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女子捡到犬男子》 第一章 第一章 森林里水晶般透亮雨滴倾泄洒落,那像是童话里小动物们用来当作雨伞的硕大树叶,也被雨水滋润得油亮。 苗祢音在这雨林中轻舞着,仰着面旋转、张开双臂跳跃,任由清凉雨水打在她白玉般的肌肤上,雨滴在她的脸上、优美的锁骨上、纤细修长的手臂上,弹起更细小的水珠向四周散开,带着森林芬多精的天然水疗,一点一滴渗入她的身体里毫无阻碍,而她的身体也像是干枯已久一般,疯狂吸吮着这疗愈她身心的甘霖,开心地翩翩起舞穿梭在雨林中,宛如森林里的妖精闪耀着光辉…… “不行!kuro!”林良平突如其来一声斥喝,将苗祢音的思绪带回这烦躁闷热的现实中。 好不容易下起一场大雨,正当苗祢音望着窗外,妄想着自己正在没有人的大自然中光着身子淋雨,这种无法对任何人说的白日梦,却被硬生生打断。 紧接着一声玻璃碎响,一只黑猫从吧台上一跃而下,没两秒又轻盈跳到苗祢音膝上,圆溜溜的黑眼珠带着无辜,眼眶却闪着狡黠黄光,像小女乃猫看见妈妈那样撒娇地“喵”了一声。 “怎么啦?kuro。”苗祢音伸出纤长手指揉了揉小黑猫耳后,指尖传来的柔软蓬松瞬间浇熄刚刚被打断白日梦的无名火。 “kuro,找店长也没用!你刚刚是故意的吧?”林良平提高了声量气愤地走来。 “又怎么啦?”苗祢音对着这打断她美好白日梦的声音来源,莫名没好气地说。 “店长,kuro把新进货的香茅薄荷打破了啦!”林良平无辜地拖着尾音说。 “喔,那个啊,kuro讨厌香茅薄荷的味道,我正打算要退掉,打破就算了,我们店不卖香茅薄荷。”苗祢音望了一眼吧台下碎一地的玻璃碎片,随即又低头跟猫讲话。 “牠刚刚明明看到我在看牠,跟牠说了还故意去拨瓶子,根本就……”林良平像个孩子一样辩解着却被打断。 “好了,猫就是这样,快去把地上的碎玻璃清一清吧。”苗祢音头也不抬,模着猫指示店里的打工弟去做事。 “是……”林良平微噘着嘴,低下头尾音拖得长长的很是无辜。 “男孩子讲话不要这样。”苗祢音并不是讨厌这个老是装可爱的打工弟,只是总觉得自己身为老板,有义务教好年轻人,虽然她只比林良平大三岁,但是看不过去的地方如果不说出来就永远不会改进,即使被大家认为她毒舌也无所谓。 “小祢,妳还是一样讲话很直耶!”伴随着关门声的是蔡奈绪的声音。 “小奈!妳来啦!”苗祢音提高音量,兴奋地起身走向蔡奈绪,给朋友一个热情拥抱。 “最近一直很忙啊!我都快累死了,今天好不容易老板提早走,我才可以来找妳。”蔡奈绪一脸疲惫地往椅子上摊倒。 “秘书不是要一直跟在老板身边的吗?这么说妳在做事老板也在做事,程度是一样的,老板也是很辛苦啊!”苗祢音懂得身为老板的辛苦。 “是没错啦!要不是那个名模公主病发作,我现在可能还在公司加班呢!”蔡奈绪看见拿着水杯过来的林良平,稍微坐直了身子。 “请用。”林良平放下水杯,觉得不该打扰店长和朋友的谈话,正准备转身走。 “良平,好久不见了,最近好吗?”蔡奈绪微笑着向林良平打招呼。 “谢谢奈绪姊,我很好,跟往常一样上学、打工、被店长训话。”林良平微笑着响应。 “喂!最后那句多余了!”苗祢音瞪了他一眼。 “好可怕!那我回去做事了。”林良平笑着逃开。 “明明一脸很开心的样子……”蔡奈绪笑着说。 “对了,刚刚说到哪?名模?”苗祢音接着上个话题。 “喔,老板的新情妇啦!就是最近沐浴乳广告的那个啊!”蔡奈绪喝了口水。 “你们老板也很忙耶!下班还要见情妇,真搞不懂男人在想什么?下班这么累怎么不回家好好休息,还要去浪费体力。”苗祢音鄙视地说。 “我是不懂啦!不过大概就像妳养猫一样吧?照顾起来很累,但下班一看到牠又被疗愈了,对吧?kuro!”蔡奈绪抱起黑猫宠溺地说。 “可能吧。不过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要这样依赖男人,就不能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吗?更何况还是去当人家的情妇。”苗祢音依旧鄙视。 “破坏人家家庭当然不好,不过女人依赖一下男人也不坏呀!”蔡奈绪逗弄着黑猫。 “小奈,妳该不会有对象了吧?”苗祢音其实不想提到这话题,但好奇心杀死猫,她还是说出口了。 “没有,不过迟早要结婚的吧。”蔡奈绪摇摇头,淡淡地说。 蔡奈绪跳过了交往阶段直接提到结婚,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分,从小到大,所有人生抉择一律都是父母安排好,结婚对象大概也不例外。 “小奈,妳真的很传统耶!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妳已经成年了,又不是小孩子,什么都还要父母决定吗?”苗祢音又开始对人训话,即使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也不例外。 “我很羡慕妳啊!从小不管周围的人怎么说,妳还是坚持做自己,但是只能羡慕,我做不到……”蔡奈绪望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灯光。 “那倒是,小奈的个性就是这样……不过我还是觉得至少结婚对象……”苗祢音明白蔡奈绪的个性,不过想想又觉得不把话说完心里不顺气,话没说完却被打断。 “说到结婚对象,小祢不是有未婚夫了吗?”蔡奈绪知道苗祢音话不说完不顺气,不想听下去只好去提对方的痛处。 “啊啊啊!妳就知道怎么让我闭嘴。”苗祢音只好乖乖闭嘴。 吧台那传来今天第二次玻璃碎响。 “什么!店长有未婚夫了?”林良平站在吧台前愣愣呆着,脚边是破碎的玻璃水杯。 “喂!你不要一副连续剧女主角的姿态好吗?到底是要打破多少东西啊?”苗祢音起身去拿扫把,一样是打破玻璃,但这次她却自己去扫,不是不信任打工弟,而是单纯想逃离话题。 “奈绪姊,妳说店长……店长她……”林良平装着哭腔走向蔡奈绪。 “你不知道吗?”蔡奈绪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水。 林良平哭丧着脸摇摇头,他其实不是不知道,以前蔡奈绪来店里时有提过一次,只是并没有详述,而且是他偷听到的,他只是想确认而已,但不管是不是自己听错,他从一开始就决定把对店长的好感当作玩笑,即使那违背自己的真心。 “你家店长可是早就被家里安排好了要嫁入豪门了……”蔡奈绪话被打断。 “停停停!妳给我闭嘴喝妳的水吧!”苗祢音帮蔡奈绪空了的水杯里装满水。 “闭嘴怎么喝啊?”蔡奈绪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店长……是真的吗?”林良平像被遗弃的小狈的眼神看着苗祢音问。 “唉,那种连对方脸都没看过的不能算未婚夫,我甚至不记得他的名字,完全是家里擅自安排的……”苗祢音叹了口气说。 “真的?”林良平“破涕为笑”。 “我就是因为这样才离家开了这间店的。”苗祢音虽然讲话很直,想到什么就说出来,但她还是不喜欢提起自己的事,她觉得这是自己的事,跟无关的人说也没有帮助。 “不过那门亲事应该还算数吧?妳有跟家里连络吗?”蔡奈绪关心地问。 “嗯,偶尔会跟妈妈连络,但我没问那件事,只是报平安。”苗祢音淡淡地说。 “啊!那应该……”蔡奈绪没说下去。 “应该?”林良平不懂她们家里的情况,但就是不懂所以才想知道更多。 “苗爸爸的硬脾气应该会想尽镑种办法拖住,就算苗妈妈体谅小祢妳的心情,她说的话苗爸爸也不会听的。”同样出身名门的蔡奈绪,家里跟苗祢音家是世交,双方父母也像她跟苗祢音一样,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念贵族学校,像一家人一样,没有人比蔡家人更了解苗家人的个性了。 “店长!打起精神!放心有我在!”林良平带着灿烂笑容双手搭在苗祢音肩上。 “你在说什么啊?”苗祢音被他这个像安慰孩子般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 “没问题没问题的,我会一直在店长身边支持妳的!”林良平依旧灿笑着,像只忠犬对主人摇着尾巴。 “靠你?我每天不知道要买多少杯子才够给你用呢!”苗祢音笑了。 “别在意别在意,店长笑容最可爱了。”林良平即使欺骗自己压抑着对店长的感情,只要能看见苗祢音一个微笑他就满足了。 这间大约只有十来坪左右大的猫咖啡厅,是苗祢音听从蔡奈绪的意见开设的。半年前,苗祢音听说了父亲替她决定的婚事,当场就跟父亲闹翻,生气地连夜离家出走。 苗祢音对于看不惯的事就立即反驳,从小家里帮她做好的决定她只要不喜欢就坚决不做,一直以来都是母亲顺从她,偷偷帮她先斩后奏,像是父亲帮她请家教,母亲就在家教还没找好前先帮她报了跟蔡奈绪一起的才艺教室,母亲觉得还是让女儿跟认识的朋友在一起比较开心。但婚姻大事她再怎样也无法预先找到能真正对女儿好的男人,只能默许女儿离家,每个月偷偷汇钱给女儿,通通电话知道她平安就好。 而二话不说就离家的苗祢音看似坚强,其实根本没有地方去,她只能去找蔡奈绪,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加上待在蔡家根本就不算离家,最后在蔡奈绪的提议下,决定找点事做,但脾气很硬又任性的千金女根本没有打工经验,跟蔡奈绪讨论的结果就是开一间适合自己的小店。苗祢音喜欢猫,而卖食物的生意不管怎样都不会退潮,人总是要吃饭的嘛!就这样抱着天真的心态开了间猫咖啡厅,生意不算好,但托小黑猫的福也勉强过得去,虽然每个月扣掉店里开销跟住处房租所剩的也不多了,好在母亲还是会汇钱帮她。 苗祢音其实知道自己都还是靠家里帮着才得以生存,但不管怎样,这是她跟她爸爸的战争!苗父认为女儿在外面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己乖乖回家了,所以完全没有要找她回去的意思,父女俩一个样,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夜幕低垂,午后开始就一直未停的大雨,使得原本就寂静的夜晚更显冷清,原是仲夏清凉消暑的午后雷雨,这时只让苗祢音感到寂寞。 冰冷的雨点敲打车窗,苗祢音启动了雨刷刮下前方模糊视线的雨水,不管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如何来回滑动,清楚几秒的视野,又立即被雨水冷漠地洒满,像是苗祢音心里挥之不去的寂寞,再怎么带刺逞强,过后心里总是油然生出莫名的伤感。她也不懂这感觉从哪里来,为什么每当她独处时总是会有这种烦躁,不管再怎么消除,总是会一次又一次涌出来,无法遏止。 正当苗祢音一个恍神,不到○.○一秒的瞬间,她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吓得她反射性急忙踩了剎车,车速并不快,踩了剎车的后座力也只是晃动一体的程度,但苗祢音自己都觉得心脏漏了一拍,踩下剎车那瞬间心脏似乎冻结了。 这让苗祢音花了两秒才回神,她赶紧下车查看,不顾大雨无情地冷却她的体温,眼前的景象才是让她一口气凉到脚底。 她的车前躺着一位身穿白衬衫卡其裤的男子,全身湿透动也不动冷冰冰地躺在车前的柏油路上。 “你没事吧?喂!”苗祢音蹲下扶起那名男子,男子湿透的衬衫紧贴着她胸口,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心再度冻结。 “唔……”男子发出虚弱的申吟,这让苗祢音冻结的心脏稍稍跳动了一下。 “太好了……还活着……”她稍微松了口气,看了看男子身上并无明显外伤。 “能走吗?我送你去医院。”苗祢音一个瘦弱女子无法搬动男人,所幸男子虽然虚弱但还能使点力,手臂搭在她的肩上,上了她的车。 第二章 在急诊室外来回踱步的苗祢音急得眼眶都红了,泪水盈满她原本就水灵灵的一池黑潭,看起来随时一眨眼就会决堤。双手紧握着捏出一掌心汗,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指甲深深陷入手背,留下深红的指甲痕。生性善良的她,现在只强烈地祈求上帝保佑这名无辜的男子平安无事,并且不停忏悔自己的错,她甚至在心里对上帝说她愿意入地狱赎罪。 急诊室门打开,她看到那名男子完好无事地走出来,脸色虽然苍白,但能走动并且身上没有包着纱布绷带,应该……没事吧? 一名护理师带男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坐着,苗祢音打算上前关心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妳是家属吗?”一位身穿白袍,年约四十多岁前额有点微秃的医生向她搭话。 “呃……我是……撞到他的人……”苗祢音不想说谎,但要承认自己犯的错确实有点困难。 “请妳过来一下。”医生似乎见怪不怪,没有什么反应地径自走向隔壁诊间。 苗祢音跟着医生进了诊间坐下,虽然看到那名男子平安无事了,但心里依旧无法冷静,医生到底要对她说什么?这种事情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这种事情没有人想遇到吧? “初步检查了一下,患者并没有外伤,x光检查结果看起来也没有内伤。”医生淡淡地说着。 “太好了……”苗祢音这才松了口气,刚刚因心急蓄满眼眶的泪水正在决堤边缘,因放下心而快要落下的泪珠,在医生下一句话让她又心头一紧缩回眼眶。 “但是……”医生接着说。 “咦?怎么了吗?”苗祢音的心随着医生的话起伏不定。 “嗯……该怎么说呢?他似乎丧失了记忆。”医生想着要如何用非专业人员也能听懂的方式解释这个病症。 “丧失记忆?”苗祢音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种连续剧展开,失忆什么的,不是只有在连续剧跟小说里才看得到的吗?现在居然发生在自己面前。 “虽然说是丧失记忆,但基本生活能力还是有,语言跟生活常识都还记得,只是对于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名字、住什么地方、做什么工作这些记忆完全不记得了。”医生继续解说着。 “那……”苗祢音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恐怕是受到很大打击才让他失去这些记忆的。人类的大脑有自我保护的机制,当遇到强力冲击导致心理崩溃无法承受时,自然就会把这些记忆暂时锁在意识深处……妳说妳是开车撞到他的吧?”医生想找出病因。 “……是。”苗祢音已经在思考着该如何负起这个责任了。 “当时的情形如何?” “嗯……雨下很大……我明明有好好地看着前方路况驾驶……而且我车速也不快,因为下大雨啊!可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忽然就出现在眼前,我马上紧急踩剎车,然后下车就看到那个人已经倒在地上了,我过去叫他时他还有意识,我就马上送他来医院了。”苗祢音越说头越低,忽然有点懂医生说的失忆现象,此刻的她真希望把刚刚的事全都忘掉。 “嗯……”医生深深吸了口气。 苗祢音像是坐在被告席上等着法官宣判那样坐立难安。 “明天再带他来检查一下好了。”医生语气依旧很冷静。 “明天?”苗祢音不是不愿意负责,只是忽然给了这样的指示,她错愕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放心,我认为这不是妳的责任,患者应该早在车祸前就已经丧失记忆了,明天……”医生话没说完就被苗祢音打断。 “什么意思?” “我刚刚解释过了,伤员这种失忆现象是因为受到打击造成的,但通常车祸的话,应该不至于连自己名字跟过去都完全忘记,更何况以他身体状况来看,我认为妳并没有撞到他……”医生说到一半又再度被苗祢音打断。 “等等等等!你是说我没撞到他?” “一开始就说了他身上无伤,但保险起见还是希望明天能来照个超音波检查脑部,如果是脑损伤的话,妳再转去脑科看看。”医生非常有耐心地解释给她听。 不是她撞到的?但她明明撞到他了啊……不不不!医生都说不是她的问题了,那……咦?这么说她只是差点撞到一个失忆的人而已?但是医师又说要检查脑部,该不会还是车祸伤到脑了吧? “还有什么问题吗?”医生看着陷入沉思的苗祢音问。 “……啊!没有……”苗祢音告诉自己冷静。 “由于伤员无明显伤势,院方没有理由让他住院,但他身上也没有任何证明文件,无法连络他的家属,妳就负起责任替他安排一晚住宿吧,明天再带他来照脑波。”医生看出苗祢音慌了手脚,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微笑地提点了一下。 “好的……”手足无措的苗祢音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苗祢音步出诊间,看见身上披着毛巾的男子,低着头怅然地坐在长椅上,脸色没有刚刚那样苍白了,稍微恢复了一点血气,但神情仍像失了魂。 “那个……”她走近男子身边轻声开口。 男子抬起头望向苗祢音,那是一张好看的脸蛋,雨水濡湿的黑发贴在他前额上,又圆又黑的眼珠子清澈得像孩子纯真的眼神,垂下眼来长长的睫毛和眼皮上清晰刻划的双眼皮线,宛如漫画老师笔下的大眼男孩,透白澎润的脸颊像极了小仓鼠般可爱,嘴唇没有什么血色,下巴精巧得不像男人会有的,整张脸好像女圭女圭,要是戴上假发应该会被误认为女生吧? “呃……我叫苗祢音……对不起!罢刚是我撞到你……你还记得吗?”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之先道歉。 “苗……祢音……”男子轻轻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跟长相很吻合地是把好听的男声,不高不低,不粗不细,稳定而清晰,不知道是否受到了点风寒,男子声音里带着些微鼻音。 苗祢音明明是道歉的一方,却因为男子用着温柔带着些许暖意的声音念着她的名字,慌乱的情绪忽然平稳下来。 “嗯,刚刚医生和我谈过了,你没受伤,明天再来检查一下就好了。”冷静下来的苗祢音,看着眼前这名像孩子般的男子,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像是在对孩子鼓励一样,刻意避开负面用词,只是简单给予肯定,目的是希望男子安心。 “明天……?”男子依旧是那把温柔的声音,但多了些许不安。 苗祢音明白对于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忘记的人来说,“明天”这个词他应该没有多余的心力思考吧? “没事的,我会负起责任,今晚就先来我家过夜吧!”苗祢音做梦都不会想到,她居然对着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男子,说出这种像是男人在搭讪女孩子的话,而且还毫不犹豫。话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啊?血液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染红了她原本柔白的双颊。 “……谢谢。”男子的不安消除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位双颊泛红女子害羞的热度感染了过来,虽然还不到连自己也害羞的程度,但总觉得心头暖暖的,稍微踏实了些。 “嗯……那……走吧。”苗祢音意识到今晚即将第一次与男人在同一个屋檐下过夜,而且还是个见面不过几小时连名字也不知道的陌生人,声音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真的很谢谢妳。”男子站起身,对着苗祢音深深鞠了躬。 “不……别这样啦!你太夸张了!明明是我的错,为什么你要谢我啊?”对于男子的彬彬有礼,苗祢音反而慌了起来,刚刚那些害羞意识瞬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男子对她微笑,右颊上有着浅浅的酒窝,那看似无邪的笑容,却让苗祢音有那么一瞬觉得这男子是为了不让她害羞紧张,才故意做出这么夸张的行为。但这想法一闪即逝,眼前男子的笑容暖暖地充满感谢,她想太多了,他怎么可能知道她刚刚在想什么,不过托他的福,心情确实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了,甚至有多余心力打量起这男子的身材。目测他的身高约一七○公分,以男生来说不算高,但站在只有一五五公分的她身边已经足够高大了,身型也不是壮硕魁梧,跟他的长相搭配得刚好的中等体型,苗祢音这才注意到,男子虽然长着一张女孩般稚女敕的女圭女圭脸,但明显凸出的喉结清晰可见,对于刚刚那以为戴上假发就会把他误认为女生的想法,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那个……怎么了吗?”男子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嗯,没事,走吧。”苗祢音微笑着摇摇头,便走出医院。 外面仍下着雨丝毫没有减弱,刚刚急着把男子送医,雨伞忘在车上,苗祢音的车就停在视线可及的前方,正当她打算冲过去把车开过来接男子时,男子开口了。 “妳的车在那边吧?”男子准确地指着她的车。 “嗯,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苗祢音话未说完。 “走吧。”男子忽然拉起她的手就往雨里狂奔。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苗祢音心跳变得很快,不是因为跑步的关系,而是她长这么大还没跟男人牵过手,加速的心跳让她的体温一下子升高,要不是雨水不间断地落在她身上替她降温,现在的脸应该比刚刚红好几倍,不过就是一分钟的路程,苗祢音却像跑完百米般气喘吁吁。 “啊……快点开门。”男子语气像催促着妈妈开门的孩子,带着一丝甜软。 上车后,苗祢音对眼前这纯真男子感到不可思议,这种像孩子般的举动,纯洁自然,彷佛童话里的主人公。 从小她身边只有勾心斗角的大人,永远都是那副想讨好她的嘴脸,念的又是女校,没什么机会跟男生接触,其实就算是身边的女生,大多也是互相猜忌,互相比较自己家里多有钱,这看在苗祢音眼里只觉得一切都很恶心,所以她想逃离那充满着丑陋的世界。 离开家后,这半年来比较亲近的男孩子是店里的打工弟,林良平确实帮助她很多,也一直支持着她,但那个总是把玩笑挂在嘴边的男孩子,她只把他当作是个开心的工作伙伴,让她在店里不那么无聊而已,除此之外没别的想法。 “啊……又淋湿了。”男子伸手抹着脸上的水珠,那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声音,再度把思绪乱飞的苗祢音拉回现实。 “这毛巾虽然很小,请用吧。”她想起车后座有条小方巾,伸手拿了递给男子。 “谢谢。”男子边道谢边接过小方巾,下一秒却是拿着它擦拭起苗祢音滴着水珠的发丝。 这让苗祢音愣住了,她第一次感受到男子对她的关心,而且是如此自然纯粹地发自内心,没有一丝假情假意,这温暖的举动让她的心都要融化了,眼泪不自觉滑过脸庞。 “怎么了?”男子看见眼前这美丽的女孩子竟然掉下眼泪,心里有点不知所措,但仍故作镇定。 “没、没事……讨厌,整个脸上都是雨水,给我擦脸……”苗祢音接过他手上的方巾,转过身偷偷把泪水擦干净。 “嗯……雨下好大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男子识趣地望向窗外,若无其事地说。 “是、是啊!不过这样比较凉快嘛!最近天气一直很热。”苗祢音牵动嘴角,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样啊……”男子连昨天的记忆都没有,甚至不记得这闷热的天气已经持续好多天了。 “呃,我们赶快回家吧。”苗祢音这才惊觉说错话,再继续说下去只会更尴尬,赶紧开车。 一路上只有车外雨水敲打的声响,两人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但越是沉默,车内的气氛越是僵硬,令人喘不过气。 “那个……” “那个……” 两人居然异口同声,分秒不差地开了口,然后又同时安静了下来。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苗祢音再度打破沉默。 “嗯……什么都想不起来。”男子垂下眼,似乎在努力回想着脑中记忆。 “那……最后记得的是什么?”苗祢音边专心开车,边随口说着。 “好像……是在走路……然后……是妳的声音……”男子追寻着记忆,但他只能回想起车祸当时的记忆,甚至连当时的景象都想不起来,只模糊地记得苗祢音扶他起来时那句“你没事吧”,想要再往前追溯,却只感到一阵剧烈头痛。 “你没事吧?”看见男子痛苦的神情,苗祢音又紧张起来了。 “头……好痛!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剧烈的头痛让他忽然暴躁了起来,发狂似地嘶吼着。 这吓到了苗祢音,刚刚还纯真无邪的男子,眼里忽然布满了血丝,嘶吼的音量几乎撼动了整台车,苗祢音反射性地踩下剎车,两人的身体被大大地甩向前,这大力的摇晃,让男子稍微清醒了些。 “对不起……吓到妳了吗?”男子又恢复平稳的声音,不过多了些虚弱。 “你没事吧?”苗祢音怯怯地说。 “对不起……刚刚努力思考着到底发生什么事让我变成这样,但一回想头就好痛……”男子显得虚弱而悲伤。 看见他悲伤的神情,苗祢音心里觉得痛,决定不再说什么,为了缓和气氛默默地开了广播,车内音响流泄出淡淡的轻音乐,像是在苦涩黑咖啡中加入了女乃精,慢慢地化开僵硬的气氛。温柔的男声轻轻唱着情歌,歌词描述着相遇时下着雨,彷佛就是他们现在的写照。 第三章 第二章 苗祢音住的虽然不是豪宅,但以单身的上班族来说负担稍重的好单位了,市区内含车位的社区大楼,十五坪两房一厅一卫的套房,还隔了一个小厨房在客厅边,对于单身女子来说是很舒适的居住空间。 苗祢音停好车走进电梯,男子则是默默跟在身后,两人都不发一语。 直到她开了门说:“进来吧。” “抱歉打扰了。”男子不忘礼貌,进门后主动月兑了鞋,还弯下腰仔细地将鞋尖朝外摆整齐。 苗祢音看在眼里,觉得男子应该是个家教很好的人,即使连自己的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但这种身体记住的习惯动作仍然维持着。 “你先坐一下等我。”苗祢音进房去找了套男子能穿的运动服,她没有男生的衣服,唯一能让男子穿得下的大概只有她平时打扫房间才穿的宽松运动服,这套她嫌土气的运动服完全是为了不弄脏其他名牌服饰才特地去市场买的,虽然觉得失礼,但也没办法,好在男子不是那种高头大马壮硕大只佬,不然就真的没衣服可以换了。 苗祢音带男子到浴室门口,这里是她每天回家最放松的空间,可以说是女孩子很私密的圣域,带回家的疲惫烟尘,都在这里全部冲刷掉再重新整理充满电。她细心地指着那一整排瓶瓶罐罐,让男子使用她的洗发精跟沐浴乳,单纯地只是出自好心,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会让一个陌生男子染上跟她一样的气味。 趁男子淋浴的空档,她赶紧把那间快要变储藏室的客房整理整理。 在浴室里的男子,照着苗祢音的指示把月兑下来的湿衣服放在浴室门外的洗衣篮里,盯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他甚至没有记忆,要不是镜中人跟他做着同样表情,他根本连自己的脸都觉得陌生。男子紧皱眉头闭上眼,低下头想要回忆,但头又像刚刚那样痛了起来,他抱着头全身颤抖,跟脸一样透白的身体,浮起明显的肌肉线条,被恐惧侵袭的男子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 “可恶!”男子紧握拳头低吼着,这次他压低了音量,不想再次吓到女孩子。 整理好客房的苗祢音走到浴室门口收拾男子换下的衣服,赫然发现那件衬衫是非常昂贵的名牌,通常是量身订制的,她再看了下那条卡其西裤,果然也是同一品牌,她又想起男子在玄关整齐摆放的皮鞋,出去一看,果然也是高级名牌,她心想,这男子出身一定不平凡,量身订制的西服,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他身分的线索?也许这样就能够连络他的家人了。 这时男子换上那套深红子运动服,毛巾披在肩上走进客厅。 “我发现你穿的衣服是量身订制的,也许能在店家找到什么线索!”苗祢音开心地说着。 “量身订制?”男子有点被她兴奋的热情吓到。 “嗯,这个牌子我知道,我爸爸也有这家的西服,明天检查过后我们就去问问看吧。”苗祢音很是开心。 “谢谢你。”男子扬起好看的微笑,浅浅的酒窝又浮在脸颊上。 男子的笑容让苗祢音冷静了点,她这才发现那套运动服对他来说还是短了,穿是穿得下,不过毕竟男子比她高些,长裤被他穿成了七分裤,不!刚好七分也就算了,是大概介于七分到八分的中间,这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不起,我只有这套衣服能借你穿,好像还是太短了。”苗祢音笑着说。 “不要笑我啦!你能借我衣服穿我就很感谢了……好了,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啦!”男子见苗祢音止不住笑,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好好……我先帮你把衣服洗起来……”苗祢音都要笑出眼泪,大概是今天的遭遇让她的心情一直紧绷着,一旦放松下来,一点小事也能让她眼泪快掉下来。 “对了,我刚刚在洗澡时发现这条项链。”男子对着已经洗好澡换上睡衣的苗祢音说。 苗祢音凑过去看着男子挂在脖子上的银色项链,那坠子是一小块长方形银牌,设计得很简单,她伸出指尖将银牌翻转过来,上面没有任何品牌商标,只刻着一个“贵”字,并且被一个圆圈起来。 “你一直戴在身上?”她抬眼望着男子。 “应该是吧?”男子也不清楚。 “嗯……会不会是你的名字?”自从发现男子身上穿的服饰是名牌后,苗祢音就开始浮?摩斯上身。 “饰品上的文字确实有可能是人名,不过只有一个字,还是不知道我是谁。”男子虽然失忆,但头脑很冷静,他懂苗祢音的意思,并且清楚地表达出来。 “那就暂时叫你阿贵吧。”苗祢音恢复了往常想到什么说什么的状态。 “还真是随便啊!这样好像捡到装在橘子纸箱里的小狗,就把狗取名为橘子一样。”男子哭笑不得。 “别这么计较嘛!反正只是暂时的。”苗祢音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说你啊,人家的名字可以这么随口说说的吗?”男子其实不讨厌叫阿贵,总比连个称呼都没有来得好,他只是想多跟她说说话,这女孩救了他,而且现在唯一能跟他轻松聊天,了解他情况的只有她了。 “早点休息吧。阿贵先生,明天再带你去医院喔!”苗祢音俏皮地说完就回自己房间了。 经历漫长一天疲惫的苗祢音,躺在床上一合眼就立刻入睡。这一晚她意外的好眠,静静地沉沉地,彷佛飘在银河星空中,被美丽无垠的宇宙带往远方…… 一夜大雨后,太阳又毒辣辣地正常运转,昨晚濡湿的窗台被晒得完全不留一点雨水痕迹,彷佛那场大雨是一场梦,梦醒了无痕。 苗祢音斜趴在床上,凉被早已滑到地板,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蒸烤着房间,她脖子上已经渗出汗水,热得她每隔十秒就翻滚一次,不管怎么翻怎么滚都无法降温,但她又不想睁开眼,就这样睡意与热气争斗了十分钟,最后还是输给了热气。 苗祢音迷迷糊糊半眯着眼,眼皮只张开一条缝足够看见脚尖的程度,行尸走肉一样地走出房间。 “早安。”阿贵从厨房看到她的背影,出声打招呼。 苗祢音伸手模上浴室电灯开关,灯还没开就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猛一回头看见换回白衬衫的阿贵在厨房里微笑地望着她,愣了两秒后才想起来家里多了个人。 “怎么了吗?”阿贵看见她惊呆的表情,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啊……原来不是梦啊……”苗祢音故意装傻。 “嗯,不是梦。快去洗脸吧。”阿贵微笑着说完,就回身继续准备早餐。 苗祢音梳洗好换好衣服后,一出房间就看到客厅茶几上摆着丰盛的早餐。 “要喝咖啡吗?”阿贵在厨房里倒着咖啡。 “柳橙汁。”她的语气像是在餐厅点菜。 “没想到你还挺像小孩的嘛!”阿贵一手拿着柳橙汁,一手拿着自己的黑咖啡。 “啊?”面对一早精神很好的阿贵,苗祢音的起床气还没消。 “早上要喝柳橙汁,而且还有起床气。”阿贵微笑地直直盯着苗祢音,觉得这女孩子好有趣,而且越看越可爱。 “什……什么起床气?我才没有呢!我只是刚好想喝柳橙汁,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好吗?”被他准确地说中,苗祢音不假思索地反驳。 阿贵笑笑地盯着她,没有说话,但眼神像是在看追着影子的猫一样,这女孩真的好有趣。 “看什么啦!”苗祢音被他的眼神盯得不自在。 “没什么,快点吃吧。”阿贵笑着说。 “抱歉……我没有习惯吃早餐。”苗祢音觉得对阿贵有点不好意思,人家都准备好了但她就是不想吃。 “不会是要我喂你吧?”阿贵开玩笑的说。 “不,是我的胃现在还在睡觉。”苗祢音没开玩笑。 “嗯,那就把它叫醒吧。来,啊……”阿贵叉了一块煎蛋硬是塞进她嘴里。 “就说了我不想吃……”苗祢音嘴里塞了块煎蛋含含糊糊地说着,但未说完就尝到那块煎蛋散发出的美味,令她惊艳到胃也醒了。 “这是什么?好好吃喔!”苗祢音眼睛完全张开了。 “那就好。”阿贵喝了口咖啡平静地说。 “等一下!咦?不就是煎蛋吗?你加了什么?”苗祢音东看西看就是看不出这颗蛋有哪里不一样,为什么会这么好吃? “你厨房里的东西。”阿贵理所当然地说。 “不可能吧?……咦?”苗祢音再吃一口还是吃不出加了什么。 “好了,快吃。”阿贵把自己盘里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 “你该不会是厨师吧?”苗祢音一边说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阿贵亲手做的早餐。 “是吗?”他正喝着杯中的咖啡。 “但是厨师会穿这么名贵的衣服吗?”苗祢音看着他身上的白衬衫,喝着柳橙汁。 “是这样吗?”阿贵低头看一上的衣服,但他不觉得自己像厨师,听到“厨师”这两个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两人同时陷入沉思,苗祢音这才想起来,洗衣机旁边挂着她的内衣裤,昨天她把阿贵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就去睡了,虽然洗衣机会自动烘干不用晾,但现在衣服穿在阿贵身上,也就是说,他去洗衣机里拿这套衣服的时候,会看到挂在旁边她的内衣裤! 苗祢音忽然跳起来冲去洗衣间,果然她的那套粉色内衣裤还好好地挂在那里,她红着脸急忙把内衣收下来,然后瞄到下方放着她昨晚借给阿贵穿的那套红色运动服,而且是洗好还折得整整齐齐,她的脸已经红到耳朵去了,热得快冒烟。 天呀!他绝对看到了…… “怎么了吗?”阿贵看着手里抱着运动服从洗衣间走出来的苗祢音问。 “嗯……没事……”她扯着嘴角紧紧抱着那套运动服,深怕夹在中间的内衣会露出一角。 “那套运动服我帮你洗好了,虽然是借你的洗衣机洗的。”阿贵平静地说。 “嗯,谢谢!”苗祢音脸又红又僵硬,笑得很不自然。 “还有。”阿贵叫住正准备打开房门的苗祢音。 “又怎么啦?”她脸都快抽筋了。 “我借了放在洗衣间里的熨斗烫了一下衬衫,没有先经过你的同意真不好意思。”阿贵很有礼貌。 “嗯,没关系。”苗祢音这下连头顶都是红的,洗衣间非常小,就只有一台洗衣机跟旁边一个小台面,平常她都是在那小台面上折衣服烫衣服,她的内衣就挂在台面上方,这下可以确定她那套小粉红内衣,不但被男人看到了,甚至可能看了很久! 苗祢音回到房里赶紧把内衣收好。天啊!她真是蠢!只记得要收拾那间快变储藏室的客房,却忘了最重要的事,这套内衣可是她下定决心才买的啊!虽然店员说这套内衣是她们店里最保守的内衣,是归类在可爱系列的,但对她来说,这是她所有内衣里最大胆的了,为什么偏偏是这套被看到……不!不管是哪套都不想被看到啦! 第四章 医院里的消毒药水味跟昨晚一样没变,改变的是昨晚出现在这里的两人,现在已经平静许多。阿贵被送进精密的医疗仪器里,做着脑部的详细检查,苗祢音则是全程陪伴,虽然不像昨晚那样担心无措,但还是有点紧张。 昨晚一样的诊间,还是那位前额微凸的医生,不过这次两人一起听着医生报告检查结果。 “嗯,气色好很多了。”医生表情看起来很满意。 “谢谢!”阿贵虽然坐着仍向前弯腰道谢。 “两人都是。”医生微笑望了一眼苗祢音。 “呃……谢谢。”苗祢音心想原来她昨晚气色有这么糟吗? “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脑部没有异常。”医生看着报告宣布。 “太好了……”苗祢音松了口气,但一旁的阿贵却沉默不语。 医生知道阿贵沉默的原因。 “你的状况应该是心因性造成的,也就是说心理作用,类似像自我催眠那样,自己给自己的脑下了指示忘记这些事情。就好像明明没有胃病,但一紧张就莫名胃痛,这种心理作用造成的症状,以前也曾有在战场上失去手臂的人,明明已经截肢,但想起战争时候的事仍会觉得手臂在痛……”医生慢慢地解释着。 “那要怎样才能治好?”阿贵问道。 “恐怕是你遇到了什么重大冲击,让你不愿去接受事实,而且这冲击很有可能是跟你的过去、你的工作,甚至是你整个人的存在有关,所以才会连名字都一起被锁起来……”医生推理出可能的原因。 “锁起来?”阿贵接话。 “是的,你放心,这么重大的记忆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丢出脑外的,这只不过是你不想面对,而暂时将它锁起来而已。” 阿贵低下头思考着。 “治疗的方法在你自己愿不愿意去面对,首先找到那把钥匙吧。”医生说。 “钥匙?”阿贵又抬起头看着医生。 “锁住你记忆的钥匙,慢慢来就好,让自己平静地去接触各种事物,遇到跟记忆相关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接下来就看你愿不愿意去打开了。”医生平稳地说。 回到车上的两人沉默着,阿贵望着窗外,而苗祢音看着他的侧脸心生怜悯,现在已经不是负不负责的心情了,她是打从心底觉得阿贵很可怜,是什么样的遭遇,可以连自己都抛弃了,比起被什么人背叛,都没有自己背叛自己来得可怕吧?苗祢音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没事吧?”她语气里充满着安慰。 阿贵回头虽然是看着她,但眼里并没有她,而是满满的旁徨悲伤,在他又黑又圆的眼里形成无止境的黑洞。苗祢音被这巨大旁徨黑洞吸了进去,决定不管怎样都要帮阿贵找回记忆! “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不要担心!”苗祢音主动牵起阿贵的手,双手紧握着那带着优雅气息的男人的手,努力将自己体温传递过去,眼神也是温暖而坚定,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希望他能感受到她的心意。 “……谢谢你。”阿贵轻声地说,稍微从旁徨黑洞深处跨出一小步,但仍在黑洞里,在看见那把开启记忆的钥匙之前,恐怕都不会真正见到阳光吧? 这条国内外名牌精品店林立的街道,散发着高贵优雅的气息,行人全是一脸从容不凡光辉闪耀。 苗祢音很久没有来到这里了,曾经她也是这些行人当中的一分子,在接触过平凡日子后,现在的她闻到铜臭味中带点熟悉感,原来她也曾带着这种味道。 苗祢音带着阿贵走进一间男装店,推开玻璃门就流泄出舒适迷人的爵士乐,低调奢华的沉稳色系装潢以及空气中淡淡古龙水香氛,是间走成熟风格的男装店。 “大小姐!好久不见!”一位身穿笔挺黑西装,轮廓深邃浓眉大眼身形瘦高的男人,出声向苗祢音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店长。”苗祢音对这位总是热情地招待她的店长有点招架不住。 “那么见外,叫我小守就好了。”店长的特长就是很会跟客户拉关系,虽然是男装店,但常有贵妇来买东西送人,遇到女孩子就变身成好姊妹是这位店长的手段。 “哎呀!这位帅哥是大小姐的男友吗?”店长对于走进门的客户一个也不放过。 “不是啦!是朋友……”苗祢音话被打断。 “帅哥穿的是我们家的衣服耶!”店长没把她的解释听完就眼尖地发现阿贵身上的是自家品牌,并自顾自地伸手模了模他的胸膛,被初次见面的同性擅自模了胸的阿贵,困惑地苦笑。 “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这里的店长,罗真守,叫我小守就可以了。”罗真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对着阿贵双手奉上。 “大小姐今天是来帮帅哥男友挑衣服的吗?”罗真守擅自伸手搭在阿贵肩上,并且边说边绕到阿贵身后去,这次从阿贵的前胸模到肩膀,一路模到后背去了。 “那个,店长……小守,我是有事情想问你。”苗祢音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 “嗯?闻起来有八卦的味道,我们到里面聊吧。”罗真守总算放开阿贵,凑到苗祢音面前一副想听八卦的表情。 两人跟着店长进了贵宾室,坐上舒适的沙发,茶几上还放着典雅的茶具组,罗真守替他们倒了芳醇的红茶。 “不好意思,这么久不见,一上门却是来打听一些事情。”苗祢音朝他点点头。 “哎呀!这么客气,大小姐能来我就很荣幸了,有什么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你!”罗真守像个邻居大妈边说边挥着手。 “这么问可能有点奇怪,我想问如果是在贵公司订制西服,有办法查出是谁订制的吗?”她开口问了。 “这就有点困扰了,通常都是客户报数据来取货,还没有听过拿商品来问名字的呢!”罗真守虽然不是很清楚苗祢音遇到什么事,但隐约猜到大概跟旁边这位帅哥有关。 “不能想想办法吗?”苗祢音积极地问。 “是这位帅哥身上的衣服吗?”不愧是阅人无数的生意精,苗祢音没开口他就猜到要问什么了。 “小守果然厉害!知道我要问什么,不过这件事拜托帮我保密,也不要问我为什么,拜托了!”苗祢音双手合十。 “我知道了。来,让我看看。”罗真守微笑伸手去翻阿贵的衣领。 “果然没错……这衣服的确是我们家的,但这款式是很久以前的了,这种领口缝制法几年前就停止生产,现在要查可能有点困难。”罗真守无能为力地摊摊手。 “这样啊……”苗祢音显得失望。 “国内至少停产十年以上了,但国外是这几年才停产的,以这位帅哥的年龄来看,很有可能是在国外总公司订制的,国内的话我还可以帮你去向其他分店的店长打听,但国外的话范围太大了……抱歉,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罗真守眼神有些歉意。 “嗯,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忽然上门问这种奇怪的问题。”苗祢音有点失望,而且觉得对店长不好意思,最后要离开前还买了条领带才走。 “真对不起,让你这么费心为我这个陌生人打听身世……”失去一条宝贵的线索,阿贵更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不要这么说,我说过要帮你的啊!而且也不是白跑一趟,至少知道你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以前应该是过着很好生活的人吧?”苗祢音微笑着鼓励他。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苗祢音不死心,开车前往下一个可能有阿贵记忆线索的地方。 “去哪里?”失望的阿贵觉得已经无处可去了。 “等下你就知道了。”苗祢音其实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她不甘心自己帮不上忙。 车子驶向越来越宽敞的道路,但两旁的人烟却越来越稀少,白天就没什么人车了,晚上更是冷清,也难怪昨晚苗祢音没有想到居然有人在大雨夜里在这走动。 “附近走走吧。”她把车靠路边暂停。 路面上的沙尘随风扬起,这里平时常有卡车经过,路边全是砂石,苗祢音下班偶尔会走这条路,只因这条路没什么红绿灯,要避开塞车路段走这里是最快的了,但被风卷起的沙尘和灼热的柏油味令人难受。 “呜哇!好大的沙尘!”苗祢音一边走近阿贵身边,一边双手在眼前乱挥。 “这里是……”阿贵冷静的开口。 “昨天发现你的地方,不记得了吗?”苗祢音用手捂着口鼻说。 阿贵四面环顾了一下,然后往前走着,记忆依旧是空白的,不过这漫无目的走动的感觉他依稀有印象。 “怎么样,有想起什么吗?”她快步跟了上来。 “没有……”阿贵神情又怅然了起来。 “没关系,那我们再多走走吧。”苗祢音说完被沙尘弄得喉咙痒痒的咳了一下。 “你没事吧?”阿贵关心地问,觉得自己害得眼前的女孩子陪他做这种看不到结果的事,不禁有种罪恶感。 “没事没事!”苗祢音笑着,挥着手把沙尘拨开。 “看起来就不是没事的样子,我们还是走吧。”阿贵不忍心让她继续待在这种环境。 “啊!你看那里!”苗祢音忽然发现前方有个小小巴士亭,自顾自地跑了过去。 那似乎是个已经废弃了的巴士站,车子信息已经被撤掉,只留下一张破旧的长椅跟上方勉强能遮阳却不能避雨的挡板,苗祢音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真是抱歉要你陪我做这种事。”阿贵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向她道歉。 “不是说过了要帮你吗?我很不服输的,帮不上忙会觉得自己输了,你就当作是我的自我满足,让我帮你吧!”苗祢音老实地说。 “要是我一直想不起来怎么办?”阿贵拿眼前这不认输的女孩子没辙。 “不要放弃嘛!医生不是说过要慢慢来吗?我相信你会想起来的!”苗祢音就是不肯放弃。 “可是……”阿贵欲言又止,他知道再说也没用,但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只是在逞强。 “不、不然……大不了你之后就住我家嘛!反正昨晚也……住一天跟住几天一样的啦!我……我可以让你住几天,是特别对你例外的哟!”苗祢音故意提高声量掩饰自己的害羞。 “谢谢你。”阿贵无法反驳。 “不过我可不是让你住免费的,你要好好工作才行。”苗祢音仍是害羞,但她已经想好怎么安排这可怜男子了。 “工作?”阿贵不知道她打算如何安排他。 “我还没跟你说过,我是开咖啡厅的,你就暂时在我店里工作吧。不过我不会给你薪水,因为……毕竟你要住我家嘛!”苗祢音只要一提到阿贵住她家就害羞脸红。 “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大恩大德!”阿贵起身朝她一鞠躬。他是发自内心感谢她,愿意收留来路不明的他,如果不是苗祢音,他很可能早已死在这条路上的某个角落,而且还没人知道他是谁,也许就默默地跟这些尘土一起消失了。 “不!别这样……”苗祢音正想起身阻止总是这么夸张道谢的阿贵,说时迟那时快,一辆卡车呼啸而过,响起震耳欲聋的喇叭声,两人在巴士亭里是很安全,但铁制野兽近距离从身边而过还是吓了一大跳。 卡车驶过后,周围安静下来,苗祢音才回过神发现阿贵正痛苦地抱头蹲在长椅边。 “怎么了?”她不懂她都已经平静下来了,为何身为男人的阿贵仍抱着头。 “头……好痛!”阿贵声音沙哑地说。 “该不会是刚刚的卡车让你想起什么了吧?”苗祢音想起昨晚阿贵在她车上嘶吼,他说过一回忆就感到头痛,现在的样子跟昨晚一样。 “喇叭声……不!不要!”阿贵脑子里喇叭声等于巨大的恐惧,全身颤栗发抖。 “你冷静一点!我们先回车上。”苗祢音害怕他又像昨晚一样疯狂嘶吼,赶紧扶他上车。 上了车,苗祢音不发一语只是担心地看着他,她害怕是不是把阿贵逼得太紧了?虽然是想要帮助他,但阿贵似乎一回忆过去就会头痛,原本好意想帮他却让他更难过,她是不是做错了?也许要像医生说的花时间慢慢让他接触各种事物才行吧?总之她已经决定要帮他了,不管怎样还是好好想办法才正确吧? 一味地逼着人家只会适得其反。苗祢音自我反省着。 “抱歉……我刚刚……”阿贵声音显得虚弱沙哑。 “不不不!我才该向你道歉,我太急着想让你想起来,一直逼你去面对,真对不起!明明医生都说了要慢慢来,我还……”苗祢音充满歉意。 “刚刚……刚刚好恐怖!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身体却一直发抖……好可怕……”阿贵又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冷静一点!没问题的!我在这,你看!没事喔,不要勉强再去想了。”苗祢音拍了拍他的背安慰着。 两人又沉默了,苗祢音像是轻抚着受到惊吓的小狈,温柔地抚模着阿贵的背,将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递给他,直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冷静点了吗?”她轻声地说。 “转换一下心情吧,我们去逛街!”这是女人转换心情最有用的方法。 “咦?”阿贵虽然冷静下来但也感觉疲惫。 “你总不能一直穿我那套半长不短的运动服吧?”想起阿贵穿上那套运动服的样子,苗祢音又忍不住笑了。 “啊……说得也是……”阿贵看见她的笑容也变得有精神了些。 第五章 第三章 车子又开回市区,不过不是刚刚那条精品店林立的街,而是比较多上班族,一般家庭带孩子来逛的百货公司,不是假日所以人潮不多,只有少数穿着休闲的年轻人闲逛着。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苗祢音一逛起街来迅速切换开关,每个女人都天生装备着这种切换自如的购物开关。 苗祢音帮阿贵挑了许多服饰,甚至连日用品也顺便买了,两人大包小包的逛得很开心,原本一直觉得自己给苗祢音添了很多麻烦的阿贵也逐渐露出笑容。 “我们去拍那个吧!”苗祢音完全不顾两人在一群高中女生里看起来很突兀,硬是拉着阿贵去拍大头贴。 “欸?不好吧?”阿贵还来不及拒绝就被她推进机器里。 “留做纪念嘛!”苗祢音边说边瞄了一眼在后面对他们指指点点的高中女生。 两人不但合拍了照,苗祢音还恶作剧似地把照片上的阿贵调整得像个可爱的女孩。 “不要这样啦!”阿贵看着照片上的自己被弄得像女生,不知道该哭还该笑,但不管怎样,确实很开心。 “天呀!你居然比我还可爱!”拿到成品的苗祢音故意说。 “好丢脸。”阿贵害羞地说,右颊上的浅浅酒窝再度浮现。 “我肚子饿了,去吃饭吧。”看见他的笑容,苗祢音这才安心了。 两人走进一间名叫“田中太太”的日式家庭料理,一位看起来年约五十很亲切的大妈热情地招呼他们。 “可爱的小情侣要吃什么?”大妈拿着菜单问。 “不是情侣啦!”苗祢音开口不是点菜而是先反驳。 “干嘛害羞,情侣就情侣有什么关系,本店今日推荐的双人套餐有送甜点喔!”看不出大妈到底是为了要推套餐还是真的认为他们是情侣。 “那……就这个吧。”苗祢音想想算了懒得解释。 “给这对恩爱的年轻人双人套餐!”大妈对着厨房大喊完就离开了。 “我的天啊!也太丢脸!”苗祢音低下头。 “那大妈好有趣。”阿贵笑着说。 “哪里有趣了?这样大喊好丢脸!”苗祢音脸又微微泛红。 “算了,反正没什么客人。”阿贵依旧微笑着。 “真是的!总觉得以后这样的事还会遇到……啊!应该肯定会遇到了……”苗祢音想起店里那个麻烦的打工弟。 “嗯?”阿贵喝了口水。 “我现在要对你进行面试。”苗祢音口气忽然正经起来。 “怎么了?忽然这么正经?”阿贵对这个翻脸跟翻书一样的女孩模不清她在想什么。 “你不是要在我店里上班吗?要先面试啊!”苗祢音理所当然地说。 “是!请多指教!”阿贵配合着坐直身子,他猜想是苗祢音有话要跟他说,不想就这么被旁人模糊了彼此的定位,一开始就先说清楚是好的。 “简单说就是我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供吃住但没薪水……”苗祢音其实也没想好到底要说什么。 “是!”阿贵认真地听着。 “哎,那些都不重要啦!重点是我店里有个麻烦鬼……”苗祢音想到的是不知道林良平跟阿贵能不能好好相处。 “是……?”阿贵继续听着。 “是我店里打工的大学生,平常只有我跟他两人,他做事满认真的,从店一开幕他就在我这里打工了,只是那孩子还满黏我的,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好好相处。”苗祢音解释。 “你真是个好老板呢!”阿贵想到的是她居然为了这种小事在烦恼,让他越来越想了解这女孩了。 “咦?”苗祢音不懂为何忽然被称赞,她不过是把店里情况解释一下。 “我知道了,不要让他知道我住你那里比较好吧?”阿贵直接说出重点。 “来,同居情人套餐上菜了!”刚刚那位大妈忽然冒了出来。 “不是啦!”大妈偏偏听到这句让苗祢音脸又红了。 “大妈真有趣呢!”阿贵也觉得大妈这样插话有点过头,故意笑着说给大妈听。 “年轻人第一次来吧?这里的客人都叫我田中太太,本店的作风就是走邻居大妈风格的呀!”田中太太把餐点放在他们面前。 “田中太太真可爱呢!”阿贵不讨厌这样的大妈,反而觉得很亲切。 “哎呀!小伙子嘴真甜!我都六十三岁了还被说可爱,招待你们喝饮料!”田中太太开心地蹦跳回厨房。 苗祢音刚开始觉得大妈很讨厌没礼貌,但没想到阿贵一句话就让大妈这么开心,她越来越觉得眼前的男子有种不可思议的魅力,刚刚关于林良平能不能跟他好好相处的烦恼好像真的没必要说,这个人没问题的。 “对了!罢刚说到一半……”阿贵把话接回来。 “那个啊……是我多心了,我想你们应该可以好好相处的。”苗祢音微笑着说。 “那让他知道我住的地方没问题吗?”阿贵刻意保持距离这样说。 “应该也隐瞒不了太久,反正解释清楚就可以了吧?”苗祢音没有发现自己开始对这个只认识一天半的男人产生信任了。 “那么面试结果……?”阿贵很绅士地知道适当与女孩子保持距离。 “嗯,合格了!明天来上班吧!”苗祢音都差点忘了是在面试他。 回到家里,各自把买好的东西整理起来,这个房间接下来是两个人的共同生活了,虽然是个奇妙的组合,两人既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苗祢音就像捡了只被遗弃的小狈回家,但只是当中途之家暂时安顿阿贵,等待有一天他回到自己真正的家。 晚上躺在自己床上的苗祢音,觉得这奇妙的经历也不坏,也许她一直等的就是这样的冒险,离开那个闭着眼睛走路都不用怕跌倒的家给她的温室环境,说不定她内心深处更期待的是担心跌倒的紧张感。 明天开始又会是什么样的日子呢?她一边想着,一边嘴角微扬入睡了。 休息一天没有到店里来,小黑猫似乎没什么感觉,依旧自顾自地在吧台上理毛。 “店长早安。”林良平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很有精神地说。 “良平,不好意思,昨天麻烦你来喂kuro。”苗祢音有些歉意。 “没关系啦。只是昨天店长为什么突然休息?”林良平话才说完就有人推门进来。 “欢迎光临!”他一看到有人进门马上说。 “良平,这位是今天开始来上班的阿贵。”苗祢音赶紧说。 “新来的?怎么没听店长提过要请人?”林良平一脸疑惑。 “说来话长,你先放下手边工作听我说……”她把这两天的事情经过全都跟林良平说了一遍。 “等一下!店长,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相信来路不明的人啊?而且居然还让他住在你那里!”林良平是真的很担心她的安危,要是平常的话早就装哭装可怜了,但现在这来路不明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这可不是像平常一样开开玩笑就好。 “你冷静一点!我确实带阿贵去看了医生,医生的诊断他真的是丧失记忆,这不可能是假的吧?再说我没打算付他薪水,他是能在我这里骗到什么?” 苗祢音冷静地解释。 “但是……那也不能让他住店长家啊!”林良平还是很担心。 “那也没办法。我身边唯一认识的男生只有你,但我不想把你拖下水,再说你住的是学校宿舍,不可能让他住吧?我也没那个能力帮他租间房子,好在我现在住的地方有多的房间,暂时只能这样了。”苗祢音一边说一边偷瞄阿贵,要让这个麻烦鬼冷静只能把话题转到他身上,让林良平觉得她是有考虑到他的,但这样说她怕阿贵又开始觉得自己是累赘,好在阿贵似乎没什么特别反应。 苗祢音偷瞄阿贵一眼,林良平全都看在眼里,他不是不相信店长说的话,确实现况也只能这样,但店长偷瞄那男人的一眼,让他忽然妒火中烧,平常确实店长很毒舌,说话不看气氛,但她现在居然会顾虑到这个陌生人,这让林良平很不是滋味。 “你要是敢对店长怎么样,我绝不会放过你!”林良平知道自己改变不了现状,只能像只看家犬一样对着陌生人吠。 “店长,我会帮忙的,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跟我说喔!”林良平双手搭在苗祢音肩上,认真地看着她。 “你能理解就好了,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好好相处吧。”苗祢音松了口气。 就这样,这间猫咖啡多了位成员,林良平一边堤防着阿贵,一边还是像日常一样认真的做事,阿贵也一边适应环境一边学习,夹在两人中间的苗祢音没有多想,只要大家能和平相处她就谢天谢地了。 一日午后,店里依旧只有中午会来吃饭的几位上班族,过了午餐时间就只剩他们三人加一只猫无聊地发呆打呵欠。 “阿贵,你在做什么?”苗祢音看到阿贵在厨房里忙东忙西,她反正闲得发慌,就好奇地凑过去看。 “没什么,中午剩下的食材丢掉可惜,想说随便弄点东西吃。”阿贵一边说一边做着料理。 “你这家伙这么快又饿了?”在一旁滑着手机的林良平头也不抬地说。 “做好了,来吃吃看吧!”阿贵没理林良平,只是把做好的料理端到苗祢音。 “看起来不错耶!”苗祢音其实不饿,但反正没事做就吃吃看吧。 “料里又不是用看的,好不好吃才重要吧!”林良平其实也闲得慌,像往常一样说着带刺的话,同时凑了过来。 “是啊,用看的怎么会知道味道如何,尝尝看吧。”阿贵带着微笑道。 “哈!可惜了,店长不吃红萝卜。”林良平瞄了一眼餐盘里有红萝卜,像是将军了棋局得意地笑出来。 “喂!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苗祢音不喜欢让人知道自己的私事或习惯,即使对方本来就知道了,但说出口她就是觉得害羞,心知肚明就好了。 “你真的好像小孩子。”阿贵无视林良平一脸得瑟样,反而笑笑地看着苗祢音。 “我……我才没有像小孩子呢!我不是不敢吃,只是讨厌,不想吃不行吗?”苗祢音被阿贵直勾勾地盯住,好像被看穿了一样,月兑口反驳。 “都要凉了,快吃吧。”阿贵说完转身去收拾厨房。 “嗯……好吃!”苗祢音嘴里尝着阿贵的料理,但心里想着的是他的态度,刚刚还那样直直盯着她,下一秒就若无其事转身去做别的事,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第六章 “什么嘛!真让人火大!”林良平看见阿贵一句话就让店长反应这么大,他从来没有看过店长这样的反应,虽然嘴巴说着跟平常一样反驳的话,但那神情可爱得让他心脏大大跳动起来,他生气让店长有这样反应的不是自己,但若不是阿贵,他大概永远看不到这样令他心动的苗祢音。他只能怀着五味杂陈的心情,愤怒地大大塞了一口阿贵做的料理。 “很好吃对吧?”苗祢音张大眼看着林良平寻求能跟她有一样的共鸣。 “嗯……”林良平说不出话,只是点点头。 “那就好。”阿贵收拾好厨房出来,见状只是淡淡地微笑。 “什么嘛!可恶!店长不吃的红萝卜我吃掉啰!”林良平越来越觉得自己输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气势完全占了上风啊! “喂!我又没说我不吃,人家都做好了,不吃不就太失礼了吗?”苗祢音赌气地叉了块她讨厌的红萝卜,犹豫了一秒才塞进嘴里。 “嗯……不难吃嘛!”其实滋味出乎她的想象,只是习惯性地不肯说实话。她觉得阿贵太神奇了,这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她越来越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了。 “好厉害……我第一次看到店长吃红萝卜。”林良平也开始好奇这男人的真实身分。 “这样吧,以后你就负责做料理好了,这样也许生意会好起来。”苗祢音像是想起什么地说。 “是,我知道了。”阿贵没有任何推辞。 “欸,厨房很辛苦,你加油吧!”林良平对于苗祢音的这个决定也觉得很正确,另外让他感到小小敬佩的,是阿贵完全没有任何推拖,这要是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只会撒娇装可怜,他对阿贵有些改观了。 “既然这样,我可以给点意见吗?”阿贵说话很客气。 “不要以为当大厨了不起喔!”林良平没有掉以轻心。 “良平,先听他说。”苗祢音好奇阿贵想做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推出每日特餐如何?每天更换菜色,这样客人也会持续上门。我想过了,店里不是不好,但缺少一些新鲜感,目前上门的客人几乎都是年轻女孩,大部分是为了来看猫,但年轻女孩喜欢新鲜多变吧?每天都有不同的料理,我想这样对店里的业绩也许有帮助。” 阿贵有条有理像是在做业务报告一样地说,很有说服力,让苗祢音跟林良平完全无法反驳,甚至佩服起阿贵短短时间就把店里的状况了如指掌。 “另外也增加一些女孩子会喜欢的可爱元素吧!像是每天更换的菜单就用手写在广告牌上,旁边画些可爱的图之类的。”阿贵边模着下巴思考边说,然后走进仓库翻出他无意间看到的小黑板。 “那个啊,当初想说可以当装饰用,结果一次也没用到就收进仓库里了。”苗祢音模了模那块小黑板。 阿贵拿起笔在小黑板上写上刚刚他做的菜名,并且顺手画了只可爱的猫,字体清秀端正,而那只猫就像店猫kuro成了漫画一样。 “你看,像这样如何?”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又会做菜又会画画,写字还很好看!”苗祢音眼里出现了崇拜光芒。 “这个嘛,我也想知道。”阿贵轻笑了一下,来到这里才短短一星期,他对于自己的身世仍没有丝毫头绪,也不知道自己这些手艺是什么时候学来的,但似乎身体记住的能力没被遗忘,也许真正的线索就在他自己身上,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吧? 又一日午后,店里来了位头顶地中海的大叔业务员,带着一些试喝品来推销。 “这可是数量稀少很珍贵的咖啡豆!懂咖啡的人一喝就知道了,一定能替贵店带来大量客人的。”大叔兴奋地说。 “嗯……是不错啦!不过这价钱……”苗祢音虽然开咖啡厅,但其实对咖啡豆一点也不懂,她只是觉得好喝又不贵就进货来卖。 “因为是很珍贵的咖啡豆呀!有卖这种咖啡的店订价都比较高,一分钱一分货,懂的人会愿意花大钱来贵店喝这种咖啡的。”大叔说得满嘴泡沫。 “你们来喝喝看觉得如何?”苗祢音自己下不了决定,想听听林良平跟阿贵的意见。 “嗯,我觉得不错啊。”林良平喝完点点头说。 “对吧!对吧!大家喝过都会喜欢的。”大叔眼睛一亮,开心地说。 阿贵拿起试饮的杯子,一凑近鼻尖,就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说:“对了,店长,花茶是不是没了?我找不到。” “不是还有吗?先生,不好意思等我一下。”苗祢音让业务员等等,她起身去了仓库。 “陈先生是吗?”阿贵见苗祢音离开,瞄了一眼桌上的名片便坐下。 “是的,你好!斌店气氛真是不错呢!来试喝看看,我们家的咖啡很棒的喔!”大叔横肉脸上堆满微笑。 “是不错啦!比便利商店的好一点。”阿贵不客气地说。 “您太会开玩笑了,便利商店的咖啡跟我们公司的产品怎么能比啊!这可是号称黄金咖啡豆的顶级……”大叔的话被打断。 “价钱是很顶级,但你这不过就是中阶质量的咖啡豆,不是什么顶级的吧?”阿贵喝都没喝只闻了香气就发现不对劲,这人明显是来骗人的。 “你……你懂什么!我们做生意才不会这样乱说。”大叔紧张到额角都渗出汗珠。 “别紧张,你的咖啡也不是太差,但这样谎称别的商品名可是诈欺喔!”阿贵扬起一边嘴角邪恶地笑了笑。 “你……你凭什么说我诈欺!”大叔堆满横肉的脸都冒出油光。 “是不是骗人要查证很简单,如果你不怕的话……”阿贵托着下巴盯着桌上的名片,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大叔见状,急忙伸手想把名片拿回来,却被阿贵抢先一步拿走名片。 “不用担心,你不是来谈生意的吗?我们好好谈谈吧。” “你……你想怎样?”大叔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也没什么,你就照原本该有的商品名卖我们就好了,当然价位也是原本的价钱。”阿贵拆穿这人把中阶等级的咖啡当作高级的来卖,但咖啡本身并不差,感觉店长也挺喜欢,只要这人按照中阶等级的价钱卖的话,她应该会想买。 “别……别开玩笑了!”大叔只赶快离开。 “你确定不卖我们?”阿贵似乎话中有话。 “呃……好吧!”大叔心想至少也是有卖出去,总比没有好,而且不卖的话,不知道这年轻人会不会去跟公司检举他;本来想从价差中捞点好处的,若被检举一切就完了。 “那把订货单写一写吧,要写清楚。”阿贵说完,苗祢音刚好走回来。 “阿贵,我找到花茶了,已经放在吧台里。”她边说边坐下。 “谢谢店长。对了,陈先生说要是顶级咖啡单价太高的话可以换中阶的,我试喝过了,他们家的咖啡真的很棒!中阶的居然跟顶级的味道一模一样!” 阿贵故意这样说。 “真的假的?”苗祢音一头雾水,刚刚她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事? “呃……对呀!店长如果喜欢的话,这款也卖得很好。”大叔配合着把刚刚谎称顶级的咖啡给她试飮。 “嗯?真的一样耶!”苗祢音喝了一口还是搞不懂怎么一回来局势就变了。 “对吧!而且陈先生人很好,他说跟我们是第一次合作,所以要送我们花茶呢!”阿贵趁机狮子大开口。 “不……呃……是、是啊!交个朋友嘛!以后还请你们多多关照。”大叔骑虎难下,自己踏进门的只能模模鼻子认了。 “真的?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苗祢音开心地跟大叔握手。 大叔在阿贵目光紧盯下,把订货单写得清清楚楚,包括说好要送的花茶。原先他听说这家咖啡厅的老板是个大外行,拿着家里的钱来满足当老板的,现在这种外行人越来越多,都以为生意很好做,不懂他们在外面跑业务的辛苦,既然这样他从中捞点油水也不过分吧?反正就算卖给他们真品也营业不了多久。一直以来他抱着这种心态骗了几家现在早已关门的咖啡厅,没想到会有一天踢到铁板,果然出来混还是要还。 “你还挺厉害的嘛!”在一旁全程目睹事情经过的林良平,背着苗祢音偷偷向阿贵说了一句,心里其实有点害怕这男人,看他能言善道要是想骗店长的话,店长肯定会被他骗得团团转。不过今天他是在帮店长也就算了,看来这人不是省油的灯。 第七章 第四章 夜幕低垂,街上霓虹陆续熄灭的打烊时间,会在这时间推门进来的也只有蔡奈绪了。 “小奈!你终于肯出现了!”苗祢音其实一直有跟蔡奈绪连络,告诉她自己的近况。 “小祢!终于能见到你了!还好吗?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不能陪在你身边,真是对不起。”蔡奈绪一直很担心好姊妹这一连串的遭遇会不会让她难过,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来替她打气。 “奈绪姊请放心,我有好好陪在店长身边的。”林良平微笑着说。 “良平,你真是太可靠了!”蔡奈绪提高音量说。 “没有啦……”林良平嘴上虽然这样说,眼神却很得意。 “那个传说中的谜之男呢?”蔡奈绪张大眼东张西望,她除了来见苗祢音外,最好奇的是想看看那个神秘男子长什么样,从头到脚写满了“好奇”两个字。 “小奈,你太夸张了,完全就是凑热闹的乡民脸嘛!”苗祢音又好气又好笑。 “那家伙在厨房。”林良平不以为意地说。 “那家伙?良平,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蔡奈绪印象中的林良平一直都很有礼貌,现在听到他这样叫那位谜之男,她能感觉到他话中满满的醋意。 “店长有我一个人保护就够了,才不需要那家伙呢!”林良平像只主人走到哪就跟到哪的小狈。 “好啦好啦,去准备一下。”苗祢音像是打发孩子般地说。 “我带了不错的红酒,好久没跟大家聚一聚了。”蔡奈绪边说边把红酒交给苗祢音。 “小奈,你真是太贴心了!”苗祢音开心地说。 阿贵端着一盘烤牛肉出来,苗祢音看着那盘色香味俱全的肉流口水,蔡奈绪则是一直盯着阿贵,两人眼神同样充满惊喜。 “你好……”阿贵被盯得很不自在。 “你好,我是小祢的朋友,我叫蔡奈绪。”蔡奈绪边说边上下打量着阿贵。 “小奈,你盯过头了啦!”苗祢音试图阻止好友。 “挺帅的嘛!而且长得好可爱!”蔡奈绪小声地在她耳边说着,完全就是个少女。 阿贵跟她的情况很复杂,这种情况下被这样说,苗祢音只能苦笑。 “这是蔡小姐带来的红酒吗?”阿贵拿起桌上的红酒瓶。 “是啊,说是很好的红酒……”苗祢音话没说完,阿贵突然转身跑回厨房。 “怎么了吗?”蔡奈绪在想她带来的红酒是有什么问题? “我也不知道,他有时候怪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苗祢音歪了下头。 “怪怪的?”蔡奈绪表情有点嫌弃。 “不是那种奇怪啦!只是不太懂他在想什么。”苗祢音不希望好友误会阿贵是个怪人。 “你说他失忆了?”蔡奈绪再次确认。 “嗯,医生是这样说的,而且问他什么他都说不知道。”苗祢音边回忆边说。 “真的有失忆这种事情吗?”蔡奈绪觉得不可思议。 “奈绪姊,你也不相信对吧?”林良平拿着红酒杯过来,刚好听到蔡奈绪的话。 “我原先也不相信,可是人就确实像在演连续剧一样在这边了。”苗祢音指着刚好端着另一盘菜过来的阿贵。 “这应该跟蔡小姐带来的红酒很搭,大家吃吃看吧……怎么了吗?”阿贵说完发现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那个,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蔡奈绪凑近他问。 “呃……嗯。”阿贵尴尬地点点头。 “连名字都不记得?”蔡奈绪继续问。 “是啊……”阿贵稍稍低下头,眼神流露一丝悲伤。 “小奈,好了,先来吃饭。”苗祢音阻止她继续问下去,同样的问题她已经问过了。 大家吃了阿贵做的菜,配上蔡奈绪带来的红酒,啧啧称奇如此美味合拍,尤其是第一次尝到阿贵料里的蔡奈绪,反应就跟其他人初尝这位大厨的菜一样,被舌尖的美味惊艳到。 “好厉害!”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吃到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了。 “我们家的大厨很厉害吧?”苗祢音满意地笑着。 “跟奈绪姊的红酒好搭喔!”林良平喝了口红酒眼睛瞪大了。 “真的!而且你刚刚只看了一眼,为什么会知道这酒要配什么菜啊?”蔡奈绪想到刚刚阿贵看了一下红酒就忽然跑掉的举动。 “我也不晓得,刚刚看到这瓶酒就觉得它应该是这味道,所以做了道可以搭配的菜。”阿贵也不清楚为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直觉很准猜中了而已。 “你真的不是厨师吗?”林良平眯着眼,一脸狐疑。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蔡奈绪喜欢上阿贵的手艺了。 “我也问过,但他好像没反应。”苗祢音接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懂这些,可是我对厨师这个词没什么感觉,我想应该不是。”阿贵解释。 “医生说如果遇到跟他丧失的记忆有关的人事物,他自己会知道的,之前带他去我发现他的地方,他听到卡车的喇叭声就忽然头痛,但是大家一直说他很会做菜,你们看,他就没什么反应,所以他应该不是厨师。”苗祢音解释道。 “那再带他去当初发现他的地方找找线索啊!”林良平像是急着摆月兑掉阿贵那样地说。 苗祢音摇摇头,“那次他听到喇叭声头痛得不得了还是想不起来,只是很痛苦,我觉得这样逼他也没用,医生也说要给他时间让他多接触各种事物,遇到跟自己有关的就会想起来了。” “我懂小祢为什么收留你了。”蔡奈绪眼里都是同情。 林良平在一旁不说话,他虽然不想这来路不明的男人踏进他跟店长的世界,但他也懂店长这么做是在帮助人。再一次确认阿贵的情况后,他也觉得阿贵其实很可怜。 “这么说你们住在一起啰?”蔡奈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哪壶不开提哪壶,戳中了苗祢音最不想被提到的事。 “那……那也是没办法,没地方让他住啊!而且我们也没有……没有睡一起!他要是死在路上我会很困扰的!反正我也没付他薪水,多个免费的大厨是我赚到耶!”苗祢音害羞起来就解释个不停。 “店长脸很红喔,该不会害羞了?”林良平难得看到这样害羞的店长,想再多看一点,于是更加捉弄她。 “才……才没有!有什么好害羞的啊?我可是老板,捡到一个厨艺这么好的白工是我幸运耶!哪像你一天到晚打破东西我还要付你薪水,请你才是让我赔钱呢!”苗祢音虽然嘴上说着刺耳难听的话,但红到耳朵去的整张脸一点都没有说服力。 “我才没有一直打破东西,那都是kuro弄的啦!而且店长不在的时候,都是我在喂kuro,店长这么说好过分!”林良平又像平常一样开始要装哭撒娇了。 “他们感情真好啊。”阿贵在一旁笑着说。 “这两人一直都是这样。”蔡奈绪挥挥手。 “谁跟这麻烦鬼感情好了?”苗祢音听到这话回头反驳。 阿贵看着大家气氛和乐融融地开心吃饭聊天,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不但得救,还被安置在这样美好的环境,想着不管有没有恢复记忆,至少这段记忆是绝对不能忘记的。 一场欢快的飨宴过后,林良平跟阿贵收拾着桌上的杯盘狼藉。 “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有时间再来找你们。”蔡奈绪提起包包说。 “奈绪姊,谢谢你的红酒,工作加油喔!随时欢迎你来。”林良平对着蔡奈绪说。 “小奈要回去了啊?不要走嘛!”已经喝醉的苗祢音趴在桌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拖着长长的尾音撒娇。 “小祢,你还好吧?很少看你醉成这样。”本来已经走到门边的蔡奈绪又回到桌边拍拍她的肩。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店长醉成这样,居然会撒娇,跟平常毒舌的店长好不一样。”林良平眼里满满都是爱怜,这样可爱的店长,好想抱回家。 “她心情好才会喝这么多,已经很久没看到她心情这么好了。”蔡奈绪是在场唯一见过喝醉的苗祢音的人,看到好姊妹心情好她也很欣慰。 “里面都收拾好了,可以走了。”阿贵提着苗祢音的包包走出来并把灯关掉。 “小祢就麻烦你了。”蔡奈绪对着阿贵说。 “我警告你,你可不要趁店长喝醉对她做什么事,不然我饶不了你!”林良平多希望送店长回家的是自己,嘴上这么警告着阿贵,但换作是他恐怕难把持住对店长做出什么事。 “能走吗?”阿贵扶起像摊烂泥的苗祢音,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不能走……”苗祢音拖着尾音说。 “别撒娇,振作点,自己使点力。”阿贵语气不像是要占女孩子便宜。看到这一幕的林良平也无话可说,看样子阿贵应该没问题。 “啊啊啊!小祢,你振作点啦……不好意思!拜托你了。”蔡奈绪反而觉得自己姊妹这样是给别人添麻烦了。 两人上了出租车后,苗祢音依旧像摊烂泥靠在阿贵身上,双手还环抱住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阿贵举手投降。 “喂!别把我当抱枕啊!”阿贵低头看着紧紧抱住他的苗祢音有点不知所措。 “先生,你女朋友真会撒娇。”前座的司机听到阿贵这样说,就笑笑的搭话。 阿贵没有回话,只是看着胸前那张醉醺醺却幸福洋溢的脸,也发自内心地微笑了。他慢慢放下手,轻抚着苗祢音的头,像是在模着小猫一样,掌心顺着她乌黑亮丽的秀发,让发丝穿过他的指间,如涓瀑流泄过石缝,疗愈着他。 回到家里,阿贵扶着脚步踉跄的苗祢音,让她躺好休息,苗祢音一躺下又申吟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嗯,你说什么?”阿贵将耳朵贴近她唇边想听清楚。 “嗯……水……”苗祢音唇间发出轻吟混着含糊的单字。 “等等!”阿贵声音轻柔地说完便去倒了杯水。 他细心地扶起苗祢音喂她喝水,醉到没办法自己拿杯子的苗祢音,似乎连喝水都有点困难,被水呛得咳了出来。 “啊,别吐出来!”阿贵急忙拿着毛巾擦拭。 衬衫领口湿了一片,阿贵想着这样会不舒服,就帮她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 “唔……水……”苗祢音都被水呛到了还是迷迷糊糊地喊着想喝水。 “欸,怎么办……”他瞄了一眼那杯水叹了口气。 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然后扶起苗祢音,将自己唇贴上她的,将口中的液体送进她的嘴里,苗祢音就像婴儿一样一点一点吸吮着他口中传来的水分子…… …… “啊……不要!”她皱起眉轻轻推开他。 “抱歉……”这让阿贵恢复理智,反省自己在做什么,怎么可以趁人家喝醉欺负女孩子,但回过神来一看苗祢音早已躺回床上呼呼大睡,像没事一样。 “对不起……我不会再对你这样做了。”阿贵微微扬起嘴角,轻抚着她的脸颊,温柔地说,即使这道歉她大概听不到。 “好好睡吧,晚安。”他更想要好好珍惜苗祢音,温柔地在她额头上轻轻留下晚安吻。 苗祢音从梦的底层渐渐浮上现实世界,越是远离轻飘飘的梦境,越是感到身体沉重,尤其脑袋像被大石砸过一样痛得想哭,她睁开眼坐起身,脖子承受不住头的重量一直低着,视线只能看到自己脚边,觉得头重得好想把它拿下来,可惜她只能无奈的顶着脖子上的重物,拖着脚步走向浴室,好不容易走到了门边,两手扶着墙,连开个灯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必须把头放在手臂上休息一下。 “你没事吧?”早起准备早餐的阿贵看到她扶着墙好像很难过的样子,赶紧上前关心。 “头好痛……”苗祢音微微抬起头,眼睛湿润润地看着他,睡乱了的发丝有一小撮落在她脸颊上。 苗祢音这眼神像极了昨晚迷迷糊糊向他索吻的表情,这让他心头一震,想起了昨晚她就是用这种神情说着:“……就这样吗?”以及接下来的事,这一个眼神让他悸动了,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就往她的头上抚去。 但什么都不记得的苗祢音,被他忽然模自己头的举动吓了一跳,整个人反射性地向后躲开,头还在痛,脑袋空白,这完全只是反射动作,她还来不及回过神思考他在干嘛,也没有那个心力去思考。 “啊……抱歉!我只是想说模模头会不会比较好一点……呃,你快去洗脸吧。”之前还可以若无其事地跟她开玩笑,现在只是她一个反射动作就让他在意起来,阿贵尴尬地笑了笑,看样子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发呆的苗祢音,完全没把刚刚阿贵的举动放心上,她现在只想着赶快让这讨厌的疼痛感消失。对着镜子呆了十几秒她才注意到胸口有一个小红印,拉开领口对着镜子看半天,嗯?是被蚊子咬了吗?她伸出指尖去抓抓,不痛也不痒,那算了。 苗祢音换好衣服,一如往常坐在茶几边等吃早餐,这阵子她的胃袋已经习惯阿贵做的早餐了。 “我要咖啡。”看着阿贵很自然地把柳橙汁放在她面前,她想着咖啡不知道会不会让疼痛感消失,面无表情地说着。 阿贵扬了扬嘴角,不发一语把他的咖啡跟苗祢音的柳橙汁交换,他已经习惯苗祢音早晨的低气压。 屋子里的空气很微妙,苗祢音那边跟平常一样,带着低气压吞食早餐,而另一边阿贵周围的空气则是比平常多了丝甜味,在阿贵眼里,苗祢音已经不是之前那样单纯感到有趣了,昨晚在他心头掉了粒糖,现在慢慢发酵出一丝丝甜味。 第八章 第五章 由三人共同打理猫咖啡厅已经一个月了,多亏了阿贵的意见,生意渐渐好起来,而且九成都是女性客人,只不过人气招牌变得跟之前有点不同,取代小黑猫的是店里的两位帅哥。 小黑猫在吧台上优闲地摇着尾巴打呵欠,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这块广告牌被两个人类夺走,反而乐得清闲。 “你看那个叫阿贵的帅哥,很可爱吧?”门边那桌三人组高中女生,其中一个浏海盖到眉毛,擦了淡粉色口红的女生说。 “要说可爱,良平哥比较可爱吧?两边都有很深的酒窝,还有小虎牙,笑起来超可爱的啊!”旁边另一个头发上绑着粉色缎带,同样也是画了淡妆的女生说。 “可是人家阿贵很会做菜啊!会做菜的男生才是最强的好吗?”浏海妹回话。 “不不不!做菜是可以学的,天生的长相才是奇迹好吗?”缎带妹说完把菜单遮着脸偷看林良平。 “啊!他在看我了!”缎带妹把菜单整个挡住脸,害羞地回头看浏海妹。 “欸欸!你的良平哥过来了。”浏海妹小声说。 “帮你加水。”林良平微笑着帮缎带妹水杯里倒满水。 “谢谢……”缎带妹像是头上有着很强阳光一样,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 “你的缎带很可爱,很适合你。”林良平看到缎带妹头上的粉色缎带,随口夸了一下小女生。 “欸?”缎带妹立刻伸手模了模头上的缎带,惊喜的抬头看着他。 “你上个礼拜天也是绑这条缎带吧?”林良平微笑着继续说。 “你记得啊?”缎带妹脸色变得跟那条缎带一样粉,眼里写满了惊喜和兴奋。 “嗯,我记得。上次也是你们三个一起来的吧?”林良平依旧笑得很灿烂。 他这么一说,刚刚还在跟缎带妹争论的浏海妹眼睛也亮了起来,没有人不喜欢嘴甜的帅哥啊! “你们三个是同学吗?”他继续问。 “是啊!礼拜天有空就会一起出来吃饭。”也对林良平感到兴趣的浏海妹主动接话。 “感情真好呢!”林良平露出虎牙跟酒窝,笑容灿烂得像阳光闪耀。 三个小女生互相微笑对视,大家的表情都像被阳光晒过的含羞草一样,在风中摇曳着。 “不打扰你们用餐了,有需要再叫我。”林良平帮三位小女生加好水就转身离去。 “好……”三个小女生声音变得甜软,异口同声地说。 “他记得我!他记得我!啊!我要昏倒了!”缎带妹压抑住音量,否则兴奋得就要飞上天。 “他人好好喔!”刚刚一直没出声的眼镜妹终于开口了。 “好温柔,怎么办?我觉得我要变心了。”浏海妹也被迷得神魂颠倒。 “不行啦!你不要跟我抢,这样你阿贵哥会哭喔!”缎带妹脸上还是红润润的。 “啊!怎么办?我好困扰。”浏海妹挣扎地说。 “这有什么好困扰的?”坐在两人对面的眼镜妹语气平静地说。 “你不懂啦!你又没有喜欢的人。”浏海妹仍是一脸困扰。 “要我说的话,崇拜那两个人根本没意义啊!”眼镜妹是三人里最冷静的。 “不能这么说,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对吧?”缎带妹这回跟浏海妹意见相同,确认着彼此少女幻想。 “我比较崇拜店长。”眼镜妹推了推眼镜望向吧台。 “店长?”浏海妹跟缎带妹同时发出疑问。 “你们看,你们喜欢的那两个人还不是要乖乖听店长的话,要我说的话,店长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呢!”眼镜妹一说,三人同时望向吧台,正好看到苗祢音在指示着林良平跟阿贵去做事。 “原来如此……”浏海妹跟缎带妹无话可说,回过头就看到眼镜妹用着崇拜的眼神看着店长,看到这一幕的两人只能尴尬地冒着冷汗。 另一边靠近店内侧的那张桌子,坐着两名粉领族,阿贵正端着松饼送过去。 “为您送上女乃油松饼。”他一边说,一边把热腾腾的女乃油松饼放在左侧那位穿着黑色洋装的粉领族面前。 “那个……可以麻烦你吗?”黑洋装小姐开口说。 “是!请问什么事?”阿贵客气地说。 “今天是我生日,可以有什么特别的吗?”黑洋装小姐小任性地要求着。 “嗯,请稍等。”阿贵说完就到厨房拿了巧克力酱回来,然后用巧克力酱在盘子上写着生日快乐,还画了可爱的笑脸。 “啊!好棒喔!”坐对面的白衬衫小姐看着他在盘子上写字,羡慕地说。 “好了!祝您生日快乐,永远都能这么美丽动人。”阿贵把画好的盘子转向朝黑洋装小姐,然后弯了腰看着她,两人的脸距离只有二十公分,阿贵眼里充满真诚温柔地轻声对她说。 “谢谢你……”黑洋装小姐本想捉弄一下年轻男孩来纡解平日累积的压力,没想到得到的却超出预期,这下不但纡压,连身心灵都被疗愈了,瞬间心跳加速了起来,被可爱的男人这么近距离地祝福,而且他的声音好温柔,她曾交往过的男友没一个像他这样嘴甜,她爱上这家店了。 “这么好,我也要!”白衬衫小姐羡慕地对着正好送饮料来的林良平小小撒娇说。 “嗯?真是任性的大姊姊呢!”林良平微笑着把蜂蜜加入饮料杯里。 “不行吗?”白衬衫小姐嘟起了嘴。 “好了……加了很多蜂蜜,很甜很好喝喔!”林良平后面两句是在白衬衫小姐耳边说的,他放低声量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的语气,迷得白衬衫小姐神魂颠倒,耳边细语令她腰肢都软了,幸好是坐着,否则她觉得自己会站不住软脚。 阿贵跟林良平离开后,两位粉领族像是被春雨滋润过的罂粟花,绽放着笑容,开心地拿着手机不停拍下写了生日快乐的松饼和加了很多蜂蜜的饮料,拍完食物还不够,还要轮流和食物合照自拍,好不容易拍完了又各自滑着手机修图上传。 吧台那边,小黑猫又打了个呵欠,周末不用加班的蔡奈绪坐在吧台边跟苗祢音喝咖啡聊是非。 “你家那两个帅哥也太厉害了,你看,客人的眼睛都变成爱心了。”蔡奈绪佩服地摇摇头说。 “我可没有要求他们要这样做,男人嘛!甜言蜜语好像是基本技能,反正对店里没坏处,就算了随他们去。”在吧台内的苗祢音一边泡着咖啡,一边耸耸肩说。 “忽然有点羡慕啊!不然我也来这里打工好了。”蔡奈绪伸着懒腰说。 “我可请不起你这个大小姐啊!”苗祢音笑着把干酪蛋糕切片放在蔡奈绪面前。 “小祢,你这样也算是苦尽笆来了吧?自己一个人打拼出这样的成果,说真的我还满羡慕的。”蔡奈绪淡淡地说。 “才不是我自己一个呢!多亏他们两个帮忙,还有最重要的是一直支持我的好姊妹小奈你啊!”苗祢音身子探出吧台靠近蔡奈绪。 “唔……小祢,你吃了什么糖吗?今天嘴这么甜,爱死你了。”蔡奈绪开心地伸出双手越过吧台摇着苗祢音双肩。 “奈绪姊,不行喔!店长是我的。”拿着水瓶回来的林良平随口说了一句。 “我才不是你的呢!快去帮kuro换水啦!”苗祢音遇到林良平讲话语气就变得威严起来。 “被店长嫌弃了,kuro,我好可怜啊!”林良平装无辜的对着小黑猫说。 “果然感情很好呢!”阿贵笑着走进吧台。 “才没有!有空的话去把杯子洗一洗啦!”苗祢音还没说完,阿贵就已经在水槽边卷袖子了。 “多谢招待。”蔡奈绪把吃完的蛋糕盘子递给苗祢音。 “我来就好。”苗祢音手才碰到盘子,阿贵就伸手接过盘子,他不是第一次碰到苗祢音的手,但先前在他心头落下的糖粒,让他对她的一切变得敏感起来,外表看不出来,但其实他在碰到她手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你很喜欢猫吧?”边洗着盘子的阿贵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苗祢音,刚刚想直呼她的名字,但又觉得太突然,只好跳过称呼。 “嗯?你问我?”吧台内只有苗祢音跟阿贵两人,除了吧台外的蔡奈绪,阿贵应该是在问她了。 “对呀。”阿贵边洗着杯子边装没事的说。 “小动物我都满喜欢的,不过最喜欢的是猫啰!”苗祢音随口说着。 “店长不喜欢狗吗?”忽然冒出来的林良平对店长的事很爱插嘴。 “猫也是狗也是你也是,我全都喜欢好吗?”苗祢音一见到这麻烦鬼,怕等下开始被身家调查,马上这样说着堵住林良平的嘴。 “真的?太好了!”林良平若是有尾巴,现在肯定摇得厉害。 被林良平改变了气氛,阿贵稍稍松了口气。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一直在意着苗祢音的举动都无法冷静了,但扪心自问是不是喜欢她,他也不是很确定,对这女孩有好感是真的,想多了解她一点是真的,但还不到想着要将她占为己有。 “阿贵,麻烦你帮我去买东西好吗?要买的东西都写在这里了。”苗祢音打断他的思绪。 “嗯,我知道了。”阿贵心想这刚好让他出去透透气冷静一下。 周日的街上人潮不少,阿贵看着擦肩而过的人,带着不同表情怀着不同思绪,大家都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呢?现在又为什么走在这条路上?这当中应该没有人跟他一样只有一个月的记忆吧?他正这样想着,旁边一位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经过,那孩子吸着手指对着他笑,阿贵看到也笑了,他现在跟新生儿一样呢,只有一个月的记忆。 走进超市,照着苗祢音给他的清单购物采购,阿贵走到海鲜柜前挑着清单上写着的鱼,眼角余光瞄到旁边看起来很好吃的章鱼在特价,不假思索地就伸手拿了一盒。 “是她喜欢的章鱼!买回去她应该会高兴吧……我怎么又想起她了?”阿贵就这样拿着那盒章鱼停了几秒,苗祢音在他心里的存在感越来越大,但他不愿承认是心动,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他跟这女孩相处时间最长而已,这一个月的记忆中每天都有她,这么大的存在感是正常的。 “不好意思……”阿贵发呆的这几秒,旁边一位先生靠过来拿走一盒章鱼。 “老婆,今天吃你喜欢的章鱼好吗?”那位先生对着身边的女孩温柔地说。 “嗯,只要是你煮的我都吃。”女孩幸福洋溢地看着她先生,然后两人就逛到别地方去了。 被不认识的夫妻突如其来的恩爱光芒闪到,阿贵叹了口气把章鱼放回去,他能给苗祢音这样的幸福吗?如果是在他失忆之前遇见苗祢音又会是如何?现在也会像那对夫妇一样幸福闪耀吗?但若不是这样的遭遇,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有苗祢音这个人。 第九章 走出超市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阿贵抬头望天,说起来,遇见苗祢音那时也下着大雨呢!那个下着雨的晚上,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至今仍想不起来,但在冰冷雨水中感受到的温暖却永生难忘。 像是连续剧安排好的情节,超市内又响起那首描述相遇时下着雨的歌曲,那个晚上跟着苗祢音回家时在车上听到的歌曲…… 另一边,猫咖啡厅里,林良平在门口送三位高中女生。 “谢谢光临!要再来喔!”林良平露出了虎牙和酒窝,笑容像是雨后灿烂的彩虹,小女生们看了又绽放花般笑颜。 “嗯,良平哥……可以这样叫你吗?”缎带妹太开心了月兑口而出,又害羞低头抬起眼问。 “当然可以啊!”林良平看到眼前这因为自己而感到害羞的少女,觉得可爱而扬起好看的微笑。 “下雨了耶!你们有带伞吗?”苗祢音也出来关心。 “店长姊姊请放心,我一直都准备两把伞在身上的。”眼镜妹从包包掏出两把折迭伞。 “那就好,路上小心!”苗祢音微笑着挥手目送三位小女生离开。 “阿贵那家伙没带伞,没问题吧?”林良平回到店里随口说着。 “是吗?这种午后雷阵雨应该很快就停了吧?”苗祢音不担心阿贵,反倒为林良平关心阿贵感到欣慰。 在超市屋檐下躲雨的阿贵,望着熙来攘往的路上,行人撑着伞小心翼翼走着,像是嘲笑没带伞的匆忙飞奔。 忽然前方路口一位女性身影让他心头一震,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身影有种熟悉的感觉,眼看就要转为绿灯,他不顾一切就往那人奔去,投身进雨中无视落在他身上的雨水,现在他眼里只有前方那熟悉的身影,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遇到有熟悉感的人,无论如何一定要追上去! 灯号转为绿灯,那人迈开脚步走向对街,而晚了一步的阿贵被挡在这岸,所幸在彼岸的熟悉身影从这边仍看得到,他就隔着车道在这岸继续追。 雨伞遮住那人的脸,雨水模糊了阿贵的视线,只能依稀看清那是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裙,梳着包头,打扮中规中矩的中年妇人,即使下着雨姿态仍优雅端正。 阿贵一边追着,一边思考着这名女性到底是谁?为什么觉得有看过她?但又想不起是在哪里看过她,而且这熟悉程度不光是见过几次面,而是这人在自己生活中占了一部分的存在感,以服装打扮推测出来的年龄,该不会是他母亲吧?不不不!这熟悉感又不到母亲的程度,倒是比较像亲戚阿姨之类的,而且不是节日才见面的那种远亲,感觉是平常就很照顾他的长辈。 阿贵追寻着记忆不停狂奔,想抓住眼前这随风飘走的羽毛,竭尽力气不停奔跑,用力伸手向前却连指尖都触碰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雨中…… “那家伙跑哪去了?雨不是停了吗?”猫咖啡厅里,林良平看了窗外一眼。 “对耶,好像有点久。”蔡奈绪接话。 “该不会迷路了吧?”林良平一直很在意阿贵的举动,不是出自关心,而是出自防备,但在苗祢音眼里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差别,她单纯地觉得大家和平相处就好。 “都这么大了不至于吧?而且又不是第一次去帮我买东西。”苗祢音毫不在意地说。 “难说!毕竟是失忆的人。”林良平总是把阿贵往负面想法推。 “你是怕他半路上又失忆了吗?”蔡奈绪读出林良平话中有话。 “不会吧?”这下苗祢音也开始担心了。 “他出去有几个小时了吧?”林良平火上加油。 “那我出去找找好了。”苗祢音受不了大家只在嘴上说,从吧台出来决定自己去找人。 “店长,我去,你待在店里。”林良平才不可能让她在外面奔走,这种事情让男人来才对。 这时店门被推开,阿贵全身湿漉漉地走进了,低着头看起来没精神,刚刚在追着那中年女子途中不知何时雨停了,原本滴着水的头发及衣服已被风吹得半干,但他根本没注意到,仍在脑中追寻着那个身影。 “你跑哪去了?”离门边最近的林良平劈头就问。 “啊……抱歉……有东西没买到又跑回去……”阿贵怕他们担心,没有解释事情经过,反倒是撒了个谎。 “那也回来拿了伞再去嘛!”林良平读不出阿贵说真的假的。 “好了好了,先去把湿衣服换掉,这样会感冒的。”苗祢音担心阿贵感冒,连忙去准备热茶给他。 当晚回到家里,淋了雨的阿贵果然感冒了,苗祢音一走出房间就看到他脸色苍白的坐在沙发上。 “果然感冒了吧?”她伸手模了模阿贵的额头。 “哇!好烫!我去拿药给你。”苗祢音拿了感冒药跟温开水递给他。 “谢谢……”阿贵声音虚弱地接过药和开水吞了下去。 “去床上躺着吧。”苗祢音让他进房休息,自己则去准备了水和毛巾,她其实没照顾过病人,但以前在家她感冒时,家里的人都是这样照顾她的,她依样画葫芦,没想到她也会这样照顾病人,而且第一次的对象还是个身世背景成谜的男人。话说回来,这个谜样男子带给她好多的第一次经历。 “舒服一点了吗?”她把冷毛巾放在他额头上降温。 “嗯……谢谢。”阿贵声音虚弱而且有点沙哑。 “要喝水吗?还是我煮姜茶给你?”苗祢音神情慌张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要紧,我没事。”阿贵扬起没有血色的嘴角微笑着。 “怎么会没事?你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苗祢音看到他那张气色很差的脸就觉得难过。 “别担心,我只是感冒,睡一觉就好了。”阿贵抓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微笑,明明生病的人是他,却反过来安慰照顾的人,他觉得这女孩实在太可爱了,而且他能被这样关心,他觉得很开心。 “这样啊……抱歉!我没有照顾过病人的经验,所以……”苗祢音被他抓着手,不可思议地冷静了下来。阿贵总是能让她很快沉静下来,带给她很多第一次的体验,却又能引导她沉着面对,这男人真的很不可思议。 “嗯,看得出来。”阿贵微笑着说。 “不要笑我啦!人家很努力了……”苗祢音低下头。 “那你可以煮粥给我吃吗?”阿贵放软语气轻声说着,听起来有点像是在撒娇。 “嗯……好。”苗祢音第一次看到这样跟她撒娇的阿贵,居然有点害羞,跟林良平那种强势夸张的态度完全不一样,阿贵柔软的语气令她无法招架,心动了一下,这种态度不管对她做什么请求,感觉都无法拒绝。 “不好意思,我煮的应该没有你煮的好吃。”苗祢音扶起阿贵让他坐着。 “不……你亲手煮的都好吃。”阿贵摇摇头,声音依旧软软的。 “你说什么啦,怎么生病了就像小孩子一样这么会撒娇。”她害羞地笑了笑。 “抱歉……身体没力气,心情也变得懒懒的,就想要找依靠……你生气了吗?”阿贵眼神涣散地说。 “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呢!”苗祢音羞红着脸反驳。 “呵……你好可爱……”阿贵第一次这样直接把对她的想法说出来,也许是发烧让他头昏沉沉的乱说话,也许是苗祢音照顾他让距离更近了。 “赶快吃啦!”苗祢音别过头去不让阿贵看到自己羞红的脸,但其实是她无法直视他,虽然可能只是阿贵人不舒服,所以变得像孩子一样依赖,但这样的阿贵确实让她招架不住,也许感冒好了会恢复正常,但她还是看到这男人撒娇的一面了,她不想连这种事情都知道啊!这种事留给他亲近的人去了解就好了,她总觉得看到不该看的,而且还因此心跳擅自加速起来,怎么这样啦!苗祢音收拾好阿贵吃过的碗,之后又帮他换了毛巾,想着就让他睡一下,正要转身离去时,阿贵忽然抓住她的手。 “嗯,怎么了吗?”她回过头问。 “抱歉……如果传染给你了对不起……可以再多陪陪我吗?”阿贵眼神朦胧地看着她。 “哪有人这样的啦!你真会耍赖耶!”苗祢音居然无法拒绝,只是笑着在床边坐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像被传染了也甘愿。 “抱歉……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阿贵语气中带着寂寞。 “睡着就好了。”苗祢音还是觉得不该打扰他休息。 “睡着了我会害怕……”阿贵不像在说谎,看起来像是身体记住了事故当时的冲击,所以每当身体状况不好时心情就特别不安。 “你是小孩子吗?真是的……”苗祢音微笑摇摇头,她不讨厌这样的阿贵,虽然有点麻烦,但意外地能接受。 “可以和我说说话吗?”他轻声说。 “说话……要说什么?”苗祢音忽然被这样问也很困扰。 “什么都好,我想听你的声音。”阿贵像个舍不得睡的孩子。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种请求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喜欢的事、讨厌的事,我想多了解你。”阿贵是真的想多了解她,只不过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不太喜欢说自己的事……”苗祢音有点抗拒。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更了解你。”阿贵捏了捏她的小手不肯放。 “真拿你没办法……”苗祢音开始说起自己的家世,从小是个千金,但她讨厌这种虚伪总是反抗,后来跟父亲吵架赌气离家出走,然后开了猫咖啡…… 等等。 “所以呀……咦,睡着了?”她回过头,发现阿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但仍握着自己的手不放,她扬了扬嘴角就趴在床边,今晚这样睡吧! 深夜时分,苗祢音被阿贵迷迷糊糊的申吟声吵醒,不知道是做了噩梦还是身体不舒服,他全身是汗,苗祢音见状默默替他擦汗,她不想吵醒他,就让他继续睡着,自己解开他胸前扣子,替他把身上汗水擦干。 阿贵身材看起来不是很壮硕的类型,但仍是有着好看的肌肉线条,渗着汗水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这是苗祢音第一次这样触碰男人的胸膛,有点害羞又有点好奇,原来男人的胸膛看起来是这种感觉啊!好像很好睡的枕头,难怪女生都喜欢靠在男人胸前。 苗祢音就这样呆看了几秒,直到阿贵忽然咳了起来,才赶快帮他盖上被子,然后对自己刚刚居然这样呆看男人胸膛感到害羞,她在干嘛呀?超丢脸的!还好黑暗中没人看见这样的她,阿贵睡着了吧?应该不知道吧?她一边这样胡思乱想着,一边感到很害羞,却没有离开房间,就这样趴在阿贵床边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十章 第六章 翌日清晨,阿贵退烧了,神清气爽地醒来,看到自己握着苗祢音的手,而她就这样趴在床边睡。看到这一幕他心里油然而生幸福感,一点一点地涌出来,他坐起来伸手轻抚她的头,轻声说:“谢谢你……” “嗯……你醒啦?”苗祢音迷糊睁开眼,就看到阿贵气色很好地微笑看着她。 阿贵微笑着点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眼里充满感谢、幸福,还有淡淡的爱。 “烧退了吗?还会不舒……”苗祢音话没讲完,阿贵忽然一把紧紧拥住她,害她吓了一大跳,心脏跳得好快,但她却不想抗拒,阿贵的体温像道暖流紧紧地包围住她,好像有什么顺着这股暖流流进她的心,充满着她急速跳动的心脏,温暖而温柔地呵护着她,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 阿贵也感受着苗祢音的心跳,他不想放开这娇软的身子,决定要好好守护她,想要好好珍惜这女孩,即使自己能给的不多,也想要让她幸福。 片刻后,阿贵放开她,两人视线一接触就像两股电流打在一起,迫使彼此视线错开,即使如此,这两道电流交会瞬间把空气烧出一股酸甜气味,既暖昧又甘美。 苗祢音红着脸跑回房间,想着刚刚那是什么?她被他抱了?他为什么抱她?咦?发生什么事?她都不知道了啦!思绪紊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这样关在房里,但总不能一直不出去,可是出去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贵。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敲门声。 “早餐好了。”阿贵的声音跟平常一样冷静。 苗祢音这才发现自己肚子在叫,胃袋还是不争气的需要阿贵的早餐,只好乖乖出了房门。 两人仍是跟平常一样面对面坐着吃早餐,但没有人敢看对方,也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仍是充满着尴尬暧昧。 “那个……” “那个……” 这一开口又是同步,更显得暧昧升温。 “对不起!我只是想谢谢你……但好像搞错了什么,不小心就……”阿贵硬挤出笑容装做没事地说。 “这样啊……”苗祢音也不知道该怎么响应。 “你在生气吗?”阿贵这才看向她。 “嗯……没有……”苗祢音显得有点委屈。 “为了道歉,我什么事都可以做,刚才的事……可以忘记吗?”阿贵已经无法冷静地分辨她在想什么了,不要说是被忽然抱住的一方,他也是有点后悔一时冲动吓到她。 “怎么可能忘记嘛……”苗祢音小声地说着,她没有生气,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整理这种情绪。 “忘不了也没关系,你能原谅我就好。”阿贵其实不希望苗祢音对他无感,但他不想强迫她,只是想要好好守护她,不让她受伤害。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又没生气。”苗祢音也不想阿贵觉得有压力,她真的没有生气,只是这种从来没体验过的感觉说不出来该怎么办,可能时间久了就会恢复日常了吧?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阿贵一直在想着要怎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于是想到了昨天的事。 “其实我昨天……”他开口打破沉默。 “嗯?”苗祢音稍微紧绷了一下,不知道他又要说什么。 “昨天去买东西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阿贵不想对她有所隐瞒。 “咦?”苗祢音松了口气,换个话题总算是改变气氛了。 “我在超市躲雨的时候,看到那个人就觉得我看过她,但是想不起来她是谁,所以就追上去了……”阿贵回忆起昨天的情景。 “那……”苗祢音想知道后续,这话题让她瞬间忘记刚刚的尴尬。 “没追到……我后来在那附近找了很久,但就是没再看到那人了。”阿贵神情失落,摇摇头说。 “那是个怎样的人?”苗祢音关心地问。 “是个中年妇人,打扮很端正优雅,但雨伞挡住脸看不到,我原先推断可能是我母亲,但又觉得不像,感觉更像是很照顾我的长辈,虽然想不起来她是谁,但就是有这种感觉。”阿贵恢复冷静地分析起昨天的事,但神情仍是失望。 “不要担心,这表示你的记忆在恢复了,很好啊!至于那个人,也许还会再遇到,慢慢来,我会陪你。”苗祢音眼神肯定地看着阿贵鼓励他,这让他又有点心动了。 “所以我昨天才会这么晚回来,对不起!”阿贵避开她的视线,故作镇定地说。 “你又来了,动不动就道歉。”苗祢音给了他一个笑容,她还是不知道对阿贵的感觉是什么,但她觉得他应该也是同样的感觉吧?所以有点懂他为什么避开她的眼神,觉得应该要给他个笑容会好一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但如果对方也跟她一样,至少她不是一个人面对这种奇怪的情绪。 “啊……不自觉……呵呵……”阿贵模了模头笑了。 两人间的氛围,成了淡粉色渲染着柠檬色,微苦微酸微甜,像春夏交接的凉风拂过两人心头。 最近公司事情告一段落的蔡奈绪常来猫咖啡厅串门子,下班后来跟闺密聊天是最放松的事情了。 “小奈,不好意思,你说,我在听。”苗祢音一边收拾桌面一边对好友道。 “没关系啦!你先忙,我自己倒水。”蔡奈绪走到吧台边倒水。 “我来。”阿贵主动帮苗祢音收拾好的杯盘拿进吧台清洗。 就在阿贵靠近她时,苗祢音别过头避开他的眼神,只是却被刚好在旁边倒水的蔡奈绪看到了,女人天生装备着闪光雷达侦测到了这两人间暧昧的气味。 “那个,阿贵最近有想起什么吗?”蔡奈绪故意说。 “啊……没有特别想起什么。”阿贵边洗着杯子边回答。 “那是当然的啊!整天关在这里不会有进展吧?医生不是说要多接触各种事物?我说小祢啊,你这惯老板也对员工太苛刻了。”蔡奈绪故意说得夸张。 “奈绪姊,你总算肯帮我说话了。”林良平张大眼看着蔡奈绪。 “来!这是厂商给我的艺术展门票,你们两个就去看吧。”蔡奈绪从包包掏出两张门票,笑咪咪地看着苗祢音跟阿贵,这才是她的目的,一方面是女人天生鸡婆的心态想推他们一把,一方面她也希望好姊妹能有个好归宿。 “奈绪姊,那我呢?”林良平急得眼眶都红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别的男人出去?这太残酷了。 “你就来我公司听说明会吧,快毕业了不是吗?如果能进我公司的话,姊姊会好好照顾你的。”蔡奈绪拍拍林良平的肩膀。 “可是……”林良平还是一脸委屈。 “偷偷告诉你,我们老板喜欢美女,长得不够漂亮的,即使再怎么有能力也不会录取,但只要长得够漂亮,就算笨蛋也会让她来上班。良平,你的条件要找比你家店长年轻漂亮的女生随便捞都一大把好吗?”蔡奈绪压低音量说。 “喂喂喂!小奈,你是在说我不够年轻漂亮吗?”苗祢音装做生气的回道。 “啊!被听到了。”蔡奈绪吐了吐舌头,装可爱地说。 林良平虽然不甘心,但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多少对阿贵有一定程度的信任,虽然这个人还有他不知道的一面,但至少阿贵不会害店长,而且他也明白阿贵身上有些东西是自己没有的,他只是个快毕业的大学生,好好充实自己更重要。 苗祢音懂蔡奈绪的目的,虽然她也很紧张,不过既然好姊妹都这样帮她了,就跟阿贵出去散散心吧。而且她也想弄清楚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也许去正视这个情绪才是解决的办法。 说好了店里公休,林良平去参加座谈会,苗祢音跟阿贵去看美术展,各自过着属于自己的难得假期。 苗祢音穿上白色洋装,领口的蕾丝带着一点女人性感,长度到膝上的圆裙不失大方,盘起的秀发刻意垂下几绺发丝随风舞动,脸上仅略施脂粉衬托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展现清纯透明感。 虽然不是第一次单独跟阿贵出门,但这次特别紧张。自从照顾了感冒的阿贵之后,苗祢音的心头就一直有种挥之不去的奇怪感觉,又酸又甜带着一丝微苦,想到阿贵就觉得有甜甜的蜜糖在化开,但看到他又会下意识躲开,像是舌尖被柠檬酸味刺激到那样抗拒,可是下一秒又因为逃避而产生一丝苦楚,这感觉不停反复轮回,她会答应这次的约会,主要也是想厘清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一直这样反反复复她自己都快受不了了,原以为过一阵子就会消失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让她很困扰,而且她也想知道阿贵是不是也一样?如果一样那他们该怎么办呢? 苗祢音打扮好,对着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便出了房门。客厅里,阿贵已西装笔挺地等在那里。 看着美丽又可爱的苗祢音,阿贵整个人愣住了,他是看到天使了吗?她令他惊艳得目不转睛,视线完全无法移开眼前这位美丽的天使,直勾勾盯着她,像是用眼睛在记录着一样。 “不、不要这样盯着我看啦。”苗祢音低下头,脸上泛起樱花粉色。 “抱歉!”阿贵这才注意到自己很失礼,害羞地避开眼神。 “你这条领带是那天去打听你订做的西服时买的吧?”苗祢音无法直视他的眼睛,视线最多只能看到他的胸口。 “啊嗯……对呀!平常都是穿店里的制服,今天有机会就戴上了。”阿贵模了模胸前的领带。 两人间那种柠檬黄混着樱花粉的氛围又渲染开来,一起出了门让外面的微风吹淡一点,才不会被淹没不能呼吸。 美术馆里明亮柔和的日光充满宽敞的室内空间,墙上一帧帧心血灵魂活在各自的框里,苗祢音虽然眼睛看着画作,但眼角余光更在意身边人传来的气场,将近两个月几乎二十四小时的相处,第一次看到阿贵这样西装笔挺,戴的还是她送他的领带,这就是所谓的约会吗?第一次跟男人单独约会,原来约会是这种感觉,即使只是单纯的逛美术展,心境却是如此悸动,是身边人的关系吧?同样的地方跟不同人一起,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阿贵这边更是连框里的画是什么颜色都不知道,他几乎只看着苗祢音,眼前这美丽天使才是世上最美的艺术品啊!和煦柔光洒在她一身纯白洋装上闪闪发光,裙摆摇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舞摆动,盘起了发丝露出雪白后颈光洁无瑕,顺着纤细肩膀自然垂下的纤白手臂看起来像棉花糖一样柔软,他的视线停在苗祢音的手上,向前一步靠近她身边,手背若有似无地轻触她的肌肤。 “很美呢!”他望着画作说。 “是啊!”苗祢音跟着赞叹。 阿贵只是随口说说,所有的专注力其实都在自己左手上,明明就已经握过她那双手几次了,但今天的气氛就是让他紧张到手心都不争气地渗出薄汗。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轻轻触碰了几次她的手指,见她没有避开,他深深吸口气就去牵住她柔软的小手。 忽然被牵住手的苗祢音,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心跳加速了起来,脸上也感到一股热潮,但当她发现阿贵手心渗着汗,她在心里微笑了,他应该很紧张吧?好可爱,手心都出汗了。这样一转念,被牵手时那股心跳热潮就化成淡淡的蜜糖香,令她冷静下来,还多了一种甘美。不可思议的是,这阵子以来接触到阿贵就感到酸楚想躲开的感觉现在居然消失了,回复到之前跟他在一起她就会沉静下来的感觉,但又不完全一样,沉静中更多了一种甜美,这又是什么感觉?为什么这阵子的感觉一直在变化?苗祢音不懂,但至少现在的转变比起前阵子好多了,少了酸苦而且越来越甜。 第十一章 苗祢音跟阿贵就这样牵着手漫步在充满艺术气息的美术馆画廊里,看上去两人跟整个空间完美融合,爱情是最美的艺术,是这间美术馆里临时参展的作品。 两人开始专心在画作上,手牵着手慢慢地浏览着。 “这幅画看起来好悲伤。”苗祢音望着画里低头捂着脸的女人。 “她是感动落泪吧。”阿贵回说。 “真的耶!这边写着是因为生命而感动不自觉落泪,你怎么知道的?”苗祢音低头看了看画作前的说明。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有这种感觉。”阿贵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她惊叹地笑着说。 “我也想知道我到底还会什么。”阿贵也笑了。 两人间充满着春天柔和的淡粉色气息,之前的暧昧消失,但又不是浓情,就像先前辛苦蜕变挣月兑着冒出土里的女敕芽,如今在微风吹拂下含苞待放。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阿贵忽然脚步停了下来,神情凝重地盯着眼前那幅画,苗祢音看到他的表情不对劲,但又看不出那幅画有什么奇怪的,就是幅众所皆知的名画。 “怎么了吗?”她关心地问。 “我看过这幅画……”阿贵语气变得有点虚无。 “这是名画呀!应该每个人多多少少都看过吧?”她微笑着说。“不,不是……我想起来了!这幅画挂在走廊底……走廊……旁边……有扇门……”阿贵越说声音越微弱,表情痛苦了起来。 “你还好吗?”苗祢音立刻上前轻抚着他的背,另一手仍紧握住他的手。 “不行!想不起来!”阿贵压抑着声音有点沙哑。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深呼吸……慢慢来……”苗祢音试图让他冷静下来,看他比较冷静后,便带他到外面纪念品店旁的长椅坐下。 “好一点了吗?”她仍轻抚着阿贵的背,感觉他呼吸比较平顺了,轻声地问。 “嗯……”现在回忆起消失的记忆时,头痛比较没那么剧烈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了段时间比较能冷静面对,还是因为苗祢音这样在身旁安抚着的关系,阿贵很快地就能冷静下来。 “你坐一下等我。”苗祢音起身走进旁边商店,拿了一瓶水到柜台,准备结账时,看到柜台边放着刚刚那幅画的明信片,她忽然有个想法…… “来,喝点水。”苗祢音把水瓶递给他,看他喝了水后恢复了平静,这才把那张明信片也递给他。 “这是?”阿贵接过明信片,看着那幅熟悉的画,脑中的画面仍是只能追溯到走廊旁边似乎有扇门,就像当机一样画面定格在正前方有着画,左右的余光只能看见疑似门的边框,只是现在能够平静面对这脑内画面了。 “我想你对这幅画有印象,偶尔看看也许有一天会想起来,但是千万不要勉强,那只是一幅任谁都看过的画,不能算是什么线索,但我希望多少有点帮助……”苗祢音关心地说。 “谢谢你……”阿贵感受到她真挚的关心,让他心头暖暖地沉静下来,似乎有了勇气去面对自己的过去。 阿贵翻到明信片背面,上面有着娟秀的字体,写着简单的“加油!”以及苗祢音的名字跟今天日期,非常简单,却让阿贵盯着那秀美的字体看了许久,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苗祢音的名字上,那上面写的不是全名,而是祢音两个字,阿贵这阵子一直想要直呼却又觉得太唐突而不敢说出口的两个字。 “明信片嘛,总觉得要写点什么……但一时间不知道要写什么……我只写了两个字,你也看太久了吧!”苗祢音害羞起来就会用生气的语气来掩饰。 这阵子相处下来,阿贵已经很清楚那是她在害羞,她害羞的样子总是会让他心动。 “祢音……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阿贵眼里充满柔情地看着她问。 “嗯……可……可以啊……”苗祢音避开那柔情视线,阿贵像温暖又不刺眼的阳光,在她身边一直传递过来暖流,让她的脸颊发烫,即使低下头仍能感受到正被加温着。 阿贵看着脸红害羞的苗祢音,是多么惹人爱怜,他疼惜地轻抚着她的发丝,就像苗祢音平常在抚模小黑猫一样,温柔地呵护着。 这次苗祢音完全没有闪躲,享受着阿贵温暖而温柔的疼爱呵护,除了小时候父亲有这样模过她的头,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被男人疼爱呵护的感觉了,而且这感觉又不像父亲那样理所当然,阿贵的温柔让她心跳加速。 离开美术馆,两人先绕回店里喂猫,然后提议到对面那间看起来气氛很好的餐厅吃晚餐,苗祢音想去看看已经很久了,因为看起来就是适合情侣去的餐厅,她不好意思找蔡奈绪去,之前情人节从她店里望过去,进出的全是成双成对的恋人,看到那景象她就打消了走进去的念头,没想到终于有机会可以大方走进来了。 店内的气氛很有情调,每张桌上都摇曳着烛光,空气中流泄着轻柔钢琴声,仔细一看,角落确实是有人在弹着钢琴,这样的地方身边没有个男伴,苗祢音还真不敢走进来。 侍者领着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台上一个玻璃烛台摇曳着点点烛光,烛火照出的温暖橘光,映在苗祢音水光粼粼瞳仁里,那副模样阿贵觉得像极了满怀心愿虔诚祷告的少女,彷佛在期待着什么。 “你看起来很开心。”他微笑着说。 “因为一直很想进来看看嘛!”苗祢音被他看穿了,害羞地拨了拨头发。 “你真可爱。”阿贵的笑容里充满爱怜。 “你又笑我了!”她微微嘟了嘴。 “我说真的,很可爱!”阿贵真诚地盯着她,让她更害羞了。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给你什么好处的。”苗祢音弱弱地瞪着他说。 “真是不坦率。”阿贵微笑着喝了口水。 “因为……很害羞嘛……”苗祢音别过头望着窗外,自言自语小声道。 “我也很害羞,因为我记忆中还没有这样单独跟女孩子约会吃烛光晚餐。”阿贵语气不像害羞,反倒像在撒娇。 “那完全不一样好吗?搞不好你其实有一堆女朋友呢!”苗祢音一脸不相信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要是真有的话,那一堆女朋友也跟着我的记忆一起被甩掉了。”阿贵学着她的语气跟表情反过来取笑她。 “你当我是笨蛋对吧?不要学我啦!”苗祢音张大眼,嘴唇翘得老高,被逗得像孩子一样生气。 “哈哈!抱歉抱歉!你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不管我以前有没有女朋友,现在在我身边的女孩只有你一人。”阿贵又圆又黑的眼珠子里映着的是苗祢音的影子。 “那……那是当然的啦!还不感谢我收留你?”苗祢音嘴上仍是不坦承,那已经是她为了掩饰害羞的习惯动作了,改不掉也不想改。 对街猫咖啡厅里,出现了林良平少见的西装革履身影,听完说明会又经由蔡奈绪介绍跟他们公司几位主管级人物交流认识了一下,马上赶回店里打算喂猫,但回来才发现碗里的饲料跟水都换过了,小黑猫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饲料,他想店长应该回来过,这才松了口气,店长还不至于跟那男人约会到冲昏头。 看着小黑猫在昏暗灯光下默默吃着饲料,他忽然觉得孤独,小黑猫也是自己也是,虽然平常都有好好照顾小黑猫也很疼爱它,但休假的时候它就被关在这黑暗空间,虽然林良平不懂猫的心情,小黑猫也许觉得没人吵它可以很自由,但此刻林良平却觉得他俩同是天涯孤独人。 离开店里时,林良平瞥见对街餐厅里熟悉的身影,原来店长正跟那男人在对面吃着烛光晚餐。见到那一幕,林良平不由得妒火中烧,但下一秒他却看见店长幸福洋溢的笑容,半年多来他从未见过店长这样幸福的表情,那个男人给了店长他给不了的幸福感,他就算再怎么喜欢店长,店长对他没感觉也是徒劳无功,所以他早就决定只要店长能幸福开心就好,而现在不就是他所期望的吗?为什么要生气? 林良平扬了扬嘴角苦笑一下,掩饰了心里最深处某个角落默默啜泣的自己。 店长开心,他也开心,这样,就好了…… “真的很不可思议呢!几个月前我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遭遇。”苗祢音喝了口红酒说。 “这种遭遇应该没人想有吧?又不是在演连续剧。”阿贵笑着说。 “说得也是。”苗祢音笑了笑。 “不过真的多亏了你,不然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会活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阿贵身子前倾朝她鞠了个躬。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其实把你交给警察就好了,但总觉得放心不下,好像自己有责任必须好好安顿你,而不是丢给警察拍拍**走人。又或许……只是自我满足罢了……”她明白是自己的冒险心驱使她带这陌生人回家,从小在笼中长大的小鸟渴望在宽广的天空恣意翱翔,即使外面有危险的天敌仍阻止不了好奇心。 虽然苗祢音没把真相解释清楚,但阿贵似乎有点明白地笑了笑。 “嗯?你笑什么?”她疑惑地看着他。 “你真的是个很认真的人,而且还很可爱。”阿贵刚才的笑容是因为看到这样认真的苗祢音而自己越来越喜欢她了。 “都说了我不可爱……”她脸上又泛红。 钢琴声正好在这时停下,四周响起了零零落落的掌声,这样的餐厅琴音没什么人认真在听,大家只当作背景音乐自顾自的谈天。 阿贵望着那架黑亮亮的钢琴,琴师结束了这段演奏,收拾琴谱正打算去休息,他忽然有个想法,随即起身走向那位琴师,不知道跟琴师说了什么,然后竟坐在钢琴前。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让苗祢音从疑惑到惊讶,不会吧?他打算弹琴吗? 正当她这样想着,阿贵那修长指尖已经轻触琴键,像是确认一下音色找回手感那样随意地在琴键上弹跳了一会儿,接下来从他指下流泄出的是她似曾相识的旋律,她在记忆中捜索了一下,啊!这是…… “与你相遇的日子,总是不可思议地下着雨……”阿贵随着指尖弹出的旋律,配合着开口唱起歌来,那把声音平常说话已经很好听了,唱起歌来更是耳朵的飨宴。 他这一开口,让原本无心听音乐的那些耳朵忽然张开,不少连刚刚的琴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眼睛聚集了过来,餐厅里原本叽叽喳喳的琐碎吵杂声变得低调,阿贵的琴声与歌声压倒性地控制了整个餐厅的眼睛耳朵们,虽然他只想唱给一个人听。 “你的名字是那样亲切,轻唤你就觉得心动……”这歌词简直是阿贵的心声,那天偶然在苗祢音车上听到的歌曲,两人第一次一起听的歌曲,成了他们的主题曲。 “我能够好好地爱你吗?比任何人更爱你……”这是阿贵接下来想说的话,只是他找不到说出口的时机,虽然并不是刻意改成用唱的,只是刚好这歌词里写的正是他想表达的,也正如歌词所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地爱着她,但他希望能够比任何人更爱苗祢音。 苗祢音讶异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他的吗?她到底是捡了个什么样的人回家啊?但渐渐随着阿贵那把好听的歌声,那一大堆问号一个个被抚平,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阿贵平时讲话的声音就足够迷倒店里那些女孩了,是唱歌时跟讲话不一样吗?怎么感觉比平时更温柔更温暖,而且,充满了爱。 这不是在听专业歌手唱歌时会有的感觉,简直是阿贵在向她表白……不不不!不会的!她想太多了,唱首情歌来表白什么的,又不是演电影,就算是电影这也不是她可以接受的情节,既然要表白,就该认真一点,面对面把话讲清楚……咦?天啊?她在期待着什么?苗祢音脑袋里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惊讶,一会儿脸红,旁人应该会觉得奇怪吧?所幸并没有人关心她那小脑袋瓜里想着什么,除了引起苗祢音这一串反应的始作俑者。 琴声随着阿贵指尖停下,众人的掌声成为休止符,阿贵起身朝众人鞠个躬,随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途中有不少还沉浸在琴声余韵里的女性眼神紧紧跟着他,直到看见苗祢音才羡慕地收回目光。 “好厉害!你还会弹琴!”苗祢音用惊讶掩饰自己的期待。 “就忽然想起那首歌,想试试看就弹了……我学过钢琴吧?”阿贵看了看自己双手。 “这样不是很好吗?能慢慢知道你的事情了。”苗祢音微笑着鼓励他。 “这都是你的功劳。”阿贵放下双手看着她,彷佛自己的事不比她重要。 “咦?”她不觉得自己有帮上什么忙。 “那个……我啊,跟你在一起就觉得很放松,好像想做什么都能做得到。”阿贵有点害羞地避开她的眼神,解释道。 “不……没有那种事啦……”苗祢音喝了口红酒掩饰害羞。 两人之间的粉红气氛犹如红酒般发酵出醉人芳醇,一天美好的约会,让彼此在对方心里埋下的小小情愫生根发芽。 第十二章 第七章 一如往常空荡的地下停车场,一如往常地在电梯前等待,每天下班都像这样一起回家,不同的是今天阿贵在等电梯时牵起了苗祢音的手,而苗祢音也没有拒绝,感受着阿贵掌心传来的温暖。 “今天很开心呢!”她笑着边说边跟着阿贵进电梯。 “嗯,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再一起去哪里走走吧。”阿贵边说边按下电梯楼层钮。 苗祢音看着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向上跳动,而阿贵则用眼角余光一直偷瞄她,这女孩令他移不开目光,他想要一直这样看着她。阿贵稍微出力握紧她的小手不想放开。 忽然眼前一黑,电梯停了下来,窄小的立方空间瞬间失去所有光源,就算张着眼也感觉不出自己眼睛是张开的,完全漆黑。 “你没事吧?”阿贵将她的手拉向自己,搂着她的肩膀。 “停电吗?”苗祢音声音有点微颤。 “好像是……”阿贵向四处张望,但这铁立方中完全捕捉不到一丝光线。 “什么都看不见……”苗祢音紧紧抓着阿贵衣襟,她很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但阿贵还是感受到她肩膀的微动,将她拥入怀里。 “没事的,我在这,先坐下。”黑暗中阿贵的声音像颗定心丸,很快止住了苗祢音的微颤,他搂着苗祢音慢慢向身后模索着,小小的密闭空间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冰冷的铁壁,他扶着苗祢音一起靠着铁壁坐下。 “冷静下来了吗?”他让苗祢音靠着自己肩膀,轻抚她的头柔柔地说。 “怎么办?只能这样等了吗?”苗祢音还是有些许不安。 “先等等吧,没事的,有我在。”阿贵依旧温柔地安抚她,“不知道要等多久,来聊聊开心的事吧。” “开心的事?”苗祢音虽然明白比在黑暗中干等来得好,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嗯,我想今天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天了。”阿贵轻声说。 “你太夸张了,那只是因为你只记得我的事啊!”苗祢音噗喃笑了出来,这个人就是常说些很夸张的话,她不讨厌这点,反而觉得有趣,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已经习惯阿贵偶尔带给她的乐趣了,甚至有点期待。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就这样一直想不起来好像也不坏……”阿贵淡淡地说。 “为什么?”苗祢音稍稍抬起头,但看不见阿贵的脸。 “因为这样我的记忆就全都是你了。”阿贵低头望向苗祢音,但也看不见她的脸。 “这样……不会觉得很烦吗?”苗祢音心脏大大跳动了一下,低下头感觉氧气似乎不够。 “说得也是,是挺烦的。”阿贵在黑暗中感受到她的心跳加速,故意开玩笑地说。 “你又笑我。”苗祢音噘起嘴。 “呵呵,抱歉抱歉,开玩笑的!”阿贵拍拍她的头,然后两人又陷入沉默。 被夺走视觉,听觉变得敏感起来,冰冷漆黑的幽闭空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跟心跳声,两人自然而然地呼吸声跟心跳声逐渐变得同步。 “刚才还好有牵着手呢!”阿贵感觉苗祢音也冷静下来了,率先打破沉默。 “嗯,是啊。”苗祢音也庆幸至少停电那一瞬间抓着阿贵的手比较没那么怕。 “幸好我能保护你……”阿贵欲言又止。 “嗯?”苗祢音感觉到他似乎有话要说。 “那个……虽然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阿贵紧张了起来,有些不知所云。 “怎么了吗?”苗祢音被弄得跟着紧张了起来。 “我想一直守护着你……我……喜欢你!”阿贵深吸口气把想说的话说出口了。 忽然被告白的苗祢音一时脑袋空白,她第一次被男生告白,比起手足无措,她更是脑袋暂停思考,这只在电视上听过的话现在是在对她说吗?四周一片漆黑,她不是在做梦吧? “你愿意和我交往吗?”阿贵鼓起勇气说出下一句话。 他的声音把苗祢音拉回现实里,这不是做梦,脑袋恢复正常运转后,血压像海啸一样冲上脑,她感觉到全身发热,害羞兴奋加上开心的情绪乱窜,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也喜欢阿贵,不是单纯抱有好感而已,是比好感多一点点喜欢,心情会随着他起伏,原来都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他了,被告白后不是单纯的害羞,还多了开心,能被自己喜欢的人告白所以感到开心。 “嗯。”苗祢音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太好了!”阿贵感受到怀中的她羞涩地点头,开心地快要飞上天,同时也松了口气,那害怕被拒绝的不安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好好守护他的天使了。 “抱歉!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口……”阿贵语气难掩兴奋还带着点害羞。 “嗯……就是啊……”苗祢音还飘浮在现实梦境边缘,生平第一次被人告白,对象还是自己喜欢的人,然后她也答应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从来没交过男友,不知道交了男友该做什么,她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自己的第一个男友?小脑袋瓜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没事的,我会保护你。”阿贵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地说。 苗祢音贴着他的胸口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原来在喜欢的人怀里是这么幸福的感觉,即使现在他们四周一片黑,不知道还要被关在电梯里多久,但听着阿贵的心跳声就觉得很有安全感,彷佛有阿贵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刚才胡思乱想的问题从他的心跳声中得到了答案。 “糟糕……”阿贵压低声音说。 “嗯?”苗祢音仍贴着他胸口。 “我想吻你……”阿贵声音中带着些许沙哑。 “嗯……”苗祢音害羞地发出细微的声响,但在这寂静空间里已经足以撼动彼此的心。 阿贵在黑暗中顺着她的脸颊抚模,指尖滑过她幼滑的脸庞能感觉到热度,轻轻抬起她精巧的下巴,将自己的唇印上她的,只是轻触便能感受到她柔软而炙热的体温,为了不吓到苗祢音,阿贵只是轻啄了一下她柔女敕的唇。 苗祢音第一次感受到男人的亲吻,唇边些许粗糙并没有令她感到不适,而是有种莫名的刺激感,至近的鼻息让她感受到阿贵的热情,这就是初吻的感觉吗?这就是人家说的柠檬酸甜味吗?她倒觉得更像巧克力,因为阿贵的热情又浓又甜,只是一秒的轻吻彷佛尝了一口香甜的巧克力,即使他的唇离开了,仍能感觉得到那甜味。 “可惜看不到你的脸……”阿贵捧着她的脸说。 “还好看不到,第一次还是不要让你看比较好,我现在超害羞的……”苗祢音在黑暗中都能感受到阿贵炙热的视线,要是能清楚看见那该有多害羞。 “啊!抱歉……不是第一次了……”阿贵忽然想起什么地说。 “嗯?”苗祢音不懂。 “那个……你上次不是喝醉了吗?”他有点愧疚地解释着。 “嗯?”苗祢音在脑中捜索着,好像有点印象自己喝醉那次,但她只记得隔天头很痛而已。 “那天晚上我送你回来后……我们……接吻了……”阿贵很抱歉他做了这样的事。 “欸?”苗祢音完全不记得,而且不敢相信,比起生气她更错愕。 “对不起!要我怎么跟你道歉都可以,你能原谅我吗?”阿贵语气有点无辜。 “不,比起原谅不原谅,我根本不记得发生什么事,而且这怎么可能?”苗祢音一下子错乱了。 “嗯……听起来可能像借口,不过当时是你煽动我的……”阿贵语气无奈地说。 “怎么可能!”苗祢音激动起来。 “是真的……你不知道你喝醉会变得很黏人吗?”阿贵语气冷静得不像说谎,这让苗祢音语塞了。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喝醉酒会变得怎么样,她也很少喝到醉成这样。 “我也有错,不该趁人之危,不过你实在也太无防备心了,那么可爱地一直对我撒娇,我可是男人啊……总之,对不起!”阿贵一边解释一边道歉。 “我真的……对你……撒娇吗?”苗祢音不敢想象自己究竟做了多荒唐的事,听阿贵这样讲,她都觉得好丢脸。 “嗯,超级可爱。”阿贵平静地说。 “讨厌!不要说了,好害羞!”苗祢音脸都涨红了。 “我的小天使这么没防备心,我可要看紧一点了。”他微笑着说。 “什么小天使,我才不是什么天使呢!”苗祢音反驳着。 “话说回来,你会把我这陌生男人捡回家也够没防备心了,除了我以外,不可以让任何男人看到你撒娇的样子。”阿贵坚定柔情地说。 “才不会让别人看呢!”苗祢音嘟着嘴说。 “总之你的初吻对象是我,我可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阿贵又抬起她的下巴,温柔地对着她说完,再次将自己唇贴上,这次的吻比刚才更火热,他微张了唇轻轻吸吮着她的柔唇。 苗祢音被他这样强势地亲吻着,双唇不自觉吐出喘息,她感受到阿贵比刚刚更强烈的热情,像把烈火炙烧着自己,动作虽然很温柔,可是却烫着她的心,烧着她的唇,一次次留下深刻的烙印。 就在两人沉醉在忘我的浓情之吻时,四周恢复了光明,刺眼的亮光让苗祢音只能迷蒙地微张双眼,眼眶中还含着薄薄的水雾。 阿贵离开了她的唇,仔细看着这被他吻过的天使,他爱极了这迷蒙的眼神,忍不住又轻啄了几下天使的美唇。 四周的光亮令苗祢音感到害羞,她缩了缩身子微微后退了一下,玫瑰色的唇仍是微张的。 “太好了,可以回家了。”阿贵温柔地笑着说。 “嗯……”她害羞地低下头。 阿贵体贴地扶她起身后就一直搂着她的肩,这搭了很久途中还彷佛穿越到异次元的电梯,总算将他俩送到该去的楼层。 第十三章 回到家中,总算可以好好洗个澡休息的苗祢音,一边吹着头发一边想着今天的事。一次美好的约会以及第一个男友,虽然她连男友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老是做些回头想想很不可思议的事,不过她不讨厌这样,反而觉得这才是真实的自己,她不想当温室里的花朵或笼中的小鸟,即使坠落受伤也是因为选择了飞翔。 她一边拨弄着潮湿的秀发,让热风穿过发丝带走水气,一边想着想着莫名微笑起来,倏地手中运转的马达声戛然停止,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寂静,又停电了。 “祢音,你没事吧?”浴室门外传来阿贵的声音。 “嗯,我房里有蜡烛,先用那个吧。”毕竟是在家里,面对停电苗祢音这次冷静许多。 吹了一半头发还没干,只好模黑离开伸手不见五指的浴室,她一走出来看见客厅里有着温暖的烛光,阿贵贴心地拿着毛巾坐在沙发上等她。 “来,坐这里,我帮你擦头发。”阿贵带着比烛光温暖的微笑,让苗祢音坐在他两腿间,始细心地替她擦头发。 苗祢音望着桌上的烛火,像只乖巧的小猫享受着主人的**,舒服得眯起眼。 “说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也曾像这样帮你擦过头发呢!但你那时候为什么哭了呢?”阿贵一边拨弄着她的秀发一边说。 “咦?有吗?那是雨水吧?你看错了。”苗祢音辩解着。 “你真是不坦率。”阿贵笑着说。 “真是的,为什么这种事情也记得这么清楚……”苗祢音抱怨着。 “就是啊!自己的事情一点也不记得,你的事情却记得很清楚,大概是我把你看得比自己重要吧。”阿贵若无其事地说出真心话,让苗祢音又感动又害羞,被爱着,是这么美好的感觉。 “讨厌啦!不要说出来,很害羞耶!你怎么能若无其事的说这种肉麻的话啦!”苗祢音害羞了起来,但其实心里很开心,虽然害羞但她想听更多甜言蜜语,这种兴奋又甜蜜的感觉她还想要更多。 “因为那是我的真心话,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当然我自己也不记得的事情那就没办法了。”阿贵耸了耸肩。 “那倒是……”苗祢音的期待落空,阿贵没有说更多的甜言蜜语,让她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失落,但她是绝对说不出要求的,她只会说出更多反话而已。 “所以啰,我希望你也不要对我有所隐满,好吗?”阿贵不知是不是读出了她语气中的失落,最后那句话,他靠近苗祢音的耳边,带着柔柔的气音轻声地说。 苗祢音被这突如其来的耳边细语吓得倒吸一口气,耳边异样的酥痒感令她反射性地震了一下,她无法控制自己这种反应,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应,比起惊吓来,那是一种忽然被搔痒所以躲开的感觉,虽然只一秒,但过后立刻对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害羞的脸庞又红又热。 “好可爱!原来耳朵是你的弱点啊?”阿贵宠溺地笑着说。 “讨厌!不要这样捉弄人家啦!”苗祢音缩紧眉头,觉得她正在被阿贵一层一层地剥开外皮,内心深处没被任何人看过的,甚至自己也不知道的部分,一点一点地被揭露出来。 “真是的,你实在太可爱了,我好爱你喔!”阿贵搂着她撒起娇来。 “我头发湿湿的不要这样。真是的,到底是谁比较可爱?这么会撒娇好像小孩子。”苗祢音觉得这样向她撒娇的阿贵像个孩子一样可爱。 “不要!我不想放开你。”阿贵把脸贴在她的湿发上,紧紧地搂住她。 “你会弄湿啦!”苗祢音笑着说。 “你再多跟我说说你的事,我想知道更多。”阿贵语气软软地说。 “嗯……”苗祢音望着眼前的烛火,忽然想起什么事那样笑出来。 “嗯?”阿贵总算放开她,继续擦着她已半干的发丝。 “我想起小时候停电,爸爸比我还紧张,一直陪在我旁边担心我怕黑。现在想想,到底怕黑的是谁啊?我反而觉得停电很好玩,可以点蜡烛,烛光很漂亮,我喜欢看着烛火摇曳,而且房间角落黑黑的地方也忽然变得神秘,明明打开灯看就觉得没有什么,一停电就感觉变成另一个空间,可是爸爸不准我模黑乱跑,坚持陪我睡,我总是看着烛光下爸爸那过度紧张的脸舍不得睡,一直撑到很累了才迷迷糊糊睡着。”苗祢音望着烛光说着往事。 “我能懂你爸爸的心情,一定是想要好好保护你吧?”阿贵感同身受地说。 “那是我很小时候的事了,后来他越来越忙,只会一味要求我照他安排的去做,连跟我商量一下都没有,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苗祢音语气一转变得气愤。 “那是因为你是可爱的天使啊!虽然你爸爸可能太忙无法跟你商量,但我想他是爱你的,所以想要保护你,就像我现在也是,只想一直待在你身边好好保护你。”阿贵说的话让她无法反驳,他总是能巧妙地安抚苗祢音。 “话是这么说没错……”阿贵这样行云流水地在普通的对话中夹着甜言蜜语,让苗祢音想生气也生气不起来。 “好了!头发擦干了,这位客人还满意吗?”阿贵开玩笑地把自己变成发型师,惹得苗祢音笑了出来。 “嗯,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笑容,今晚……一起睡吧?”阿贵轻柔地说。 “欸?”苗祢音惊讶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但眼神对上的瞬间又害羞地躲开来。 “啊……那个……停电嘛!想说……一起睡比较不会害怕……这样……” 阿贵对自己忽然月兑口说出的请求,也感到有点害羞,尤其看到苗祢音被他吓到的表情,让他急忙找理由解释。 “你该不会怕黑吧?”苗祢音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紧张,她没有不愿意,只是很紧张,所以故意开玩笑。 “啊……对……”阿贵顺着她给他的台阶下,同时也松了口气她没有拒绝。 看见他这样傻笑的样子,苗祢音也笑了,然后害羞地看着地板点点头。 停电的夜晚让屋里覆上一层神秘魅惑的薄纱,彷佛在这黑暗里发生什么都不会被发现,一种诱人犯罪的氛围渲染开来。 “嗯,蜡烛就放在这边……过来睡吧。”阿贵把散发着玫瑰香气的粉色香氛蜡烛放在她的床头柜上,然后爬上了她的床。 苗祢音羞涩地躺在床边,完全不敢看他一眼,而且离他很远,几乎是一个翻身就要摔下床的程度,虽然是躺在自己床上,却一点也没办法放松,全身紧绷着。 “睡那边会摔下去,过来吧。”阿贵笑着边说边把她搂过来,让她枕着自己手臂。 苗祢音躺在阿贵的怀里,迎面扑来的鼻息令她心脏都要跳出来,那一下下规律灼热的气流,烧得她脸颊越来越热。 “能像这样跟你睡在一起,感觉好幸福喔!”阿贵一边轻声说着,一边轻抚着她的发丝。 苗祢音微笑不语,她现在紧张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感受着阿贵暖暖的体温是很幸福,但第一次和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还是让她紧张到全身僵硬。 “怎么了?睡不着吗?”阿贵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捧起她的脸温柔地说。 “嗯……太紧张了……睡不着……”苗祢音这次实话实说。 “其实我也是。”阿贵深情地看着她回道。 “不过我是舍不得睡,好想这样一直看着你,想看你睡着的样子,也想看你睡醒的样子,不如我就这样一直看你看到早上好了。”阿贵又圆又深邃的黑眼珠中印着她羞红的脸庞。 “好可怕呀!这样被盯着我怎么睡啦!”苗祢音被逗笑了。 “那你眼睛闭起来,不可以张开。”阿贵右颊上浅浅的酒窝浮现出来。 苗祢音听话地闭上眼,但闭上眼更加紧张了,看不到的情况下让全身都敏感了起来,她感觉到有什么在接近自己的脸,闭上眼不到两秒又立刻张开来。 “说了不可以张开。”阿贵一副正要做坏事被抓到的表情。 “你要做什么?不要啦!眼睛闭起来更可怕了!”苗祢音轻皱眉头娇嗔着。 “那你眼睛都不要闭,一直张开好了。”阿贵像个孩子耍赖。 “那也不要,好害羞!”苗祢音注意力被牵到拌嘴上,不知不觉没有刚刚紧张了,开心地笑着。 “你这个麻烦鬼……”阿贵笑着说完便轻吻起她的唇。 “……你的嘴里好甜喔……”阿贵稍稍离开她的唇,说完又再次被吸了过去。 阿贵深情的吻让苗祢音腰肢软了下来,比起刚刚在电梯里,现在的她稍微懂得享受接吻的甜美了,甚至喜欢上这来自阿贵的甜美滋味。 “你眼神变得茫茫的了,好像喝醉了一样,我好喜欢你这表情,再让我多看一点。”阿贵说完便向她耳边吻去。 被亲吻了敏感的耳朵,苗祢音又像刚刚那样整个人大大震动了一下,甚至反应比耳语时更大,酥痒的电流直接窜流进来,她缩起肩膀,压抑不住发出了令人害羞的声音,听到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从嘴里发出来,苗祢音更加害羞了,紧紧咬住下唇。怎么会这样?这一连串的体验让她又惊讶又害羞。 “你的声音好可爱……”阿贵没有离开她的耳边,而是带着浓浓气音像是说悄悄话那样在她耳边说着,这让她更加害羞了。 “不……好害羞……” “没关系的,只有我能听到,我想听你舒服的声音,再让我多听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