甚安稳,眉头皱得深,可见又梦魇了。 他不觉心疼,大手罩上眉心,轻轻将眉间的皱褶推开来。 也许是掌心的温热让她觉得安心,呼吸逐渐平稳,面色亦较为祥和。 “别担心,”他低喃,“我会在你身边,帮着你的。” 曹惟筌本想调自己房中的丫鬟过来照顾董蕙宇,但又怕有人纳闷怎有个丫头长时间不在,最后决定在城外的村庄农家找个长相端正殷勤的孩子,来照顾陪伴董蕙宇。 最后他相中一个今年十四岁,上有一哥一姊,下有三个弟弟妹妹,名叫青青的女孩。 青青平日都背着弟弟下田耕作,十分勤劳刻苦,不过因为家中日子难过,父母打算把青青给卖了,曹惟筌干脆出钱把她买了,签了十年契,时间一到,便可自主嫁人。 他给的契约金高于市价,更优于牙婆,青青的家人开心地捧着钱,流着泪送走了女儿。 他并吩咐培德有空就去董家帮他打听那边的情况,下人们多少都会互通有无。 董家那边一直未传出董蕙宇不见的消息,可见应该是故意隐而不发,不过 这几天常看到董家的仆人在外头各街道巷弄穿梭,应该是在找董蕙宇的下落。 怕她的行踪被发现,曹惟筌叮嘱她不可外出,有什么事叫青青去办,还给了她一笔钱,别在生活上委屈了自己。 董蕙宇因此对他颇为感谢,心中暗暗发誓这份恩情她会记在心上,将来等她回到董家,一定会连本带利还清楚。 董蕙宇差青青帮她买了白布跟黑布各两块,还有裁缝工具回来,每日早起用过早膳,就忙碌的裁剪缝制衣裳。 青青好奇的问,“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衣服啊?” 董蕙宇只是笑了笑没回答。 有了被婉儿背叛的经验,她现在大概是除了曹惟筌,谁也不信了。 青青虽然说是从城外找来的,但她也无法放一百个心,把计画告诉她。 秘密只要说给第二人听,就不叫秘密了,随时都有外泄的危险,连曹惟筌她也保密着。 董蕙宇花了三日的时间,从早缝到晚,一针一线仔细缝制,总算完成一件白衣跟黑衣。 她故意把白衣做得宽大些,这样风吹起时,才有飘飘然的感觉,就像鬼魂飘在半空中。 黑色衣服则是制成男装的样式。 曹惟筌说过,现在董家在外找人,而且派的人似乎越来越多,叫她别出门以免被抓个正着,她猜想她逃离家已过四天,外头虽然危险,但是董家内宅应该不再翻找了吧。 毕竟都找这么多天了,恐怕连老鼠窝都翻出来了,就是找不到人,才会往外仔细寻找她的踪影。 这一晚,青青睡下之后,万籁倶寂,外头只听得见更夫打更的声音。董家奴仆应该不会这么殷勤,大半夜还出来找人,她把制好的白衣用布巾包起来背在肩上,身上穿着黑衣服,扎着男子发髻离开了曹家祖屋。 第六章 第四章 董蕙宇平常外出时,都会偷偷卷起窗帘子的一角,偷觑外头的行人、建筑物,因此默默地将路给记下来了。 曹惟筌带她到祖屋的时候,她还是习惯这么做,所以至少从祖屋到当铺的路怎么走,她大概记得,再从当铺走回董家大宅更是易如反掌了,只是此时路边商铺-住家皆是大门深锁,除了月光,甚少照明,加上怕被人发现,闪闪躲躲,半途不小心迷了路,急得都要哭了好不容易才绕出来,待她总算走到董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站在董家大门口,望着那扇两层楼高的巍峨大门,董蕙宇一时心酸,潸然泪下。 谁知……谁知竟有这么一天,她须仓皇逃出这座生活了十七年的家,为保小命而躲藏。 “娘啊……”她低声祈祷,“求你保佑蕙儿,此行顺利。” 默默祈祷了一阵,她毅然决然转身,小跑来到后门,奋力一推,门扇文风不动。 果然锁起来了。 她绕着高大的围墙,找寻传说中的狗洞。 她以前就听家里的老婆子说过,曾有个姨娘养了条狗,常常跑不见踪影,吃饭时才又回来,结果还莫名搞大了肚子,生了一窝崽子,猜测它一定偷挖了狗洞跑出去玩,肚子饿了才回来。 围墙太高,又没有其他的辅助物,她是爬不进去的,只能钻狗洞了。她拿着火折子,张大着眼仔细寻找,在一片有杂草掩蔽的墙下,看到了一个像是洞穴的地方。 她飞快蹲,把杂草扫开,果然有个洞。 可是这个洞不是很大,虽然她的个子娇小纤瘦,但可能会在肩膀的地方卡着。 也许她该把洞再挖大一点。 手中没有工具,只能徒手挖了。 土石坚硬,她挖没几下就指尖流血,疼痛不已。 可她不能放弃。 她只要再稍微挖大一点就行了。 董蕙宇努力的挖着,秋夜冷凉,她却满头汗,好不容易把洞挖宽了,她迫不及待趴在地上爬向洞穴。 狗洞还是有点小,她像毛毛虫一样不断扭动身子,才勉强钻进了墙内。这时,她全身从头到脚,都脏兮兮了。 随意的拍了拍,她打量周围,确定这是后院女眷居住之处。 也就是说,离宋姨娘的居处近了。 她正要迈开脚步,赫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隐约的谈话声。 她慌忙躲到一棵树后。 是夜巡的家丁。 她将自己的身子缩到最小,等家丁走了,才溜出来。 她蹑手蹑脚小心谨慎,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就怕夜巡的家丁掉头,一路躲躲闪闪,好不容易来到宋姨娘的院落——新圆居。 这时已是夜深人静,仅剩院门两侧的灯笼还亮着。 大门虽然锁起来了,还好董老爷喜欢沿着院落围墙种树,自从她学会了爬树这项“技术活”,董家各院落的出入就难不倒她了。 她挑选一棵枝干离墙最近的树,爬上去后,小心翼翼地沿着树桠慢慢走过去,上了围墙,看清四周无人,才缓缓放子,跳了下去。 她模黑走到宋姨娘、的寝室窗外,在黑衣服外头套上白色外袍,拔掉顶上发髻簪子,一头长发披散了下来 夜风吹过,长发飞舞,衣摆上扬,鬼气森森,任何人在此时经过,都要吓得屁滚尿流。 董蕙宇脸贴着窗户,哀哀哭了起来。 “我死得好冤啊……”她缓缓的,徐徐的哭着,“宋玉宁,你害死了我……我死得好冤啊……” 深秋的风呼呼吹着,吹红了董蕙宇的双眼,更加深鬼魅的恐怖气息。 守夜的丫鬟安儿听到哭声张眼,一看到窗外的“鬼影”吓得魂不附体。 “啊啊……鬼啊……”安儿惊恐的大叫。 “什么?!”也被哭声扰醒的宋姨娘慌忙推开帏幔。“宋玉宁……是你害了我……” 董蕙宇的身影跟嗓音与姜氏相似,只是比母亲娇脆清扬了些,故她刻意压低了嗓,听在房内的两人耳中,根本就是姜氏讨命来了。“谁!是谁在装神弄鬼!”宋姨娘大喊着壮胆子。 “宋玉宁,我知道是你在茶水里下药害我的……我要你以命偿命……” 玉宁是她的闺名,在这董家大院里头,除了老爷偶尔兴起喊着玩,她不知有多久没听到有人喊这个名字了。 而知道这个名字的除了老爷就是……夫人w她倏地睁大眼,僵直着身子,全身寒毛直竖。 “姊……姊姊……”宋姨娘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董蕙宇听到不远处起了骚动,连忙月兑掉在黑夜里醒目的白衣,从角落的榉树爬了出去。 跳下来时,因为太心急,扭伤了脚踩,但她不敢多待,一拐一拐的伏身溜回狗洞钻出去,再用杂草细心的将狗洞遮掩起来。 因为脚受伤走不快,不时还得停下休息,故她回到曹家祖屋时,天已蒙蒙亮,青青都起床了,董蕙宇一进屋,就跟正要进厨房煮早膳的青青打了照面。 青青乍见她,差点尖叫出来。 “小姐,你……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天啊,小姐不仅身上的衣服脏了,连头发都一团乱,夹杂着不知是草还是叶子,整个人狼狈得要命。 “呃……我……”董蕙宇慌张地想着理由,“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不小心摔跤了。” 这理由很蹩脚,有点脑子的都能当场识穿,青青也不笨,尤其董蕙宇身上还穿着这几天赶工出来的黑衣,怎么瞧就是不对劲。 董蕙宇见青青满脸写着不信,立刻装模作样的申吟起来。 “哎呀,青青,我好像摔跤时扭伤脚了,”她一拐一瘸的走近,“你扶我进房吧。” “好、好……”青青忙上前扶着她。“小姐,我去帮你烧热水好把身上的脏污洗干净。” “麻烦你了。”董蕙宇不太自然的笑着。 等着青青烧热水的时候,一晚没睡的董蕙宇不小心伏桌睡着了。 在浴桶里放了足够的温水,进来叫人的青青捏起她发丝间的一片树叶。 “这叶子好像不是咱家的。”她喃喃自语,指尖转动翠绿小叶,“得告诉惟筌少爷这件事。” 她轻轻摇醒疲累的董蕙宇。 “小姐,起来沐浴了。” 洗过澡后,董蕙宇未等头发干,就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稍晚,将家务整理一个段落的青青,入房观察了一下董蕙宇,确定她沉睡不醒,唤了两声也没反应,便把房门关好,走出祖屋,朝曹家商行前进。 时近中午,董蕙宇醒了过来,未见青青,猜想她八成出门了 她换下的黑衣,青青已经洗净,直接披挂在内院,董蕙宇模了模,是半干的状态,晚上应该会干透。 她检查了一下,衣服的袖口、肩膀跟下摆都有磨破的地方,得修补。董蕙宇坐在廊下阶梯,想着昨晚闹上这么一遭,不知是否起了效果。宋姨娘吓成那个样子,多少在她心里造成影响吧? 不是说,做过亏心事的人最怕鬼了吗? 今晚她得再去吓宋姨娘,把她吓破胆,主动招认自己的罪行。 只是……她叹着气、望着扭伤的脚踝,那儿已经肿起来了,一触及地就疼。 她昨天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回来,花的时间比去的时间还要久,受伤的脚还能爬树吗? 她打量着院子角落的树,想说来试试好了。 她两手抓着树干,脚蹬上,施力撑起另一只脚时,立刻疼得她哀叫了声,一**跌坐在地上。 “不能爬树就进不了宋姨娘的院落啦!”她恼恨的捶地。 “你在做什么?” 董蕙宇闻声转头,讶见曹惟筌。 “呃……没什么。”她连忙爬起来,脚踩发出的尖锐疼痛,让精致的五官皱成了一团。 “你脚受伤了。”曹惟筌快步走过来,扶着她的上臂。 董蕙宇偷瞟他一眼,那只要一见着他就会心跳加速的毛病还是控制不了。 “欸……就不小心摔跤了。” 她没有跟他说实话。 青青告诉他,董蕙宇不知去哪了,早上才回来。 她说她是睡不着,在屋子里散步,但青青起床后,就先扫过庭园,才去煮早膳,根本没见到她散步的身影。 加上她又是一身狼狈,发丝凌乱,上头夹杂的草叶也不知打哪来的,看起来像是在草地上滚了一圈,让青青很是纳闷。 曹惟筌猜测董蕙宇的举动应该跟她想要为母亲申冤的事有关,只是他也猜不出她到底干啥去了。 他吩咐青青多注意她的动向,一有不对就要向他禀报。 他并注意到青青说她脚踝扭伤了,但现下的情况不好找大夫过去,怕透露了她的行踪。 曹惟筌扶她到房内的圈椅上坐下,自怀中拿出了一个药包,这时青青回来了,便吩咐她拿去与酒和在一块儿调成膏状。 “这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敷在肿起来之处再用布条缠起来,每天换一次药。”曹惟筌叮嘱青青敷药的方法。 “好的,少爷。”青青拿着药包走往厨房。 第七章 “让我看看你的脚伤。” 曹惟筌蹲下后,就月兑下她的鞋,接着又要除去她的罗袜。 他的举动让董蕙宇吓得屏住呼吸,赶忙阻止。 “另……”被月兑了鞋已经够难为情了,更别说月兑了机子,就会被看见她的脚了。 未出阁的女孩子家的脚可不能随意让男子看去的啊! “我只是看看肿得厉不厉害。”怕她介意,他又加了句,“不然你就把我当成大夫吧。” 他说着,已经把袜子除去,露出白皙的脚掌。 温热的大掌抚上细致的雪肤,从脚趾头缓缓往上,似在检查伤处。 董蕙宇很想告诉他,这样不庄重,他不可以这样触模未婚少女的脚,更何况他们已经要解除婚约了,尔后就不会有任何关系了,他家里虽是开药材行的,但他本身又不是真的大夫,怎么可以模她的脚……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大概是贪恋着这难得的亲昵…… 如果是在有婚约的情况下,他愿意这么待她,她不知要有多开心…… 曹惟筌的手按压到肿起之处,猛然发出的尖锐疼痛,让她的五官不由自主扭曲,皱在了一块儿,发出疼痛的申吟。 “挺严重的。”曹惟筌轻轻将脚放在他的大腿上,“这几天尽量不要走动,有什么事差遣青青就好。” 不要走动? 那她怎么去扮鬼吓宋姨娘? 瞧她面露错愕,曹惟筌假装不知情的问,“怎么了?!” “啊啊?”董蕙宇连忙恢复正常神色。 “听到不能走动,你好像很吃惊,是有什么事需要靠双脚的吗?!” “没只是觉得不方便而已……对了,你怎会知道我脚受伤?”董蕙宇忽然想起此事- 他来时就准备好敷药,可见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我来时在路上遇到青青,她告诉我的。” “这样啊。”董蕙宇有些心不在焉的草草点头。 这下该怎么办呢? 只吓宋姨娘一次,一定没有办法达成效果,而扭伤的脚又不知道何时才会好,如果能有个人代替她去吓宋姨娘就好了,可偏偏这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她雇辆马车到董家大宅附近停下,她再走路过去呢……问题是她脚疼也没办法爬树啊! 或者有除了扮鬼以外的方法吗? 她头痛极了。 “……蕙宇。” “怎么了?”董蕙宇回过神来,看着跟她说话的曹惟筌。 “在想什么?” “没。”她忙摇头。 “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商量,别自己瞎想。” 曹惟筌坐来她旁边的椅子上,模了模她的头。 董蕙宇有些吃惊的看着他。 之前,他们虽有未婚夫妻的关系,但是曹惟筌始终与她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别说模她的头、碰她的脚了,他连拿东西给她都很小心的不要碰到她的手,好像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与陌生人无异。 可等她提出愿意解除婚约之后,他态度就变得比较亲近了。 所以她一直以为,曹惟筌是因为不用与她成亲了,心底较放松,态度才会变得比较和善,可是……怎么觉得好像也和善过了头了? 他不是第一次模她的头了,还帮她检查伤势什么的……感觉好像有点奇怪……该不会是把她当成妹妹吧? 她小他五岁,想想的确是有可能。 这也代表,正式解除婚约之后,两个人的相处就可以跟兄妹一样吗?她一时之间也不晓得,被当成妹妹或者被无视,哪一个比较痛苦。 更别说将来还要眼睁睁看着他娶别人…… 她咬了咬唇,勒令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是她自己提出的条件来求他的帮忙,她就得概括承受,现在的她根本没资格自怨自怜,她只能想着为母亲申冤一事! “我家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呢?”董蕙宇问。 曹惟筌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反而拉起她的手。“你手掌怎么都是伤?” 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可受伤范围广,看起来有些怵目惊心。 董蕙宇倒抽一口凉气,忙缩回手,“呃……应该是摔倒时受伤的。” “蕙宇,你跟我说老实话,真的是摔倒的吗?!”曹惟筌面色严肃了起来。 “真的是摔倒的。”董蕙宇坚持道。 她没打算告诉曹惟筌她的计画,直觉告诉她,曹惟筌会阻止她。 能不能成功还是个未知数,说不定这样的计画在外人看来是很蠢的,但她小小的脑袋瓜只想得出这样的主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为什么不老实跟他坦白呢? 曹惟筌心头很是困惑。 莫非她其实还是不信任他,所以决断独行,不肯与他商量? “小姐、少爷,膏药调好了。”青青手上端着一个小碗跟布条走进来。 “给我。”曹惟筌接手过去。“青青,屋里有没有伤药?涂伤口用的。” 青青想了下,“好像没有呢。” “那你去买回来,顺便到饭馆买只烧鹅吧,中午了,该吃饭了。” “好。”青青领命走了 曹惟筌蹲来董蕙宇跟前,将未着袜的小脚放到大腿上,利用扁状木棒将膏药敷上。 “好凉。”膏药贴在肌肤上的触感像冰块一样,董蕙宇下意识缩了脚。 “凉才能消肿。”曹惟筌将缩走的脚拉回。“别乱动,这沾到衣服洗不掉的。” “抱歉。” 脚踝肿起的地方,曹惟筌全上了膏药,再细细的缠上布条,套上鞋袜。看他细心的帮她上药,董蕙宇心口五味杂陈。 “好了。”曹惟筌放下她的脚。 “谢谢。”董蕙宇抿了抿唇,“惟筌……哥哥。” “嗯。” “你中午会留下来吃饭吗?” “好啊。” 听到他愿意留下来用餐,董蕙宇不觉开心的咧开小嘴。“那我去淘米煮饭。” 她急急站起,忘了脚伤,曹惟筌要警告已经来不及,只能赶忙伸手扶住踉跄往前摔的董蕙宇。 “急什么?!”曹惟筌失笑,“嫌肿得不够?” 董蕙宇小脸整个都红了,不仅是因为难为情,更多的是羞赧。 她现在整个人都靠在曹惟筌身上,实在太丢人了,可是她真的……好不想就此离开…… 他身上有淡淡的好闻草药香,可见他今天上午应该是待在药材行,才会染上这层药香。 “等青青回来再交给她忙吧。”曹惟筌让她回坐在椅子上。 “可若等青青回来,再淘米煮饭、炒个菜,花去的时间,烧鹅都凉了。不如我现在就去煮,青青回来时刚好可以用膳。” 曹惟筌端凝着那着急解释的小脸,忍不住道:“我发现,虽然认识你多年,却一点都不了解你。” 在他眼中,她就是个文静端庄的娇丽大小姐,除了这张好看的脸以外,找不着任何吸引他之处,他甚至觉得她有点笨,要不然怎会与他交谈时,回应几乎都是单字,被动得连思考都不会。 可他发现他错了。 她有想法、有计画,还是个固执的、勇敢的女孩,只是不愿意敞开心胸告诉他,自己在想什么。 是他以前始终对她保持距离的关系吗? 因为不喜欢这门被强迫来的亲事,所以他不自觉的疏离她,她既然是个聪明的女孩,肯定早就感受到了。 所以她才会说,若肯帮她的话,她愿意解除婚约,还他自由身。 他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她。 他直到此时才明白。 董蕙宇闻言,心神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话是褒还是眨呢? 她没有办法确定。 在曹惟筌面前,因为不受喜爱的关系,她总是缺乏自信,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惊惧得要命。 啊……她实在太在乎他了,在乎得心好疼好疼。 过去,爹是十分疼爱娘的,要不是为了子嗣,也不会纳妾,但就算纳了妾,心中的最爱还是母亲。 所以她一直以母亲为榜样,学她的行为举止,学她的拘谨守礼,学她不在男人面前多话,学她以丈夫为天,不要擅自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以为这样,曹惟筌也会疼宠她。 但她毕竟不是母亲吧。 她只是东施效颦,强压抑自己的本性,做出来的就是一个四不像。 他说他不了解她,是因为看穿她的伪装吗? 曹惟筌忽尔望向外头披晾的黑衣。 “那件衣服的用途是什么?”曹惟筌问。“看起来像是男装款式。” “只是……只是闲得发慌,做件衣服消磨时间。” 曹惟筌眯了眯眼。 这怎么看都像是夜行衣啊。 莫非她就是穿着这黑衣,潜入董家? 曹惟筌暗吃一惊。 这样想就兜得上了。 她曾说过要潜入宋姨娘的院落找寻证据,可见她正在身体力行,她八成是穿着夜行衣跑去董家,实际上做了什么不晓得,但手受伤脚又肿了,极有可能是被发现了,在被追捕中受了伤,这使他不由得要捏一把冷汗。 他已经知道她面对追捕的时候,会是怎样激烈的做法,上回月兑臼了,这次扭了脚,下回会不会没了小命? 他实在无法不担心。 只靠青青顾着她,似乎还是不足! “那怎会选择黑色?” “因为……黑色布料比较便宜。”不善说谎的她,简单一句话也说得结结巴巴。 他给她多次机会-但她还是不愿意坦诚啊。 “下次我带几匹彩布过来,别做黑色的了。” “好。” 你手受伤就别煮饭了,且你现在脚不可以乱动,我看你还是回床上休息吧! 曹惟筌突然拉过她的右臂,勾在自己的颈后,将人整个抱起来。 董蕙宇的心脏在瞬间停止跳动了。 因为冲击太大,甚至连脑袋都一片空白。 曹惟筌将她放到内室的床上,双脚抬正,竖起枕头让她可以轻松靠着。 “刚才你问我,你家目前现况如何。”曹惟筌落坐在床缘。 董蕙宇回过神来,眼神还有点慌乱。 “对、对啊,有没有什么消息?!” “没听说什么。” “这样啊。” 董蕙宇猜想可能闹鬼的事情,还没传出来吧。 她真想知道到底有没有效果。 若真有效果,她就算用爬的也要爬过去再装神弄鬼一次。 “你对于找出宋姨娘陷害你母亲的证据方面,有想法吗?!” “嗯……还在想。” 依旧不愿意告诉他呀。 “我想,晚上让培德也过来吧。” “为什么?” 如果再多了培德的话,半夜要偷偷模模溜出去,恐怕难度会更升一级呀。“这屋子里就你们两个女孩子,想想还是不安全,要是董家那有人找来的话,靠青青恐怕不够应付,培德是曹家人,有事他出面,再怎么说,也得卖曹家面子。” 这当然是借口,主要是靠培德来了解她的一举一动,若有万一,还可保护她。 这话听来有理,但董蕙宇心底是百般不愿意啊。“你觉得如何?他仔细端详为难的小脸。” “我……好啊。”找不出拒绝理由的董蕙宇尴尬的笑着。“那就这么定了。” 第八章 第五章 “宋姨娘的院落闹鬼?” 听到培德的报告,曹惟筌立刻联想到董蕙宇身上去。 该不会这闹鬼一事就是她搞出来的? “是的。”培德将打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宋姨娘那边有下封口令,不过奴仆之间还是快速流传了起来。说是昨日晚上,董夫人的鬼魂出现在宋姨娘的寝居,哭着要索命,把宋姨娘都吓昏了。还有几个女婢言之凿凿,看到白影跟听到哭声。” 特地缝制的白衣与黑衣,半夜不见人,扭伤的脚跟受伤的手…… 曹惟筌失笑。 “少爷?”看到曹惟筌突然笑起来,培德十分好奇。 他服了呀! 竟然想得出以闹鬼的方式来吓宋姨娘,其目的应该是要逼宋姨娘说实话吧!毕竟都过了这么些天了,就算有证据,恐怕也早被破坏湮灭了吧。 “你以后每天傍晚就过去祖屋,帮忙照顾董小姐。”曹惟筌叮嘱。 “请问除了照顾外,还有什么交代吗?” 不愧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培德,脑子就是转得快。 “帮我盯着她,不分日夜,只要有风吹草动,不管是何时,都要来通知我。”他不忘加了句,“但是不要限制她的任何行动,在旁边看着就好。”培德越听越是一头雾水。 这不就是等于叫他监视董小姐吗? 为何? 莫非少爷怀疑董小姐什么?“少爷,小的斗胆请问,为何要监视董小姐?” 他不是监视,他想保护她,预防发生不测,同时也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照着吩咐做就是了,千万不要让她察觉。” “好的,少爷。”培德未再多问。 外头日阳已经偏西,曹惟筌便吩咐他直接过去祖屋。 董蕙宇耐着焦灼的心在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她尽量不要下床走动,就算非得下床不可,也拜托青青扶着她,别动到伤脚。 三天后,脚踩伤处消肿了,走路也不会痛了,于是她决定这天晚上要再去吓吓宋姨娘。 她耐心的等待着,屋内的灯火一熄,立刻蹑手蹑脚下床准备。 她从不要求青青守夜,不仅是因为只有她一个丫鬟,守夜无人轮流,难以好好睡上一觉,对身体不好,同时也是为了外出时候的方便。 穿上已经缝补好的黑衣,白衣折叠整齐放在黑色包巾内,背在肩膀上,她悄悄开了门,左右四顾,确定睡在隔壁房的青青以及对面的培德都睡了,才踏出门,并小心无声地将房门掩好。 这次她有另外的打算,一定要把宋姨娘吓得屁滚尿流。 她前脚离开祖屋,培德后脚就跟上了 他跟踪了她好一段时间,确定应该是往董家方向去。 但他不敢大意,一路跟到董家,看到董蕙宇竟然从个狗洞钻入的时候,诧异的嘴巴大张,几乎可、以塞下一颗拳头。 董小姐竟然……钻……狗洞? 他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有钱人家小姐做出这种失格的事情。 这位小姐到底是想干啥呢? 想起曹惟筌的交代,他不敢有所耽搁,转身往曹家走。 董蕙宇进了董家大宅后,并没有直接过去宋姨娘处,而是绕过去主屋,也就是母亲生前跟父亲同居的院落。 在围墙四周绕了一圈,她选择了一棵比较好爬的树,没想到才爬到中途,脚踝就开始疼了。 她咬着牙忍着,从围墙跳下去时,脚踩发出剧烈的痛楚,疼到她冷汗直流,蹲了好一会儿才有办法站起来。 因为主子不在,没有守夜的奴仆,都各自回下人房睡了,所以董蕙宇进入寝居的过程尚算顺利。 然而,她在衣箱里想找出母亲的衣饰时,却发现不是改放父亲的衣物,就是空无一物。 父亲把母亲的东西都扔掉了! 怎么可以…… 强烈的悲痛与愤恨上涌,董蕙宇必须用力捂着嘴才不至于哭出声来。 她本想拿件母亲的衣服,放到宋姨娘的院落,来加强母亲含冤的力道,怎知在这间屋里,已经找不到母亲的东西了。 她好恨! 恨父亲的绝情! 恨宋姨娘的心狠手辣。 如果母亲的冤屈不得申…… 她用力握紧拳头,那她就让宋姨娘一命偿一命! 就算染红自己的手也在所不惜! 她咬着牙下定了决心。 主屋内没有树干靠近围墙,空手的董蕙宇只好从大门离开,谨慎的关好门,注意不发出任何声响。 因为脚疼无法避免得拖着脚走路,怕鞋子摩擦在地上的声音会引人注意,她干脆把鞋子月兑了,仅着罗袜行走。 地上不时有小石头跟尖锐的东西穿透袜底,刺得脚心疼,她咬牙忍着,一步一步走来宋姨娘的院落。 她发现她爬不上树了。 脚踝痛得太厉害,连走路都有问题了,更别说要靠一只脚来顶起整个身体,她疼到连施力都没办法。 找不到母亲的衣物,还无法进入扮鬼,她不甘愿就这么放弃离开,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对了、衣服! 她躲到角落去,翻出了白衣。 虽然计画有变,但只要能吓到宋姨娘,让她夜不能寝-无法安眠,最终崩溃投首,就是个好方法。 她把白衣铺在地上,用力咬破了手指尖…… “就是这里。” 培德指着墙角下一个不明显的洞穴。 曹惟筌蹲,抬手一招,培德立刻吹亮了火折子递给他。 他仔细打量这个小小的洞穴,不均匀的土块看得到挣扎通过的痕迹。 蕙宇当真利用这个小小的狗洞,钻入了董家? 这要多强烈的意志啊? 他正发愣着时,突然看到一双沾了尘土的白皙小手从洞穴里头伸出来,他未加思索,放下了火折子,抓住小手,将她拉出来。 察觉手被抓住了,董蕙宇惊恐得心跳都要停摆了。 她被发现了? 她慌乱的挣扎,想把手缩回去,可对方牢牢的紧扣,怎么也挣不开。 见她挣扎得厉害,怕她会弄伤自己,曹惟筌急忙出声,“是我,惟筌。”扭动的身躯瞬间静止,灰头土脸的她惊愕抬头。 真的是曹惟筌? 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董蕙宇转过头去,在火折子的亮光下,她看到了培德。 是培德告诉他的? 培德知道她来这里? 培德……是他的小厮,他派来说要照顾她的人,但其实在监视跟踪她?董蕙宇豁然明白。 曹惟筌为什么要这么做? 该不会……该不会他其实是宋姨娘的人? 见她不再乱动了,曹惟筌立刻将她拉了出来。 “你……” “先离开再说。” 董蕙宇甩开要把她拉起来的手,双眸充满防备,“你先告诉我一件事,你是不是宋姨娘的人?” 曹惟筌哭笑不得,“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派培德来监视我?!” “回去我再跟你解释,继续待在这里,万一被其他人发现就不好了。” “你真的不是宋姨娘那边的人?!”她再次确认。“我是你这边的,我答应过会帮你,相信我。” 董蕙宇咬着唇,有些勉为其难的点头。 曹惟筌将董蕙宇拉起来,人还没站直,就看到她面色扭曲,一滴疼痛的泪水滚落了下来。 “你又扭伤脚了?” 董蕙宇垂着头不说话。 “算了,先回去再说。” 一旁的培德牵过马来。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是骑马过来的。 曹惟筌握着纤腰,将董蕙宇一举提上马背,再跨坐于她身后。 温热的身躯将她包围了起来,宽大的胸口紧贴着她的后背,她不由得揣揣想着,这是牢笼,还是温暖的依靠呢? “坐稳,要走了。”他低首轻声叮咛,一个蓦然悸动,薄唇吻上了董蕙宇的头顶心。 轻轻的一吻,心神紧绷的董蕙宇没有察觉,倒是一旁帮着牵马的培德看见这一幕了。 他很是诧异的面色凛直。 少爷不是一向不喜董小姐的吗? 现在怎么…… 曹惟筌轻甩缰绳,马匹往前小跑而去,培德连忙蹬上了另一匹马跟着。 回到祖屋,青青已亮着灯焦灼的等候。 曹惟筌把董蕙宇从马匹上抱下来后,就没松开过,直接将她抱进了前厅。 “青青,再去调膏药过来。”曹惟筌吩咐,将董蕙宇放在罗汉床上。 “小姐脚又受伤了吗?!”她记得董蕙宇的脚已经消肿啦。 “对,快去。” “少爷,我去打水过来。”机灵的培德快步离开。 曹惟筌月兑掉她脚上的鞋袜欲检查伤势时,才发现自个儿手上有不明的污渍。 仔细一瞧,像是血。 “你受伤了?”曹惟筌迅速直起身,打量她周身,“是哪里受伤了?!” “没有……”董蕙宇犹豫了一下,翻过掌心朝上,她十指的指尖几乎全沾着凝固的血液,好不吓人。 曹惟筌想起她上回也是手受伤,但没这么严重啊。 “为什么会这样?”曹惟筌抓着小手,满脸焦躁。 董蕙宇抿着唇不说话。 她对他还是心存质疑。 毕竟她曾被深深的背叛伤害过,她知道不可轻信他人。 她如果现在坦承她把指尖咬破,在白衣上写下了令人惶悚不安的血书,指责宋姨娘下药陷害母亲,若曹惟筌真是宋姨娘的人,同宋姨娘说出血书来源,她的脚就白挨疼,血也白流了。 第九章 “蕙宇!” 董蕙宇唇线绷得紧紧,就是不开口。 曹惟筌叹了口气。“你真以为我是宋姨娘的人?” 董蕙宇依然沉默。 “是,培德是我派来监视你的。” 董蕙宇心口尖锐的刺痛着。 果然…… 她在这世上,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 “我就怕你莽撞地把自己陷入险境,所以才叫培德监视你,只要你一离开祖屋,就要跟我报告。”他在她身前蹲下,握着她的手,目光对上她,诚挚的说:“我主要是想保护你,绝对不是什么宋姨娘的人,你想想,我跟她又没有什么交集,更何况我可是曹家大少爷,我需要跟一个姨娘狼狈为奸吗?”也太小看他了吧。 董蕙宇瞅着他,没有回话,但可看出她的怀疑与戒备已经有所降低。 须臾,“青青也是吗?”她轻声问。 他想,她挺聪明的,还能举一反三。 “青青主要是照顾你,但若你身边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同样也得向我报告。” 青青拿着调好的膏药走进来,曹惟筌叫她再去把伤药拿来。 伤药就放在屋内的橱子里,青青交给他之后,培德也提着水桶进来了。 “就放这儿。”曹惟筌下巴努向床脚前方的位置,“你们先去歇息吧。” “好的,少爷。”两人一前一后走出。 曹惟筌将布巾濡湿,先净了脸,再擦拭她肮脏的手,把与土混在一起的血擦干净。 一拭净,伤口就整个显现了。 十只手指尖各有大小不一的伤口,皮肉破烂,一看便知是硬咬出来的。曹惟筌没有再逼问她到底做了什么,帮她涂了药缠上布巾,接着再洗脚,把膏药涂在肿得更剧烈的脚踝上。 董蕙宇看着他细心、的为她上药包扎,还帮她洗了手脚,这不是一个大少爷该做的事。 就算他真的跟宋姨娘有交易,也不需要作践自己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她都答应解除婚约了。 她实在胡涂了,不晓得曹惟筌到底是存什么心思。 “惟筌……哥哥。” “你为什么叫我时都要顿一下?!”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叫他才适宜。 以前他是她未婚夫时,“惟筌哥哥”很自然地就能从口中唤了出来,现在却觉得这样叫他很尴尬,毕竟目前两人的未婚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了。她踌躇的浅浅呼吸了口气,“我去宋姨娘院落中装神弄鬼。” “果然是你。” “你知道?”董蕙宇吃惊的瞪着他,“你果然是……” “你忘了我答应你会注意董家动向吗?” “呃……”董蕙宇顿时面红耳赤,“抱歉,我忘了。” “你怎么进去宋姨娘院落的?” “爬树。”她顿了顿,“我从偏院小屋逃出来,也是靠爬树。” “所以脚是在爬的时候扭伤的?!” 她摇头,“是跳下来的时候。” “那手呢?怎么受伤的?”他抓起缠了层层布条,十只手指头都被包裹起来,活像两只大棒槌的手问。 “我在白衣上写血书。” “血书?” 我本来是想去主屋拿我娘的衣服,放在宋姨娘的房中,让她深信是我娘的鬼魂来找她,可没想到我爹已经把我娘的衣服都丢掉了。”心口一阵酸,她忍不住吞咽。“我去主屋时,就把脚弄伤了,没有办法再爬进去宋姨娘的院落,我不甘心白跑一趟,就在带过去的白衣上写血书,挂在门口的那棵大树上。” “你写了什么?” “我写『宋姨娘觊觎正室之位,下药陷害正室夫人,罪大恶极』。”曹惟筌傻了。 “这么多字要花多少血?”难怪她十只手指头都啃烂了。 再仔细看,她唇色苍白的吓人,只是刚才一脸尘土,灯光又昏暗才没马上察觉。 “我不在乎,只要能够让宋姨娘吓坏投首,帮我母亲申冤,就算要我以命为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我不准你再这么做!”曹惟筌怒斥,“什么叫做在所不惜?你娘会希望你这么做吗?” “我娘死得冤枉……” “但她绝对不希望你这么做,就像我也不答应你用这么危险的方式来达到目的!” “没有关系,”她如果死了还能重生。“我……” “谁说没有关系?”他心绪激动得捏紧了细腕,“我怎么可能见我的未婚妻陷入险境,却袖手旁观!” “你不用有任何道德上的不安,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解除婚约,但实质上,你已经不是我的未婚夫,所以你无须觉得良心不安……” “你在胡说什么?”曹惟筌冷了声线,“什么叫做实质上我已经不是你的未婚夫?” 董蕙宇怔愣了下,“那天……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帮我,我们就解除婚约,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说到做到,我已经打算等我娘沉冤昭雪,我就会出家,为我母亲念经回向。” “你答应我,但我有答应你吗?” 董蕙宇不解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不喜这桩婚约……不喜欢我吗?!” 她果然是察觉了啊! 他小看了她的聪明,-直以为她是愚笨的女孩,没有发现他真正的想法,才会每次见到他,都是含羞带怯,其实她全都了然于心,只是没说出口而已。“谁跟你说的?” 过去他的确没那么喜欢她,但现在不同了,这个勇敢又让人心疼的女孩,他怎么可能不喜爱呢? 所以他决定否认,不说实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喜欢我。”一行清泪落下,董蕙宇连忙抬起衣袖抹去。“谢谢你给我一个容身之处,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后面怎么让宋姨娘自爆,我会自己想办法。” 曹惟筌为她的专断而蹙紧眉头,一个冲动涌来,他抓起小脸,往那片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嘴唇吻了下去。 董蕙宇震惊过度的呆愣了。 “我若不喜欢你,会吻你吗?” “可是……” “你可能觉得我以前对你比较疏远。”董蕙宇轻点了两下头。 “那是因为,你的拘谨有礼让我也不得不跟着姿态拘束了起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问题竟是出在她的态度上吗? 可她记得他看着她的眼神,一直毫无温度,有时甚至会让她觉得自己比陌生人还不堪,不太像是因为她拘谨所以他才跟着疏离啊…… 见董蕙宇垂眉思考,怕被她找出不对劲的地方,曹惟筌索性把人抱了过来,让她坐在大腿上,双手在她的腰际交叉,将人搂入怀里。 董蕙宇的心神果然因为他这一个过度亲昵的动作而心神慌乱了起来,无暇分析了。 明明已经失了不少血液,头都还觉得有点晕晕的,为什么脸仍然会发红发热呢? “那你……愿意跟我成亲吗?” “当然。” 董蕙宇娇羞地垂着头,实在不敢相信曹惟筌真的喜欢她,愿意跟她成亲。 “以后我不准你再孤身去董家大宅了。”曹惟筌怕她不听话,明天晚上又偷溜出去,严正声明。“可是我娘的冤……” “我会想办法让你不用自己踏入险境,就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是什么方法?” “相信我,”曹惟筌轻揉了揉粉颊,“我不可能再让你涉险,再带着大伤小伤回来。你也要顾虑我看到你一身伤时的心情有多难受啊。” “对不起。”董蕙宇心里虽然饱含歉意,却又不知为何觉得很开心,明明是挨骂,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别抱歉了,我知道你心急什么,但接下来交给我,把伤养好,尤其是扭伤,如果不注意的话,说不定一辈子都好不了。” “这么严重?”她可不想一辈子瘸着腿。“我家开药材行的,还不值得相信?!” “可是你不是大夫啊。”开药材行跟行医是两回事吧。“还会顶我嘴啊。” 曹惟筌一捏娇俏的鼻头,董蕙宇傻笑了起来。 “夜深了,该休息了。”曹惟筌将董蕙宇抱起来走向内室。 “我得把衣服换了。”她这身衣服脏兮兮的。“可我手不方便,可以帮我叫青青过来吗?” 青青可能已经睡了,中途把她叫醒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现在两只手被包得像棒槌,连颗扣子都解不开,要怎么更衣? “我来帮你吧。” “欸?” 第十章 第六章 董蕙宇还以为曹惟筌是说笑的,可没想到他把她放到床上后,还真拉开腰带,并解起右上胸处的盘扣了。 董蕙宇这衣服设计的是两件式,上短衣,下长裤,中间绑了一条腰带。怕交领衣松开,还特别缝上了盘扣固定。 “等……” “这……这怎么行?!” “你我来年就要成亲了,只是帮忙换个衣服而已,不用害羞。” “可是……这不应该是你该做的事。” 他帮她洗脚、擦伤口,就已经让她非常的惊诧了,现在还帮她换衣服? 就算他们成了亲,身为丈夫的他也不该帮她更衣啊! 曹惟筌轻轻一笑,“夫妻之间不需要这么明显的分界。” “不行。”她用力摇头,“不可以这样,就算我们已经成亲了,你是丈夫,是我的天,应该由我服侍你才对。” “在外人面前,你服侍我,现在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就别在意这么多了。” “可是……” 曹惟筌在她耳畔低喃,温热的吐息吹拂过耳廓,莫名的痒,使她不由双肩缩起,脸儿微红。 实际上,曹惟筌在家里就曾看过父亲为母亲更衣,母亲总是大方的笑盈盈接受好意,从不曾害羞的推却,或是拿什么礼俗教条来禁止。 夫妻间的事嘛,本来就不需要向其他人交代。 …… “我这样好像废物,都让你帮忙。” 曹惟筌不在意的一笑,将她抱到床上去。“折腾了一夜,你也累了,先睡吧。”曹惟筌拉高被褥。 “那你要回去了吗?!” “嗯,明天若有空,我再来看你。” “好。”董蕙宇喜悦微笑。 曹惟筌捻熄了房内灯火,大踏步走出厢房,站在回廊上,大口吸着夜晚的冷空气,平稳体内燥热的情动,待完全冷静下来,才离开。 董蕙宇的那件血衣,制造了斐然的效果,尤其上头还清楚写明宋姨娘是用下药的方式陷害董夫人,更让她惊惶害怕,速速叫人把那件血衣烧了,还到城外的神庙烧香祈祷,恳求神明保佑,不要让厉鬼近身。 傍晚,打算将此事告诉董蕙宇的曹惟筌来到祖屋,青青告知董蕙宇正在沐浴。 “她手脚不方便,你没帮她?” “是小姐说她不习惯让人服侍洗澡,说自己来就好了,我有帮她把手脚的布条拆掉,好月兑衣服。” 曹惟筌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但青青还是觉得挨骂了而头低低的。“我知道了,你去煮晚膳吧。” “是的,少爷。”如获大赦的青青赶忙走去后院的厨房。 内室与浴房仅一个屏风之隔,哗啦的水声传了出来。 他走近屏风,轻声问道:“还行吗?” 听到曹惟筌的声音,身无寸缕的董蕙宇微骇了一跳,“还、还行。” “手指不会痛了吗?!” 怎不会痛呢,只要一碰到东西,就疼得她倒抽口凉气,伤口仅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一个不小心就被碰掉,流出血来,滴落在水中,化开成了一朵娇艳的红花。 这样的手根本无法洗发,偏她昨天因为在狗洞钻进钻出,头发都脏了,昨晚是因为回来时太累,身上又一堆伤,不然应该要先洗过澡才睡的。 “还有点疼。” “需要我帮你吗?” 帮? 浴桶内的董蕙宇震惊瞪大眼。 这帮的意思是……帮她洗澡? 应该不是吧,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做到帮她洗澡这份上啊。 “嗯……我可以自己来。” 分神在谈话中的她,手指不小心摩擦到浴桶边缘,又一块痂被搓掉了,她疼得轻呼一声,而这声音被曹惟筌听见了。 “怎了?” 他转身一个踏步走进来,董蕙宇大吃一惊,慌得整个人都埋进浴水里,只露出鼻子以上,还有碰不得水的手指头。 无法碰水吧?”曹惟筌假装未看见她的窘迫,双目紧盯着她的脸,未看向水中的身躯。“怎不叫青青帮你?” “觉得……不好意思。”董蕙宇稍微抬高了红脸回答,吐出的气体在水上咕噜咕噜作响,像尾求食的小金鱼。 忘了几岁开始,她就不曾让任何人服侍她沐浴,就连麻烦的长发也都自己来,总觉得被人看见了身体是件丢脸的事情。 可现在,被曹惟筌瞧见了。 虽然说他们是未婚夫妻,将来总会走到这一步,但还是会觉得非常害羞啊。 “青青被我叫去煮晚膳了,我来帮你。” 他当真要帮她洗浴? 曹惟筌大步走了过来,抓了垫脚用的凳子,坐来浴桶后方,撩起浸泡在水中的长发,抹上皂角。 “惟、惟筌哥哥……” “嗯?” “为什么你都肯……肯这样帮我呢?” 她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尤其若跟以前的冷淡相比的话,这段时间,他也待她太好了,让她有种陷人梦中的虚幻感,不禁要起疑,会不会这段时间,是她做的一个好梦,她其实 人还关在偏院小屋里挨饿受冻,只能靠着做梦来逃离现实的残酷。 所以根本没有重生,没有死亡过,只是一个无法常理解释的梦罢了。“你爹平常不会帮你娘穿衣洗澡吗?” “当然不会。”董蕙宇像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一般瞪大眼,“我娘说,妻子就是要服侍丈夫的,要遵守三从四德,还说,爹为了她,那么久未纳妾,可她一直生不出儿子来,对爹深感愧疚,所以更要尽心。” “可我爹娘就不最这样。” 曹惟筌细心的搓揉湿发。 “伯父还会帮伯母洗澡?”她实在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他们还会鸳鸯共浴呢。” “你为什么会知道?”难道他有偷看……过? “他们有次从浴房一起出来,刚巧被我碰到了,那时我还小,不晓得是怎回事,长大之后才明白。” 原来……原来是这样。”鸳鸯共浴? 这是否表示以后她也会跟惟筌哥哥共浴呢? 呀,光想象就好难为情。 “我爹长年在外经商,走遍大江南北,还曾远赴西域,思想自是与他人不同。据他说,我娘的观念原本也跟你娘差不多,是被我爹潜移默化的,要不她原来也是个拘谨的姑娘家呢。” 曹惟筌自了杓热水,冲掉董蕙宇头上的皂角泡沫。 “那是不是……你是不是不喜欢拘谨的姑娘?”董蕙宇提着心问。“我喜欢在外拘谨,但是跟我相处时大方坦率的姑娘。” 董蕙宇闻言心就沉了。 “可我是个拘谨的……” “你是吗?” 为什么他会反问她呢? 她仰起下巴,看着曹惟筌,“你觉得我不是吗?!” “我看就不是。” …… 第七章 董蕙宇几乎是他一离开就昏睡了过去。 曹惟筌在一旁梳妆架的脸盆里,揉湿了毛巾,怕她着凉,还帮她把衣服穿好,涂好药,盖上暖被,才走出去。 跨出厢房大门,就见青青红着脸,垂颈等待。“晚膳煮好了?” 青青抬起头,却不敢直视曹惟筌,耳根子微染着红艳。“好、好了,已在饭厅……奴婢是来请少爷小姐过去用膳的。”尚未及笄的少女双眼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得急促。 青青肯定是听见了他与董蕙宇的燕好之声。 曹惟筌顿时觉得有点尴尬,但也只能假装没发现。 “小姐睡了,你先吃吧,若她醒了,再熬碗粥给她。” “是的,少爷。” “我先回去了。” 送少爷。”青青连忙转身朝向大门。 “不用。”曹惟筌摆手,快步走出祖屋。 翌日,曹惟筌将培德查来的事转告董蕙宇,董蕙宇闻言神情激动。 “她害死了两个人,还敢求神明保佑,要不要脸啊!”董蕙宇激愤的眼眶泛红。 “不过这也代表她真被吓住了,才会急得去求神拜佛。” “是吗?”董蕙宇闻言双眼发光,“这样的话,我这两天一定要再过去吓她一吓。”要乘胜追击啊—? “别。”曹惟筌握住激动的小手,“我不会再让你去涉险的。” “可是……” “别担心,我找了个人替你。” “找了个人?!”董蕙宇讶异地看着他。 “嗯。”他轻轻点头,双阵湛出笃定的笑意。 “还是找不到人?”宋姨娘火大拍桌,“都几天了,一个人也找不着?她是多会躲,你们是蹭饭吃的吗?” “姨娘息怒。”一旁的丫鬟安儿忙安抚,“说不准大小姐……大小姐已经死了。如果还活着,我们动员了那么多人,几乎要把城里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了,怎可能还找不着呢。”安儿陪笑。 一开始,是他们几个奴仆去找,可一直找不着,又太惹人注目了,后来,请了外头的人鉅细靡遗的搜查过城里每一处,就是没有董蕙宇的踪迹。 董蕙宇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又没有谋生能力,说不定逃出去之后就死了,被当成无名尸处理,所以才会找不着。 反正就算大小姐逃出去又能怎样呢?”婉儿亦跟着分析道,“她又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真是姨娘陷害夫人……” 宋姨娘双眸凌厉一瞪,一人一巴掌,安儿与婉儿的脸颊一阵热辣辣的疼,哭着跪下求饶。 “老爷快回来了,他回来若是见不到董蕙宇,没见人又不见尸,肯定要追究,我这儿又出了事,你想老爷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来吗?”宋姨娘越想越火,狠踹了办事不力的安儿一脚。 她虽是姨娘,但在家里地位比董蕙宇还低,毕竟她是老爷的亲生子女,还是嫡长女。 宋姨娘好不容易除掉姜氏,又怎么能忍受嫡女踩在她头上。 当初董老爷外出前,把董蕙宇软禁在娴静居,是她擅自作主偷偷关到偏院小屋,好找机会把她弄死,再假装她是自杀。 宋姨娘连遗书都准备好了。 没想到,那丫头竟然跑了。 接着,屋里又闹鬼,还有那件血衣,宋姨娘怎么想怎么惊慌害怕。 她虽然马上烧掉那件血衣,可血衣是挂在院落门口,不知被多少经过的人看见了,这大宅里除了她还有两个姨娘,谁知道会不会碎嘴到老爷那儿去,这几天她可都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啊! 闹鬼一事也有人在疑猜,为何独独宋姨娘院落发生灵异事件,而其他姨娘 皆平安无事,莫非她跟姜氏通奸一事有关。 她下得了封口令,却无法真正管束悠悠众口,这火若是烧起来,恐怕会危及自身啊…… 再加上董蕙宇的失踪,完全是雪上加霜,等老爷回来,她都不知该怎么交代。 下药一事除了她,以及献计跟负责带长工去跟姜氏苟合的刘姑姑、买药的安儿、背叛董蕙宇的婉儿,没有其他人知道。 婉儿会被拉拢,因为她偷主子的首饰去变卖,被刘姑姑抓个正着。 刘姑姑除了威胁她就范,也允诺只要董蕙宇一死,就会除去她奴籍,这没节操的贱人立马开心地答应。 她曾经怀疑过会不会有内贼帮助董蕙宇,血衣的事是内贼所为,可再想想,她们四人是共犯,同在一条船上,应该没有人敢背叛才是。 “时间不多了,快把人给我找出来!”她非得在老爷回来之前,除掉董蕙宇。“一定要把她给我抓出来!城里找不着,就到城外去找,到邻城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宋姨娘咆哮大吼。 安儿与婉儿苦着小脸出去了。 第十一章 “好烦呀,一直叫我们去找人,是要上哪找啦!”安儿烦躁地说,“找这么久还找不着,说不定已经死了,再找下去也是白费功夫啊!” 接着,安儿目光凌厉瞪向婉儿,“都是你没把人顾好,让人跑了!” “说我?”婉儿怒道:“我门都锁得好好的,谁知道她怎会不见了,说不定就是你放她走的!” “你少胡扯!” 是你先乱讲话的!”婉儿指着自己,“我又不是白痴,若放走大小姐我一定跟着走的,还留下来白挨这三十大板啊!” 董蕙宇逃走之后,婉儿就被宋姨娘怒打了三十大板,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了旬日才下得了床,现在走路都还一拐一拐的呢,可恶的安儿还想把过错推到她身上,是想看她被打死吗? 若再来一个三十大板,她要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安儿知婉儿说得有理,就是一口怨气憋在胸口不吐不快。“每次都是我去跟那些下贱人打交道,上次那个当头儿的,拿了钱还硬模了我的脸,我回来不知道洗了几百次脸,那种螺心感才消失。”安儿烦躁的抱怨。 她一回想那汗湿的大手模在脸上的触感,就忍不住要打哆嗦,胃中酸液翻滚。 “有什么办法,这件事得偷偷模模地来啊,只能去找那些专门干下作事的人找小姐。” 说来,她被打了三十大板以至于无法出门,说不定还是件好事,至少不用去跟那些脏兮兮的卑贱人物打交道,还要被轻薄。 “你说,小姐躲到哪去了?” 婉儿耸肩,“我怎知道。” “那你再说,是不是真有人帮她?” “我觉得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毕竟董家奴仆上百人,真跑出一个偷偷帮她逃走的也不无可能,不过真要出事,早出事啦,小姐都不见十来天了,寻得这么积极也没她的消息,我猜根本是逃了,逃得远远的,就怕被我们找到,要小命不保。” 况且董蕙宇逃跑之前,已把她饿了整整三天,送过去的馒头如她所猜想几乎没动,在生命受到要胁的情况下,哪还敢造次啊。 “不过也真是太巧了,你要去弄死她时,她就刚好跑了。”安儿越想越觉得有内贼。 “小声点!”婉儿连忙捣住安儿的口,“你是巴不得整个董家都知道我们干的好事吗?” 安儿一把抓下嘴上的手,挑衅道:“至少我可没背叛主子!” 她对宋姨娘一直是忠心耿耿的。 你再说啊!”婉儿恼怒拐了安儿一肘子,“当心我弄死你啊。” “你真行的话就来啊!”狠话一撂完,安儿转身就跑。“好样的,你给我站着别动!”现在是欺负她走路不便就是。 “来打我啊!”安儿跑了一个安全距离后,转头朝婉儿做鬼脸,冷不防, 有人从转角处走出来,安儿就被撞倒了。 “哎呀!”安儿惊叫一声,撞着她的人连忙伸手自她腰后将人稳稳扶着,安儿就这样跌落对方结实的臂弯中。 “姊姊小心摔着啦。” 安儿正要把撞她的人臭骂一顿,抬头却见一个俊俏的小伙子,个子虽不高,身型也偏瘦,可一张脸俊美如潘安,朝着她咧开一口灿烂白牙,她魂顿时不知跑哪去了。 “姊姊?”小伙子见她没反应,脸更靠近了些,状似打量着她,“你还好吧?” 两张脸的距离不过一个掌心,安儿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缓缓吹拂过她的鼻尖、脸颊,害得她胸口一阵紧,心一阵热,怔怔盯着那张近看更是漂亮的脸皮,眼睛舍不得眨。 “安儿,你失魂啦?”一旁的婉儿看到小伙子那张出色的容貌也不由得一阵脸红心跳,但她没安儿那般整个心魂都被勾走,还有余力取笑。 “我……我只是吓了一跳。”安儿慌忙直起身,当小伙子手离开她的背时,不免有些流连不舍。“你、你哪的?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小的是昨天进来的,目前在厨房打杂。”小伙子嘴角扬笑,姿态恭顺,挺讨人喜欢。 怎么会把你安排在厨房呢?”安儿心想这根本是暴殄那张卓然出众的脸蛋嘛。 “总管说,刚进来的奴才都得从厨房打杂做起。” “是、是喔?”安儿抿了抿嘴,“那你叫啥名字啊?” “小人名叫轩安……不过进来之后,总管把我改名叫添贵。” “轩安这名字好听多了,”而且跟她一样有个安字呢。“不过咱奴仆名字都有规定的,奴才都有个添字,奴婢都有个儿字。” “那请问我该怎么称呼姊姊呢?” “叫我安儿就好。” “安儿……”听他在嘴上琢磨着自己的名字,安儿脸上又是一阵红热。“原来姊姊叫安儿,这名字真好听。” “哪……哪里……”安儿手指捏着衣角,身体害羞的轻摇。 “那这位姊姊呢?”轩安一双深邃的眸直勾勾凝视着婉儿。 婉儿立时被他瞧得有些心慌意乱、双颊绯红。 “我、我是婉儿姊姊。”婉儿不管到哪,都喜欢装派头。 “安儿姊姊,婉儿姊姊。”轩安非常有礼貌的朝两人打躬作揖,“是不是咱宅里的姊姊都像你们这么漂亮?!”一张甜嘴将两名奴婢逗得心花怒放。 “最漂亮的还是咱们安儿姊姊啦。”婉儿调侃道。 “你少在那边胡说。”安儿轻斥,推了婉儿一把,面露娇羞。 “那小人先去忙了,还有很多柴要劈呢。”轩安手指向柴房。 “你要去劈柴啊?”安儿露出不舍之意。 “是啊,我是最资浅的,所以粗活都是我做。”轩安摊开两手,让安儿两人看到他掌心上的伤痕,“再疼也得做。” 瞧他手上有多个磨破未愈的伤口,安儿立刻感到一阵心疼。 “我得走了,免得晚了,要挨打。”轩安朝两人露出清爽的一笑,走往放置柴火的柴房。 “怎么让他去砍柴火呢!”安儿打抱不平。 “干嘛,心疼啊?!”婉儿不怀好意的拐她一肘子。“我只是觉得……要适材适用嘛。” 她想这么漂亮的小伙子,姨娘应该也会喜欢,把他调来院落,总管那儿肯定没二话,她还可以天天跟他见面相处…… 安儿忍不住抿着嘴角窃笑。“只是这么想吗?”婉儿揶揄。 “要你管!”恼羞的安儿嗔道。“不理你了,我走了。” 安儿从厨房后方,仆人专用的小门出去。 婉儿回头看着轩安离去的背影,心里同样觉得,把那么漂亮的一个男孩放到厨房,还真是可惜,要不就探探姨娘的意思,看能不能把他调过来院落服侍,多个说话的伴也不错,更何况,有那么漂亮的男子天天见面,日子也过得比较快活。 “……你针往这边扎下去就可以了,小心别刺到手指头。” 曹惟筌走进厢房,就听到董蕙宇正在教青青刺绣的方法。 她仔细又温柔的指导,对于手指笨拙的青青,没有丝毫不耐。 曹惟筌倚着门框,微笑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 那我这边……面对门口而坐的青青眼角余光看到似乎有他人在场,抬首见是曹惟筌,连忙起身行礼,“少爷。” 曹惟筌摆了下手,要她不用多礼。 董蕙宇回头朝他嫣然一笑,“怎么来了也不出声?” “偷瞧你们在做啥啊。” 曹惟筌上前,低头就吻了董蕙宇的额头一下。 青青见两人亲密的模样,不由得脸红,借口要去后院洗衣,赶忙出了厅房。 青青一走,坐来董蕙宇对面的曹惟筌面色严肃了起来。 董蕙宇猜到八成跟董家的事有关。 “我家那儿有动静吗?”董蕙宇问。 “轩安已经顺利进入宋姨娘的院落当差。听说,宋姨娘目前找了更多的人,并把搜寻的主力跟范围扩大到郊区跟邻城,我想城内目前暂时是安全的,但仍得小心,预防万一。” 轩安是名戏子,虽然容貌姣好,但嗓子曾受到忌妒他面貌的师弟下毒所害,即使说话无碍,但再也无法拉嗓唱曲,不仅只能担当不重要的配角,还常被戏班里的师兄欺负虐待,甚至奸yin,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一日,曹老爷五十岁大寿,请了戏班子唱戏,曹惟筌中途离开去小解,回来时,看到两个男人把轩安强押在庭园的假山处,捣住他的嘴,强行扯掉他的裤子,企图硬上。 曹惟筌见义勇为上前制止,得知轩安的状况,心里对他十分同情怜悯,晓得他无意愿继续在戏班子待下去,只是因为卖身契的关系,无法离开,故自告奋勇跟团主斡旋。 团主原本要求一百两的赎身钱,硬是被曹惟筌砍成十两,取回了契约,重获自由身。 轩安恢复自由之后,曹惟筌安排他到邻城的曹家商铺,从伙计开始学起,他做事勤恳踏实、小心仔细,颇受掌柜称赞。 由于戏班子不是固定演出,而是居无定所、四海为家,且在戏台上均是浓妆厚粉,加上轩安并非在本城当差,推估董家应该无人识得他,才决定送他进去执行董蕙宇未竟的计画,也就是继续扮鬼吓宋姨娘。 轩安的个子比董蕙宇高,不过大概高个两寸左右而已,在晚上不仔细瞧,看不出差别,至于脸的话,长发掩面或是利用化妆技巧,一样混得过去。 再加上他在戏班子十年,功夫底子扎实,步履轻盈,又会扮戏,扮鬼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轩安在知道原由之后,告知曹惟筌,他随戏班子四处表演时,知道有种药,可以让人服用之后,日日受恶梦所扰,终至心神崩溃。 这药不可一次下太多,因有可能造成暴毙,但若是使用微量,就可逐日达到想要的效果。 他认为,双管齐下,可加速让宋姨娘亲口吐出实话。 曹惟筌与董蕙宇商量过后,决定使用轩安的方法,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希望一切顺利。”董蕙宇心绪沉重道。 放心,你没见过轩安在戏台子上的样子,演技出色,就算当配角也十分 吸睛,只可惜才艺过高、容貌太过出色招人忌妒。”曹惟筌叹了口气。 董蕙宇亦跟着叹气。 她的母亲何尝不也是因为宋姨娘的忌妒,才会死得不明不白。 “对了。”霍然想起一件事的董蕙宇欲站起身,曹惟筌连忙帮忙扶着。 “我脚现在已经不疼了,”董蕙宇笑道,“你的膏药十分有效,两三天就没感觉了。” “就算不疼了也不能太过恣意走动,否则就会像上回那样,旧伤复发,肿得更厉害。” 曹惟筌想起她没跟他商量就自作主张,受的伤一次比一次更重,就忍不住要叨念一下。 “现在有轩安帮忙,我不会自己去涉险境了嘛。”董蕙宇笑着拉起他的手。“我有样东西要麻烦你转交给轩安。” “是什么?!” 董蕙宇牵着他来到橱柜前,自里头拿出一件外袍。“这不是你上回要我从家里带来的外袍?!” 他带来的是一件素面的女用外袍,灰紫色的绸缎,未绣上任何纹样。“我在下摆绣了牡丹跟画眉。” 董蕙宇将衣服翻开,“牡丹是我母亲最喜欢的花,画眉是她最爱的鸟,董家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件事,把这个拿给轩安。”董蕙宇将外袍郑重放到曹惟筌手上,双眼放着精明的光。 曹惟筌立刻晓得她的意思。 看着她坚定凌厉的眼色,曹惟筌不觉有些感叹。 所谓一夜长大,说是指董蕙宇这个样子吧。 她已经不是昔日受尽娇养、天真良善、乖顺柔巧的董家大小姐了。 但,他喜欢她这个模样。 毕竟,将来她要嫁进曹家当主母,管理近百人的后宅,没点精明手腕,可是会被心怀叵测者吃掉的。 “培德。”他将培德唤来,把外袍交给他,“拿去给轩安,告诉他,这是董夫人的衣服。” 不用特别交代,伶俐的培德自然知道要怎么做。 培德点了下头,疾步往外走。 “还好有惟筌哥哥帮我。”螓首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低声感叹,“否则我现在不知怎样了。” 说不定早就被宋姨娘抓着,逮回去杀了。 然后又再一次重生,吸取之前的教训,不断的修正,最怕的是,上天看不过眼,嫌她蠢笨,不给她机会再重生了,于是她跟母亲的冤屈从此沉冤莫白。 曹惟筌轻抚董蕙宇瀑布般的浓密黑发,吻了吻她的头顶心后道:“我今晚在这过夜。” “真的吗?”董蕙宇难掩欣喜。 曹惟筌鲜少在此过夜,故知道他要留下过夜,就像夫妻一样,董蕙宇无法不喜出望外。 “怕娘子晚上孤枕难眠。”曹惟筌故意戏弄她道。 董蕙宇闻言,小脸果然一红,娇嗔道:“咱一人也是睡得好好的。” “当真?” “当真。”董蕙宇抿着唇,嘴角有止不住的窃笑。“这样的话,为夫待会就走了。”曹惟筌作势转身。 “欸。”董蕙宇忙抓住他,“你怎……你刚说要留下的。” 董蕙宇咬着下唇,满面委屈。 曹惟筌低声一笑,“我闹你玩的。” “那我得叫青青多烧两道菜。”董蕙宇兴奋的道。 “不用,跟平常一样就行了。” 他俯身,咬上粉唇。 第十二章 第八章 …… 早就洗好衣服的青青连要给董蕙宇喝的补药都熬好了,她没办法进屋,只好回到厨房蹲在地上,双手托腮靠着灶炉取暖。 真希望她也能有一个男人这般爱着她呢。 少女的心思已泛起了春意。 “不……不要……别过来……姊姊,求你饶了我……啊!” 宋姨娘尖叫一声,霍地坐起,满额的冷汗滴落,湿了眼睫,她惊恐的抹去,张望四周,哪里还有姜氏的踪影。 又做恶梦了。 最近每晚都做恶梦,一直梦到姜氏来索命,让她夜夜无好眠,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还差,人瘦了一圈不说,眼下两片阴影,细纹占据了眼尾,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 帘帐外有人影晃动,她猜是守夜的安儿,哑着嗓低喊,“安儿,给我倒杯茶。”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没一会儿床帐被只白色的素手拉开,一杯茶递了进来。 宋姨娘抬手正要接过,怵然惊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一头浓密黑长发几乎遮掩整张脸,隐约只看到闪着亮光的眼。 “宋玉宁……我死得好冤啊……”哀怨的女音传来。 “不……不……”宋姨娘惊恐的往床内缩,没一会儿就碰到墙,虽然有帏幔隔着,墙面的冷意仍是直接透进了背脊,冻得她发颤。“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我只是想被抬为正室……” 宋玉宁……”床前的“女鬼”朝她伸手,碰触到她的脸,冰冷得像冬天的雪,“我死不瞑目……”宋姨娘的喉头猛地被锁,“我死不瞑目啊……” “不——” 宋姨娘疯狂的尖叫。 “姨娘!姨娘!” 宋姨娘霍地张眼,看到安儿一脸苍白的摇着她的肩,房内的烛火已经点燃 “安儿!”宋姨娘一骨碌起身,猛然抓住安儿的手臂,眼神惊惶。“鬼!有鬼!房内有鬼。” “姨娘,没有鬼啊,你刚是做恶梦了。”安儿忙安抚。 “我是做恶梦了吗?”宋姨娘呐呐反问,“真的只是恶梦吗?” 安儿点头,不敢说自己刚才也做了夫人化做厉鬼来索命的恶梦。 不仅宋姨娘受梦魇所苦,她也是,可她不敢说,就怕院落里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大家都要吓得不敢住了。 真没有鬼吗? 不放心的宋姨娘惊惧的眸小心翼翼的掠过安儿肩膀,四处查看,确定这屋内除了她跟安儿没有其他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恶梦只要她一闭眼,就不断凌迟着她,有时以为醒来了,却是梦中梦,一个晚上把自己折磨了好几回,精神大受影响,脾气跟着变差,就连见到心爱的儿子也开心不起来。 宋姨娘惊惶无措的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鬼没出现,她就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我最近这几天老发恶梦,我看你明日一早去请大夫过来……”眼角余光瞥见窗外有道黑影一闪而过,她吓得倒抽了口凉气,慌忙抓起被子盖住头脸。“姨娘?” “鬼……外头有鬼……”浑身颤抖的宋姨娘吓哭了出来,“你去外头瞧瞧,是不是真有鬼!” 安儿哪敢瞧啊。 她自己都要吓死了。 姨娘,八成是你看错了,奴婢没看见……” “快去看啊!”宋姨娘大吼打断她。 安儿连踏出寝房都是心惊胆战,就怕与鬼打了照面,不得已,她小跑步来到另一边的婉儿睡房,把人给摇醒。 “唔……嗯……”婉儿貌似在发着汗,睡得不安稳,安儿这一摇,倒是把 她从恶梦中解救出来。 “安儿?”婉儿惊魂未定的喘着气问,“怎、怎了?” “姨娘……姨娘说外头有鬼,你陪我去瞧……” 她话还没说完,婉儿已经慌忙摆手,“我不去!”整个人缩进被窝里。 “我一个人会怕,你陪我呀。”安儿用力拉着她的被子。 “你就随便说没有就好了。”安儿也真是太不知变通了。 婉儿跟宋姨娘一样,用棉被盖住了头脸,对于安儿的恳求跟拜托甚至抗议,都来个相应不理。 安儿心想,那就照婉儿的建议,假装说她巡过了,什么都没看到就好。 做下决定的安儿点灯笼,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准备回去位于西侧的宋姨娘寝房。 人刚踏上阶梯,猛然瞧见右边转角处有道白影。 那“鬼”半身隐没在转角处,廊上的灯笼微微摇曳,在鬼身上的白衣制造出飘动不定的阴影,更显得恐怖吓人。 受到过度惊吓的安儿呆站在原地,三魂七魄已经吓跑了一半。 一会儿,“鬼”出声了。“安儿……” 听到自己的名字,安儿浑身不由控制的直打哆嗦。“安儿……是你害死了我……” “不……不……不是我……我只负责买药而已……”安儿双膝发软,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拜托饶了我……” “鬼”缓缓朝她走近。“那除了你以外还有谁?” 是宋姨娘指使的,计策是刘姑姑想的,带长工过去跟您苟、苟合的也是刘姑姑……我真的只是买药……” “那婉儿呢?” “婉儿……婉儿是负责大小姐那边的,因为宋姨娘不想屈居大小姐之下,所以才想把她一并害了。”伏在地上的安儿受到过度惊吓,一五一十地招了。 “还有谁?” “就这些了。”安儿不断磕头跪求,地上流了一摊眼泪,“夫人,小的只是奴才,主子的命令我们不敢违背啊,求求您放过我们……别再出现,别再入梦来了……”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们吗?” “鬼”霍然揪起安儿的头发,逼她抬头,覆盖在脸上的长发别开,露出狰狞可怕、满面是血的鬼脸,安儿连叫都叫不出声来,就翻了白眼吓晕过去。 这鬼正是轩安扮的,他在戏班子学的是旦角,扮起女人唯妙唯肖,再加上脸上涂满了假血,安儿自然看不出他的真面目。 轩安脚尖踢了踢,看她动也不动了,决定来制造一个更大的效果,崩溃宋姨娘的心神。 他瞧了瞧四周,看见矗立在圜中的大树,手臂挟抱着安儿,轻盈的跃上去,把人倒挂在树上,再将培德交给他的外袍抖开,盖在安儿身上。 准备完毕,坐等明天看戏。 翌日早晨,仆役们进了院落,开始一天的工作。 刘姑姑带着一张睡眠不足、眼皮底下挂着两块黑影的脸,踏入院门。宋姨娘喜欢她梳发的手艺,长期以来这梳头的工作都是由刘姑姑负责,久了,刘姑姑就成了宋姨娘的心月复。 她掩嘴打着呵欠,看到几个丫鬟家丁聚在树下,不知在议论纷纷什么。 “怎了?!”刘姑姑好奇的问。 婉儿一瞧见她,立刻近身低声道:“安儿不知怎地,竟跑到树上去了。”刘姑姑随着婉儿手指的方向抬头,果真见安儿横躺在枝桠间,一手一脚垂放于半空中,风吹树枝动,她人也跟着动,看似随时会掉下,十分危险。 因为眼前的状况太过诡异,加上大家多少都有耳闻院落闹鬼一事,反而没人敢主动去把安儿放下来。 她还活着吧?!”刘姑姑惊恐地问。“应该活着,有听到鼾声。” “是睡着了?” “嗯。”婉儿点头,“奇就奇在人怎么会睡到树上去了?” 刘姑姑听出她话中有弦外之音,再看她面色惊疑不定,立刻指使一名仆人把安儿弄下来,再将婉儿拉到一旁去。“你刚说那话啥意思?” “昨儿个晚上,姨娘说见到鬼了,叫安儿去查是真鬼还假鬼,她叫我陪她去,我哪敢啊,所以安儿就自己去了,没想到今天早上起来,我去房里叫她没看到人,原来是睡到树上去了。刘姑姑,”婉儿急切的嗓音压得更低,“你说这会不会是鬼干的好事?” 刘姑姑听了也是心慌慌,“难道……真有鬼?不是姨娘的幻想?” 她是没见鬼,倒是恶梦发了不少,最近一直听宋姨娘见鬼一事,还以为她是因为害死了姜氏,良心不安,才会把恶梦跟现实分不清楚了。 可若真如此,安儿好端端地又怎会睡到树上去呢? 她可从没听说过安儿得了离魂病啊! “一屋子的人都去哪啦?”宋姨娘咆哮的声音突然传来,把两个心头惊悸的女子吓得更是面如土色。 宋姨娘跨出前厅,就看到一群人聚着不做事,一个男仆手扛着梯子靠着树干不晓得要做啥,连着数夜没睡好的她肝火更是旺盛。 “安儿!婉儿!死哪去了?” 安儿兴许是听到宋姨娘的声音,急急张了眼,没发现自己挂在树上,翻身想下床,人就这样摔下树来。 随着“砰”的一声落地声响,大伙跟着惊声尖叫。 轩安也混在人群里,张着嘴,假装也受到了惊吓。 “安儿,你没事吧?”大伙蜂拥而上,把脸趴地的安儿翻过来。 安儿满脸是血,将大家吓呆了。 “天啊,死人了!”有人尖叫。 “没……”安儿哭着缓缓爬起来,“是嘴……嘴巴流血了。”她的嘴好疼啊! “我看看。”刘姑姑排开围观的众人,帮安儿检查伤势,“应该是牙齿撞到嘴唇了,哎呀,还流鼻血了。”她转头一眼就见到轩安,“去叫大夫来。” “是。”还想继续看戏的轩安只好领命出宅去找大夫,顺便送口信给曹惟筌。 刘姑姑与婉儿先把安儿搀扶回房,听说安儿早上竟然睡在树上,想起昨晚的鬼影,宋姨娘担忧得也跟了进来。 婉儿见状,搬了把椅子让宋姨娘坐下。 刘姑姑将她脸上的血擦干净,看起来也就没那么吓人了。 “安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宋姨娘急问,“你怎么会睡到树上去?” “姨娘!”安儿惊慌的泪扑簌簌的落下,“是鬼……夫人的鬼把我弄到树上去的。” 众人一听,均面色大变。 “真的是夫人的鬼魂吗?”刘姑姑颤声问,脸色苍白。 安儿哭得不能自已,“她满脸是血,说是我们害死了她……我好怕啊……我受不了了!”安儿崩溃的喊,“我最近这几天都一直在发恶梦,老是看到夫人来跟我索命,我快疯了,快疯了啊!” “你小声点!”刘姑姑忙坞住安儿的嘴,等她情绪较平稳,才松开手。 “你最近这几天也都发恶梦?”宋姨娘攒着眉问。 “嗯。”安儿点头。 “这……”刘姑姑欲言又止。 “姑姑怎了?”婉儿问。 “我最近也常做恶梦,怎么会这么巧,大家都在做恶梦?!”刘姑姑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婉儿,你呢,你睡得好吗?” “我……我也是一直梦魇……”只是她梦到的不是夫人而是小姐。 “那肯定真的是夫人变成鬼来索命了!”安儿惊恐的喊,“我们都要死了……” “住口!”刘姑姑气怒的喊,“你要让其他人都听见吗?” 闭上嘴的安儿不断流着惊惧的泪。 命都要没了,她才不管被谁听见呢。 一旁的宋姨娘面如死灰,冷汗直流。 这次是安儿被挂在树上,下次恐怕就轮到她了吧? 一名奴婢面带惊慌的小跑步进来,手上拿着一件衣服。 “姨娘,我刚在花园看到这衣服,好像是……”奴婢音带恐惧的泣声,“好像是夫人的。” 刘姑姑上前,甩了奴婢一巴掌,“胡说八道什么,给我滚!” 奴婢惊惶的跑了,刘姑姑这才把衣服抖开,一看到绣在下摆上的画眉、牡丹,在场众人均面色大变。 谁不知道姜氏最爱牡丹跟画眉,所以她的衣服十件有八件上头皆有此绣花。 这正是轩安盖在安儿身上的外袍,只是因为夜晚风大,被吹落到一旁的花园去了。 宋姨娘再也受不住庞大的精神压力,眼一翻,昏厥了。 “呀……姨娘!”屋子里又是一阵仰人马翻。 清晨,董蕙宇悠悠醒来,想下床漱洗,却发现身子被禁锢了。 睡在她身后的曹惟筌双手似铁箍般紧圈着她,将她搂得甚紧,她甚至觉得有些热。 …… 第十三章 第九章 董蕙宇醒来时,曹惟筌已经走了。 这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扶着酸软的身躯,落坐梳妆架前,对着镜子,整理一头乌黑长发。 在她白皙的颈项上,还可见曹惟筌落下的痕迹,一圈一圈的小花不只在颈上,甚至连手臂都可瞧见。 她捧着热烫烫的双颊,感到非常的幸福,现下只要等母亲的冤屈昭雪,一切就完美了! 她拢了拢衣领,遮掩曹惟筌留下的吻痕,突然,听到外头有人声传入。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那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嗓音,语气粗鲁不善、十分放肆,董蕙宇迅速起身走来门口,挨在门扇后,竖耳倾听。 “你谁啊,要做啥?”挡在垂花门口的青青语透不悦。 她本要出门去买东西,踏出大门才发现忘了拿钱,赶忙急急回屋,本想一下子而已,未把大门锁上,没想到这两个流氓就堂而皇之地走进来了。 “老子说话没听见啊?来,我问你,你看这张画像,你有没有看过或认识长这个样子,外型瘦小,叫做董蕙宇的女子?” 是来找她的? 莫非是宋姨娘派来的? 董蕙宇心一凛,一个惊慌后退,不小心撞翻了凳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什么声音?”另外一个男声传入,“你家还有人?” 一看到董蕙宇的画像,青青已是吓得魂都飞跑了一半,再听到屋内传出声音,怕董蕙宇没发现有恶人来找她,连忙拔尖了嗓,扬声大喊:“我家有谁关你什么事啊?你谁啊?我不认识什么董蕙宇啦!” 最后一句就是故意喊给屋内的董蕙宇听的,让她知道有人来找她了,快找地方躲起来。 把其他人叫出来。”男人一把推开青青。 “凭什么?!”青青上前阻挡。 外头传来推挤的吵闹声音。 怎么办? 董蕙宇手足无措、冷汗直流。 还以为宋姨娘已经把搜查的范围扩大,城内应该会较以往安全,没想到才刚放了点心,人就找上来了—? 大汉现在被青青挡在垂花门口,她若贸然出去找寻躲藏处,肯定会被瞧见的。 她惊惶无措的环视屋内,唯一能让她躲藏的,大概只有寝房内的樟木圆角柜了。 圆角柜的高度与她身高差不多,躲进去应该没问题。 而前面的青青还死拉着两个找人的大汉,不让他们踏入内院。 那张画像的画工绝佳,只要见过董蕙宇的人就会知道画的是谁。“你邻居说这里还住着一个什么小姐,但没看过长相,是不是就是这个董蕙宇?”大汉厉声质问。 就跟你说不是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董蕙宇,你们敢乱闯民宅,我就去官府告你们!”青青又急又怕,可是为了保护董蕙宇,说什么也不能怯弱。如果培德在就好了,可是培德晚上才会过来,现在只有她能保护小姐了!耐性尽失的大汉用力将青青推倒,“滚开!”“啊!”头撞到墙角的青青大叫一声。 听到青青的痛喊声,董蕙宇正要关上柜门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她能自私的躲着不管青青吗? 万一那些人对青青施暴怎么办? 青青不过就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她怎么可以撇下她不管,只顾自己的安危呢? “不准进去!”青青忍着痛扑了上来,死命抱住大汉的小腿。 “放开!”大汉抬脚狠狠把青青踢开,指使另外一个人,“捜!” “不可以!不可以!”青青无助的哭喊着。 两名大汉从最外头的房间一一往内搜,眼看着就要搜到董蕙宇居住的厢房了,青青不顾身体疼痛,扶着墙壁走过去,挡在门口。 “不准进去!” “做什么,这么吵?”董蕙宇慵懒地走出来,长发未梳理,一看就是刚睡醒。 “小姐,你……”想叫她快跑的青青转头一看,愣住了。 “你有没有见过这画像里的女子?!”大汉怒瞪着她。 董蕙宇斜睐画像一眼,“没见过。” “我不信!”大汉一把将董蕙宇推走,董蕙宇也没拦,任他们屋前屋后翻找了几遍,确定真的没有“董蕙宇”才悻悻然离去。 大汉一走,勇气瞬间消失殆尽的董蕙宇就软软的滑到地上去了。 “小姐。”青青迅速爬来她身边,“你怎么……怎么有办法把自己变胖,连声音听起来都厚沉?而且这……”她焦虑的轻点董蕙宇脸上的“麻子”,“怎么会突然长这些东西……欸?是画的?”她的指尖竟然有“麻子”的痕迹。 董蕙宇大喘了口气才把塞在两颊的东西吐出来。 “你塞布在嘴里?” “是啊,我不敢塞太多,怕看起来很突兀。”董蕙宇轻拍掉额上的冷汗,“我真怕被识破呢。” 不能放着青青不管,急中生智的董蕙宇连忙拿起画眉用的黛粉在脸上乱点一通,两道眉毛画得粗长,多套了三件冬服在身上,再把手绢塞进嘴里,让原本就有点婴儿肥的脸颊看起来更圆润。 大汉大概是看她满脸麻子,长得丑,体型又丰满,跟纤细娇美的“董蕙宇”毫无相像之处,没细看就把她排除了。 “小姐真聪明。”青青打从心里夸赞。 “倒是你,”董蕙宇拉起青青的手审视,关心的问,“有没有那儿受伤了?” “应该是没有……”青青突然觉得额角有什么湿湿的流下来,伸手一模,“血啊!”双眼一翻,人晕了过去。 “青青——” 幸亏青青只晕过去一会儿,董蕙宇才将她拖入房里,人就醒了。 “这地方不能住了,”青青紧张的说,“我去跟少爷说。” 她急急忙忙的就要爬起来。 “不。”董蕙宇按下急躁的她,“那两个人刚刚已经确定我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又没在屋里捜出什么东西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过来了。我刚已经把门窗都关好,咱们今天在培德过来之前,都不要出门了。” 董蕙宇认为冒冒失失的离开,反而更有可能暴露风险之中,既然宋姨娘的人已查过此处,再加上搜查范围已经扩大,人手可能不足,应该不会重复查询同一处才是。 “好。”青青点头听令。“你去椅上坐着,我帮你的伤口上药。” “谢谢小姐。”青青乖乖坐下。 培德傍晚过来时,听到中午发生的事情,面色铁青。“我得去报告少爷这件事。” 稍晚,曹惟筌过来后,听到董蕙宇的决定,思考了一会儿,认同的点了下头,“不过从今天开始,培德白日就别过来帮我了,家里有个男人也比较安心。” “听你的。”董蕙宇微笑点头。 曹惟筌差遣青青跟培德去忙后,抱着董蕙宇在圈椅上坐下。“轩安说,宋姨娘院落里的人已经开始梦魇了。这恶梦的内容通常都是跟曾做过的亏心事有关,他夜晚巡过一遍,大概就知道哪些人有参与陷害伯母的计画,而且安儿也招认坦承了。” “有谁?” 除了宋姨娘、安儿,还有刘姑姑,不过也不能排除未住在院落里,较为下阶的奴仆。” 这三个人正是婉儿在她“临死之前”所泄漏的名单无误。“那婉儿呢,她也是知情的,她没梦魇吗?” 重生前,她一直不知道婉儿是帮凶,还一直把她当心月复看待,没想到竟是放个豺狼在身边。 那丫鬟心机太深太重,背信忘义,一定要趁此机会一并除去。 说不定母亲的死,她也月兑不了关系。“我再叫轩安注意一下,可能她梦魇的内容跟伯母无关。” “她背叛了我,”董蕙宇咬牙道,“我将她视为心月复,她却跟宋姨娘联合起来欲置我于死地。”她说得激动,一行清泪落下,袖子里的十指绞扭得死紧。 “会还你公道的。”曹惟筌将气愤落泪的董蕙宇搂进怀瑞安抚。“会一次把所有涉入的人通通抓出来。” “嗯。” 现在,就静待轩安的佳音。 大夫早上过来替安儿看诊时,也帮宋姨娘把了脉,说她心火炽盛、阴血不足,才会心神不宁、多梦惊悸,故开了养心安神药方给她服用。 傍晚时,董老爷回来了。 这让宋姨娘更是如坐针酕,晚膳时借口人不舒服就不出现了,也幸好早上的确有大夫过来帮她看诊过,所以董老爷也没说什么,加上他自身因为这段时间为了扩展生意长途跋涉,人也疲累,只叮嘱叫她好好歇息,自己也早早歇下了。 这不过是躲了一时。 宋姨娘心底清楚。 明儿个董老爷醒了,若上了娴静居发现董蕙宇不在,那该怎么办呢? 最怕的就是另外两个姨娘碎嘴,告状董蕙宇不见一事与她有关,就难收拾了。 宋姨娘一整天担心受怕,心神惶惶,夜晚来临时,虽然服了大夫开的养心安神药,却还是睡不着。 她更怕一闭上眼,梦魇又要来临。 被窝里的她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精神力已到了极限。 忽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喃,“宋玉宁……” 宋姨娘的心脏陡地震荡。“宋玉宁……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杀了我……” 是姜氏…… 姜氏来找她讨命了! 宋姨娘紧紧抓着被子,好像那是她唯一的防护。“宋玉宁啊……” 她的帘帐突然被敝开了,一个身穿白衣的鬼就站在床前,在一片昏暗中,身形与姜氏相似。 “啊——”宋姨娘惊声尖叫。 “我死得好冤啊……我要你跟我一起走……” 一双枯瘦的手朝她伸来,掐上了她的颈子。 那体温,冰得彷佛她的身体也要冻僵了。 “不……不……不……”宋姨娘哭喊,“求求你……饶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伙同安儿跟刘姑姑一起害了我,还唆使婉儿害了我女儿……”听到“鬼”将共犯都念出来,宋姨娘惊恐的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晕厥。 “我先杀了你……再把她们一个一个杀掉……”“鬼”加重了手劲。 呼吸被锁,宋姨娘拼命挣扎,死枢着那双掐颈的枯手。 可不管她怎么使劲,就是无法撼动分毫。“不!求你……怎样你才肯饶了我……唔呃……” “鬼”掐到她几乎快晕了才稍微松了手劲。 “想要我饶了你?” “是……求你……姊姊……求你别杀我……” 宋姨娘跪在床上不断磕头。 “去跟老爷坦白,还有把共犯都供出来,包括婉儿。” “跟老爷坦白我就死定了啊!”宋姨娘摇头哭喊。 “你不坦白,我现在就让你死!”“鬼”再次狠狠扼住细颈。 “唔晤……呃……”宋姨娘拼命的挣扎,一张艳丽的小脸涨得通红,额际上青筋迸突。 她的意识逐渐远离,挣扎的力道再也出不来,就连鬼都看不清楚了。 终于,她的世界陷入黑暗一片…… “姨娘,早晨了。” 宋姨娘猛地睁眼,屋内一片光亮,显见已经天明。 叫她的是安儿。 “安儿!”宋姨娘用力抓住安儿,色如死灰,嗓音瘠哑。“你有没有看到?昨天……昨晚上,有、有鬼在我房间?” 一听到“鬼”字,安儿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看见了。 她清楚的看见那个鬼“飘”进了房间。 那个鬼先是来到她的面前,露出一张满是血的脸,她害怕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仓皇狼狈的逃逸,躲在房间里,簌簌发抖。 她不敢老实告诉宋姨娘,她弃她而逃,扔下她不管。 “奴、奴婢……” 她还踌躇着该怎么说才能免于受罚,婉儿进来了,打断两人谈话。 “姨娘,洗脸水打来了。”婉儿提着轩安刚拿过来的温水桶,走进寝房。“咦?你颈子怎么了?” “我颈子?”宋姨娘模着脖子,这一碰才觉得疼。 “红红的。”婉儿搬了镜子来让她瞧仔细。 宋姨娘看着颈子上那一圈明显印着指印的红痕,脸色大变。 “是真的……姜氏来索命了……”似紧绷的弦突然断裂,宋姨娘的精神在 刹那间崩溃,疯了般地大吼大叫。“是姜氏来索命了,她要杀我!她要杀了我……啊啊啊……” “姨娘!” 安儿跟婉儿拼命安抚,却徒劳无功,甚至安儿还被打了一巴掌,就连婉儿的发簪都被扯掉,头皮一阵疼。 “怎了?我听到叫喊的声音。”轩安在外头假装关心的高声问。 “快去请大夫,姨娘不好了。”安儿赶忙吩咐。 “老爷!叫老爷啊啊啊!”宋姨娘哭喊。“我要陈首……陈首才不会被杀……快叫老爷啊……” “那我也请老爷过来。”轩安立刻离开。 他没有去叫大夫,而是先把董老爷请了过来。 董老爷尚未踏进院落,就听到宋姨娘绝望的哭喊声。 “怎么了?”急急进入寝房的董老爷面露忧心的关切询问。 “老爷……”宋姨娘爬下床,扑通一声跪在董老爷面前,“是我……是我害死了姊姊……是我陷害她的……” 第十四章 第十章 宋姨娘陷害夫人,以至于被沉塘一事真相终于揭露,董老爷怒不可遏,当下立刻决定动私刑,让宋姨娘一命赔一命。 “不,老爷……”宋姨娘抱着董老爷的大腿拼命求饶,“妾身知错,求您饶了妾身……啊呀……” 宋姨娘被董老爷狠命一踢,踹飞了数步远,撞倒了椅子,连桌子都被撞歪了。 可没有人敢去扶哭得梨花带雨,瘫倒在家具里,哼哼唧唧的她。 “老爷啊,求您看在我帮您延续了董家香火,饶了妾身一命吧!”宋姨娘跪在地上恳求。 屋内的其他丫鬟奴仆伫立在旁,旁徨悚息,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是刘姑姑、安儿跟婉儿三人,就怕宋姨娘将她们也供出来,大家一起死。 想到宋姨娘竟让他亲手害死了心爱的结发妻,气极的董老爷眼内几乎要冒出火来。 这时,女乃娘牵着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的董齐望,流着泪走进来。 她是被刘姑姑叫来的,希冀董老爷能看在儿子的份上,饶宋姨娘一命。可女乃娘才踏入,就被董老爷怒斥,“谁叫你把望儿带过来的?” “呜啊……”听到父亲的吼声,吓得哭出来。 “怎么了?!”收到消息的吴姨娘快步走了进来,一把抱起董齐望。“望儿别哭,姨娘疼喔!” “吴姨娘,把望儿带走,以后就交由你扶养了。”董老爷命令道。 “不、不行!”宋姨娘惊慌地喊,“那是我的儿子、是我的儿子啊……”如果儿子交由吴姨娘扶养,她唯一的护身符就没了啊! 吴姨娘闻言心上一喜,表面却假装面有难色,“可是这对宋姨娘不好意思……” “我董家再也没这个贱人的位置!”董老爷怒而上前,朝着宋姨娘那张绝色面容狠狠的又是一脚,登时,宋姨娘的鼻子被踢歪了,血冒涌而出。 她哭得更惨烈了。 “哎呀,”吴姨娘装模作样将董齐望的眼睛蒙起来,“会吓到孩子的啊!”她赶忙将孩子给抱走了,不知如何是好的女乃娘也只好跟上。 “老爷,”一名家丁来报,“猪笼已经准备好。” “把这贱人绑到河边!”董老爷怒声下令。 一旁的仆人拿着绳子一拥而上。 “不不……老爷,我是冤枉的,这一切都是刘姑姑唆使的啊!”挣扎不愿就范的宋姨娘颤颤的手指向一旁的刘姑姑。 刘姑姑顿时面色苍白,扑通一声跪下,“老爷,我也是被逼的,是宋姨娘逼我的,请老爷明察啊!” “通通给我绑起来!”董老爷才不管什么被逼的还是心甘情愿的,只要是共犯,都得以命偿。 一旁的安儿跟婉儿见状况不对,想要趁乱偷偷逃跑,没想到手臂却被人扣住了,抬头定睛一看,竟是轩安。 “添贵,”安儿低声哀求,“放开我。” “你放我们走,以后我们一定会报答你的。”婉儿亦双手合十拜托。 “要报答我什么呢?”轩安冷笑,音量大到屋内的人都听得见。“主子正在受苦,你们想偷偷跑去哪?” 宋姨娘听到轩安的声音了,晓得婉儿跟安儿打算逃跑,心一横,干脆全部抖出来了,“还有她们两个也是帮凶!” 既然注定要死,那就多拉几个陪葬! 安儿跟婉儿吓坏了,跪在地上磕头饶命,“我们只是照宋姨娘的吩咐,主子下的命令,身为奴婢的我们哪敢不从啊!” 心机重的婉儿转头对刘姑姑哭喊道:“刘姑姑,一切都是宋姨娘指使的,我们只是遵照姨娘的命令啊,当初我们都劝过姨娘的,可是她就是不听啊,还重罚我们呢,我的**都被打得皮开肉绽了,不得不帮忙啊……” “对……对!”刘姑姑一点就通,“老爷,我们是万万不得已,我也劝过宋姨娘,不要做此伤天害理之事,但她不听,现在还想陷害我们……” “真的是这样吗?”一道冷声传入屋内。 在众人惊诧眼色中,董蕙宇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曹惟筌以及青青。宋姨娘等人在看到董蕙宇出现时面色更是苍白。 轩安移动脚步,站来董蕙宇身边。 安儿等人吃惊瞠目,猝然明白原来轩安是董蕙宇的人,是被她偷偷安插进来的,而这段时间,董蕙宇的下落不明,都是因为有曹惟筌在背后帮助她。 望着害死母亲的宋姨娘,董蕙宇恨得全身都在发抖,银牙磨得格格作响。一旁的曹惟筌轻轻握住她袖中的手,董蕙宇转头看他,他轻点了下头,在他鼓励支持的眼神中,董蕙宇深吸了口气,凛直了身躯。 “蕙儿?”看到董蕙宇出现,董老爷一时激动,眼眶湿润了。 快步迎上的董老爷抓起女儿的手,“是爹错怪了你娘,还有你……是爹错了……” 董蕙宇看着父亲,心头五味杂陈。 她对于父亲是怀有恨意的,是他的昏昧才会遭受到奸人的挑拨、中了宋姨娘的毒计! 虽然她能理解父亲当下看到母亲跟个男人躺在床上,会怒火攻心,但如果稍冷静一点,一定可以发觉出不对劲之处,而不是未给辩解时间,就处置了母亲。 这个男人表面决断,其实鲁莽冲动,才会害死了挚爱的妻子。 但她最最不能原谅的,是害母亲失去名节,陷她于死地的那四个人! 她绝对不会饶过她们。 今日,她要为自己跟母亲讨回公道! 这时,轩安看到人群中有人的身影移动,以前在戏班子练了扎实功夫的他,当机立断冲上前,将打算趁众人注意力都在董蕙宇身上,偷偷逃跑的婉儿抓回来。 董蕙宇冷觑被压制在地上挣扎的婉儿一眼,面无表情地对董老爷道:“爹,宋姨娘没那么聪明,想出这毒计,献计的人,还有把长工带到房间里的,都是刘姑姑,买药下在母亲的茶水里的,是安儿。是她们三个人联手害死了我娘。” 宋姨娘三人没想到董蕙宇竟然这么清楚过程,皆吓白了脸,说不出话来。 未被点到名的婉儿以为自己尚有一线生机,跪行上前,抓着董蕙宇的裙摆哀求。 小姐,看到你平安无事真好,你不见之后,宋姨娘硬要我过来服侍她,她没小姐那般亲切好相处,婉儿这段时间过得可苦了。”婉儿提袖掩面,哭得好不可怜。 “婉儿!”宋姨娘厉声道,“你真有脸说,你不知道偷了蕙宇多少金银首饰拿去变卖,你早背叛了你家小姐!” “我才没有!”婉儿高声喊冤,“小姐!你可别信她,她可是害死夫人的。” “凶手……” “住口!”董蕙宇愤恨的一巴掌打在婉儿狡辩的脸上,“你狼心狗肺、背叛主子,还企图谋杀主子,万死难辞其咎。” “小姐……”婉儿捂着痛颊,扑簌簌掉泪,还妄想挣扎。“我真的是被宋姨娘逼的……” “你偷了我的首饰去变卖,还心机狡诈的用赝品鱼目混珠,结果被刘姑姑发现了,收你入伙,用除奴籍的条件,让你心甘情愿加入,欲收我性命再假装是自杀,连遗书都帮我写好了不是?你跟在我身边最久,最懂我写字的习惯,所以要把遗书拟得像,就得靠你,我说得对不?”董蕙宇咬牙切齿,狠狠瞪着背信忘义的仆人。 董蕙宇竟然可以把细节说得如此清楚,婉儿惊恐的跌坐在地。“为什么……你会知道……” 董蕙宇嘴角激动地颤抖,她霍然转头望向宋姨娘,“这些,全都是我娘在梦中告诉我的。” 听到是姜氏托梦,等于证实她看到的鬼的确是姜氏,宋姨娘大叫一声,晕死了过去。 “把这几个人通通给我拖去沉塘!”董老爷怒声下令。 “不——” 惨叫声与求饶声四起,两刻钟后,这些曾经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人命的丧心病狂者,通通沉入了深深的河流里,结束了她们短暂的一生。 一个月后的吉日,董蕙宇上了八人大轿,安静低调的嫁进了曹家。 这是曹家的要求,希望在百日内,将董蕙宇迎娶进门,要不还得再等三年的守孝。 也是因为两人早已有夫妻之实,曹惟筌怕万一董蕙宇月复中已有孩子,到时肚子隆起,可就变丑事一件了。 新婚这日,没有鞭炮声,迎亲喜宴过程亦安静,但在新婚夫妇心里,从姜氏含冤过世,到替她平反冤屈,再走到相守的这段路程,虽然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感觉竟是像过了两年一样漫长。 喝过了合卺酒,曹惟筌打发了青青与其他使女仆妇,卸去了她头上的凤冠,柔声询问,“饿了吧?” “嗯。”董蕙宇娇羞一笑,心绪蓦地一个激动,眼眶竟发酸了。 如果……如果母亲能亲眼见到她成亲,不知有多好。 她眨了下眼,将泪珠儿眨去,免得被曹惟筌瞧见,疑问她怎么在大喜之日,新婚之夜竟然哭了,破坏了美好的气氛。 曹惟筌领着她下了床前的小台阶,来到桌前的红木鼓钉纹绣墩坐下,拿了块如意糕。 董蕙宇伸手欲接过,曹惟筌摇了下头,指了指她的唇。 心领神会的董蕙宇轻启涂抹胭脂的红艳小嘴,曹惟筌便把那甜甜的糕点塞进她嘴里。 “愿我俩日后甜甜蜜蜜。”曹惟筌笑着又捧起一碗珍珠翡翠汤圆,董蕙宇依然是双手搁于大腿上,张了嘴由他喂食。 “愿我俩日后圆圆满满。” 董蕙宇甜蜜的笑开来,依偎上他的肩头。 “好像梦……”她轻声低喃,“真怕这是梦……” 怕忽尔醒来,她还是在偏院小屋,母亲依然沉冤未雪,坏人仍然恣意过日,而她的未婚夫还是不喜爱她。 曹惟筌放下汤圆,轻揽纤肩,笑道:“是不是梦,等等你就晓得。” 说罢,他一举将新娘子横抱起来,大踏步走向喜床。 今晚虽然已经不是她的初夜,却是两人的洞房花烛夜,意义自是不同。他将她身上厚重的喜服一一月兑下,董蕙宇身上仅剩一套白色的中衣。 “要……熄烛火吗?!”曹惟筌很是故意的在她耳边轻声低问。 董蕙宇佯愠轻推了他一下,娇嗔道;“当然要啊。” “娘子的身子为夫早就看得清清楚楚,连你有颗小红痣我都晓得。” “你坏!”粉拳轻揍了曹惟筌肩膀一下。 “哈!”曹惟筌将小拳头包拢于掌心,轻弹鼻头一下,“不闹你了。” “哼。”董蕙宇轻哼一声,扁起的嘴角带着笑。 …… 当他离开时,董蕙宇已经昏睡不省人事了。 他轻笑,放下帷幔,抱着爱妻,一块儿进入梦乡。 这夜,董蕙宇的梦特别甜。 出现在她梦中的姜氏,绽开了温暖欣慰的笑颜。我心爱的女儿,一定要幸福。 姜氏的祝福,如春风般轻轻的在董蕙宇的耳畔回荡。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