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 第一章 第一章 “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跪在佛像前,转动手珠,默默祈祷的齐若安听到惊慌之声,抬头就看到丫鬟如意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她立刻起身,不慌不忙地倒了杯茶给她定定心。 “什么事不好了?”齐若安平静的语气与如意焦灼的脸色成了极大的反差。 那从容的姿态好像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无须烦忧。 如意一口气喝光杯内的茶水,顺了气后才道:“就是……就是老爷要把小姐嫁了。” 平素性子冷静的齐若安闻言也不由得一愣。 爹……终于想到还有她这个庶女云英未嫁了吗? 但她很快发现不对劲之处。 “妳平时不是最爱叨念老爷对我这个老姑娘不管不顾,怎么总算愿意帮我寻亲事了,反而说不好了?”齐若安调侃如意道。 “小姐,妳可知道妳要嫁的是谁?”如意一脸气呼呼,好像要把她最亲爱的小姐嫁给豺狼虎豹似的忿忿不平。 “莫不是街上的乞儿?”齐若安打趣道。 “比乞儿更糟啊!”如意圆润的眸难掩不服,“乞儿好歹身体康健,能吃、能喝、能走、能动,老爷是要让妳嫁给韩家少爷,韩沐秦!” 听到父亲要将她嫁给韩沐秦,齐若安不由得怔忡了一会儿才回神。 “妳弄错了吧,沐秦少爷不是秋岚的未婚夫吗?而且他……” “他快死了!”如意插嘴。 “如意!”齐若安轻斥,和煦的面容难得出现薄怒,不准她说出那个禁忌的字眼。 如意扁了扁嘴,依旧恼愤,“就是因为他快不行了,韩家那边希望这两天秋岚小姐赶快嫁过去,提早成亲帮沐秦少爷冲喜,可秋岚小姐不愿意啊,就怕一个不好成了寡妇,算盘打啊打,竟想出由妳替嫁的主意,实在太过分了。” “秋岚跟沐秦的感情挺好,怎么可能不愿意,妳一定是弄错了。”齐若安相信妹妹不会做出如此绝情的决定。 谁不知道韩沐秦跟秋岚一见钟情,感情甚笃,现在韩沐秦正逢劫难,妹妹肯定亦急着想找出能救韩沐秦的方法,又怎可能拒绝冲喜的要求呢。 齐若安平静的说完,跪回佛龛前的蔺草坐垫,拿起手珠,低声喃念“药师咒”默默为某个人祝祷。 如意觑着齐若安专心念经的模样,她怎会不知道小姐这时心中挂念的是谁。 小姐每日自清晨为韩家少爷念经回向到晚上,跪得膝盖都肿了,甚至还破皮,对韩少爷一片真心真意,老爷若开口要她替嫁冲喜,恐怕真会答应啊! 如意越想越惊慌。 韩少爷喜欢的是秋岚小姐,将来如果秋岚小姐嫁过去了,小姐肯定没好日子过的。 最好的情况就是像现在,被冷落在偏院里,有麻烦事就拱她出去,好事绝对轮不到小姐头上,要是情况不好,她也不是没听说过主母打死妾室的恐怖传闻。 唉,她实在是担忧得连呼吸都不顺了。 如意跪来齐若安旁边另一块坐垫,打抱不平,“好又如何?小姐,我跟妳说啊,秋岚小姐看起来善良无害,其实精明得很呢,这冲喜是否有用,谁晓得啊,万一一个不好,人过去了,可就当寡妇啦!秋岚小姐不想赌上一辈子的幸福,可这时退亲又太不道义怕落人口实,遭受议论,才把妳拱出来,让妳代嫁过去冲喜,要是人没醒,寡妇就妳当,要真醒了,凭着她跟沐秦少爷的感情,再次议亲嫁过去,顺理成章成了妳的主母。妳说,这算盘打得精不精?” 如意越说越气,火气大口就干,自行再倒了杯茶解渴。 她也是偷听到秋岚小姐房内丫头议论才知道有这回事,不敢耽搁,急忙奔回来通风报信,就怕小姐一个没想清楚,答应老爷蛮横无理的要求。 自个儿夫婿不救,推到亲姊身上,还有天理吗? 齐若安闻言,停止念佛经垂颈沉思。 如意把秋岚的打算说得再清楚不过了,谁不知道齐老爷最疼秋岚,必舍不得她嫁过去受苦,而她这个已逾婚龄未出嫁,又不得宠的庶女,就是最佳的炮灰人选了。 如意见她不作声,忙苦口婆心叮嘱,“小姐,待会老爷就要过来了,妳可别答应。” 齐若安不敢告诉如意,若真有机会能救韩沐秦,她不在乎以替嫁的身分嫁过去韩家。 只要能救他,就算奉献出她的性命,她也在所不惜。 韩沐秦与秋岚一见钟情,而她,也在第一次遇见韩沐秦时,被风度翩翩、卓尔不群的他给吸引了。 甚至,她钟情的时间,还比秋岚早呢。 可这又如何呢。 她一个二十岁的老姑娘,模样没秋岚亮丽娇美,又不受宠,说不定人家连她是谁都不晓得。 如意见齐若安没应声,更急了,就怕她真想替嫁过去。 “老爷把妳放到二十岁还不帮妳寻门亲事,现在还要妳顶替二小姐去当寡妇……” “如意,沐秦少爷人还活着,不要随便诅咒人家!”齐若安板起脸。 “小姐,我晓得妳喜欢沐秦少爷,一定会答……” “如意!”心事被说出来,齐若安难为情的脸红。 “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有啥不敢说的。”如意一**坐上圆墩,双手托腮靠着桌,苦口婆心地想让齐若安认清现实。“同样都是小姐,妳住的是最偏远最小的厢房,丫鬟就只有我一个,秋岚小姐住的是最大间的,房中大丫鬟三个,粗使丫鬟五个,月例还是妳的五倍,好处都被她拿尽了,现在自己的未婚夫有难,竟然把主意打到妳身上,而妳还真的想嫁去冲喜啊?沐秦少爷就算好转,也不会待妳好的。” 齐若安的亲娘生前连个侍妾的名分都没有,产下孩子后没多久就死了,别说庇荫女儿了,齐若安在齐家的处境连个二小姐的大丫头都不如。 瞧瞧这屋子,是个大小姐的住处吗? 厢房位置紧邻厨房,一大清早就被吵醒,人来人往的,想图个清静都无法,院子小到晾个衣服都空间不足,因为没人手,家务还得小姐自己亲手做,屋内家具老旧,冬天冷风自墙缝灌入,都能冻死人了! 加上小姐的月例少,没什么钱添购首饰,缝制新衣时,拿到的布料都是被捡剩下的劣质品,如意实在替齐若安感到委屈。 可小姐就是个老实人,不争不抢,之前老爷生病,是她衣不解带的尽心照顾,拍痰、解尿、擦澡样样来,但老爷身体一康复,其他小姐赶忙过去撒个娇、煲个汤,老爷就完全忘了是谁在病榻前照护的,一分赏赐都没有。 现在被逼替嫁过去韩家,肯定又会旧事重演了。 如意的抱怨每一句都是事实,齐若安连微弱的反驳都没办法。 她捏紧了手珠,微微绽开笑,“若是能救人一命,也不坏啊。” “那妳自己呢?难不成妳一辈子都要过着被冷落的孤单日子?” 齐若安握上如意气得发颤的手,轻拍了两下。 这丫头护她,也就不遮掩了。 “至少是自己喜欢的人,若能让他恢复健康,我心甘情愿。”不管最后的下场如何。 上个月底,连续数日的大雨,造成运河水位迅猛大涨,韩沐秦在归家途中,被运河掀起的波涛卷入,冲到十里外,才在岸边被发现,当时的他已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直至今日都未清醒。 齐若安挂忧他的身子,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替他祈祷,就怕被发现她竟然不知羞耻的喜欢妹妹的未婚夫,她藉厢房位置偏僻,偷偷为他诵《药师经》回向,除了知情的如意,其他人还以为她是在为过世的母亲祝祷。 如意不以为然的翻白眼,还想苦劝,“小姐……” “若安!”齐老爷的声音突地从外头传入,如意惊跳起来,连忙把桌上的茶杯收好,站来齐若安身后,装出恭敬的样子。 “爹。”望着这不知有多久未踏进她厢房的爹,齐若安起身施礼。 齐秋岚与大娘并未过来,齐若安猜应该是决定了。 “若安,爹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妳。”齐老爷笑着握上女儿的手,“爹为妳安排了一份亲事,不过这亲事有点赶,明天啊,妳穿秋岚的喜服,上花轿,嫁给沐秦。沐秦这孩子,长得好又聪明,家底丰厚远胜过咱家,能嫁给他是妳的福气。” “可是沐秦少爷不是秋岚小姐的未婚夫吗?”一旁的如意明知故问。 齐老爷瞪了多话的如意一眼,才又对齐若安道:“沐秦最近身体比较不好,所以想说办个喜事来化解,妳八字好,能旺夫,必定能使沐秦身体康健,以后秋岚再嫁过去,妳两姊妹共事一夫,也是佳话一桩啊。”说完,齐老爷自顾自地笑起来。 为了能让若安代秋岚嫁过去韩家,根本不知道若安的八字为何的齐老爷也可以拿来胡诌了。 昨晚,韩家的老爷夫人亲自过来,央求齐老爷让秋岚提早嫁过去,为韩沐秦冲喜,拯救他们命在旦夕的儿子。 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这情谊已有十来年之久,齐家有不少生意还是靠韩家得来的,对于准女婿的状况,齐老爷同样担心,当下立刻答应。 当时他还庆幸因为婚礼预计三个月后举行,所以部分嫁妆已经购置,喜服也绣得差不多了,秋岚这一嫁过去,韩家可就欠了他人情,将来要韩家多让点利,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 可谁知他的如意算盘到秋岚这,整个被打破。 齐秋岚是个精明的,当初她会跟韩沐秦订亲,不仅是因为喜欢对方之故,也是考虑两家的合作关系,她嫁过去当主母,同时拥有婆家跟娘家的资源,必定更能享尽盎贵荣华。 而现在韩沐秦命悬一线,将来是死是活谁晓得,她若真嫁过去冲喜,万一人挂了,这责任不会推到她头上吗? 公婆说不定还会休了她,就算继续留在韩家,没有子嗣的她,恐怕连死后都无法入韩家祖坟。 她可没傻到用自己的一辈子去赌。 她打死不愿意,但第一齐老爷已经答应韩家了,再来,未婚夫婿命在旦夕,未婚妻却不肯出手帮忙,这传出去,齐家还有脸面吗? 最后是齐夫人想出了主意──让齐若安替嫁过去。 这个主意立刻得到齐秋岚的赞同,至于韩家那边,就诓称齐秋岚因为挂忧韩沐秦身子,病倒了,无法上花轿,只好让姊姊代嫁。 齐老爷在妻女的威胁之下,不得不厚着脸皮去告诉韩家,由大女儿替嫁一事。 韩家那儿自是千百个不愿意,但时间已是迫在眉睫,这时赌一口气不答应,是要上哪找适当的人冲喜? 只好咬牙把这委屈给吞了。 第二章 听到齐老爷的胡言,如意嘴角抽搐,忍不住又多话,“沐秦少爷既是秋岚小姐的未婚夫,她怎不自己嫁?不是都订亲了吗?” 齐老爷被如意惹恼了,反手一巴掌过去,“这有妳说话的份?” 如意摀着脸颊,汪着泪,退到后面去。 齐老爷转头装出温柔,对齐若安柔声劝说,“妳妹妹当然想嫁,可是她生了重病,都自顾不暇了,要怎么帮沐秦冲喜呢。”齐老爷假装伤心,“她刚才还哭着说,爬也要爬过去帮沐秦冲喜,是妳大娘不忍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安,妳若愿嫁,肯定会有好报的。” 借口。 齐若安跟如意心中皆有数,这就是应付她跟韩家的借口。 妹妹秋岚现在八成在她的住处,喝茶嗑瓜子,优闲得很呢。 如意偷戳了戳齐若安的后背,希望小姐能拒绝,千万别嫁过去当寡妇。 “女儿明白,有劳爹爹安排。”齐若安垂眉敛首道。 如意气得双拳都握紧了。 “好好好!”齐老爷喜逐颜开,“我会多准备嫁妆给妳,比秋岚还要丰盛,绝对不会亏待妳的!”齐老爷放开女儿的手,“那我去准备明日婚礼的事,等等就差人把喜服送过来,妳也准备一下。” “好的。” 齐老爷一走,齐若安立刻回头检视如意的脸。 “妳干啥跟老爷冲撞?”齐若安用帕子浸了冷水,摀在如意发烫疼痛的脸颊上头。 “我不服啊,我……” “别再说了,木已成舟。”齐若安打断她。 就算不论她的真心,她不过就是个地位卑微的庶女,如意难不成还真以为她有拒绝的权利吗? 她走出前厅,站在廊下,望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明日,她将嫁给恋慕多时,可眼中、心里始终没有她的男子。 她微微一笑,毫无怨怼之意。 总比同样受到父母安排,却嫁给一个不相识、未心动的男子好。 若能助他恢复健康,这就够了。 其他,不妄求。 “唔……”韩沐秦难受的申吟,浑身灼热似有火在烧,喉咙更是干渴得彷佛要裂开来。“水……” 坐在椅上,靠着床柱打盹的齐若安猛地惊醒过来,急扑到床前,竖耳倾听。 “沐秦,你醒了吗?” 谁? 这是谁的声音? 细润的少女声,不是母亲的,也不像是丫鬟的…… “秋岚……” 听见他重病中还想着妹妹,齐若安心口一紧,但没有任何不快,而是欣喜的流下泪。 他醒了,真的醒了! 她嫁过来韩家已经半旬,可韩沐秦的病情毫无起色,她不是没听过长辈私下的抱怨,认为是冲喜的人不对,如果今天嫁过来的是秋岚,韩沐秦一定新婚夜就为秋岚醒了。 如意为此又发了一顿脾气,反倒她这个被指责的人还要去安抚她。 她衣不解带的日夜陪在床侧,不假他人之手,殷勤照护,不曾躺床休息,就连汤药都是亲自下去熬,总算盼得他清醒。 “水……” “要喝水吗?你等等。” 齐若安急急忙忙倒了杯水过来,使用调羹,一口一口慢慢的喂入他干哑的喉咙。 干裂的双唇获得滋润,韩沐秦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齐若安见状,试探的将手伸过去,长指弯勾,把她的小手握住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的碰触,齐若安很清楚他以为自己握的是谁,但她不以为意,因为这代表他有复原的可能了。 她咬着下唇,欣喜的泪水直落。 过一会儿,韩沐秦睡着了,呼吸不再是那么浅显缓慢,气若游丝,而是趋于平和沉稳。 她抹掉颊上的泪,小心翼翼的擦掉他嘴角的水液,盖上被子,快步走出寝房唤了如意。 “少爷刚醒了,快去叫大夫过来。” 接下来的两天,韩沐秦依然醒醒睡睡,直到第三天傍晚,才完全清醒可以认人。 “爹……娘……” 韩老爷跟韩夫人听到儿子开口叫他们了,不约而同掉下了如释重负的泪。 一旁的大夫上前把脉,微笑点头,“没事了,接下来只要好好调养病体,约莫一个月时间就可以如常生活了。” “沐儿!”韩夫人握着儿子的手,胸口大石落下,情绪就反弹上来,额心顶上,激动得痛哭失声。 “娘,妳怎哭成这样?”韩沐秦笑叹,嗓音仍虚,伸手抹掉娘亲颊上的泪水,“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齐若安站在床尾,看到韩沐秦已完全恢复神智,还能开口说上完整的一句话,好是欣慰。 “秋岚呢?”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众人均是一愣。 “我一直都有看到秋岚,是她在照顾我的,对吧?” 韩家两老面面相觑,韩老爷转头望着床尾的齐若安,齐若安有些不知所措的回视。 “不是的,”韩夫人轻声道,“是……是若安。” “若安?”韩沐秦纳闷蹙眉,“若安是谁?” “是……是秋岚的大姊。”韩夫人回得有些不安,就怕韩沐秦生气失望他的未婚妻竟弃他于不顾。 对于齐秋岚,韩夫人表面未发作,心底到现在仍是十分气愤,发誓这辈子绝对不原谅那个女人! 她的儿子危在旦夕,身为他的未婚妻竟然推托冲喜一事,假借生病避不见面,还提出替嫁的主意,这根本是羞辱了韩家! 齐家的大女儿今年已经二十,却迟未成亲,说不定是有什么隐疾,要不是因为时间急迫,临时要找人冲喜有所困难,才不会让齐家如愿,直接就退了亲了! 还好这嫁过来的若安人长得也清秀端庄,而且照顾沐秦十分殷勤,只是嫁过来之后,沐秦的病体迟迟未有起色,她对齐家的气自是迁怒到若安身上,从不曾给予好脸色,动辄得咎。 幸亏儿子醒了,否则她一定跟齐家没完! “秋岚的大姊为何要来照顾我?”韩沐秦不解的问。 “若安她为了帮你冲喜,嫁过来了。” 为了帮他冲喜而嫁过来? 韩沐秦更是不解了。 这若要嫁,也该是已与他订了亲的秋岚才是啊,怎么会是他连模样都不清楚的大姊呢。 “那秋岚呢?”韩沐秦急问。 该不会是秋岚发生什么事了吧? “秋岚她……她生病了,没有办法上花轿,所以才让若安嫁的。”为了不让儿子难过,齐家端出的荒唐理由,韩夫人只好拿来应付儿子了。 “秋岚生病了?”韩沐秦着急地起身,“她还好吗?我要去看她。” “你病才刚好,怎么去看她?”韩夫人连忙将欲起身的儿子压回床上,“我听说秋岚的病已经有起色了,你不用担心。” “秋岚小姐根本没生病。”站在齐若安身边的如意忍不住叨念。 齐若安慌忙捂住如意那没分寸的嘴,快速摇头。 如意一脸不满的挤眉弄眼,而齐若安只是以眼神指示要她别多话。 如意不痛快极了。 打嫁进来之后,小姐不眠不休的照顾沐秦少爷这么多天,现在人醒了,却没有人感谢她,而沐秦少爷也只想着根本没病的秋岚小姐,让她大大不平。 她早就料到,小姐一定会受到冷落,果然被她猜中了吧! 就小姐笨,只想着救人! “真有起色了吗?”韩沐秦不放心的再问。 “嗯。”韩夫人点头,眼神有着心虚。 事实上,韩家根本没有齐秋岚的消息,而韩夫人死心眼的认定,齐秋岚重病一事八成是说谎! 可她又怎敢让儿子知道这个可能性? 万一儿子伤心过度,加重了病情可怎是好。 “那就好。”韩沐秦这才松了口气。 “你再多休息,把身体养好,”为了让儿子怀有希望,韩夫人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这样才能去看秋岚。” 韩沐秦天生就是个聪明的,即便仍病着,脑子有些昏沉,还是发现母亲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但他现在人虚弱,无暇细思,应好之后就沉沉睡去。 韩夫人替儿子盖好棉被后,起身对齐若安面无表情道:“妳好好照顾沐秦,若有任何闪失,我唯妳是问。” 说罢,充满恨意的手指往齐若安额上重重戳去。 “是的,娘。” 齐若安直到韩家两老与大夫走了,才敢揉揉发疼的额心。 如意见齐若安被这么一戳,心疼极了,“小姐这么辛苦,竟然没有人道谢,而且夫人她还……” “如意!”齐若安不得不板起脸,就怕如意的叨念被床上的韩沐秦听了去,要受到责罚。“这是我应该做的,不需要道谢。” 如意不满的噘起嘴。 “我知道妳是为了我,”齐若安拉起如意的手,温柔笑道,“别气了,我不在意,只要沐秦好就好了。” 她心底比谁都清楚,韩沐秦身体康复之后,她就无用处了,日子会恢复得跟在家里一样,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因为早有了这层心理准备,不管韩夫人如何对她不满,韩沐秦连看都未看她一眼,她都能装出不在乎的平静样。 “大夫开了新药方,拜托妳,帮我去抓药好吗?”齐若安央求仍气呼呼的如意。 “就只有妳会对下人说『拜托』二字。”如意白她一眼。 “妳不是下人,妳是我的好姊妹。”齐若安将药方放进她手中,“谢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需要道谢。”如意回敬。 齐若安横了她一眼,笑了。 “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好啦。”如意把折好的药方塞进袖口,走了出去。 齐若安坐来床缘,凝望着沉睡的“丈夫”。 再过不久,她就不能再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了,所以她要趁现在,好好的端详,把他精致的五官,浓密的眼睫,高挺的鼻梁,长刃般的剑眉,厚薄适中的唇一一烙进心底,做为支撑未来的重要支柱。 第三章 第二章 韩沐秦在半夜醒来,惊觉床缘有人,转头细瞧。 “秋……”不,不是秋岚。 女子的眼帘虽然闭着,面容祥和,气质端雅,但还是可以看得出年岁比秋岚大了些,肌肤一样的白皙细致,五官虽是清秀,但没有秋岚的出色亮丽,某些角度的脸庞线条,看得出同父所出的血缘关系。 他想起这是秋岚的大姊,长了秋岚四岁,好像也长了他几个月,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韩沐秦倏忽想起她是为了冲喜嫁了过来,但因为他当时仍心心念着秋岚,压根儿没在意。 喉头突然一阵干痒,他难受控制的咳起来,把齐若安给扰醒了。 她几乎是他一咳就张了眼,反射性的迅速低头观看他的情况。 “是不是要喝水?”她轻拍韩沐秦胸口两下,快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过来。 她手上拿着小调羹,舀了一小口水,轻轻的放上他的唇,沿着唇细缝流进去,手上的手绢贴着他的唇角,预防流出的水液沾湿了枕头,害他受寒。 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慌乱,显见不知已做了几百回。 “我……自己来。”他人醒了,不必要再让她这么喂。 这女人虽然是他的妻,感觉却与陌生人没两样,气氛有些尴尬。 “那我扶你起来。” 齐若安手搭上他的肩,韩沐秦轻轻推开。 半空中的素手顿时有些窘迫,也意识到他已经不需要她殷勤的照护了。 韩沐秦以手臂撑起身子靠墙而坐。 “水。” 齐若安连忙将水杯送上。 韩沐秦的手还有些微颤,无法握稳杯子,齐若安小心翼翼的扶着杯底,帮着他把水喝完。 喝掉了一杯水,喉咙舒适了,他松了口气。 “想不想吃点东西?”齐若安柔声询问。 他在床上躺这么多天,只能喝流质的食物跟补汤,人瘦了一大圈不说,面色憔悴,俊美的脸颊都凹陷了。 “好。” “那我去煮碗粥过来。” “叫丫鬟去煮吧,我有话跟你说。” 听到他有话跟她说,齐若安心底浮起不祥的预感。 “好,那你等等。” 齐若安走出寝房,交代了一名丫鬟去厨房煮碗粥过来,回到寝室后,她坐在椅子上,双手相叠在并合的大腿上头,挺直了背。 “想跟我说什么?” “你……是被轿子抬进来的吗?” 齐若安轻点了下头。 韩沐秦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让齐若安心头整个揪紧,难受得握着寒意遍生、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咬紧了下唇。 他不想娶她。 她成了一个麻烦。 这声叹气表露无遗。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做好满满的心理准备,但这声叹气却击垮了她的自以为是。 没关系。她告诉自己。 他痊愈,就够了。 将来只要能远远看着他就行了。 不要有再多奢求了,若安。 如此为自己打气,她方能再次将背脊挺直。 “为什么要替秋岚嫁过来?”韩沐秦问,黑眸隐含着一丝犀利。 “秋岚……秋岚她病了,病得很重,她很想嫁来冲喜,但连下床都困难,你们两人有婚约,说什么也该帮这个忙,所以就让我替她嫁了。” 韩沐秦望着那张低垂的脸孔,在小小的脸蛋上看见了一闪而逝的慌乱紧张,即便她很快地恢复平和面容,但一开始有所迟疑的语气显见她正在思考着如何说谎。 再想到母亲提及秋岚时,那隐含着气愤的咬牙切齿,八成秋岚的病重是个谎。 秋岚不愿嫁来为他冲喜。 他最爱的女孩不愿救他! 这个可能的事实,让他胸口一阵强烈的滞闷,“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乌血。 齐若安见他竟然吐血,慌忙冲上前,不顾脏的以手接住他持续呕出的残血,急急朝着外头大喊:“快叫大夫!快叫大夫!少爷吐血了!” 大夫过来诊脉,判断韩沐秦是急火攻心,肝胆积郁,开了几帖清火安神的药方,并叮嘱他人刚醒,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别让他的情绪有太大的波动,四周环境以安静为佳,才能让他好好调养。 看着好不容易醒来的儿子,这时虚弱的躺在床上,又是昏迷不醒,韩夫人气怒的将齐若安拽到房门外,质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沐儿会吐血?” “娘,媳妇不知……” “只有你在房里,怎会不知?”韩夫人火气越旺,“给我说!” “可能……可能是因为沐秦问到为何不是秋岚嫁进来而是我,我告知是秋岚生了重病,连下床都困难,他也许是担心过度才会呕血……” 齐若安话未说完,韩夫人一巴掌就落了下来。 眼看着第二掌又要挥上,韩老爷连忙阻止她。 “好好说话,干啥打人?” “我怎不能打?”韩夫人怒气冲冲指着齐若安鼻尖,“你好样的!明知沐儿深爱秋岚,还故意说她病重,让他担心,是想要我儿子死吗?”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齐若安急忙辩解。 “我家小姐才不可能想害死少爷……” 想替小姐辩护的如意被齐若安抬手阻止。 “小姐!”如意不满跺脚。 “是我的错,我思虑太浅,是我不好,爹,娘,对不住。”齐若安直接跪了下来。 “我警告你,我儿子若有什么不测,我唯你是问!” “好啦!”韩老爷摇了韩夫人肩膀一下,“大夫不是说没事吗?干啥说得这样严重?” 虽然是替嫁过来的,但这媳妇如何殷勤的照顾儿子,韩老爷也是看在眼底的。 听说她自成亲那日到现在,已经旬日了,床都未躺过,一直坐在床边照护儿子,周到尽责,这样乖巧懂事的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 对比那个秋岚……齐老爷暗叹了口气。 亏他对秋岚也不错,人都还没嫁进来,就送了不少礼物,全都是白费心思啊。 “好啦,这里交给若安吧,夜深了,咱们去休息。”韩老爷作势推着韩夫人走。 “我怎能放着沐儿不管,等等这贱人又不知要说啥话害沐儿……” “够了!”韩老爷端起当家的气势,“谁会害自己的丈夫?若安是怎么照顾沐儿的,难道你没瞧见吗?不要再乱说话了,沐儿的清火安神汤,我看你也要来上一碗!” 韩老爷性情温和,不容易发脾气,但只要一怒,众人皆噤若寒蝉,不敢再放肆。 知道韩老爷动气了,韩夫人这才有所节制,听话的跟着韩老爷回主屋。 两老一走,如意正要发难,就被齐若安阻止了。 “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我去熬药。” 齐若安拿着药包走来厨房,在火炉上放上木炭,起了火后,将已经放了药材的煎药壶放上。 她蹲在那儿双手抱膝,眼泪忍不住一颗一颗掉落。 好痛。 脸好痛。 心更痛。 翌日,韩沐秦转醒后就变得暴躁易怒,好似看啥都不顺眼,尤其她这个媳妇更是不顺眼到了极点,始终不给好脸色看。 齐若安心底很清楚,他在气什么,他气为何嫁过来的人不是秋岚,莫名其妙就让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占了正妻的位置。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吩咐如意回齐家,告知秋岚,韩沐秦已经清醒了,正在逐渐康复中,请她过来看他。 如意满心不愿,开口又是抱怨了不少,齐若安自己的精神状况也已经到了极限,难得说了一句重话,“到底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 这句重话对如意来说,有如青天霹雳。 齐若安出生没多久,母亲就过世了,当时照顾母亲的是一个老妈子,也就接手照顾齐若安的工作。 齐若安约莫十三岁的时候,老妈子生了病,自知已经快不行了,就把自己 的孙女送进宅里,让她继续服侍齐若安。 齐若安认为如意跟她女乃女乃都是她的恩人,故一直以礼相待,如意冲犯她也从不放在心上,她知道如意都是为她好,即使有时过了火,也只是笑笑不以为意,将她当成好姊妹看待,不管吃的用的,皆有她的一份。 所以她今天把主仆的界线端出来,姊妹般的情感顿时出现了裂痕。 齐若安在出口的当下就后悔了。 “如意,我……” “抱歉,小姐,是奴婢不好。奴婢这就去转告秋岚小姐,沐秦少爷已经康复,她随时可以准备嫁进来了。” 如意怒气冲冲地转头就走。 齐若安抱着头,身心俱疲的长叹了口气。 “齐若安。”是韩沐秦唤她。 她急急忙忙走进内室,“怎么了?” “我要下床走走。” “好。” 齐若安连忙将放置于墙角的拐杖拿过来交给他,并扶他起身。 第四章 韩沐秦的身体在齐若安的照料下,几乎已经完全康复,可以下床,只是因为躺了太久,腿部肌肉无力,还得靠拐杖或人的搀扶,方能行走无碍。 大夫说,他这是久病卧床造成的后遗症,所以只要一有时间就得起来多走走,让双脚的肌力恢复正常。 韩沐秦斜睨身边微弓着腰,姿态放得比奴婢还低的女人。 他清醒的翌日就叫贴身小厮偷偷过去齐家探听,到底秋岚是否真生了重病,所以无法嫁过来。 他心里很矛盾,既希望她没事,又希望她别真是在大难当前抛下他不管。 小厮带回来的消息证实秋岚压根儿没生过病,前不久还开心的去荷园游园赏花,甚至还听说有个富家子弟最近走齐家走得挺勤快,只是相中的对象是谁不清楚。 齐家有五个女儿,除了齐若安,个个都是娇艳动人,出色亮丽,就连今年方八岁,年纪最小的齐芷缨都看得出来将来必是个不输二姊的美人胚,相形之下,齐若安相貌最为平凡,也是最娇小的一个,一眼望过去,总是容易将她忽略,韩沐秦也不曾注意过她,所以当母亲说起“若安”这个名字时,他第一时间完全记不起她是谁。 一晓得秋岚弃他于不顾,证实了他的观察,爱意立刻转为了恨,他把这份恨转化成了火气,倾泄在若安身上。 齐家五个女儿中,只有她是庶女,据说是齐老爷不小心跟个丫头珠胎暗结,偏生下来的又不是儿子,故一直被冷落,放置到过了婚龄仍未嫁。 齐老爷竟然把最不得宠的女儿塞给他,对他来说是天大的侮辱,即便若安与妹妹们相比是较为平凡,但其实也是个五官端正,相貌清秀、气质高雅的佳丽,还是觉得她的面容丑恶无比。 一股怒气倏地上涌,韩沐秦甩开她,“别碰我!”他招来贴身女婢荣儿。 “扶我去外头散步。” 他手上的拐杖差点打中了她,幸亏她反应快,迅速往旁边一跳,才顺利闪过。 齐若安惊魂未定的抬眼时,韩沐秦正好往她这儿望来,眸中有着鄙视。他虽然对她再不悦,也不曾口出恶言,可是光用眼神,就已经杀了她几千几万遍了。 齐若安知道他讨厌她,也就不厚脸皮的跟着,而是转去了厨房,交代厨娘做些茶点送过去,回头再整理打扫房间。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提了火炉窝在厨房一角,细心的熬药。 她熬药从不假他人之手,毕竟这是与他身体健康相关,得细密周到,不得有任何闪失。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如意回来了。 “秋岚小姐怎么说?”齐若安急问。 “我没见着她,”如意耸肩,“只托了她的丫头带口信。” “这样啊……”希望丫头别忘了传话才好。 “小姐还有什么事要我做吗?”如意以疏离的眼神望着她。 齐若安怔怔瞧着那还在生她气的丫头,顿时觉得心累,一股浓重的倦意也涌了上来。 “没事了,你下去吧。” “噢。”如意没有多说话就走了。 熬好药后,齐若安吩咐丫鬟送过去,免得他看见她又要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她能避着就尽量避着。 回到韩沐秦的寝房,望着眼前的架子床,因为是临时嫁过来的,没有任何新房的喜庆,看着床上唯一的一只枕头,她坐下来,轻抚着被褥,心想,这张床没有属于她的位置。 韩沐秦目前的身体状况,应该不需要她晚上继续不眠不休的照顾了,她得帮自己找个安居之处。 她在院落逛了一圈,最后选定后院的一间小房间。 她嫁进来后一直忙着照料韩沐秦,谁也没想到帮她安置一个居处,其实也是因为她是韩沐秦的妻子了,照理两人同居一室,但齐若安清楚韩沐秦讨厌她,也还爱着秋岚,不想为难他也不想折磨自己,就自作主张了。 这房间位置偏西,旁边就是围墙,日头照不进来,是故就算白日也显昏暗,室内有些阴凉。 这夏日还行,但到冬天,恐怕会冻得难以住人。 房里原本还放了一些杂物,她整理整理放在角落,清扫过后,看起来还算舒适。 里头家具不多,一张开光架子床,围栏、床座、立柱等均无装饰,十分朴素,一个装衣物用的方角柜,一组桌椅跟六足高面盆架,都是房间里原有的家具。 因为久未有人住,上头布满灰尘,齐若安勤快地整理过后,一股深深的疲累笼罩全身。 她月兑了外袍,和衣在床上睡下。 这大半个月的时间,第一次睡在床上,一躺下才知道自己有多累,她很快地就睡沉了。 醒来时,四周一片昏暗,她惊讶发现已过傍晚,而如意或其他丫鬟竟然没有来叫她起床。 不过想想,没有人知道她待在这间房间,搞不好外头已经找她找翻天了。 她慌张张欲起身,人都还没坐正头就一阵晕,急忙扶着床柱,重喘了数口气。 她觉得头重脚轻,有些畏寒,抬首探向额心,温度好像有些过热了。 该不会是病了吧? 齐若安颤巍巍起身,痒痒的喉咙诱发咳嗽,她咳了几声后,模来了火折子点亮,套上外袍,扶正歪了的发髻,颊边散发拢到耳后,身形有些不稳的离开后院,踏上通往前厅的回廊。 人尚未到前厅,就听到笑语阵阵,隐约传来饭菜香。 她蓦地刹了脚。 这几天,因为韩沐秦行动不便,韩家两老都会过来陪儿子用晚膳,身为媳妇的她,需在一旁服侍公婆跟丈夫用过膳食之后,才能吃饭。 但现在的晚膳时间,没有她…… 就算没有她,他们一样如常的过日子,一样开心谈笑…… 这个家没有她的位置。 她黯然垂下头,苦笑了下。 一名传菜的丫头见到她,张口想打招呼,齐若安食指就唇要她别出声,再指了指屋内,指示她把菜端进去,就转身回西偏房了。 菜肴已经全部摆上,韩老爷倏忽想起有个人不在,东张西望,还真没见到人。 “若安呢?”这乖巧的媳妇一向会在餐桌上伺候的啊。 韩沐秦没说话,韩夫人则是无所谓的道:“谁知上哪偷懒去了。” “若安才不会偷懒,她嫁进来之后,哪一日不是把沐儿照顾得妥妥当当的,这十来天的时间,未曾见她休息过。”韩老爷反驳道。 十来天的时间都未曾休息? 韩沐秦闻言有些愣住。 他醒来后的这几天,只要眼睛一张开就会看到她,但因为对秋岚的怨恨不满,倒也没想太多,而是直接把若安当丫鬟一样使唤,心情不好,就撒气在她身上。 但他一直忘了件事,他的命,是她救回来的。 在他的未婚妻不肯嫁时,只有她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嫁给一个谁也不知还有没有命活的男人。 这是一场必输的赌注,因为不管他活了或死了,他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我刚有看到少夫人,”传菜的丫头道,“她站在外头,我要叫她,她还摇头叫我不要说话,然后就不知道去哪了。” “就说她去偷懒了嘛。”韩夫人翻了个白眼鄙视道,“真面目露出来了吧,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家,长得也是清秀端庄的,怎可能二十岁还没寻得婆家,我就知道有问题嘛!” 一旁的如意听到韩夫人诋毁齐若安,心头气,可再想到齐若安已经不把她当姊妹,端起少夫人架子了,她干啥还替她抗辩? 而且每次维护她,都被说教,她决定以后再也不管她了。 韩沐秦抬首,看到如意,冷声问,“你家小姐呢?” “我、我不晓得。”如意没想到韩沐秦竟然会问她,反应不过来而有些结巴。 “你怎会不知道你家小姐在哪?”韩沐秦头往外撇,“去找。” 如意扁了扁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出去了。 回到西偏房的路不长,但齐若安却觉得好像走了一辈子。 好不容易坐回床上,已是气喘吁吁。 手背贴着额头,觉得那儿一片烫,可身体却是止不住的一阵寒。 她抱着双臂,浑身冷得发颤,她喉头烧灼,张嘴喊不出声音,勉强撑起身子,为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早冷了,入口让她又是一阵哆嗦。 她想她真的病了。 她得找个人帮她叫大夫。 抬起无助的眸,哑着嗓喊:“如意……” 嗓子实在太哑,喊了半天喊不到人过来。 她得出去叫人才行。 齐若安扶着桌,身子无法控制的发抖,好不容易才站起来,膝盖突地一阵软,整个人往下摔了下去。 她慌忙想抓个什么支撑,却连椅凳都被她撞翻了。 “哈啊……哈啊……”她靠着床座喘气。 这病来得又凶又猛,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无法起身。 颤巍巍的双手环抱着身子。 好冷……好冷…… 第五章 第三章 如意在院前院后翻找了一遍,没找着人,这下她也慌了。 小姐会去哪了呢? 该不会……该不会想不开了吧? 后悔不该跟齐若安呕气的她急急跑回去前厅,泪眼婆娑,“我找不着小姐……不知她去哪了……” 韩老爷闻言立刻下令,“快去找少夫人!” 屋内的奴仆立刻鸟兽散,四处寻找齐若安的下落,如意也跟着再出去找。 “人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呢!”韩老爷掩饰不住担心。 韩夫人则毫不在意的吃她的饭,闷不吭声是怕若说了齐若安一句难听话,又要被丈夫骂。 “你猜得到她去哪了吗?”韩老爷问儿子。 韩沐秦面无表情,“我怎会知。” “她是你妻子,你怎不会知?” 韩沐秦夹了块酱炒猪肉放进口里,细细咀嚼,看上去一点都不在意齐若安的生死。 韩老爷见老婆儿子如此无情无义,心口一阵怒,“人家嫁进来到今天,哪日不是衣不解带陪在床前殷勤伺候?就算她不是秋岚,不喜,也要懂得感恩啊!” “那是她应尽的职责。”韩夫人还是忍不住碎嘴了句。 “就是有你这样无情的娘,才会生出这般绝情的儿子!”韩老爷怒而起身,“我看我哪日病了,你们照样吃喝玩乐!” “欸,”韩夫人听了可不服了,“你怎么拿自己跟那丫头比呢,她……” “老爷!”如意冲了进来,脸上涕泗纵横,声泪倶下,“求求您请大夫,小姐不行了……” “什么不行?”韩老爷面色铁青。 一旁的韩沐秦闻言,手上的筷子一顿。 “她……病了,没有办法动……” “快去叫大夫!”韩老爷指示屋内伺候用餐的奴仆。“少夫人在哪?快带我去!” 韩老爷急急跟在如意身后走了,韩夫人见丈夫走了,更肆无忌惮的叨念起来,“什么病了,我看是自导自演要博取人同情吧……沐儿?”儿子怎么站起来了? 韩沐秦扶桌起身,一旁的荣儿见状,连忙拿了手杖给他,他挥手拒绝,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屋外。 今日在花圜散步的时候,他就发现脚部的肌肉力量已经可以支撑他的身子,不需要拐杖或人的辅助,只是尚有些许不稳,不行走快。 出门时,抓到父亲最后的一抹背影,正是往西边方向走,他缓缓地一步步走去,走到西偏房时,看到丫鬟们正七手八脚的将齐若安抬到床上去。 只见她双手抱臂,在炎热的七月天,却是全身发抖,面色有着不正常的潮红。 “被子呢?怎么没被子?”韩老爷斥喝。 “奴婢这就去拿。”如意匆匆忙忙地走了。 韩沐秦走来父亲身边,韩老爷睐他一眼,心中多少欣慰他至少还肯来看媳妇的情况。 大手握住齐若安的上臂,即便隔着布料,韩沐秦也可以感觉到过高的体温,但她的手却是冰冷的。 她发烧了。韩沐秦判定。 “好冷……”她双臂圈抱着身子,彷佛那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温暖。 韩沐秦掌心贴额,果然一片高热。 他当机立断转头吩咐两名丫头,一个打冷水,一个烧热水。 “好冷……”纤细的身躯颤抖个不停,整个人在床上蜷曲起来,像刚煮熟的虾子。 如意跌跌撞撞的抱着一床被子进来,将齐若安盖得密密实实,可是她还是止不住颤抖。 “好冷……”齐若安不住的喘着。 烧热水还需点时间,名叫贵儿的丫鬟端了装水的脸盆进来,揉湿布巾拧吧,韩沐秦接手过去,放到她额上。 她一直抖个不停,即便盖上被子,仍无法减轻发颤的情况,韩沐秦不由得皱了眉。 她病得比想象中严重。 “热水好了没?”他头也不抬的问。 “少爷,因为厨房火已熄,要重新起灶火,还得一段时间。”丫鬟紧张的解释。 韩沐秦心想这样下去不成,她打寒颤打得太厉害了,思索了下,转身对屋内的众人道:“你们先出去,把门关上,大夫来时再进来。” “你要做啥?”韩老爷纳闷的问。 “爹,别紧张,先出去吧,把她交给我。” “噢。”韩老爷端凝儿子笃定的神色,没再多话,朝其他家仆摆了摆手,一起退出。 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只有一盏油灯,门一关上,就显得有些昏暗了。 韩沐秦月兑下鞋履上了床,躺在她身边,将发抖的身躯搂入怀中。 她抖成这副模样,光靠被子不足以给她温暖,而最快速暖身的方法,就只有直接搂着她了。 这是他的妻子,自是没什么好介意的,况且在他昏迷的时候,她没日没夜的照顾,现在他不过是回报而已。 突然被韩沐秦拥入怀中,齐若安很是惊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双带泪的水眸不解地望着他。 “你在发烧畏寒,我抱着你比较暖和。”看见她诧异的纳闷神色,韩沐秦语气淡淡地回答。 男人的怀抱温暖坚实,虽然因为大病一场掉了不少肉,但还是比纤细的她粗犷有力,体温渗入布料,熨贴上她的肌肤,她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第一次被他拥抱,虽然是因为她发烧之故,齐若安还是很难不害羞,但她很快的想到,他大病罢愈,尚在调养当中,禁不起任何冒险。 “别……”齐若安虽然烧得头昏,但还是能做判断,“风寒……会传染,若再病了就不好了……”小手轻推着韩沐秦的胸口,催促他快离开。“快走,我没事的……” 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他的身体? 他可从未给她好脸色看过啊。 “别说话,我自有评估。” “不行……”她抗拒着推开,“拜托……” “闭嘴。” 他声线微冷,把人压得更紧。 娇小的身子几乎完全贴合在身躯上,发着高温的身体让他也不禁要冒汗。 他在干啥? 韩沐秦暗斥自己。 在这种时候,他竟然会注意到她的身材? 而且这个女人的存在,代表了齐家对韩家的轻视,母亲也是因为这点,才一直对她百般挑剔、不假辞色。 但他其实并非无法感受到她是如何尽心的照顾他…… 就在他怔忡发呆,手臂的圈锢力道没那么确实之际,他怀中的女人松月兑了他的掌握,甚至还滚落床下,躺在地板上。 他诧异地起身。 “唉……”齐若安摔得全身疼,低声哀号无法起身。 外头的人听见重物摔落声,韩老爷一马当先大力推开门,却见他的儿子躺在病人的床上,而病人竟然摔落在床下。 韩老爷气冲冲地过来,其他丫鬟连忙冲过去把齐若安扶起来。 “你在做啥?”韩老爷难以置信的指着儿子鼻尖,“你再怎么不喜人家,也不该把病人推到床下去啊!” 天啊,他的儿子不仅是无情,而且还残忍! 韩沐秦啼笑皆非。 “不是……”齐若安虚弱的解释,“是我自己摔下来的……” 她好不容易才从阎王手中把韩沐秦的性命抢回来,怎可能再让他陷入得风寒的险境。 大夫曾叮嘱过他病体刚复原,必须要好好调理进补、严加照顾,千万不可再染上任何病痛,否则有可能落下病谤,成了一个病痨子。 所以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继续抱着她。 “你不用替他解释!”韩老爷怒道,“他……” “真的是我自己摔下来的!”齐若安不得不加大音量,这得费上一番力气,才不过一句话,就让她气喘吁吁。 韩沐秦面无表情的欺身上前,盯视坐在床缘的齐若安,“那就照你的意思吧。” 齐若安眸中闪过一抹忐忑,但还是坚定的点了头。 韩沐秦再端凝着她一会儿,齐若安承受不住压力的垂下头去。 难得……难得他温柔对待,她却把他推开,让他失了脸面,在他眼里,她肯定是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吧? 但他的身体比任何事都重要,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韩沐秦收回视线下了床,走到小屋外时,回首看了这间屋子。 他根本没印象他院落中有这间屋子,她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她打算在这个房间住下? 再怎么说,她可是韩家的少夫人,为何要栖身在这窄小的屋子? 一名端热水的丫头匆匆经过,他揪住她的手臂。 “去烧两盆炭火放在少夫人房中。”韩沐秦叮嘱。 “炭火盆吗?” “对。” 既然她不要他抱着,那就只能烧炭火帮她取暖了。 “好,我等下就去办。” “小姐……”屋内,如意握着她的手,泪眼汪汪,“是奴婢不好,奴婢错了……” 齐若安笑了下,摇了头。 “帮我去替少爷熬药。” 这要是平时,如意就要骂人了。 自己都病了,还惦记着少爷! 但她已经发誓再也不跟齐若安吵架了,故用力点头,“我现在就去熬药给少爷喝!” 如意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转身匆匆忙忙去厨房准备煎药壶。 第六章 齐若安的病来得凶猛,去得也快,两天后就可以下床活动。 她卧床期间,首要关心的还是韩沐秦的情况,不时交代叮嘱如意一些注意事项,如意虽然不满齐若安总是将韩沐秦摆在第一位,人家对她根本不屑一顾,这两天不曾来探望过她,但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不敢再多嘴多话了,就怕小姐又气病了。 她一直认为齐若安突然得急病与她有关,即便齐若安解释过,大夫说她会突然发病,是因为太过疲累操劳未好好休息的关系,但如意固执,齐若安只好随她去了。 整理好仪容踏出房门,齐若安手拿着剪子,想去花园采些新鲜的花草回来装饰屋子。 昔日在齐家的时候,因为月例薄,买不起任何装饰品,故她常利用鲜花来装饰房间,把黯淡无光的偏僻厢房装饰得亮丽缤纷。 进入花园,不料韩沐秦竟然也在园内散步,发现他可以不用拐杖不需人搀扶就能行走,齐若安心中一阵欣慰。 韩沐秦转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她心口一突,慌慌低下头去,绕往另条路走。 她怕他。 但这也是自己种下的因,谁叫他醒来之后的表现,是那么差劲恶劣。 这两天,他照她的意思未曾过去看她,但是有询问过荣儿她的情况,知道她痊愈得快,心想她其实还挺健康的嘛,要不是底子好,又怎么会一下子就痊愈。 大夫说她是操劳过度才会累倒,说来,害她生病的凶手是他,为了不让她在病床上还要额外为他操心,他只好避着不去慰问了。 心底虽然对她的敌意已经放下,还多了一份感激之情,但也就仅只于此了,对她,还是没有办法产生任何与夫妻相关的情感,而她明显对他有所畏惧,母亲又讨厌她,这些都还得再思考思考。 齐若安走了好一段路才敢回头瞧他的背影,心头苦涩。 她不是不晓得韩家人是怎么评断她的,夫人对她不满,常碎嘴给管事的嬷嬷听,一旁服侍的丫鬟也听了不少抱怨,这些碎嘴成了奴才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有次被如意听到了,气呼呼的跑来打抱不平,齐若安也只能淡淡一笑,假装不以为意。 据说夫人最不满她的原因是,齐家就算要找人替嫁,也有同样年轻貌美,今年十四岁的双生姊妹——三妹齐芙纬或四妹齐煮涵可替,偏偏塞了一个已逾婚龄的老姑娘,摆明就是把不要的硬塞给韩家,这是奇耻大辱。 韩老爷虽有缓颊,说那对双生姊妹尚未及笄还太小,但韩夫人完全听不进去,甚至要求韩老爷跟齐家停止生意上的往来,于是又让韩老爷发了好一顿脾气,韩夫人才消止。 齐若安抱了一大束花材回房,吩咐如意把屋内的花瓶都找来。 她细心的修剪枝叶,如意在一旁帮忙,看她将朵朵鲜花插入瓶中,利用高低层次以及颜色大小,插出来每一瓶都是秀丽绝伦的景致,不禁赞叹,“小姐真是厉害,插花的功夫比秋岚小姐还要好。” 齐若安摇头笑道:“我怎比得上秋岚呢,你别笑话我了。” “哼,秋岚小姐花插得好,是因为她有专门的花艺师傅指导,小姐可是无师自通,在我眼里看来,小姐比秋岚小姐还要有天赋。” “我在你眼里,什么都好是吧?” “才没有呢,你心太软了,这点很不好。”根本是烂好人! “啸,”齐若安装出怒容,“造反啦,直接批评主子?” “呀,奴婢不敢,请主子恕罪。”如意装模作样的整个人趴在桌上。 “调皮。”齐若安轻笑了声,剪了一朵君子兰,插在瓶子的顶端,为她回来时,在路上偶然捡到的一截枯枝,画龙点睛。 如意最欣赏齐若安的是,就算是大家眼中的垃圾,她也有办法创造出清透高雅的美感,而齐秋岚都是使用各种高价花材,繁复艳丽,却俗不可耐。 齐若安的花艺也曾被批评是寒酸,可如意就特爱她独树一格的“寒酸”。 “小姐,这瓶花放哪?”如意抱起插好的花瓶问。 “嗯……”齐若安思考了下,“书房吧,君子兰有高贵、君子之风的音心义,这截弓形树枝往上挺立,有股傲然之气,与文人的孤芳自赏十分相近。” “文人不都是酸腐之气吗?”如意不以为然的皱着鼻子。 “你再乱说话,我就把花插满你头上,让你当个阿花。”齐若安威胁道。 “小姐,奴婢一朵就行了。”如意拾了朵长春花,插上发髻,“美吧?” “美到不可方物。”齐若安又好气又好笑,“快端过去吧。” “是。” 如意抱着花瓶进书房,才刚放下,韩沐秦就进来了。 如意虽然气韩沐秦,但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福了个身就要走人。 “慢着。”韩沐秦叫住她。“这瓶花哪来的?” 他凝视着别树一格的瓶花,眼中散发出激赏的光。 他还真是第一次看到花材这样的演绎,一朵君子兰在昂挺的枯枝中,竟有种孤高的清冷气息。 “是小姐插的。”如意见他一直盯着花,心下不由得忐忑,怕韩沐秦把花摔烂,毁了齐若安的心血。“少爷若是不喜欢,奴婢这就拿走。” 如意上前就要抱起花瓶。 “不用,你走吧。”他头也不抬地摆手,目光流连。 “是。”如意离开前还频频回首,就怕她前脚一走,韩沐秦就把花瓶砸烂了。 幸亏她人都走远了,还没听到花瓶被摔的声音。 她回到西偏房后,齐若安见她脸上似乎写着余悸犹存,不免好奇的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刚拿花进书房时,刚好少爷进来了,用着十分凌厉的目光死盯着花瞧,”如意的语气夸张,“我好怕他会把花瓶摔了。” “你没告诉他是我插的吧?” “呃……”如意一愣,“我说了。” 说了啊……那要收回也来不及了。 “下次就说是你插的。” 这样至少,他的不悦不会迁怒到无辜的花儿身上。“为何?” 齐若安只是笑了笑不说话。 如意帮着收拾桌上的树叶残枝,忍不住打抱不平,“小姐,你为什么要住这间小屋子?这比我……比我的房间还小哪。” 这齐家人也真是的,竟然让少夫人住在这间小房子里,不闻不问。 “有张床睡就好了。”齐若安调整了一下瓶中的枝桠伸展方向,“这瓶你拿进你房里吧。” “谢谢小姐。”齐若安使用的是如意最喜爱的鸡蛋花,她开心的抱着花瓶走了。 传菜丫鬟将美味菜肴一道一道摆上桌,齐若安为公婆以及丈夫盛好饭后,殷勤的布菜。 在齐家,新婚媳妇在怀孕之前,是不可以坐下来与长辈跟丈夫共餐的,只能像个丫鬟伫立在桌边,随时看家人的需要,帮忙夹菜,这算是婆婆给新妇的下马威。 伺候过几顿饭,齐若安已经大略抓到每个人的喜好——公公喜欢肉类,婆婆不喜欢太硬的食物,而韩沐秦除了含苦味的蔬菜其他都可以接受。 韩夫人食用了半碗饭后,忽尔抬起头对着齐若安道:“明日你早上就过来我这儿,学习管帐吧,以后填写账簿的事就交给你了。” 齐若安闻言,面色微微一僵,有些尴尬的回道:“抱歉,娘,媳妇不识字……” “啥,你不识字?”韩夫人夸张的高声道,“齐家不是有请私塾先生帮儿女授课,怎可能不识字?” 齐若安微张着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家里的兄长弟妹的确都有夫子授课,就独漏了她一人。 她曾问过大娘,是否可以让她跟着一起读书,大娘斜睐她一眼,冷声道: “你读书能做啥?” 自此后,她就不敢再问了。 韩沐秦淡瞟母亲一眼,自母亲的神色可知,她早就知道齐若安不识字,故意刁难她的。 再看齐若安极力保持面容淡定,可执筷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泄漏了困窘的心绪。 他的心口涌现了想帮她一把的冲动,但又有些拉不下脸来,毕竟他之前一直无视于她,还老是把对齐秋岚的怒气撒在她身上。 “不识字怎么管后宅,将来怎么当主母?我看得赶快帮沐秦找个有能力的媳妇才行。”韩夫人念念叨叨。 韩夫人的意思是要帮韩沐秦纳妾了。 齐若安手一个震颤,忙放下筷子,退后了一步,面容有些煞白。 “不识字可以学啊。”韩老爷不认同道,“干脆你就教教若安认字吧。” “我哪有那个时间!”韩夫人不悦,“我平时忙得要命,以为有了媳妇可以帮我分忧解劳,现在竟然还要我教她认字?连字都看不懂,会算数吗?会打算盘吗?”韩夫人重叹了口气。“真是没用!” “娘,别说了。”韩沐秦再也受不了母亲这般刁难的开口,“你还年轻,管理后宅的事无须急着交棒。” “欸,我是……还年轻没错啦!”听到儿子说自己年轻,韩夫人难免心悦的拢了下发髻。“算了算了,我再看看吧。” 用完膳,离开饭厅时,跟在齐若安身后的如意忍不住猜测,“少爷刚是啥意思?什么叫无须急着交棒?该不会是想给别人交棒吧?” “不许随意臆测少爷的想法。”齐若安轻斥如意后苦笑道:“有什么办法,我不识字也不懂得算数,他们说的也没错啊。” “还不是老爷偏心!”如意生气的跺了跺脚,“要是老爷能……哎哟!” 如意一个不小心,撞上了齐若安的背。“小姐?” 她突然停步是在看啥? 第七章 第四章 只见齐若安望向黑漆漆的屋舍,不晓得在想什么。 那里,正是韩沐秦的书房方向。 须臾,齐若安左右观看,确定四下无人,方对如意道:“如意,我们进去少爷的书房。” “进少爷的书房干啥?”如意大吃一惊。 “少爷书房有很多书,我想学认字。” “啥?”学认字? “走。”齐若安拉着如意走向书房。 点亮案几上的油灯,她看到早上插的花还在桌子的一角。 对于她插的瓶花没有被扔弃,这让齐若安觉得有些开心。 “你帮我把风,”齐若安叮嘱,“若有人进来要赶快通知我。” “噢。” 如意也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看到满柜的书籍只想睡觉,她靠在案几前,百无聊赖地把玩腰带上的流苏,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玩。 齐若安随意挑选了几本书翻阅,里头文字一本比一本还要密密麻麻,笔画甚多,她瞪着大眼,只挑得出几个字是见过的。 每年除夕时,管家带人来贴春联,齐若安就会好奇的问上头写的是什么,而心肠好的管家都会告诉她。 所以只有春联上的字她懂得。 什么天增岁月人增寿啊,春满乾坤福满门的,或是福照家门万事兴,喜居宝地千年旺,每年这样看这样记,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 韩沐秦书本里的文字,可比春联的要深奥多了,要不就只挑得出单字,难以连结成一句。 “小姐,我觉得你无须讨好夫人啊,将来秋岚小姐嫁进来后,哪轮得到你管帐?” 齐若安翻页的指微微一顿。 她怎会不知道这道理呢,更别说婆婆今天根本就直接当着她的面,说要替韩沐秦再讨一门媳妇了。 “我不是要讨好谁,我只是想学。”齐若安淡声解释道。 “学那个做啥?” “之前私塾先生来家里教兄长弟妹念书时,听他们摇头晃脑念着唐诗,挺好听的。我还记得有首是这样的,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如意你说,为啥红豆最相思啊?” “小姐,我怎可能知道啊,我听都没听过呢。”如意抬起头来,还想说什么,蓦地眼发直。 少爷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怎么没听到脚步声? 她慌忙张口想提醒齐若安,韩沐秦朝她冷冷一瞟,她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更别说提醒了。 惨了! 如意冷汗直流。 “我那时偷偷听了好一会儿,就被管事发现了,所以也不知道那首诗是啥意思。不过你不觉得那诗听起来好美吗?”齐若安转过身,赫然发现有具高大的人就站在她前方,她吓了一大跳,手上的书掉了下去。 韩沐秦眼捷手快接着。 “拿书做啥?”韩沐秦若有所思地直盯着齐若安慌乱的青白小脸。 她想学认字? 是真心的吗? 齐若安快速冷静了下心神,力持镇定道:“我跟如意想帮你整理一下书房。”齐若安把他手上的书拿回来,插入原先的位置。“不过看起来都很整齐干净,不需要整理,我们先走了。” 齐若安快速点了下头,从他身侧走过。 她的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齐若安倒抽了一口凉气,浑身凛直。 韩沐秦从书架上抽出了本书,递到她面前,“想学认字,从这本开始。”齐若安回首,有些讶异的看着他。 “不过,”他将书本翻开,“你看得懂上面写什么吗?” 齐若安低头匆匆瞟了一眼,第一段她只看懂第一个人字,第二段则是一个贵字,第三段之后无须看下去了,她识字之少,根本无法阅读此书。 “不懂。”她坦承回答。 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既然不识字,光拿书有啥用呢。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呃……人……人之……”她一时脑子没转过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韩沐秦又再复述了《三字经》的第一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她呐呐重复。 “这是第一段。”韩沐秦长指在第一段轻轻划过,“第二段是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齐若安表情有些傻的再重复了一次,尚未顿悟他在做啥。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抒。” 齐若安豁然顿悟,他是在教她吗? 她慌忙跟着重复了一遍,双眸直盯着书上的文字。 韩沐秦一直带念到“此十义,人所同”才停止。 “现在重复一遍。”韩沐秦又再念了一次,这次是一次念两段。 韩沐秦带着她念了三次之后,把书交给她。 “自己回去练习吧。” “好,”齐若安喜出望外频频点头,“谢谢。” 齐若安一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点灯念书。 她其实脑子还挺聪明的,念了几次就记下来了。 她想,既然知道字怎么念了,接下来就该想想怎么写了。 可她房中没有文房四宝,思考了一会儿,以手指在桌上练字,一遍一遍的写着,食指磨疼了,换中指练,一遍又一遍,直到字也熟了,才心甘情愿的上床去睡。 睡前,她将书放在枕边,轻轻抚模着书皮。 她万万没有想到,韩沐秦竟然愿意教她识字。 她觉得受宠若惊。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幸福,也已够她开心好久好久了。 翌日,因为昨晚书念得晚,早晨不小心起迟了,当她匆匆忙忙赶到前厅要服侍齐家人用餐时,皆已入座。 韩夫人见到迟来的她,立马给了个脸色看。 齐若安连连道歉,韩沐秦见她脸上犹带倦容,猜出她是为何晏起。 只是不知成效如何。 用过早膳之后,齐若安就急急回房念书了。 没一会儿,韩沐秦的贴身丫头荣儿过来,“少夫人,少爷请你过去书房一趟。” 齐若安不知韩沐秦有什么事要交代,抱着忐忑不安的心过去。 韩沐秦站在书柜前,背对着书房门口,站姿挺拔,齐若安光是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就一阵怦然。 “少爷,少夫人来了。” 韩沐秦转过身,手指向位于南方的案几,“坐下吧。” 齐若安来到宽大的椅子前,踟蹰了一会儿才敢入座。 荣儿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旁边。 “昨晚教你的那段,再念一次吧。” 她又要帮他上课了吗? 齐若安不觉欣喜的绽露出笑颜,立刻将昨晚学来的那一段《三字经》背出来。 她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顿,可见已经到了倒背如流的阶段。 挺认真的,的确是有心要学,至少是个积极进取的。 韩沐秦心中的赞赏未表露于外,“既然会念了,那就来练字吧。” “好。” 荣儿将一卷宣纸摊放在齐若安面前,随即站在案几前磨墨。 韩沐秦望着她兴奋以待的模样,脑中突然窜出了个想法。 “你有练习写字吗?” “有。” 果然。 “那你就直接写了吧。” 齐若安战战兢兢地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她没有翻书,没有对照,而是专注的面对白纸,把她脑海中记下的文字,一字一字慢慢写了下来。 她没有练过书法,就连握笔的方式都不对,字体挺丑,但她不仅已把昨晚教的那段刻镂在脑子里,就连字体也背下来了,其认真努力的程度,着实让韩沐秦惊讶。 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做到这个程度吗? 韩沐秦看着她认真写字的侧面,突然觉得她长得也挺漂亮的,一管鼻子高挺,眼儿黑白分明,一双淡红色的唇女敕滑如花瓣,有种特殊的灵逸之气,与一般的姑娘家不太相同。 他不自觉的出神凝视,直到齐若安写完抬起头时,才恍然回神。 “这样可以吗?”齐若安语气十分小心。 韩沐秦直言道:“你的笔顺是错误的,握笔写字的方式也不对,以后别自己私下练字,万一养成坏习惯,纠正还得花一番功夫。” 齐若安面露羞惭地低下头去。 原来她花那么多时间都是白费功夫。 心情立刻沉重了起来,眼睛浮上欲泪的酸楚。 她眨了下眼,鼓起勇气抬头。 “那……” “但……你要说什么?” “你先说。”她要说的是要求,她决定等他说完再判定是否提出来,以免对他造成困扰。 “我要说,你的字是写对的。”扶手上的手迟疑了一下,按上她的头顶,轻拍了下,“挺行的。” 第八章 没想到会受到称赞,齐若安一时喜不自胜,抿着嘴开心的笑了。 那带着羞涩、难为情跟无法控制的笑容,竟然挺可爱的。 韩沐秦的眼神也不自觉的放柔了。 “那你刚要说什么?” “你可以教我写字吗?”齐若安希冀的眸直勾勾望着他。 韩沐秦嘴角弯起似有若无的微笑。 “那我们从人字开始吧……” 齐若安仅花五天的时间,就把一本《三字经》从读到写,通通练起来了。不过她眼下的阴影也随之一天比一天还明显。 常见她服侍用膳时,站在一旁打瞌睡,被韩夫人发现,少不得又是一阵叨念。 韩沐秦听了觉得不耐,可碍于是自己的母亲,只能劝她吃饭时别火气大,消化不好,伤身子。 听到是为她好的劝解,韩夫人也只好闭嘴,未再继续念下去。 齐若安朝他投来感激的一眼。 那姿态是卑微的,让他觉得不太舒爽。 半夜,韩沐秦忽然醒了过来,细听外头梆子声,大约是丑正三刻。 他也不晓得怎会在这个不上不下的时间点突然醒了过来,便披了袍子,走出寝房。 刚进入初秋的深夜,没了白日的暑热,颇为清凉。 一个念头袭来,他往西方走,尚未靠近西偏房,就看到灯光隐约自窗缝透出。 来到窗下,不意外见到齐若安努力练字的身影。 她聪明,学得快、记得也快,就这字要写得美,还得下足功夫。 一头长发披散在背上,仅用一条暗紫色的丝带随意扎起,颊上落有几丝碎发。 她紧抿着一双淡色粉唇,眼神专注,稳稳地在纸上落笔。 认真的侧面,特别的吸引人。 “啊!”她突然轻叫一声,惊醒看出神的他。“写错了,多了一画!” 她手抱着额头,一脸懊悔,离开时,一抹墨痕印上了额际。 他忍俊不住笑了。 轻扬的笑声惊吓了她,紧张的张望四周,“谁?” 韩沐秦没躲,现身于窗前。“是我。” 齐若安见是他,讶异的走来开门,“你怎还没睡?莫不是失眠?” “不知怎地就醒来了,出来散散步。”韩沐秦踏入房里。 他走来桌前,审视练习纸上的文字。 齐若安微红着羞赧的脸伫立于一旁,对于自己始终写得不够优美而觉得难为情。 韩沐秦瞧了瞧,指着其中笔画较多,如断、礼等字道:“笔画多的字,你似乎容易平衡失据,像这个断字,里头的么字都黏在一块儿了。” “我会再多练练。” 韩沐秦提笔沾墨,直接示范。 “下笔之时,就要想好在哪落,在哪收,这写字跟画图一样,脑中一开始就得有整体的构图,才不会失衡。”他写好一个“断”字,抬头看她,“就像你的插花,在美感平衡上,就到了一个绝妙的境地。” 听到他称赞她的花艺,齐若安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谢、谢谢。” 难以控制的喜悦爬上嘴角,她只好咬住下唇,控制嘴角的弯度,以免被察觉她有多欣喜。 但那显而易见的喜出望外,韩沐秦都看在眼里。 这是个让人怜惜的女孩,不忮不求,极力地做好自己的本分,她的认真努力,他一清二楚。 “过来,”他让开位置,“练习看看。” “好。” 齐若安连忙走过去,拿起笔来,双眼直盯着韩沐秦刚写的“断”字,致力模仿他的写法。 “别只盯着我写的,”韩沐秦站来她身后,大掌罩上她的,完全包覆了她的手背,齐若安瞬间连呼吸都忘了。“你这一横得再写上面一点,否则下方会没有空间……” 他握着她的手,人几乎是贴在她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撑着左腰前的桌缘,带领着她,缓缓地写完一个断字。 “这样明白了吗?”他偏头睨她。 齐若安转过头来,他的俊颜离她极近,近到她觉得若是吐气会亵渎了他,只好屏气凝神,咬唇点了下头。 笑可以压抑,胸口的评然不会被他听见,可是脸上的红潮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了。 韩沐秦蓦地收手,扣上她的左腰,齐若安瞬间浑身僵直,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腰上。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韩沐秦轻声问。 “这、这是我该学的……”她连耳根子都泛红了。 “为了当一个称职的少女乃女乃?” 齐若安不知道该怎么响应他的问题。 她清楚自己不是韩家想要的那个人,不管身分地位,背景学识,甚至于外貌年纪,她都远落了齐秋岚一大截。 她目前虽是占了少夫人的名,但实际上却是个空壳,婆婆讨厌她,丈夫不喜欢她,住的房间比大丫鬟还要小,但也没有人表示一下关心,在在显示她的地位就是如此渺小,所以她只能安静,背地里像鸭子划水般努力,至少别在被要求时,只能响应“我不会”三个字。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她喜欢他,他愿意教她认字,她当然不能让他失望,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但她怎好意思说出真实的原因,万一他因此不再理会她,可怎办? “婆婆……不想让婆婆失望……”她支吾道。 “为了我娘?” “嗯……嗯。” 韩沐秦抬起齐若安的下颚,两人四目一相对,齐若安立刻转移视线,双颊红晕更深,唇上贝齿咬得更重。 这姑娘喜欢他。 韩沐秦不会错看那样恋慕的眼神,毕竟他已经见过太多。 可她是秋岚的姊姊…… 就因为这样的身分,他无视她的付出,对她动辄得咎,还让她委身在这间小小的屋子,等于公开告知,他讨厌这个媳妇,在家中的地位自然也是一落千丈,要不是韩家一向纪律甚严,恐怕仆人都能踩到她头上来了。 这对她一点都不公平。 对自己的愚蠢,韩沐秦蓦地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将齐若安的心儿揪得紧紧。 她觉得她的脸好热、好烫,想当然耳必定是脸红了。 他会察觉的吧? 他那么聪明一定会看出她的情意的吧? 他会不会看不起她呢……一个喜欢上妹妹未婚夫的姊姊…… 韩沐秦抬手拔掉齐若安头上的发簪,一头乌黑长发披落。 韩沐秦端凝手上的簪子。 那是一支朴实无华的玉簪,没有任何雕饰花样,玉质也非上品。 齐家因为替嫁的关系,嫁妆多了好几箱,算是歉意的表示,这些嫁妆通通都被对齐家恨意深重的韩夫人锁在主屋的耳房内,没看到嫁妆清单,他也不知里头装了啥,既然嫁妆没得动用,那么,这应该就是她自己带过来的首饰了。 韩沐秦将簪子放到桌上,拿走她手上的笔,搁落砚台上。 “你知道红豆为何最相思吗?” 齐若安心一跳。 难道他听到了她在书房跟如意的闲聊? “南朝有个太子名叫萧统,他爱上了一名叫慧如的小尼姑,两人一见倾心,时常互诉爱意,但慧如的尼姑身分是不能进宫的。一日,萧统被召回宫,临行前承诺会再回来,而慧如也送了他两颗红豆作为纪念。可慧如怎么盼也盼不到人,后来她逐渐察觉自己跟太子之间跨不了的鸿沟,因此抑郁而亡。萧统听闻此消息后,回到两人恩爱的草庵,亲手种下红豆,来纪念爱人。后来诗人们因这个感人的爱情故事,而把红豆写成寄托相思之物。” “好美的故事。”齐若安感动的眼眶泛泪。 “是很美。”他凝视着那对女敕唇,突然涌上想一亲芳泽的冲动。“既然你嫁进来了,不管为什么原因,都是我的妻子了。”韩沐秦牵起了她的手,领着她走向后方的床铺。 感受到他话里无奈的齐若安看着他,浓重歉意上涌。 她当初不该自私的答应替嫁,应该向父亲坚持一定要让秋岚嫁过来。 他福大命大,根本不需要冲喜,他要的是一个他爱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并不是她。 韩沐秦让她坐在床上,自己落坐在她身边,动手解开她身上的腰带。 齐若安心一跳,错愕的看着他。 “是夫妻了不是?”他微微一笑。 第九章 第五章 他愿意接受她成为他的妻了吗? 齐若安一时激动,泪水涌入眼眶,滑落下来。 她还以为她这辈子,得不到他半丝疼爱,冷清孤寂的过日子,没想到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韩沐秦揩掉齐若安颊上清泪,未多语,除掉外袍,仅剩中衣后,将烛火吹熄,抱着她躺了下来。 …… “我……我身体不适。”这借口他自己都觉得汗颜。“我先回房休息。” 一听到他身体不适,齐若安立刻紧张的坐起来。 “你等我一下,我扶你回房……” “不用!”韩沐秦立刻拒绝她。“我自己回去。” “可是……” “你给我待在这里不要动!”韩沐秦下令,抓起衣服随意套上就走,幸亏屋内一片昏暗,齐若安看不见他脸上难堪的潮红。 齐若安坐在床上,傻愣看着他疾走的背影,一会儿就消失在她眼前,头也不回。 他在生气。 她做错什么了吗? 齐若安满心不解与错愕。 想到他刚才有些冷淡的语气,才刚进入就马上离开,莫非是对她的身体有所不满? 是让他觉得不舒服吗?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可是她搞砸了,却又不知到底错在哪儿,让她想修正反省都无法。 会不会以后他就不愿意再找她了? 齐若安心情沮丧地躺了回去,抓着被子,泪水默默淌了下来。 翌日下午,齐若安拿着练好的毛笔字,来到韩沐秦的书房。 他说过今日要教她读唐诗三百首,她非常的期待。 韩沐秦坐在案几后,瞧见她进来,眼色沉了几分。 她走路的速度只要稍微快一点,就可以看到一对雪乳晃荡,似河上的波浪,叫人双眼发直,胯间发疼。 早上大夫来过,他私底下偷偷询问,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否会影响到夫妻那方面,否则怎么会一下子就泄了?当然后面这句话他是默默在心底质疑的。 大夫说,体力方面可能会比较不足,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并警告他虽然是新婚,但要有所节制,否则调养期就得往后延。 因为他提了,大夫还好心的问,是否需在这方面加强体力的调养,韩沐秦立刻有些不自在的拒绝,还心虚的说他没有问题,好得很。 问题可大了。 还好齐若安似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庆幸他有身体状况可以做掩护,暂时在她面前保住了自尊。 见他脸色沉下,似乎不喜她到来,齐若安心口一阵紧绷,放缓了脚步,踌躇着是否应该聪明点现在就离开,免得惹他不快。 她脚步放慢,胸口的起伏度就低了,韩沐秦不由得想,还好她一直被锁在深闺,否则这样的身段,搭配清秀端庄的样貌,恐怕是一及笄就被订了去吧,怎可能放到二十岁。 齐若安不知他心中的千回百转,小心翼翼的走来,将手上的练习纸放下。 “这是我今天早上的练习,麻烦你看看是否有要改进的地方。” “先放着,我晚点看。”韩沐秦低头装忙,就怕受不住眼前的诱惑。 “好……”齐若安提不出他说好要教她唐诗一事,“那我先走了。” “嗯。” 齐若安转身后,韩沐秦才抬起头,不知不觉地盯着她的背影发起呆来。 这背影的线条真是漂亮,一头长发乌黑亮丽,腰肢细…… 齐若安忽尔想起了什么转身,韩沐秦像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小儿,立刻低下头,一口气憋在胸口。 故意不与她对视的动作太明显,齐若安胸口紧绷得难以呼吸。 “蔚房那儿询问你想吃什么点心?” 韩沐秦胸口的那股气吐了出来,听起来像是不耐的叹息。 “随便都行。”“好。” 齐若安直到走出书房,才擦掉悬浮在眼睫上的泪。 一定是她昨晚表现太差劲了,让他不满吧,一件衣服可以月兑了老半天,盘扣还被她咬掉了,这么粗鲁,毫无教养,无怪乎他会嫌弃。 该怎么瓣呢? 齐若安思索了半天,才想起她出嫁前,家里的嬷嬷曾告诉她,在她的嫁妆里有“压箱底”,新婚夜记得要拿出来看,才知道夫妻那档子事该怎么办。那神秘的东西应该可以拿来参考。 可是她的嫁妆都被锁在婆婆那,不知道婆婆愿不愿意让她翻找。 鼓足勇气来到正屋前厅,她提出想要在嫁奁里找样东西的要求。 “嫁奁?”韩夫人轻哼一声,“那些东西是韩家的,可不是你的,是齐家随意塞了个老姑娘给我儿子冲喜的道歉品。” 听到韩夫人竟要吞了她的嫁奁,齐若安心头很是震惊。 她在韩家一无所有,能靠的也只有这些嫁奁了,现在被婆婆占据,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她要拿什么应急? 可她的立场尴尬,无法理直气壮跟婆婆说理。 “我没有要拿走里头财物的意思,我要找的是没有价值的一些东西。”齐若安态度谦卑道。 “没有价值的?是什么?” “是……是一些书本之类的……”齐若安含蓄地说。 “哈!”韩夫人嘲讽一笑,“你又不识字,拿书有啥用。” 齐若安困窘的一笑,“我也知道没啥用,就纪念的,可以请娘给媳妇吗?” 韩夫人翻了个白眼,“既然是没用的,你就拿去吧。” “谢谢娘!”齐若安这才松了口气。 韩夫人叮嘱丫鬟福儿随她去耳房盯着,免得她“偷”了里头的财物。 一旁的如意心头忿忿不平,又忍不住在齐若安耳边叨念起来,“那明明是小姐的嫁奁……” “甭说了,”齐若安摇头,“是齐家对韩家有愧。” 是齐家对不住在前,婆婆要那样霸道强占她的嫁奁,她也很难讨回来。 如果她将来能生个女儿,或许还有机会要回来当女儿的陪奁,但前提还得丈夫愿意碰她,才有怀孕的可能。 “那也是秋岚小姐跟老爷种下的因,为何果要由小姐承担?”如意生气的跺脚。 齐若安清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无奈,故不再多语,跟着福儿进入放置嫁奁的房间。 里头的箱奁有十来个,每一个箱子都雕刻得富丽堂皇。 这是当初齐老爷为秋岚特别订制的,由于她替嫁得匆促,来不及订制新货,就连里头的衣服首饰都是秋岚的尺寸。 她的个子比较娇小,若是要穿这些衣服,都得修改,不过看目前的态势,恐怕是没有这一天。 “小姐,我们要找什么?”如意好奇的问。 “找一个红色的袋子,放在衣箱底层。”她记得嬷嬷是这样说的。 “红色的袋子吗?” 如意与齐若安将箱子一个一个打开,一个一个找,大概是找到第七个,才在衣箱底下找到一个红色袋子。 “小姐,是这个吗?”是如意先找着的。 “我看看。” 齐若安忙接过,避开如意的好奇目光,打开了袋子,瞄了两眼,正是嬷嬷说的画。 “对,是这个。” “是什么?”福儿上前来,“我检查一下。” “这只是书,应该不用检查吧。”害羞的齐若安忙把画藏到身后去。福儿神色顿时严厉了起来,“我怎知是否真是书,说不定里头还藏了首饰,拿过来!” 齐若安咬着下唇摇头。 这让丫头看到了,她以后还能做人吗? 特地请婆婆开嫁奁,就是为了这几幅画,若传出去,她真无立足之地了。 “不拿过来,我就去跟夫人说,到时夫人恐怕不会给你脸面。”福儿加重了语气。 “那不然……不然算了,我就不拿了。”齐若安作势要放回去。 “不拿我也要看是什么东西!”福儿作势欲抢。 “你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护主心切的如意挡在两人之间。 “你给我闪开!”福儿作势推开如意,却不慎在推拉之间,打了如意一巴掌。 “你敢打我!”从来就不能受委屈的如意火大的欲扑上来。 “在干什么?”韩沐秦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吵吵闹闹的……”一看到齐若安,他不由得一愣。 韩沐秦的出现让齐若安的心绪更是慌乱了起来。 “少爷,少夫人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奴婢奉夫人之命要检查,但少夫人不愿给!”福儿直接一状告了上去。 “这些不是少夫人的嫁奁?少夫人拿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检查?”韩沐秦冷声反问。 “呃……”福儿没想到韩沐秦竟会站在齐若安那边,一时语塞,“是、是夫人的意思。” “你走吧,这边我处理,我娘如果有什么不满的,请她直接过来找我。” 他伸出手欲拿钥匙。 “……是。”福儿只好把钥匙交上,退了出去。 “你要找什么?”韩沐秦问齐若安。 “已经找到了,”怕他误会,她忙解释道:“不是财物,只是一些书。” “什么书?” “是……唐诗。” “我看。” 齐若安瞠眼,脸露惊惶,“只是一般唐诗,应该……你书房中也有……” 韩沐秦一眼看出她在说谎,更是好奇了。 “我好奇你的唐诗与我的有何不同。” 齐若安顿时骑虎难下了,只好把袋子交给他。 韩沐秦伸手入袋,欲把里头的绘本拿出来好仔细端详,齐若安怕被如意瞧见,慌忙抬手阻止,小脸羞得通红。 韩沐秦知有异,拉开袋口眯眼往内瞧,虽只瞧见画作一角,但也马上猜出是什么东西了。 “如意,”他转头命令齐若安的贴身丫鬟,“先出去。” 如意有些错愕的看了齐若安一眼,齐若安草草点了两下头,如意只好听话的出去了。 “这种东西,”韩沐秦扔回箱子里,“不需要看。” 意思是说,他不会再碰她了吗? 她的夫妻梦只有一晚啊。 齐若安认命的点头。 韩沐秦合上衣箱时,注意到里头放置的衣物刺绣花样与颜色都是齐秋岚的喜好,心上顿时明白,恐怕这里的嫁奁,原本都是齐秋岚的,毕竟离他们原本的成亲时间,只剩一个多月。 他抬首看向齐若安,她人正望着窗外,不晓得专注的在瞧什么,彷佛这屋内的衣饰与她无关。 事实上,这些原本的确也不是她的。 齐若安只是藉由盯着外头景色的动作,来眨回满眼的泪,并思考着,她以后该怎么在韩家生活下去。 可此时的她脑子是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主意。 “外头有啥好看的?” 韩沐秦欺身上来,想从背后将她抱进怀里,享受软玉温香,可一靠近,就蠢蠢欲动,怕又出现昨晚的糗态,只好收手。 “我是瞧……瞧外头荷花长得挺美。” 这耳房后窗刚好面对侧院的一座人工湖,虽已是花期末,荷花不多,但满湖潋滟,仍有独特之美。 “是挺美。”韩沐秦认同的点头,“要不,叫厨房做几样点心过来,去赏荷吧。” “好。” 齐若安心想藉此机会,平静一下心情,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也好。 她走出耳房,吩咐如意去叮嘱厨房,转身想朝湖中凉亭走去时,差点与伫立在一旁的韩沐秦撞上。 “抱歉。”齐若安模着红起来的鼻头道歉,“你要往那边走吗?” “说什么?”韩沐秦失笑,“你这是不让我去赏荷?” 齐若安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你要跟我一起吗?” “不然你要跟谁?” 齐若安没想到他愿意陪她赏荷,又欣又喜。 “是……那我们走吧。” 第十章 第六章 两人沿着湖畔周围的铺石步道缓缓走着,齐若安心头雀跃,暗暗抿着笑,心情像湖上的荷花,一朵一朵心花开。 她微垂着头,不时偷觑一旁的韩沐秦,一个不小心,脚踩上一颗湿滑的鹅卵石,鞋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跌。 “小心。”韩沐秦连忙伸手扶住她。 齐若安惊魂未定的紧抓着他的手臂,韩沐秦立刻又感觉到臂上两颗丰满的存在,软绵绵的抵着他,脑中不由得又起了遐思。 不成,这样下去会出事。 他赶忙把人扶正,抽回手来。 “看路。”嗓音力持清冷,以免泄漏蠢蠢欲动的。 “抱歉。”齐若安暗恼自己的蠢笨,小心翼翼的注意脚下,总算顺利抵达凉亭。 齐若安指示丫鬟荣儿将圆凳拉过来,好让韩沐秦坐下休息。 天气暖,这样短短的一段路也让韩沐秦额角泌出细汗。 齐若安拿出手绢,细心的擦拭他额上薄薄的汗水,但韩沐秦坐下来时的高度,却只看到一对胸乳在眼前晃啊晃,波涛汹涌。 他不由得暗吞了口唾沫,迅速抓下她的手来。 “你也坐下吧。”同时指示丫鬟搬了张凳子过来他旁边。 齐若安坐在他的右手边,共看水天一色碧波荡漾的湖景。 南风徐吹,温暖又舒适,徐徐吹得她双眼越来越酸涩。 自嫁过来之后,一直是处于睡眠不足状态的齐若安很快地就发困了。 赏荷是她起的头,可不能睡着啊! 她勉强支撑着,用力张大眼,可风太暖,她人又太困乏,没一会儿就失去意识,头点啊点,像在钓鱼。 一旁的荣儿发现她睡着了,连忙上前想点醒她,韩沐秦做了一个要她安静的手势,将齐若安的头靠在自个儿的宽肩上,荣儿识趣的点头,退到一旁。 如意拿着厨房做好的茶点跟茶水走过来,发现韩沐秦竟然让齐若安靠着他的肩头而睡,心头很是讶异,但又有些欣喜。 她衷心希望韩沐秦能察觉小姐的好,最好是不要娶秋岚小姐进来,否则小姐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她咬着下唇殷殷期盼。 齐若安这盹并没有打很久,她一向浅眠,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会马上惊醒过来。 是故,当她听到远处有人在叫唤韩沐秦时,她就眨眼醒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靠在韩沐秦的肩膀上,她掩嘴惊呼,连忙坐正。 “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 因为觉得丢脸,小脸不由得一片红,连耳根子都泛着红艳。 韩沐秦轻笑,“你这几天晚上都忙着习字,未曾好睡,难免发困。” 韩沐秦笑靥温柔,齐若安芳心悸动,害羞得低下头。 “还要再睡一会儿吗?”韩沐秦柔声询问。 齐若安摇了下头,“我好像有听到有人在叫你。” “有吗?”他怎没听到? “莫非是我听错了?” 像是要回答她的疑问,一抹橘黄的亮丽身影在湖的另一端出现了。 “沐秦哥哥!”齐秋岚漾着最甜美的笑颜,朝着韩沐秦招手。 韩沐秦一看到齐秋岚竟然毫不知廉耻的出现在他面前,还笑得那么灿烂开怀,好似她叫人替嫁一事从未发生,面色不觉绷紧,眼底露出嫌恶之色,然而一个念头随之而上,他露出了带着恶意的笑。 既是齐秋岚先不仁,自然就别怪他不义了,他要来个一石二鸟,同时让齐秋岚受到惩罚,还有解决齐若安目前的困境。 韩沐秦拉开嘴角,微笑望向提着裙摆,朝凉亭走来的齐秋岚。 瞧见韩沐秦微笑迎接她,齐秋岚笑容更为耀眼,就像夏天的日头一样,让齐若安不禁感到过于闪耀而刺目。 她突然很想知道韩沐秦此时的表情。 他之前那么气秋岚,现在看到人,不知会做出什么反应…… 转过头,看到韩沐秦眉开眼笑,一双俊眸直勾勾盯着齐秋岚的一举一动,齐若安如坠入冰窖,全身发冷,瞬间被打回了现实。 韩沐秦是秋岚的,她只是暂时借了几天,做了一个美梦,不管之前经歴过多少风风雨雨,所有的恩怨情仇,在见到本人时,就能在瞬间全数抹去了。 他对秋岚的爱是如此坚定。 现在,她得把人还了。 齐秋岚踏入凉亭,看到齐若安竟然坐在韩沐秦旁边,面露不悦,就往齐若安身前一站,微微昂起下颔。 齐若安知道她的意思,识趣地站起身来,将韩沐秦身边的位子给了她,退到后面去。 韩沐秦强忍着把人拉回来的冲动,握起的拳头收拢于袖内。 齐秋岚毫不客气的一**就坐下。 “我听说你身子好多了,就赶忙来看你了。”齐秋岚嗓音娇嗲,听得人浑身酥麻。 “你呢?身体好点了吗?”韩沐秦笑望着她。 “噢……”齐秋岚顿了下才想起来自己为逃避冲喜,而编出来的谎言。 “好啦,已经好了,所以才能来看你啊。”一双大眼眨啊眨的,风情万种。 “那就好。” “咱们去花园走走好不?”齐秋岚邀约。 韩沐秦点了下头。 齐秋岚露出最甜美的笑容,在韩沐秦站起来时,还装模作样的扶着他的手,做足了殷勤体贴。 就会来这一套!如意暗翻白眼。 韩沐秦转头望向齐若安,当下的齐若安心头浮上期待,盼望他愿意邀她共游,却只听到他淡淡的一句,“你累了,先去休息吧。” 齐若安期盼的微笑僵在嘴角。 她开不了口回应,就怕不小心泄漏心底的难堪情绪。 齐秋岚朝她瞟过来讥嘲的一眼,她也只能假装视而不见的颔了下首。她弯着不自然的微笑,直到两人走过曲桥,才垮了肩。 瞧他们两人在丫鬟小厮的簇拥之下说说笑笑的,好一对才子佳人,齐若安心头蓦地明白,她这个冲喜媳妇已该功成身退了。 她也不用读书习字、学拨打算盘了,未来的当家主母,韩家少女乃女乃的头衔得还给秋岚了。 “小姐。”如意走上前来,忍不住抱怨道:“我之前不知受你嘱咐去请了多少次,秋岚小姐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少爷,现在人被你照顾好了才来坐享其成,真是过分。” 她之前受小姐之命,屡屡去请秋岚小姐过来探望少爷,好加速病情的痊愈,但秋岚小姐一直都没出现。 现在少爷已经进入调养期,约莫再过个旬日,生活就可以如常,秋岚小姐才来收割成果,如意无法不替齐若安忿忿不平。 “如意,”齐若安打断如意一出口就如黄河滔滔不绝的叨叨絮絮,“咱们把这些点心吃了吧。” “啊?”她真不敢相信齐若安还有心情吃点心。 “厨房辛苦做的这些点心没人吃,我们两个一起吃了。” 齐若安坐上鼓式坐墩,收拢袖口,捏起一块芙蓉糕放进口里。 “还温温的,真好吃。”她假装开心地眯了眼。 “小姐,你怎么还吃得下啊?”她都快为小姐心疼死了。 “如意,咱们之前在齐家,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齐若安拍掉手上的糖粉,故作乐观的拍了拍对面的鼓墩,“坐下吧,咱们在齐家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点心呢!韩家厨娘的手艺真是不错。” “以前蔚房做点心,哪有咱们的一份啊!早早就被其他少爷小姐分光了,根本轮不到咱们。”如意叹了口气后坐下,也拿了块绿豆糕,松软的口感入口即化,齿颊泛香果真不赖。 “所以说,就别怨天尤人了,咱们就过咱们的平静日子吧!”齐若安帮自己也替如意各倒了杯茶。 “可我还是不太甘愿……”如意脑子灵光一闪,“小姐,我想到个好方法了。” “啥方法?”齐若安举起茶杯,细细品闻茶香。 “你就趁秋岚小姐嫁进来之前,速速怀孕生子,好奠定你的正室位置啊。” 如意为自己想出了个好主意而得意洋洋,“怀孕生子,母凭子贵,只要生了儿子,谁也撼动不了你的地位。” 齐若安目光闪灿,桃腮泛红。“要生孩子也得……得做那档子事才行啊。” “那小姐就趁月黑风高的夜晚,月兑了衣服上少爷的床,凭小姐的身段,少爷一定受不了马上将你扑倒。” 齐若安嘴里的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你说啥?”扑倒? 她为如意大胆的言词惊诧不已。 “我曾听女乃女乃说,当年小姐的娘亲,就是这样上了老爷的床的呀。” 齐若安闻言面色一变,“是我娘主动上了爹的床?” “欸?”如意大吃一惊,“小姐不知道此事?” 齐若安摇头。 “糟糕!”如意惊慌掩嘴,“我不晓得你不知道……” “你跟我说说是怎回事。” “这……” “快说啊!”齐若安急急催促。 “女乃女乃说,老爷那时虽然喝了酒,但其实人是清醒的,小姐娘亲跟你一样拥有一副绝美的好身材,老爷算是半推半就吧,只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只好那么一次,老爷就没有再找过她了。”如意眸中透着不解,“女乃女乃说因为只是一次的露水姻缘,所以才没被抬为姨娘。” 第十一章 只好那么一次……齐若安背脊发寒。 “是被夫人发现的关系,所以才不曾再找我娘吗?”齐若安揪着心等如意的答案。 “没,夫人是直到小姐娘亲怀孕了才知道老爷跟她好过。” 那不就是跟她一样的情形? 昨晚韩沐秦也是突然间就冷淡了下来,也许她跟母亲一样,在那方面也让男人嫌弃,碰过一次就生厌了? “小姐?”如意见她脸色沉重,不免担忧,“你怎了?” “没事。”齐若安恢复笑容,“别胡思乱想了,我怎么可能爬上少爷的床,我做不来的。” “都这个时候了,做不来也得做得来啊。”如意殷殷劝告道,“难道你真要眼睁_看着秋岚小姐嫁进来抢走你的正室位置吗?秋岚小姐不可能与你共列平妻,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你打为侍妾,如果你没孩子的话,就给了她充分的理由了。” “我再想想吧。”齐若安随意一句敷衍,堵了如意的口。 除非昨晚那次有幸怀孕,而且还怀了儿子,否则她是不可能有母凭子贵的她望着宽广的湖面,心想,她不过是从娘家的牢笼,转到另外一个牢笼,而这个牢笼最残忍的是,每日亲眼见到她喜欢的男人跟妹妹你侬我侬。 光是想象就痛彻心扉,若是亲眼见到岂不是与活在地狱里,不分轩轾的痛苦? “我们离开这里吧。”她低喃道。 “小姐要回房了吗?”如意站起,作势收拾东西。 “如意,你觉得,如果咱们离开韩家,是否有可赖以为生的方法?” 如意瞠大圆眸,“离开……这里?韩家?”小姐在说笑的吧? “小姐,你可别吓我啊。咱既没钱又没赚钱的本事,离开就只能当乞丐啦。” 如意说的没错,她完全没有谋生的能力,离开韩家,一无所有的她只能饿死街头。 自己死了就算了,还拖累了如意。 “我开玩笑的,你别往心底去了。”齐若安将桌上剩下的糕点放回竹篮内,“风有点大,咱们回房去吃吧。”齐若安浅笑着,心头是说不出的苦涩。都是嫁进韩家的人了,怎可能说离开就离开,除非是韩沐秦离了她…… 但谁能保证不会有那么一天呢。 “开玩笑的就好。”如意就怕齐若安异想天开。 她帮着收拾,主仆俩提着竹篮一起回房。 翌日,齐秋岚又来了。 齐秋岚连着两天都来,韩夫人完全不给脸面,当场发脾气,而齐秋岚撒娇了一会儿,发现是徒劳无功,也不纠缠,迅速找了理由,不等韩夫人应声,就去找韩沐秦了。 而韩沐秦也陪着她,彷佛过去的嫌隙皆已消失不见,感情仍是跟过往一样甜蜜。 在齐若安房间嗑瓜子的如意忍不住又开始抱怨了。 齐若安对如意的抱怨一向左耳进右耳出,专心的练字。 如意念叨得口渴了,喝了口水后纳闷的问齐若安,“小姐,你干啥还练字?秋岚小姐不可能让你管帐的啊。” 只有主母有权利管帐,侍妾连账簿的边都碰不着呢。 “多学点东西总是好,不如你也来学学吧。” 之前她练字,是为了讨婆婆欢心,是为了看得懂账目,但她现在是为了自己。 “呋。”如意吐了下舌,“我不过是个奴婢,识字能做啥用?” 齐若安笑笑,手不停。 她发现练字可以让心定,比较不会去胡思乱想,且她想过,如果字写得好,过年时说不定还可以去卖春联。 春联上的字她都是识得的,只差把字写得漂亮。 离过年尚有半年的时间,若是每日专注练习,到时应该可以上得了台面。 她想利用这方法,叫如意去寻门道,顺利的话可以攒一点钱,不过只靠卖春联不晓得能卖多少,还得再想想其他攒钱的方法。 前几天收到这个月的月例,身为少夫人,月例钱竟只比她当小姐时,多不了多少,再想到她的嫁奁都被婆婆扣住了,将来若秋岚嫁进来,这个家更不可能有她的位置,她得赶快把后路想好,要不,没有丈夫可依靠,身边又没钱,不就注定一个晚景凄凉吗? 思及此,她练字练得更卖力了。 申时,齐若安来到厨房。 昨日,韩夫人不知怎地,告知韩沐秦的身体目前不需要她亦步亦趋的服侍,故家里的中馈一职就交由她负责了。 由于之前无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她都是厨房还未开始生火,人就出现,与厨娘一块儿研究膳食菜单,仔细斟酌,不敢有任何怠慢。 接近申正一刻时,一名娇小的丫鬟进来吩咐齐若安,“秋岚小姐要留下来用晚膳。” 齐若安的眼神空了一下,点头,“明白了。” 晚膳时,韩夫人摆着一张臭脸,时不时嘲讽数落齐秋岚两句,齐秋岚一觉得受到委屈就红了眼睛,眸泛泪光,看上去楚楚可怜,餐桌上的气氛十分糟糕。 伺候家人用餐的齐若安一如既往的做着她分内的工作,没有说话权的她只能默默祈祷用餐时间快点结束。 韩夫人看齐秋岚掉泪,心里更火,“哭啥?才说两句就哭?沐儿命悬一线的时候你人在哪?还不是若安愿意嫁过来冲喜,才把人救起来,沐儿的妻子已经是若安了,你可别想要嫁进韩家!” 突然听到韩夫人将她往正妻的位置上摆,让齐若安一时之间有点回不过神来,怀疑她是不是听错了。 “呜……”齐秋岚哭得更是我见犹怜了,“秋岚也不想啊,是因为秋岚那时生了重病,爹爹执意不让我嫁,否则我就算用爬的也会爬过来。” “那你现在给我爬啊!”韩夫人怒道。 “哇啊……”齐秋岚哭得更加惨烈了。 一旁的丫鬟小厮全都憋着嘴角的笑,当在看戏,只有齐若安心绪凝重得希望韩老爷或者韩沐秦能快点出手安抚韩夫人,否则这饭是要怎么吃下去啊。 “好,好啦,干啥在吃饭时吵成这样。”韩老爷觉得他头快裂了。“沐儿,我看你把秋岚带走吧,唉。”韩老爷重重叹了口气。 “秋岚,走吧。”韩沐秦指使齐秋岚的随身丫鬟过来把小姐扶起,一块儿走出饭厅。 “看到那贱人胃口都没了,是谁留她下来吃饭的?”韩夫人“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气冲冲地走了。 “唉,真是……”被留下来的韩老爷招手叫来齐若安,“媳妇,你坐下陪爹一起吃饭吧。” “好的,爹。” 一旁的如意见状,立刻盛了碗饭放到齐若安面前。 “我听说你现在学识字?”韩老爷慈祥地看着齐若安。 虽说若以男人的身分来说,他也是会被齐秋岚的面貌给吸引,但要说到媳妇,他还是比较中意像齐若安这般端庄文静,不会刻意制造纷争、不吵不闹,沉着识大体的,有句话说,家和万事兴,若不和,如何安生。 “是的,爹。” “这样不错。”韩老爷认同的点头,“你婆婆嘴巴是坏,但本性是好的,她说什么你可别往心里去。” “媳妇知道。” “她其实知道你好,就是对齐家的怨放不下,你可别怪她。” “爹,您别这么说,这样媳妇反而不好意思了。”齐若安忙摇头。 韩老爷眼色温柔地望着她,“我倒是觉得,这秋岚跟你啊,我还比较喜欢你呢。” “谢谢爹。” 在这个家里头还有人愿意疼她,齐若安不觉露出欣悦的笑意。 “可是沐儿他……”韩老爷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责怨道:“秋岚这样对他,他怎么还把她放在心上呢?我这儿子是不是傻了啊?” “爹,您吃块鸡肉。”齐若安转移话题的夹了块鸡腿肉放上韩老爷面前的菜盘,“这苦瓜烧鸡的苦瓜,我有特别料理过,不仅没有苦味,还清凉去火,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好,我试试。”韩老爷咬了口细细咀嚼,“味道还真是不错,鸡肉女敕得恰到好处,这酱汁浓厚,可让我连吃三碗饭呢。”韩老爷哈哈一笑。 “您再尝尝这道烤鱼,我把西红柿捣成泥,做成酱,味道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齐若安切了块鱼肉,铺上西红柿泥,一起放在调羹里,拿给韩老爷。 韩老爷一口含入,双阵大亮。 “媳妇手艺真是好,真是好啊!”韩老爷赞不绝口。 齐若安叫来如意,请她到厨房,吩咐厨娘做碗鱼片粥送过去给韩夫人,就怕她晚上才吃两口饭,肚子还饿着,再煮一碗鸡肉雪菜粥,送去少爷那。 韩老爷见她如此细心,心中更是感叹。 可惜再好再细心体贴,不被上心也没有用啊。 第十二章 第七章 “加二……加三……”纤白的手指在算盘珠上小心的拨弄着,“加四……加五……好像退错了。”齐若安咬了咬唇,暗恼自己脑子不灵光,竖起算盘敲 了敲,重新来过。“一加二……加三……” “在做啥?” 韩沐秦毫无预警地出现在她房里,让她吓了一跳。 他瞟了桌上沉重的玄色算盘一眼,“打算盘?” “欸。” 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再上她这来,让她很是讶异又惊喜。 “跟谁学的?” “陈嬷嬷。”陈嬷嬷是专门帮韩夫人算账的。 “陈嬷嬷的算盘功夫的确一流。”韩沐秦站来她身侧,一手扶着她的左肩。“学到多少了?” 齐若安感觉左肩头特别沉。 “一加到十。” “练习一次我瞧瞧。” “一加二……加三……”齐若安慎重地拨着算盘珠,就怕出错被笑话。 “加十……” “五十五,算对了。”韩沐秦模了下她的头,“这两天有练字吗?” “有。” “拿过来我看看。” 齐若安将放在柜子最下层的练习纸拿过来给他。 韩沐秦坐上椅,一一审阅,“进步不少,只有几个字要修正。” 他一一点出需要修正的几个字的写法,齐若安站在旁边专注聆听。 “那我等等练习。” “这么晚了,明天再练吧。” “没关系,我睡得晚,想趁还记得的时候,赶快练一下。” 韩沐秦忽然伸手扣住纤腰,将人拉入怀中侧坐。 “可我不想让你练。”长指勾起下巴,薄唇就覆上软润。 齐若安一双杏阵瞪得大大的。 他怎么还会愿意碰她呢? 齐若安满心的困惑大于惊喜。 韩沐秦见她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似饱受惊吓,忍不住笑问,“眼睛张那么大在瞪谁啊?” 齐若安未应,只是瞅着他。 “介意秋岚的事?” 心事被整个看透,齐若安双颊红着难为情,连忙摇头,就怕韩沐秦以为她有忌妒之心,心胸窄小。 “没、没的事。”为了加强她的否认,忙又问道,“何时要娶秋岚妹妹呢,我好准备迎娶的事。” 她嘴上笑着,眼里却不见丝毫笑意,只见黑黝黝的一块,十分空洞。 “到时便知道了。”韩沐秦语带玄机。 齐若安未听出他话中有话,还以为他是不想让她插手,便不再多话。 韩沐秦的手轻轻抚过她的下唇,低声命令,“吻我。” 齐若安心猛地跳了好大一下,“什么?” “吻我。” 吻他……? 齐若安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快啊。”韩沐秦催促。 齐若安只好挺直了身子,轻轻印上两片薄唇。 她仅碰触了一下下,就赶忙离开,羞赧得连耳根都红透。 “再来。”大手贴上齐若安的背脊, “亲久一点,我没说可以不准离开。” 齐若安既害羞又欣喜,对于两人之间不是仅有一次就结束而有了期待。她想起如意建议她,在秋岚嫁进来之前,一定要怀孕,将来才有子嗣可依靠,遂鼓足勇气抛下矜持,用力贴上他的唇。 …… “……加十五……加十六……” “为什么少爷昨晚会在这睡啊?” 如意的问题让齐若安的手指一顿,瞬间忘了自己加到多少了。 小脸微泛红潮,敲齐了算盘珠,重新再来。“一加二加三……” “你觉得少爷是不是有放心思在你身上了?”如意锲而不舍地问。 齐若安微叹了口气抬起头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别再问我了。” “都不告诉人家。”如意噘起不满的嘴。 “我真的不知道。”齐若安望向门外,“今天秋岚不是来了吗?” “对啊,少爷又陪她逛花园了。”提到齐秋岚,如意就一肚子气,“每天都来,殷勤成那样,真是司马昭之心。” 她猜两人说不准会如期举行婚礼,小姐的好日子即将没了,是说,现在也未过得多好就是。 “如意,你觉得……如果你是男人,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 齐若安踌躇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想从如意身上得到意见。 “不要再做个烂好人。”如意不加思考就说出口。 “我才不是烂好人,”她抿了下唇,“我只是无能为力。” 她也想挺直腰杆,当个堂堂的少夫人,可她在娘家无人可撑腰,没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处境,没有办法让喜欢在意的人也喜欢她,所以她只能乖顺安静,至少别让人讨厌。 如意哪不知道她的艰难,只是嘴巴痒忍不住想说一下。 “莫不是少爷对你有不满的地方?” “嗯。”齐若安点了下头。 “哪儿不满了?”如意激动的问。 她要是男人可喜欢小姐了,温柔体贴又细心,气质温婉,毫无娇气,早被迷得下不了床啦! “我不晓得,他说那个不满的地方,不是我有办法改得掉的。” 她想脾气能改,个性能改,而没法改的,大概就是从娘胎带下来的东西了吧。 “会有什么地方是无法改进的?”如意不明白。 齐若安耸了下肩,心绪混乱无法再打算盘,只好拿出笔墨来练字。 “对了,”帮她磨墨的如意霍然想起件事,“听说少爷的房间好像在做一些整修改建,还听说之前为了成亲订制的新家具,再过不久就要送进来了。” “应是好事近了吧。”齐若安假装漠视胸口的疼痛,不在意的道。 看样子,两人的婚礼应该是如期在四十五天后举行了。 希望这两天的房事能让她怀上孩子,她不奢求能母凭子贵,只要给个依靠,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会想尽办法攒钱,就算儿女不受婆家喜爱,当娘的,也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孩子。 “少爷也真狠,为了娶秋岚小姐就大动土木,却一直让你住在这种破地方。”如意银牙重重咬碎了瓜子。 齐若安心里有时不免有些埋怨如意的口无遮拦。 她已经够难受了,如意的叨念更是让她心郁沉闷。 “别说了。”齐若安提笔沾墨。 如意看着齐若安在纸上写着“天增岁月人增寿”,难掩好奇的问,“小姐,你这两天怎么好像都在写春联?” “如意,你有空出去的时候,帮我打听,卖春联可以赚多少钱。” “啊?卖春联?” “嘘!”齐若安连忙要她小点声,“我想在春节的时候,写些春联拿出去卖。” 如意手上的瓜子掉了下来。 “小姐,你开玩笑的吧?”堂堂韩家少夫人,竟然在外头卖春联? “不早点为晚年多打点,等真的老了写不动了,就来不及了。” “不是啊,小姐,干啥卖春联呢?你跟少爷已经有夫妻之实,只要生了孩子,就母凭子贵啦!”如意不懂齐若安干啥自找罪受。 “若生的是女孩呢?又或者生不出来呢?”齐若安苦笑,“我的女儿,将来处境大概也跟我差不多,况且若有了孩子,我也得为她打点啊。我可不希望她跟我一样,二十岁了还没许配亲家。” “小姐……”如意立刻明白齐若安的意思了,“好,如意这两天若有上街,一定帮你问问。” “那你再帮我关注一下,有没有什么方法是我不出门也可以攒钱的。” “好,我都问!都问!”如意难过得哭了。 “傻孩子,哭啥呢。”她笑着揩掉如意颊上的泪,“说来,我也得帮你准备嫁妆,得开始努力了。” “不,如意不用嫁妆,我会服侍小姐一辈子,还有小小姐的。”如意握着她的手,悲伤地痛哭失声。 “你真要在我身边当一辈子的老妈子啊?”齐若安调侃道。 “还有下辈子,也要当你的老妈子!”如意义气干霄的挺起了胸。 “傻瓜!”齐若安被她逗笑了,揩掉她满脸泪。“帮我裁一下练习纸吧。” 她手上的纸张快写完了。 “好,我马上裁。” 第十三章 第八章 “……沐秦哥哥?” “啊?”韩沐秦应了声,却未转过头来面对齐秋岚,双眼还是发呆似的盯着湖面荷花。 “人家在跟你说话,你怎么心不在焉的?”齐秋岚不满的娇嗔。 “可能我有点累了吧。”他随意的敷衍了下。 要不是别有目的,他连给秋岚一个笑容都不愿意。 他现在脑子里满满想着的是如何摆平他的妻子。 昨天晚上明明十分顺利,怎么今天早上又被绞得无法移动? 问题到底是出在哪儿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为了找出症结,他只好从昨晚进了齐若安的房间部分开始回想,脑中顿时充满了齐若安娇美的luo躯,她在他身下时放纵的娇吟,晃荡的乳儿几乎要迷瞎了他的眼……越想体内就越燥热,欲根悄悄震动,他不得不调整一下坐姿,以手遮掩,以免被看出他胯间拢起了座小山。 “你累啦,那我扶你回房休息。”齐秋岚讨好的说。 “不用了。”撑了三天,此时的他有些懒得与她虚与委蛇,“今日你先回去吧。” “你要人家回去啊。”齐秋岚不愿意的娇嗔。 韩沐秦勉强拉出和煦的温柔微笑,“毕竟我大病初愈,还在调养中,得多休息。” 齐秋岚还想再抗议些什么,但是韩沐秦已经把眼睛闭上了,一旁的荣儿拿来一条薄毯,盖在韩沐秦的身上。 “贵儿,”荣儿叮嘱另一名女婢,“送秋岚小姐。” 齐秋岚咬了咬唇,不甘愿的站起。 她原本今日想暗示一下韩沐秦,该重提婚事了,谁知他没两下就累了,害她找不着机会。 “那沐秦哥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韩沐秦没有响应,假装已经睡着了。 齐秋岚自讨了个没趣,转身离开凉亭。 她走着走着,忽尔想起她嫁过来的姊姊。 昨日晚上用膳时,看到她像个奴婢一样,服侍着他们用餐,帮忙布菜,连椅子都没得坐,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可怜,到哪儿都不得喜爱。 “小姐,你在笑啥啊?”齐秋岚的贴身丫鬟吉祥好奇的问。 “我想起昨晚用晚膳的时候啊,看到姊姊竟然像个丫鬟一样服侍我用膳,帮我布菜,就觉得好笑,不是说她是少夫人吗?我看也是先占着虚名而已。” 一旁的贵儿斜瞟了她一眼,默默在心里反驳——这是韩家的规矩,是婆婆给媳妇下马威用的,今日若是你嫁进来,一样得在旁服侍,不能一块儿用餐,除非肚皮争气,否则无法与丈夫共膳。 不过她只在心头想想,没说出口。 韩家虽是商贾人家,但韩夫人订下了颇多严规,对于奴仆的嘴管得可紧了,胡乱说话,会被家法伺候的。 “大小姐也太可怜了。”吉祥假装同情的叹气,“在家不受宠,出嫁还不受宠,将来小姐若嫁进来,一定更惨。” “嘻。”齐秋岚难掩得意一笑,“我若嫁进来,还容得她当少夫人啊,她也只配帮我洗脚。”她脑中忽尔冒出了个想法,“咱们去看看姊姊吧。” “好啊。”吉祥当然知道齐秋岚心里想什么,不就是要去羞辱大小姐吗?连忙附议。 齐秋岚转头问贵儿,“带我去我姊那。” “去少夫人那吗?” 贵儿刚才听着齐秋岚跟丫鬟诋毁少夫人,心里已经觉得不太舒服,再听到她要去看少夫人,不禁有些不安。 “对,快带我去。” 贵儿犹豫着。 她实在不太想带齐秋岚去齐若安目前的住处,但她是家里的贵客,还是少爷喜欢的人,将来要嫁进来当主母的,她若不从,恐怕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她不过是个奴婢,哪有什么反对的资格,只好领着齐秋岚主仆,上了齐若安居住之处。 进了院子,却没见贵儿往主屋走,而是行往西边,齐秋岚还以为齐若安在后边忙活,没想到贵儿竟是领她们到一间小得不能再小的屋子,而齐若安人就在里头,坐在小小的方桌前,埋首练字。 一看到齐秋岚突然来访,如意吓得从椅子上跳起。 齐若安则是听到如意的动静,才抬起头来,乍见齐秋岚,同样满心惊愕。 “姊姊,你在干啥?”齐秋岚踏入门坎,左顾右盼。 这屋子看起来就是个房间,家具寝具皆备,只是尺寸皆小,看起来像是奴婢居住之处,没有什么书册,不像书房。 但是,若安却是在此练字? “我在练字。”齐秋岚的出现让齐若安有些忐忑。 所谓来者不善,恐怕别有目的。 “哟,没想到姊姊现在也会写字啦。”齐秋岚上前,仔细观看,忍俊不住掩嘴低笑,“姊姊还得多练练,字写得有点丑哪。” 齐若安赧然笑笑,“我才刚学不久。” “是沐秦哥哥要你学的?” “若不识字的话,看不懂账册。” 是她自个儿要学的,但若是说出实话,不知会受到怎样的羞辱,只好四两拨千斤,闪了过去。 “账册?” “嗯,看懂账册才能学管帐。” 齐秋岚以轻蔑的眼色望着她,“这点姊姊就不用费心思啦,以后啊,这种麻烦事,就由妹妹来操劳。” 齐若安嘴角有些难堪的抽动了下,“无、无妨,多学点总是好。” 齐秋岚没再理她,转头望向后方整理整齐的床铺。 “姊姊该不会住在这吧?” 齐若安胸腔窒了窒,闷闷应了声,“嗯。” “怎没跟沐秦哥哥住在一块儿?” “他……他生病需要休养。” 见齐若安面上窘迫,齐秋岚讥诮一笑,语气装满虚假的歉意。 “姊姊,是妹妹不好,让你替妹妹嫁了过来,遭受冷落。” 一旁的如意看了不满,却不知如何发作,毕竟齐秋岚未说什么难听话,而齐若安的确是住在这间狭小的屋子,在韩家不受宠也是事实,想反驳都不行。 齐若安笑了笑后道:“妹妹别放在心上,这屋子虽然不大,但还挺舒适的,沐秦对我挺好,还教我识字,婆婆跟公公都是好人,教导我很多事情,我能嫁来这,我是觉得很开心的。” 齐秋岚越发觉得齐若安可怜起来了。 堂堂一个少夫人却住在比奴仆还要小间的屋子里,嘴上说再多夫家人对她好,谁信? 齐秋岚对她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好恶,毕竟她不具备任何威胁性,只是齐秋岚天生就喜欢落井下石,看到人家落在绝境里,不踩个两下就觉得不开心,才特地过来奚落她。 她就是要看齐若安难堪窘迫的样子,现在又说什么公婆对她好啦,韩沐秦还教她识字啥的,反而让她更想撕破她虚假的谎言了。 “姊姊,我老实告诉你,我还是打算照原计划,在仲秋时嫁过来,嫁妆那些啥的家里都已经在帮我准备了,到时我可是要当少夫人的,我不接受什么平妻,必须委屈你当侍妾,相信姊姊不会有意见的吧?” 齐若安小脸白了白,“我没意见,一切均由夫君做主。” “那若是休了你也没意见吗?” 齐若安闻言面色一僵,“休了我……休了我也得有理由啊。” 难不成,她与韩沐秦已经决议要把她休了吗? “刚才姊姊不是说一切由夫君做主吗?怎么,现在要违反自己刚说的话了?”齐秋岚欺近,“姊姊住在这种房子里,沐秦哥哥对你的态度不就昭然若揭了?你要识趣点,就该主动下堂离去,别把自己的脸面丢光了。” “什么主动下堂离去?”韩夫人走了进来,怒气勃发,“我韩家的事,要你一个外人多嘴?” 韩夫人听说齐若安每日殷勤练字,不晓得是真是假,本想叫她带练习纸过来给她瞧瞧,但又想这容易造假,干脆来个突袭,没想到竟听到齐秋岚大放厥词,还想休了她的媳妇,这是把她这个当家主母当装饰品吗? 韩夫人的脾气大,除了韩老爷,谁都不准挑战她的权威,这个家是她说了算,怎可能让一个外人指手画脚,而且还是个故意找理由不冲喜的贱丫头。 “娘。”齐若安连忙施礼。 “伯母,”齐秋岚立刻语气一转,走过来握上韩夫人的手,韩夫人不留情的甩开,齐秋岚立刻一张哭脸,“您误会我的意思啦,我是怕姊姊不受沐秦哥哥待见,日子难过,不如回娘家,还比较自在点。我都是为姊姊好啊!” 对齐秋岚来说,虽然齐若安不足为惧,但是她可容不得韩沐秦还有其他女人,就算不受宠的也一样,难保齐若安不会趁她不注意勾引韩沐秦上床,就跟齐若安的娘一样,万一生了儿子,麻烦就大啦。 第十四章 “她既然嫁进来韩家,就是我韩家人,沐儿要休她,也得先问过我,更别说你这个背信忘义的,现在马上给我滚!”韩夫人手怒指外头,“以后不准再来!” “伯母,秋岚也是百般不愿意啊!”齐秋岚双眼用力一挤,两颗晶灿的泪珠就落下来了。“若不是因为生重病,我可能放着沐秦哥哥不管不顾吗?” “重病?”韩夫人冷哼讪笑,“我看你活蹦乱跳的,完全看不出生了重病的样子!” “那是因为人家已经痊愈了嘛!我一康复就赶忙来看沐秦哥哥了。” “是吗?”韩夫人撇了下嘴角,“我怎么听说那个马家的公子上齐家门多次,是想跟你议亲啊?” 没想到韩夫人消息如此灵通的齐秋岚大惊失色,“您误会了,没这回事,马公子看上的是三妹啊。” 说到这事,齐秋岚其实心底也有气,她本以为马公子是喜欢她的,毕竟他过来时,常找她说话,谁知道他只是因为害羞而不敢跟三妹讲话,才会一直跟她东拉西扯,藉这个机会多看三妹几眼。 马公子是没韩沐秦长得好看,但也算俊了,家产虽逊于韩家,但是他的双亲已经过世,又是独苗无兄弟姊妹,也就是说一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上头没有公婆姑嫂得伺候,故她还挺中意的,没想到人家看上的不是她,真是气死人了! 马家这儿没谱,她才又转回头来找韩沐秦。 齐秋岚哪里知道,经由韩夫人的口,她的事早瞒着齐家,在商贾夫人圈传开了,谁都知道齐秋岚背信忘义、毫无妇德,除非是嫁到外地,否则在这座城镇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可能上门议亲。 “我告诉你,我现在承认的韩家媳妇只有若安一个,你哪边凉快哪边去,别不要脸的老过来,让我看了就有气!” 婆婆的话让齐若安好生讶异,虽知她不过是为了气秋岚,当下还是有一点点被承认的开心。 齐秋岚委屈的跺脚,“伯母,你怎么……” “在吵啥啊?”已经在外头不知偷听了多久好戏的韩沐秦,姿态有些慵懒的踱进来。 “沐秦哥哥!”一看到“靠山”来到,齐秋岚立马贴了过去,委屈开口,“伯母她……”齐秋岚泣不成声。 “娘,你是跟秋岚怎么了,让她哭成这样子。”韩沐秦装作替齐秋岚抱屈。 “沐儿,我倒要问问你,”韩夫人气势汹汹的站到他跟前,“你怎么会让若安住在这?她可是你的正妻,怎么可以这么委屈她?” 韩沐秦笑了下,望向齐若安,“你为啥要跑来这儿住?” 齐若安没想到韩沐秦竟把问题丢给她,呆了下才回,“因为你在养病,我想让你好好养病,身体才会康复得比较快。” “娘,听见了吗?”韩沐秦转头对韩夫人道。 “现在沐儿身体已经康复了,只是在休养,你从今天起就给我搬回去前院!”韩夫人命令道。 “……是。” 韩沐秦睐了眼齐若安有些无措的脸面后,转回头来对齐秋岚道:“你不是要回去了吗?怎又转来这了。” “我是来看看姊姊嘛,谁知一片好意,却被伯母误解。” “我误解你什么了?”韩夫人再度怒气横生,“你哪根葱蒜,凭什么叫若安主动下堂?” “我是为姊姊着想啊,我都还没嫁进来,姊姊就不被待见了,若我嫁进来,岂不是更不好过?”齐秋岚理直气壮道。 “谁准许你嫁进来了?”韩夫人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沐秦哥哥!”齐秋岚拉着韩沐秦的手臂,委屈的摇着,“帮人家说说话嘛,刚才伯母跟姊姊一起欺负我,人家好委屈。” “欺负?”齐秋岚的睁眼说瞎话,韩夫人见识到了。 她气得全身都在发抖,一旁的齐若安连忙扶她坐下,倒了杯茶给她。 韩夫人喝了口茶后,才威胁韩沐秦,“我告诉你啊,我只承认若安是我的媳妇,可没打算让秋岚嫁进来。” “沐秦哥哥……”齐秋岚继续对韩沐秦撒娇,央求他替她打抱不平。她笃定韩沐秦还是爱着她的,否则不会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他,态度仍一如既往,未曾有变。 “你听见了,”韩沐秦将她的手拉下,齐秋岚一阵错愕。“婚姻是父母之命,你若执意要嫁进来,顶多也只能当个小妾,你愿意吗?” 齐秋岚吃惊的瞪着韩沐秦,“我?小妾?” “正妻只有一个,你当然只能当妾室啦。”“我可是跟你订了亲……” “若安替嫁进来后,你跟我就没有任何订亲关系了。”他笑,笑得温柔、笑得让齐秋岚心上发毛。“这几天招待你,是看在你是小姨子的份上,要不是因为若安的关系,我理都懒得理你。所以你别太踰矩了,传出去不好听。” 齐秋岚面上一阵青一阵白,而最为震惊的是齐若安。 她万万没想到,韩沐秦压根儿就没有娶秋岚的意思,甚至他这几天对秋岚温柔相待,竟是因为她的关系? 齐秋岚气到面色铁青,吉祥更是不知所措。 “贵儿,”韩沐秦对贵儿冷声道,“不是叫你送秋岚小姐出去,怎送到少夫人的房里来了?” “对不住,少爷,是奴婢的错,奴婢现在马上把秋岚小姐送出去。”贵儿神色仓皇的对齐秋岚道,“秋岚小姐,这边请。” 颜面扫地的齐秋岚面色铁青,整间屋子里竟没有一个为她说话,她恼羞的狠狠一跺脚,气呼呼地哭着走了。 “娘,”韩沐秦询问韩夫人,“你怎会突然亲自过来?” 韩夫人愣了下,这才想起她过来的目的。 都是被齐秋岚那丫头气得正经事都忘了。 “我是听说若安现在在学识字,所以过来看看她学得如何了。” “原来如此。”韩沐秦露出了然的笑。 韩沐秦很了解母亲的个性是吃软不吃硬,跟她硬碰硬,也只有父亲有那个能耐,毕竟她再要强还是以夫为天,若是别人跟她硬着来,就算是自己有错,她也绝对顽强的不肯示弱。 韩沐秦知道她因为齐家的关系不喜欢若安,但也不会明着跟她争辩,或说些让她听了不开心的话,而是反过来利用秋岚。 秋岚与若安的对比十分明显,一个温婉乖巧,一个娇生惯养,而韩夫人有个毛病,她的胳膊一向是向内弯的,只要是外面的人敢欺负她的人,就算是不喜欢的人,她一样会挺身而出! 所以他假装仍对秋岚宠爱如昔,让韩夫人对秋岚更加厌恶,因而反过来支持若安,藉此让若安的少夫人地位确立,再也不会受到母亲无理的对待。 他的原意是让韩夫人把这怒气发泄到他身上来,指责他不该亏待媳妇,谁知秋岚自己太不识相,竟然跑来若安这儿挑衅,于是韩夫人积压许久的怒火直接烧到她身上去,也算是她咎由自取吧。 听到韩夫人是来检验她的习字进度,如意立刻献宝似的把桌上的练字拿起来递到韩夫人面前。 “夫人,这些都是小姐的练字手稿。” “唔,”韩夫人细细阅过,点头赞赏,“写得不错,才练几天字就有这样的成果,还挺有天分的。” 韩夫人的称赞让齐若安又惊又喜,连忙道谢。 “不过怎么都是写春联啊?你是想包办春节时的春联吗?”韩夫人调侃道。 齐若安俏颜微红,“只是练习而已。” 她哪敢如实说出她想靠写春联来攒钱呢。 “还有其他的手稿。”如意忙从抽屉里拿出之前《三字经》的手稿,“夫人您瞧。” 如意开启抽屉时,韩夫人特地瞄了一眼,里头厚厚的一大迭,都要满出来了。 “倒是练得挺勤奋的。”韩夫人频频点头,十分认可媳妇有将她的话摆在心上,主动习字。 她就是喜欢这种被捧得高高的感觉,而不是像齐秋岚那样子,以为有韩沐秦给她靠,就不把她放在眼底,要知道,韩沐秦可是她儿子啊,哪有儿子不听母亲话的呢! “她可是把《三字经》都倒背如流了。”一旁的韩沐秦道。 “那背来我听听。”韩夫人催促,“背得好,有赏。” 齐若安很是紧张地睨了韩沐秦一眼,深吸了口气,徐徐背起,“人之初,性本善……” 流利的背完一遍,韩夫人点头称是。 “不错不错。”韩夫人解下了腰带上的一块玉佩,放入齐若安手中,“以后你就跟着陈嬷嬷学吧,把咱们后院平常的一些账目品项直接背起来,较实际快速。” “谢谢娘。”竟能从韩夫人手中收到礼物,让齐若安受宠若惊。 “还有你,”韩夫人瞪向如意,“叫啥小姐?她已经不是小姐了,是少夫人,再不改称谓,我掌你嘴。” “夫人,是奴婢的错!”如意立刻自动自打两巴掌,“是少夫人,不是小姐。” 韩夫人哪看不出来这丫头调皮。“好啦!”韩夫人摆了下手,“我回去了。” “娘,我送你回去。”齐若安连忙上前搀住韩夫人手臂。 韩夫人睐了她一眼。 人是没齐秋岚出色,可五官端正,脸颊丰润,看起来就是个有福气的,臀型圆润挺翘,是易生子之相,性子乖巧温顺又勤学上进,看着看着,倒也顺眼了起来,好感渐生。 “好吧,那你顺便找陈嬷嬷学事。”韩夫人手搭上她的手背。 “好的。” 婆媳走后,韩沐秦伸了个懒腰。 他的精心计划总算圆满了…… 除了他的床事。 他思虑了一下,把小厮叫过来在他耳畔吩咐。小厮惊愕瞪大眼。 “别多话,去办。” “是的,少爷。”小厮急急忙忙走了。 第十五章 第九章 齐若安在陈嬷嬷房里练字、学打算盘,而韩沐秦则是窝在房间内看他差遣小厮买回来的小黄书,钻研如何“持久”的方法。 用过晚膳后,齐若安回到自己的房间,摊开练习用纸,动手磨墨。 如意已被她叫去休息,她怕如意又要叨叨絮絮说着今天下午秋岚的事,让她无法定下心来练字。 可墨尚未磨浓,心思已经神游。 她一直以为韩沐秦还喜欢着秋岚,怎看他下午的表现却不是这回事? 那个“小姨子”的理由也太牵强,一般男人除非有意思,否则应会对小姨子保持礼貌的距离啊! 怎么想都觉得那只是搪塞秋岚的理由。 那他这几天陪着秋岚到底是为什么呢? 还是因为韩夫人动怒了,才不得不牺牲秋岚? 可据她所知,他不是会为了保全自己,把他人推出去顶的那种自私的人! 他有次散步时差点摔跤,刚巧韩夫人经过,韩夫人生气的责骂他的丫头,还是他替丫头说话,那丫鬟才免于被家法痛打一顿。 更何况秋岚还是他喜欢的人,他更不可能这么做了。 齐若安越思考,脑袋越糊,遂摇了摇头,专心练起字来。 婆婆好不容易愿意接受她,她可得勤快点赶快把陈嬷嬷教的内容全部背起来,才不会让婆婆失望。 “还在练字?” 一道男声打断了她的专心。 齐若安抬起头来望着刚沐浴完,头发尾端还滴着水的韩沐秦,她忙搁下笔起身上前。 “怎么过来了?” 他身上有股清新的皂角味,不过她关心的却是发梢的滴水,连忙拿来布巾,轻轻拭干。 她的贴心使他不禁动容。 当初替嫁了个老姑娘过来,还以为是捡了人家不要的,现在才发现其实是块珍品。 韩沐秦坐在凳子上,眼扫过一遍桌上的习字。“我来看你要练字练到何时,才肯回房间睡觉。” 回房……? 她的房间不就在这…… 韩沐秦突然握住擦发的手,“你没忘了今天下午娘说的话吧?” 齐若安顿了下,想起婆婆叨念过韩沐秦,怎么还让她住在这,但她以为是婆婆故意念给秋岚听的,是要给秋岚难堪,毕竟她住在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这之前,没有人关心她住在哪啊。 齐若安很想问韩沐秦,真没打算娶秋岚为妻吗? 还是迫于婆婆不喜欢秋岚的关系,才勉强低头的? 她知道韩沐秦很孝顺父母,从不曾忤逆过父母的意思。 她抿了下唇,虽知自己不该问,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你对秋岚的事,打算怎么办?” 韩沐秦霍地一把将人拉下来,坐在他的大腿上。 齐若安不习惯这样的亲昵,觉得有些别扭。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一双深邃的黑眸炯炯盯视着她。 “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接受。” “就算我娶了秋岚之后你必须当小妾?” 她点头。 “就算我有了秋岚之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迟疑了一下,发现他正盯着她,连忙点头。 “就算把你休了要你回娘家?” 这些都是他偷偷躲在房子后面听到的。 他比韩夫人还早到西偏房,只是因为看到秋岚跑来她房间,才躲起来,想知道秋岚在打什么主意。 听着秋岚对若安的冷嘲热讽与威胁,他的拳头不自觉的硬了。 真没想到,他竟曾在这样一个心思恶毒的姑娘身上放了这么多感情。 他当初肯定是瞎了眼了。 齐若安闻言,身子倏地僵直了。 韩沐秦的掌心可以感觉到她背脊的僵硬。 “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语气僵硬的说了这句话。 “那你自己怎么想的呢?” “我吗?” “在不管我的决定的情况下,你,”韩沐秦手指向她的心窝,“真心话为何?” 她的响应跟在秋岚面前所说的一模一样,兴许她并未说谎,可她真心这么想的吗? “刚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齐若安嗓音有些虚而轻,就怕稍用点力,眼泪就要跟着一起出来了。 “既然你这么想当个贤妻,那我再问你,你知道我娘还在生秋岚的气,你觉得该怎么让我娘愿意接受秋岚呢?” 原来下午时,他只是顺着婆婆的话说,心底其实还是希望秋岚嫁进来。他拿这问题来刁难她,未免太过残忍。 “我不晓得。”齐若安一说完,就把下唇重重咬住,克制心情的波动别过于剧烈。 “你以后每天去我娘面前说秋岚的好话,如何?” “……好。”她觉得她的身子好冷,冷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并主动去跟我娘说,你愿意当小妾,让秋岚嫁过来当正妻。” 齐若安暗暗将手藏在襦裙里,别被人瞧见它正在发着抖。 “好。”她只说得出这个字,再多就不行了。 “还是你直接自请休妻?” “好。”泪水再也忍不住,她连忙站起来,背对着他,偷偷拭泪,“我明天就搬出去。” 后头有他自椅子上站起的声音,也听到朝她走来的脚步声,怕被看见她掉眼泪,她连忙移步走到另一边,“时间有点晚了,你该回房休息了。” “赶我走?” “我们……不是夫妻了,你不该待在我的房间里。”她快步走到对角。韩沐秦再靠近,她又迅速走到另一边去,显现了她柔弱外表下的倔强。 韩沐秦暗笑一声,蓦地加快脚步,在她察觉走开之前,抓住她的手腕,原地转了个半圈,摔进他的怀中,铁臂紧箍,让她动弹不得。 大吃一惊的齐若安双眼已经哭红了,挣扎着想要月兑离,但韩沐秦却是越箍越紧,就像她的**,每次只要他想离开,她就会把他狠狠地锁着。 他将她握得死紧的粉拳,硬是从层层迭迭的罗裙内抓了出来,掰开紧合的五指,掌心有深深的四个月牙印。 他将那可怜的,被欺凌得疼痛的掌心凑到唇前,印上。 齐若安有些错愕,更多的是不解。 他既然不要她了,又何必亲昵? 轻轻吻过四个月牙印,他方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水阵溢进了更多困惑。 “什么都要让给你妹妹。” 不,她没有让,而是他本来就不属于她。 她只是因为秋岚不肯一赌自己的未来,才有这个替嫁的机会,去拥有不属于她的男人。 她头一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他,怕在他脸上瞧见残酷的严厉的现实,怕被他看见软弱的泪水,被他知道她的心意,她会羞耻得无法自处。 但她现在抬头了。 因为他说不喜欢她什么都让给妹妹的行为。 她想知道,他何出此言。 齐若安仰首,入目的是浓眉紧攒,隐约带着薄薄怒气的容颜。 他在生气。 为什么? 她不是都照他的希望、他的要求,没有半点抗议的答应他了吗? 心里升起疑猜,但不敢确定—— 不敢确定他愿意要她,不敢确定他刚才说的那些残忍的话都是故意戏弄 她,不敢确定他是真的不娶秋岚了。 她不管外表、资质、年纪没有一样比得过妹妹,他又怎么可能要她而不要秋岚呢。 她唯一胜过的,就是喜欢他的这份心意,只要能够让他好好活着,就算要她用这条命去换,她也是愿意的。 她比秋岚爱他。 所以更让她无地自容。 若被晓得,就不用活了。 她竟然无耻的觊觎妹妹的未婚夫。 心口蓦地一个抖颤。 莫非是,他发现了? 他在试探她吗?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她这辈子都不被看得起,她的出生还是母亲的勾引,她只求一个人别轻视她,其他人的眼光想法,她均可不放在心上,就只有他不行! “我没有让,”齐若安细嗓颤抖,“你本来就是秋岚的未婚夫,我是替嫁过来的,我是……我都二十了,只想有个归宿,嫁过来就是赌一把……”不能被他知道她这般下作,她承受不了来自他的鄙视目光。 “为了赌这一把,连续十来天,衣不解带的照顾我?” “对……你康复了,我才能顺当的有个少夫人的位置。” 韩沐秦抬起低垂的下巴,好让她的心绪无所遁形。 “可是我叫你当小妾你也答应了。” “我……我只是要一个立足之地。”别这样看着她,拜托。 “我叫你自请休妻你也答应了。”韩沐秦步步进逼。 他果然是在试探她啊。 齐若安用力闭上眼,面色苍白。 “丈夫的意思,妻子只能顺从……” 她力持语气平稳,不渗入感情,以免被抓出端倪,但这不是韩沐秦要的答案。 她一直都是那么的沉稳,偶尔出现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小慌乱,也能很快的定了心神。 稍早,母亲在用完膳,与他到花厅喝茶,当时的齐若安才能用饭,而那时母亲在啜了口茶后,低声说了,“其实仔细想想,若安性子挺稳的,适合当主母。” 她不争功不诿过,处事不马虎,不像秋岚满身娇气,以为跟男人撒个娇就万事太平。 而她这个妻,却从不撒娇。 知道自己不得喜爱,就自作主张整理了一个小房间住下,摆明就是把少夫人的位置让出来了。 不用等他迎另一个女人入门,就双手奉上。 那不忮不求的样子,表面看来就像她说的话那样淡漠而略显无情——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安身立命的场所,其实不然。 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做生意,识人有他的一套,他唯一没看出的就是秋岚的绝情。 秋岚的性子他大概也模熟一二,但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就算发现端倪也能往好的方向自我解释,掩耳盗铃。 但,患难果然见真情。 他一直知道秋岚是有些势利的,注重荣华富贵,但他却认为这是商贾之妻该具备的特性,不爱钱又怎能赚大钱呢,却没想到她的这份势利不仅是钱财,还用到他身上来。 这场大病,虽然差点夺走了他的性命,却让他获得一个真心为他着想的妻子,彻底看清一个女人,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他一直认为若安是喜欢他的,只是他不懂,为什么她要在这方面画界线,不肯被瞧见真心。 他想把她的真实心意逼出来,说出实话。 要不,他已经开始喜欢她了,可不准她不动情。 “也就是说,有没有我这个丈夫,你根本不在乎。”韩沐秦咄咄逼人。 “不是……” “不是?”韩沐秦微挑浓眉。 “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 齐若安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她很想说,是的,她在乎,比任何人都在乎,但她能说吗?她暗暗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眼。 “我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 韩沐秦微眯起了眼。 她真是把一个温顺、听话的妻子做得极好。 以夫为天,不敢违逆——表面来看。 他不禁有些怒气升腾。 韩沐秦霍地改擒住她的手腕,往主屋方向走。 他走得快,齐若安跟得踉踉跄跄,她咬住牙,不敢叫他走慢点。 进了寝居,韩沐秦将她扔到床上。 “既然你都要走了,咱们来最后一次吧!” 她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怒气,却不知是怎么回事。 她哪儿说错、做错了吗? 还是她不愿坦白证实他的臆测,认定她说谎,所以不高兴? 即便他怒了,她也必须守口! 虽因为他的怒火,而使她有些胆怯,心头涌上全盘托出的念头。 可说了,一定会后悔的。 她必须坚持到最后,明日,带着这些天与他相处的回忆离开。 她想,这应该足以让她撑过这一生了。 念头一个转换,分开就不那么疼了。 …… 日头刚在东方露出鱼肚白,齐若安就醒了。 她一向在这个时候醒来,漱洗、换衣之后,来到厨房,与厨娘一起准备早膳。 她样样细致,妥善打点,竭尽全力做好一名媳妇。 她扶着额,身子莫名有着深深的疲累。 想起身才发现细腰被一只长臂圈住了,动弹不得。 她想起昨晚是最后一夜,今日,韩沐秦就要赶她出门了。 她终究是找不着自己的立足之地。 这被遣送回娘家,不知要受到多少讪笑。 胸口沉重,几乎没有什么精神支撑自己起身。 但只要她还在韩家一天,该做的事就得做好,不能落人口实。 她轻轻拿走腰上的手臂,原本已经被熨烫得温暖之处,蓦然一片凉。 她坐在床上,看着身边睡得熟的丈夫,指尖撩开覆在俊颜上的发丝,一滴清泪不受控制的滚落,竟然滴落在他颊上。 她连忙揩去,不料竟把他扰醒了。 清晨的屋内还是一片昏暗,桌上的烛火早就熄了,放下帘子的床里更是一片黑。 “要做啥?”他哑着嗓问。 “我去准备早膳。” “不是有厨娘?” “我跟厨娘一起准备。” “别去。”韩沐秦把人拉下来,脸埋上她的胸口,“冷。” 齐若安连忙拉起被子,将他盖得稳妥,就怕还没调养完全的身子着凉。但他还是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我得去煮早膳。”她不得不再开口提醒。 “就叫你别去。”真是讲不听。 “娘说……” “娘也从没起个大清早去弄早膳过。” “早膳不就那些菜吗?不需要盯。” 韩家人早上胃口一向不怎样,膳食准备得简单,倒是晚膳十分注重,鸡鸭鱼一定具备,所以韩夫人也只特别盯晚膳而已,早午两餐,全权交给厨娘处理。 “但我还是……” 韩沐秦忽地将她翻过身来,面朝着他,整个被他抱进怀中。 “暖。”他舒服一叹,“别动,我困。” 他都这样说了,她能不照做吗?她就怕他着凉生病,落了病谤。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齐若安闭上眼睛,乖顺的任他抱着。 第十六章 第十章 韩沐秦醒来时也惊动了齐若安,赶忙跟着起床。 外头丫鬟已经准备好洗漱的凉水,以及更换的衣服。 齐若安急急忙忙洗脸漱口之后,就服侍着韩沐秦换穿衣服,手势虽急,但有条不紊,还不忘叮嘱丫鬟要记得煎药。 韩沐秦低首看她利落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一贯的和煦面容,看不太出来悲喜。 韩沐秦挥手遣走了丫鬟,低声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抬起头的齐若安眼里写着困惑。 “你替嫁过来,有没有自己的意愿?” “为什么要追究这个?” 昨也问,今也问,实在有点怪异。 “我可不想旁边跟着一个无心的女人。”韩沐秦淡声道。 他这话的意思是……想要她的感情? 齐若安轻咬住下唇。“嗯?说话啊。” “我……我怕说了你会瞧不起我。” 韩沐秦微眯了探究的眼,“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难道另有隐情? “因为我……” “少夫人!”一名丫鬟走进来打断了齐若安,“夫人请你过去。” “好,我马上过去。”齐若安对韩沐秦道,“我先去娘那儿。” “等等。”韩沐秦拉住她,“从娘那回来后,陪我出去走走。” “去哪?” “我在家待很久了,想出去逛逛。”每天从早到晚皆是同样的景色,实在闷。 “可是稍晚大夫会过来为你把脉。” “那就等大夫来过之后再出去。” “嗯。”齐若安指着外头,“那我先过去了,怕娘久等。” “先去吧。”韩沐秦放开了她。 大夫过来时,韩夫人也在场,殷切关心儿子的身体状况。 大夫切脉时,发现他脉沉细数,又观察了一下韩沐秦的气色,舌质红,舌苔薄白,四肢微凉,脸上带着一丝忍俊不住,摇了下头。 “大夫,吾儿状况如何?”看大夫的面色怪异,韩夫人不由得急了。 “这个嘛……”大夫抬头看向齐若安,“少夫人啊,得多劝劝尊夫,还在养病期间,别太过度。” 齐若安一脸懵,听不懂大夫意思的韩夫人更是急了。 “大夫,你是说啥别太过度?” “嗯咳!”大夫含蓄的道:“老夫知道新婚期间难免,不过还是等身体调养好吧,嗯?” 这声“嗯”是对韩沐秦发出的。 “新婚”二字一出,在场众人皆明白了。 原来是指房事过多啊。 齐若安红着脸,低下头不知所措,韩沐秦因为有娘亲在场,顿时有些尴尬,韩夫人则是呆愣住了。 一旁未结过亲的丫头,脸上仍是写着满满的困惑。 “我药方改一下,这两天节制节制。”因为气氛太尴尬,大夫也笑得僵硬。“要不然,还得再调养更久的时间。” 差丫鬟送走了大夫,顺便去抓药回来,准备要离开的韩夫人回头睨了两人,轻斥齐若安道:“沐儿胡来,你也别尽随着他,要知道,把身体调养好才是最重要的事。” “娘……”齐若安满脸窘迫。 “娘,是我的错,你别怪若安。”韩沐秦抓着母亲的手臂,送她出门,“我们也是想早日让娘抱孙嘛。” “这点孝心是好,但有那么急吗?”韩夫人横了儿子一眼,“别拿娘当借口。” 被看穿的韩沐秦呵呵一笑,“娘,你懂孩儿。” “我才不懂。”韩夫人戳了他脸颊|记,忍俊不住笑了。“不过能早点让娘抱孙也好,毕竟若安年纪也不小了,咱家又只有你一枝独苗,未见到孙子的脸之前,我可难以安心哪。” “是是是,待儿子身体养好,一定日夜赶工,好让娘亲早日抱孙。” “日夜赶工?”韩夫人瞪视夸大的儿子,“身体要紧啊!” 他当然知道身子要紧,但是他的夫人娇躯太过诱人,他也不知能否遵大夫的意思,身子调养好之前,不碰她。 太难了。 送走韩夫人,韩沐秦回房,就见齐若安在收拾笔墨。 “这事交给丫鬟去做,你一个少夫人别忙这些。”韩沐秦抢走她手上的笔放下,“走吧。” “上哪?” “不是说要陪我出去走走。”才多久前说过的话,现在就忘了? “可是大夫说你身子虚,该多休息。” “再休息下去我就真的虚啦。” 每日困在这屋子里,他可是厌倦得很。 “那……” “那什么?” “那要不我先去把行李整理一下,顺便回娘家。” 韩沐秦定定望着她,须臾,叹了口气,“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啥?” “我昨晚说的话,一听就知道是故意欺负你的啊。” 真的是故意欺负她,不是要休掉她? “我以为你是说真的。”原来他没这意思,齐若安开心的抿唇。 在他没有实际说清楚之前,都只是她的臆测,她不敢随意妄下论断,现在听他讲明白了,心口的大石这才完全落地。 “我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人吗?病好了,就把照顾我的人一脚踢开?”韩沐秦带着责备之意的斜睨她。 “我没这意思。” 韩沐秦欺身上前,抬起羞愧的下巴,额头抵上光洁的额心,齐若安就见他一双眼睛乌黑灿灿的,闪着奇异的光。 “哪,你喜欢我吧?” 齐若安抿起了唇,眼眶泪光微闪,若有似无的点了下头。 “那干啥不承认?” 她可以说实话吗? “快说,不准对我隐瞒!”韩沐秦命令道。 “我……我怕你看不起。” “为何?” “因为……”她忐忑的顿了下,声音细若蚊鸣。“你是……秋岚的未婚夫……”拜托,别鄙视她! 韩沐秦愣了下,顿时懂了。 她早在成亲之前就喜欢他。 所以她的替嫁是心甘情愿的,没有任何强迫。 所以她才会竭尽全力照护他,又因对妹妹的未婚夫起了喜爱之心而自觉羞惭,才闪躲着不肯承认,端着一张贤妻的脸,不管他要求再过分也全盘接受,对于跟秋岚相关的事情更是不敢有任何意见。 “不会有秋岚了,”他保证,“将来咱们的日子里,绝不会再有秋岚的影子。” “你真不娶她了?” “你当我是她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韩沐秦直起身冷笑,“我之前是喜爱她没错,但这场病已经让我看清她的为人跟品格了!” 八成是老天爷不忍见他娶了一名恶妻,才让他在成亲之前遭受此劫难。齐若安不知该说什么,但不可否认,她心里有一点高兴。 “可是她前几天过来的时候,你们之间不是还挺愉快的?”她就是想不通这个转折。 “那是我作戏给娘看的。”韩沐秦老实道。 “怎么说?”作戏给婆婆看? “娘对你存有偏见,因为你是齐家的女儿,你可说是被迁怒了……” 韩沐秦将他的用意娓娓道来。 齐若安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原来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那为什么不先跟我说呢?”害她难过许久。 “你心那么软,我怎知道你会不会不小心就露出马脚。”韩沐秦点了点她圆润的鼻头,“为了完美成功,只得连你也瞒着。”他牵起她的手,“抱歉,这几天你心底肯定不好受吧?” 他一说,齐若安的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落下了。 “欸,”一见她掉泪,韩沐秦也有些慌了手脚,“别哭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晓得,我是……开心……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因为他的用心,婆婆已经不再对她颐指气使,早晨用膳时,还叫她把嫁奁搬回去,这在昨日之前,根本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傻瓜。”韩沐秦捏了捏女敕颊,“我卧病在床未清醒的时候,你衣不解带的一直在床边照顾我,连觉都未睡,我做这些,还及不上你对我的好。” 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也是个好恶分明的人。 对他好,他必定回报,敢背叛他,他也绝不留情。 “好了,”韩沐秦伸了个大懒腰,“咱们出去走走吧。” 天气这么好,阳光足,风微凉,是踏青的好时候,也趁这机会帮她添置新衣首饰,否则身为少夫人,衣着却如此寒碜,毫无未来当家主母的派头。 “但大夫说……” 食指抵住女敕唇,“如果我再继续待在这屋里,我怕我又忍不住把你办了,可大夫说得忍耐,你说,为夫该如何是好?” 齐若安闻言娇颜一红。 她一直怕自己跟母亲一样,受丈夫嫌弃,知道不是这回事,总算能打从心底真正的笑出来了。 …… 齐若安娘亲委屈在心底,加上怀了老爷的种却没个名分,还被丢在最偏远的厢房,只有一个嬷嬷照顾她,心情逐日阴郁,怀忧不散,才会生下齐若安后没多久就过世了。 “那我去叫小厮备车。”齐若安红着脸轻快地走了。 韩沐秦瞧她摇啊晃的、细腰款摆,妩媚袅娜,勾人视线,不禁又有些情动。 实在是……诱人的妖啊! 旬日后,大夫再次来复诊,而这也表示韩沐秦已经忍了十天的夜晚,人都快要憋得爆炸了。 当大夫宣布他身子已经完全恢复健康,甚至调养得比以前还要强壮的当晚,他就迫不及待操办了一番。 隔日神清气爽的上商行工作去了。 第十七章 一个月后,家里陆陆续续送进来一些新家具,而让人错愕的是,上头竟然均贴有双喜字。 如意看着这些家具,担心的问着齐若安,“这些不都是新房要用的家具吗?难不成少爷要娶亲了?” 齐若安看着上头的红色囍字,其惊愕之情不亚于如意。 而送家具过来的工人,还问着齐若安,“请问要送到哪去?” “这……送到房间吧。” 这送来的有一张红木月洞式架子床、红木灯架、红木凤纹衣架、红木屏风式镜架、红木雕花大角柜……样样雍容华贵、雅致精细,全都是寝房家具。 于是工人将旧的家具运走了,屋内满是飘散着清新的醇厚绵柔木头香,齐若安打开窗户,让过于浓郁的新家具气味散发出去。 而还在焦虑的如意叫住拿了刚浆烫好的衣服进来的荣儿,问道,“你有听说过少爷要娶亲吗?” “少爷?娶亲?”荣儿一脸诧异,“没听说过啊。” “没要娶亲的话,为啥会进了这些贴了囍字的家具?” 荣儿端详了家具好一会儿,脑中灵光一闪,胸无城府的说:“这应该是当初为了跟秋岚小姐成亲所购置的家具吧。” “为了跟秋岚小姐成亲所购置的家具?”如意呐呐重复。 “是啊。”荣儿点头道,“当初一决定下婚期,夫人为了装饰新房可费了好一番功夫,将寝房的家具全换了。” “原来是这样子。”如意看向齐若安,“那就不用担心了。” 齐若安笑笑,没说什么。 她坐进新置的玫瑰椅,轻抚扶手上的细致纹路,不免有些感叹。 原来这些都是为了秋岚置办的啊。 木头一看就知是高档货,雕工又精细,可见当初为了秋岚花了多少心思。 秋岚如果知道韩沐秦为她着想许多,不晓得会不会后悔当初不该由她来替嫁? 但若非如此,她现在也不可能坐在这张椅子上,当韩家少夫人了。 她回首仰望窗外的天空,进入秋季的天气已经开始变凉,大开的窗户,风儿不断地吹入,她竟觉得有些冷而抱住双臂。 不管是因何原因嫁入韩家,她都心存感激能有这机会陪在韩沐秦身边,可为何心上还是有个地方是空落落的呢? 她想,她真是贪婪啊。 才被承认了少夫人的位置,现在又忍不住冀望着他能够喜欢她,就算只有一点点。 她闭上眼睛。 一滴清泪落了下来。 傍晚,韩沐秦归家时,齐若安告知他新家具送来一事。 “喔?”韩沐秦淡应一声,“喜欢吗?” 怎会问她喜不喜欢呢? “非常漂亮。”她柔柔笑道,为他月兑下了薄袄。 她的笑未进眼里,韩沐秦抬起圆润的下颔,盯上她的双眸。 “你似乎不太喜欢。” “当然喜欢。”她轻点了下头,笑靥依然温柔。 韩沐秦已经懂得她说话的方式,为了和谐不说出真心话,而是四两拨千斤,别以为他听不出来。 韩沐秦倏地反手将人拉进了房间。 “哪几样是你不喜欢的,告诉我,我扔了。” 齐若安闻言大吃一惊,“都喜欢的!” 这么贵重的红木家具怎么可以扔了呢! 价值不菲的啊! “我瞧你眼睛就不是这么说。” 韩沐秦微眯的双眸,眼神有些犀利,齐若安顿时有种心中真正想法无所遁形的狼狈感。 他都已经承诺未来不会再有秋岚的影子,她却为了这早早就订的家具而感到心底不舒服,心胸实在太过狭隘了。 “不,我是真的喜欢。”齐若安转身轻抚着椅背上的花纹,“这君子兰,我喜欢。” 她很庆幸上头的雕花刚巧是她喜爱的花种,这多少可以冲淡原本的主人不是她的哀伤。 “我就是知道你喜欢君子兰,才叫师傅雕的。” “咦?”齐若安讶愣回首,“这不是为了秋岚订制的……吗?” “秋岚?”怎么这女人又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了? 齐秋岚的名声已经被韩夫人毁了,在城里找不着适合的婚配,齐老爷只得把人送到舅家去,那是离此约莫百里的城镇,无人知晓齐秋岚曾经干了什么好事。 至于齐老爷那,韩沐秦原本打算抽走部分合作,齐老爷大概是听到风声,跑来求情,韩老爷看在若安的份上,劝了韩沐秦一把。 他知道儿子恩怨分明的脾性,齐秋岚根本没生病一事,韩老爷知情之后同样气愤,早就收了部分订单,儿子若再抽走合作,齐家肯定要面临周转不灵的困境。 总是若安的娘家,不好做得太绝。 韩沐秦心底可不这么想,毕竟齐家对若安并不好,不过再想想,依若安的个性,若齐老爷过来求情,她不可能置之不理,为了不给她造成麻烦,暂且答应齐老爷的要求。 来日方长,有的是方法整治齐家,就不急于一时了。 “我听说这些都是当初为了与秋岚成亲所订制的新家具。”难道荣儿误会了吗? 韩沐秦忍俊不住笑出声来,“我晓得你刚才不高兴什么了,你以为这些家具都是为了秋岚选的?” 齐若安低下头去,讪讪红了脸。 为什么丈夫总是这么轻易的就能把她看穿呢? “我没有不高兴……” “还说呢!”韩沐秦双手捧起红透热烫的小脸,“我问你是否喜欢还敷衍我,故意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对不起。” “干啥抱歉?” “我……误会了……”就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才会胡思乱想。 “那你现在再告诉我一次,喜欢吗?” “喜欢。”她用力点头,“非常喜欢。” “傻瓜!”韩沐秦用力捏了下可爱的鼻头,“我是这么不长眼的人吗?当初一晓得秋岚的心思,我就吩咐木工师傅,把那些家具都丢了,重新制作。这君子兰,是之前你放在我书房里的花,我当时还想,你放了我最喜欢的君子兰,是巧合还是打听过我的喜好?” “是巧合……我……我放的是我喜欢的花,而且君子兰的寓意有君子谦谦、温和有礼之意,搭配挺拔的树枝,认为适合放在书房,所以才摆了那么一盆。”她并未偷偷打听过他的喜好。 “你可知道,就是那盆花,让我开始注意你了?” “当真?” 也就是说,他早就注意起她了,他们之间……并不是只有她单方面的恋慕吗? 她开心得竟手足无措了。 “我十分意外,竟有人与我的喜好不谋而合,尤其你陆陆续续在屋内插设的瓶花,甚合我的偏好,我想,你肯定能懂我的,谁知,”他叹了口气,“是我想多了。” 听到他失望的语气,齐若安顿时惊慌了起来,“我……是我不好,我心胸狭小,我不该胡思乱想的……” “无妨,”他轻轻一笑,“这不正是因为娘子太喜欢相公的关系?” 齐若安闻言,娇颜红艳更深。 “瞧娘子害羞模样如此迷人,让为夫忍不住……”他低声在她耳畔轻喃,“想合欢了。” 齐若安羞得头垂得更低。 “可待会就要用晚膳了。”她提醒。 “那就在用膳之前先来一次?”韩沐秦说着。 然而,春意才刚横生,如意就不识趣的进来了。 “少爷、少夫人,该用晚膳了。” 韩沐秦坚实的肩膀顿时垮了。 想趁着晚膳前的空档,温存一番,这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娘子,那就用完膳再来吧。” 等待的果实会是甜美的。 “嗯……”齐若安娇羞的点头。 一旁的如意则是瞪着一双大眼,好奇这两人对话中的玄机。 齐若安先替韩沐秦更衣后,才一块儿去了前方的主屋饭厅用餐。 行走时,如意偷偷问了齐若安,“你跟少爷用完膳之后要干啥?” “别问。”齐若安不好意思的顾盼了一下四周,怕被人听去,看穿了小夫妻的亲密约定。 “又叫我别问。”如意噘起了嘴。 然而这“秘密”,稍晚,如意就晓得了。 住在后方的贴身丫鬟们皆听得一清二楚,脸红心跳,难以成寐。“唉。”如意揉着心口,觉得那儿跳得太过急促了。 她也想嫁人了。 想嫁给一个能疼她、爱她的男人,晚上就像少爷这般热情…… 唔…… 她重咬下唇。 实在太难熬了,这夜。 后记 安祖缇 安安,大家好(好过时的招呼语)。 终于,咱们迎来新的一年啦! 感觉戊戌年发生好多事啊,有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过世了,也有一些演艺圈的大腕走了,小缇仔也有至亲不在了,突然觉得,这是失去的-年呢。 然后啊,身为作者就是会有一颗很容易胡思乱想的脑子,而且是完全控制不住的那种,-直自己吓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着。 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家人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讲得好像这后记已经写到结尾了(xd)。 这次故事不是重生的啦,哈哈。 本来一开始是想写女主角齐若安被她妹妹弄死了,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男主角喜欢她,于是重生之后就逃婚啊啥的,但写着写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一个契机重生(大纲这种东西真的都是参考用的),又怕前面拖太长,一个不小心写成原创类型的小说(之前就因为类似的原由被退稿xd),最后拍案决定,不重生啦! 你俩就给我乖乖地谈恋爱,好好的培养感情,幸福的走在一块儿呗。 于是《替嫁》就这样生出来了! 也因为如此,在等审稿时写的新稿啊,本来是写重生的,但写到第七章时卡住了,卡在我不知道怎么处理男主角父母的问题上,因为,弄死女主角的是男主角的爸妈啊! 这是要让男主角大义灭亲吗? 但女主角这一世还活着啊! 可是女主角死了两次,没让凶手受到相对等的惩罚,作者不爽啊,而且还扯到一些伦理问题,所以我又决定不要重生了,哈哈哈…… 说到重生多少都要加一些阴谋、诡计之类的,说来十分费脑呢,真佩服可以一直写重生的同学们,我才写两本就不行了,嘤嘤嘤…… 希望你们喜欢《替嫁》。 祝福大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平安健康、财源广进。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