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女主命》 编辑推荐:绝世神兵有秘密 去年金庸大师过世,这对所有书迷来说真是一大遗憾,金庸大师在华语文坛的地位可说是无人能出其右,曾被赞誉“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金庸武侠”,就算没看过他的小说,你也一定看过改编自他作品的戏剧或电影,他的作品陪伴了小编以及无数书迷们走过几十年,武侠泰斗的殒落虽说让人伤感,但好的作品是能永远长存于心中的,所以大家一起跟着小编重看一次全套金庸来缅怀大师吧! 小编在看《天生女主命》时一直不由自主的想到《鸳鸯刀》这个故事,《鸳鸯刀》虽然是金庸的短篇作品,知名度没有其他长篇那么高,但却尤其有趣,其中也有深远的意涵,这个部分小编就不多说了,世面上有许多研究金学的评论赏析,大家若有兴趣可以自己去找来看。 江湖上盛传鸳鸯刀这把宝刀有秘密,引来众多武林人士追逐争夺,有点像屠龙刀,得到宝刀者就可以得天下,故事就从一票江湖人与官府中人夺刀、护刀的过程中展开,鸳鸯刀究竟有什么秘密小编就不说了,这个有趣的谜底请大家自行找书来看吧,故事也不在此赘述了,只是这个抢刀的戏码跟咱们风光老师的《天生女主命》里某部分设定有异曲同工之妙,让人看了忍不住会心一笑。 慕容山庄的庄主慕容汐是个铸造大师,据说他就是得到了某一把绝世神兵,因此才领悟了高超的铸造技巧,成为大师级人物,并建造了慕容山庄,而这样让人心动的神兵利器也引来想要谋反的坏蛋觊觎,导致了慕容汐与衣晚香的感情危机与山庄的灭门之祸,真的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比窦娥还冤哪! 所幸我们来自现代的女主角脑子灵活,心性坚强,才能在慕容山庄经历重创后带领其他人度过重重难关与考验,除了爱情的部分,其他角色在困境中展现的亲情也是很值得一看的,故事里还有可爱的小包子出没,温馨的剧情相信你一定会喜欢!至于这绝世神兵究竟是什么呢?其中又隐藏了什么秘密?在这里小编还是要继续保守秘密,请大家自行找出这个有趣又可爱的答案唷。 第一章 愿望实现穿越了 距离衣晚香穿越到古代已经一个月了,时序来到了仲夏。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一觉醒来,那个生日愿望就该死的实现了,现代的衣晚香怎么了她无从得知,但她的灵魂似乎穿越到了一个同样叫做衣晚香的古代女子身上,而且还是伤病初愈的样子,躺在床上头痛欲裂,浑身软绵绵动弹不得。 幸好她四周的环境看起来清雅整洁,家具虽然质朴却用料实在,房里的挂剑装饰也绝非凡品,应该是有点积蓄的人家,还有个叫春花的侍女尽心尽力的服侍着她,看来她“流落异乡”的下场还没有太惨。 经过一个多月的了解及打探,衣晚香也终于慢慢明白自己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里是朝凤国的北方大城余元县,她所在的宅第,简约大气,便是余元县大名鼎鼎的铸造大师慕容汐一手建立的慕容山庄,而她占据了身体的这个衣晚香,是余元县附近临川县知县衣崇明的女儿,也算是出身不俗。 慕容山庄的祖辈与衣家的祖辈交好,指月复为婚,还立了婚书,但现在那些做主的老人家都驾鹤西归了,小一辈的却不得不遵守这个诺言,只能让两个素昧平生的男女结亲。 想到这个慕容汐,衣晚香心里都忍不住多跳了两下,因为这个男人就是古代衣晚香的丈夫,今年不到三十岁,已然名闻天下,他的铸造手艺引得诸多显贵富贾、江湖侠客等不远千里而来求铸兵器,但他很嚣张的只挑有兴趣的做,甚至放话慕容山庄不沾朝政,所以不接朝廷的生意。 尽避这般的恣意妄为,慕容山庄仍在余元县里屹立不摇,衣晚香的灵魂幽幽由现代而来,又对穿越剧有着异常爱好,如今莫名其妙成为慕容夫人,自然对丈夫是诸多遐想。 然而当她伤愈,都能从床上起身走来走去了,那个春花口中好伟大的男人竟然没有来看她一眼,她知道事情肯定不太对劲。 这几天经衣晚香旁敲侧击,她才清楚自己所在的慕容山庄简直乌烟瘴气,而她这个名义上的女主人,还真只有名义上的头衔,因为府里由老到小,没一个卖她的帐,甚至对她深恶痛绝,原因就出在原主是个跋扈自私的女人,即便似乎真的喜欢上了人品外貌皆出色的慕容汐,但相处过后,慕容汐不喜原主骄纵的性格,在原主生下一个女儿慕容宁宁后,慕容汐再也没来找过她,夫妻形同陌路。 原主自然无法接受,于是在府里一哭二闹只差没上吊,不时的拿下人出气,所以这府里连奴仆都对她极为不满,明里暗里的抵制她,她这回会受伤,也是因为抓到了一个偷窃的下人,依照原主平时对下人的态度,那个人知道自己铁定完了,在绝望之下将原主刺伤,自己随后自尽。 没有人知道原主真的死去了,灵魂被她所取代,只当她是命大捡回一条命,才能醒来继续为祸慕容山庄,所以在她穿越之后,那平和的语气及态度差点没把春花吓坏。 “……春花,所以我老公……呃,我是说我夫君,真的有那么讨厌我,所以才不来看我?”衣晚香没办法,这府里所有下人都不鸟她,她只能从春花口中打探。 春花聪明伶俐,很会看脸色,或许也是因为这原因,这府里只有她受得了衣晚香,衣晚香糊弄她说自己受到大太惊吓,忘了一些事,才有办法让春花不起疑并从她口中套到更多的消息。 “夫人,庄主公事繁忙,所以隔三差五的不在山庄里,没办法来看夫人……”由于慕容山庄是慕容汐建立的,所以下人称他庄主,至于慕容汐的父亲是一个因为伤病退役的前将军,下人们则是称之为老太爷。 春花说得很委婉,但衣晚香怎么会听不懂?她丈夫何止隔三差五不在?隔了三十差了五十吧?她从穿越过来之后,都没看过他伟大庄主的身影啊! 衣晚香有些气馁地转了个话题,开始打探其他人。“那我公公呢?退休的将军,总该豪爽一点,不与我这个小女子计较……” 春花的表情有些僵硬了。“那个……夫人,老太爷老是关在房里不出来的,性格……也称不上豪爽,就是内敛孤僻了点,不喜欢与人相处,所以不用说夫人妳了,连庄主老太爷都不是很亲近呢……” 衣晚香听得更僵硬,她现在有些明白了,事实要比春花的话还要严重数十倍才对,所谓内敛孤僻,八成就是阴沉古怪;不喜欢与人相处,就是旁人有多远滚多远,最好不要来烦他;而与慕容汐的父子关系,应该是冷淡疏远比陌生人还不如吧。 想想也是,一个战功彪炳的大将军因伤被逼退役,还跛了一只脚,这日子能有多开心?没去杀人放火是客气,自暴自弃已经算好的。 “那我小叔慕容秋呢?妳不是说过他成天浪荡在外花天酒地?总该和我没什么嫌隙吧?”衣晚香已经笑不出来了。 “二爷与夫人一向没什么往来,顶多就是说话有些不好听,咱们别听就好,夫人放心好了。”春花这时居然来了句安慰。 但这算安慰吗?衣晚香用鼻孔想都知道,原本的衣晚香,只怕连慕容秋这等纨裤子弟都嫌弃啊! “唉,幸好我还有个女儿,女儿总该不会与母亲不亲吧……”衣晚香叹了口气。“春花,现在我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让她……让宁宁来看我了,今天一起吃个饭好了。” 讵料,这个要求竟令春花为难起来。“夫人,小姐一向不和夫人一起用膳的。” “为什么?”衣晚香愣了一下,这什么鬼地方连母亲找女儿吃饭都有困难的样子?“宁宁今年才……四岁吧?不跟我吃和谁吃?” “小姐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她不会说话……夫人妳真的记不清了,妳一向不喜欢小姐内向的样子,所以不太能接受小姐,庄主就找了女乃娘专门照顾小姐。”春花一如先前般,语带保留。 衣晚香简直都快翻白眼了,这原主究竟是有多天怒人怨,连亲生的女儿都敬而远之?可以想象依原主的性格,对于有个哑巴女儿一定觉得蒙羞,说不定又打又骂的,慕容汐故意将母女分隔,也是怕女儿被虐待吧?更不用说什么内向的性格了,依照春花说话含蓄的原则,一个不被母亲疼爱的女娃,又不会说话,那肯定是自闭了,是能多活泼开朗? “妳不要跟我说,宁宁因为不会说话,所以爹不疼娘不爱;那个老爱耍孤僻的爷爷也不用提了,宁宁不可能主动扑上去;她的叔叔眼中只有成熟美女,应该也没空理会个小女孩,所以她一直是孤伶伶的活着?” 那不会说话成了个小哑巴也可想而知,根本没有人教啊! 春花眼中出现一丝黯然,她觉得现在的夫人变了不少,没有以前的暴烈性子,她照顾夫人这一个月,夫人都是如此亲切随和,或许真是转性了,所以很多话她也敢说了。“小姐的确是一直孤伶伶的,不过庄主没有不疼爱她,只是小姐很害羞,庄主不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而老太爷……老太爷长得有点凶,性格也不是太好接近,所以小姐自然更害怕他。不过二爷倒是很疼爱小姐,偶尔会拿些糖果玩具给她,若要说小姐在这府里最不怕的,应该就是他了……” 衣晚香都要摇头叹息了,她的生日愿望的确实现了,有了一个“听说”长得挺俊朗的丈夫,还有一家子亲人,但丈夫不鸟她,一家人关系疏离,女儿耍自闭,这样有比较好吗? 老天爷你是否嫌我蛋糕太小,所以愿望也要跟着打折?她不由在内心对上天怒吼着。 她现在也差不多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当然细节处仍待推敲,但至少她知道原主这个人有多天怒人怨,她听了都觉得不爽了。想象中富贵人家夫人的那种前呼后拥、衣轻乘肥的生活是别想了,不要踩了人家的底线被扔出去就不错了。 看来,那慕容汐没来找她,也不见得不好啊…… 当她才这么想着时,房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接着管家李伯的声音幽幽传来,让她差点没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夫人,庄主请妳至大厅见客。” 当衣晚香随着李伯来到正厅外时,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的那个男子。 用气宇轩昂来形容还觉得有些配不上他的气质,那个男人五官深邃,目光炯炯,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紧抿的唇虽然显露出不耐,却没有改变他的沉稳及气度。 这个男人,一定就是慕容汐! 不知道为什么,衣晚香就是这么觉得! 有了这个认知,她的芳心跃动了起来。这个类型,简直就是她心目中完美的白马王子,比什么穿越剧的男主角都更俊包有型,那盖世英豪的威武形象活生生的展现在她眼前…… 突然间,慕容汐的脸抬了起来,目光与门外的她交会,这一瞬间,衣晚香的心脏简直要停了,浑身都微微发热。 这是一见钟情的感觉?不,应该没那么单纯,她觉得他是她的菜,也不代表这一秒她就会爱上他,只是那种外型的吸引力很致命,毫不客气的揪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口干舌燥,险些窒息。 慕容汐一直古井无波的心,在看到衣晚香的同时也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皱起眉来纳闷自己反常的反应,一向他看到她就只有厌恶,但今晚的她似乎不太一样,身上没有了他最讨厌的那种骄纵气息,反而给他一种清新的感觉,令他眼睛一亮。 衣晚香原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她的性格实在太不讨喜了,盖过了她所有的优点。或许是她头上包扎伤口的白布条还没取下,加上人又清瘦了些,显得我见犹怜,自己才会为她的美貌而失神一瞬吧?他在心里替自己找了个理由,不由摇了摇头,忽略了那种异状,收回了目光。 “范捕头,你要找的人来了。”他淡淡地对着厅中一个长着三白眼的老者说道。 “小姐?妳伤得如何?属下今天可是替妳讨公道来了。”范捕头看着衣晚香若无其事的走过来,竟是不太高兴的样子,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 在他的想法之中,衣晚香应该伤得更重一点,他才能狮子大开口啊! 衣晚香进门才发现屋里还有别人,慕容汐就不说了,那长了一双三白眼的范捕头听起来似是她娘家的人;慕容汐身后站着一个面容冷肃的男子,回想起春花对府里几个重要人士的描述,应是庄主的贴身侍卫奉朝刚;坐在慕容汐旁拄着拐杖、体态威武却神色阴沉的长者,一定是她的公公慕容盛;而慕容盛下首是一个年轻俊俏、身型却有些瘦弱的男子,她猜那是她的小叔慕容秋。 很好,一次全到齐了,不用她一个一个再去认,也就是说只要混过这一次,她这旧瓶装新酒的衣晚香应该可以过关了。 “替我讨什么公道?”这时候,衣晚香才有空响应范捕头的话。她本能的不太喜欢他,这种长相的老人家,就是典型的大反派啊! “小姐,妳在慕容山庄受了这么重的伤,衣大人怎么放心得下?”范捕头挑了挑眉。“衣大人让我找了几个聪明伶俐的丫鬟,还有武功高强的侍卫,准备以后就放在小姐身边保护妳。” “我要这些人干什么?”衣晚香觉得莫名其妙,这些人慕容山庄都有,再来一群还要再多花钱养他们,是嫌钱多没地方花吗? 而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慕容汐竟是别有深意地瞄了她一眼。 “我方才说了,小姐会受伤,就是慕容山庄的人保护不周,所以衣大人派自己人来保护小姐,他才放心啊!”范捕头大言不惭地道。 也就是说,想把衣家的人安插进慕容山庄啊!衣晚香明白了,白眼差点没翻到后脑杓。眼下的情势用鼻孔看也知道,慕容山庄与衣家颇不对盘,这范捕头以她当借口来安插人手,也不知道有什么阴谋,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他拍拍**就可以走了,但她可是嫁入慕容山庄的人,又不可能跟着走,所以她的死活就不用管了? 可见那衣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理由都想得出来! 瞧那范捕头的态度,显然吃定衣晚香一定会帮他说话,她不禁有些恼火,以前的衣晚香究竟是有多脑残,被认为会答应这样的事?难怪她在慕容山庄不受待见啊! “没兴趣,你可以走了。”衣晚香挥了挥手,她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自私的人身上,她还想找个机会和慕容汐好好谈谈。 毕竟她想在这古代好好生活下去,总是要化解一下他对她的误会及偏见,虽然她只是倒霉背了原主的黑锅。 然而听到衣晚香的回话,范捕头顿时暴怒。“我就是不走妳待如何?大人的意思,妳敢忤逆?” 他嚣张的态度彻底的点燃了厅中慕容一家的怒火,慕容秋终于忍不住先跳了出来。“你们衣家心怀不轨,还不知道是不是想对我们慕容山庄不利,掰出这种无稽的理由想糊弄谁?衣崇明这种人居然还能为人父母官,我呸!” “慕容秋,你敢污辱衣大人?是不是想跟我们临川县衙对着干?以为有个当过将军的爹你就嚣张了?认清楚现实吧!你爹一个跛脚的残废罢了,官位都没了,能起什么作用?反观我们临川县衙虽然不大,但衣大人可是实打实的现任县官,也不怕你们一个残废老头。”范捕头居然和慕容秋对骂起来,话中没有一丝对慕容盛的尊敬。 衣崇明会派他来,纯粹就是因为这范捕头是只傻鸟,还是个火药桶脾气,一言不合很容易就炸了,说话又难听,这种性格派来慕容山庄大闹一场罢好,范捕头可不会因为是在别人的地盘而畏缩,就算他真惹火慕容山庄了,慕容汐欲与衣崇明理论,衣崇明也可以将过错推到范捕头身上,反正捕头这种小吏再换一个就好。 “范捕头,你敢这么说我爹!我……” “慕容秋,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仗着家里有钱,老爹有势,在余元县为非作歹的纨裤子弟罢了!我不只要污辱你爹,我还要污辱你!” “你说什么!”慕容秋握紧了拳头,小白脸气得通红。 衣晚香真是傻眼了,她没想到戏剧里常出现的白目无脑配角真的在现实生活中被她遇到了,这人以为他是谁啊,来人家的地盘羞辱主人家,到底是智障还是脑残? 或许不是智障也不是脑残,而是故意的,她柳眉皱成一条线,范捕头得罪慕容家得罪得越狠,她在慕容山庄就越难立足,她相信他不会不知道,却还肆无忌惮地这么做,可见衣家真的没把她这个女儿当一回事,既然这样,她还何需留什么情面? “你还听不出来吗?他是恼羞成怒了。”在慕容秋开口前,衣晚香打断了他,不爽地瞪向范捕头,她可不是原本的衣晚香,对衣家根本没感情,她的性格就是有什么说什么。“范捕头,我不过没答应你在慕容山庄安插人手,你就把慕容山庄上上下下骂一遍,到底是谁给你的底气,让你觉得你可以在慕容家放肆了?” 衣晚香上前了一步,指着他大骂道:“你骂的慕容将军,他砍的头恐怕比你坐过的椅子还多;你骂的慕容秋,他随便洒个几百两银子,就能找百八十个人在暗巷里堵你让你一辈子走不出来。” 在她骂回去的同时,慕容盛及慕容秋都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她,对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感到非常意外。 “而我,”衣晚香比了比自己,“怎么说都是衣家的小姐,我父亲是你顶头上司,我叫你滚你还不滚,究竟是你大还是我大?你有把我父亲放在眼里吗?我看真正污辱衣大人的是你吧?” 听到她这么一说,范捕头还真有些发怵,只是为了面子死撑着。过去他借着衣崇明的名号偶尔来慕容家晃个两圈,打着关心的名头实则是来索要好处的,衣晚香通常会帮腔,慕容家的人为了避免麻烦大都不怎么计较,这次衣晚香受伤他以为是个大好的机会,想做点事到衣大人面前邀功,想不到衣晚香竟翻脸了? “你们……哼!走就走!休想我会就这么算了!我一定会将今天的事,原原本本的禀报给衣大人!”范捕头心忖没戏唱了,狼狈地撂下一句狠话,表示还要带人来找回场子,才觉得面子找回来了一点。 他作势拂袖而去,心里诅咒着这厅里的所有人,然而一走到门外,就看到一个小影子闪过,怯生生的躲在门边看他,不知道在那儿偷听了多久。 “妳个小哑巴,居然也敢看我的笑话!”范捕头一抬腿就欲往门边的慕容宁宁身上踹过去泄愤。 反正他知道这个小哑巴不受衣晚香喜爱,在这慕容山庄里就跟孤儿一样,既然她姓慕容,打不了大的,就打小的出气。 他站的位置,厅里慕容家的人根本看不到,反正是个哑巴不怕她哭,唯一站得近看得到的衣晚香,应该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然而他这次却是大大的错估形势,衣晚香已经不是他想的那个人了,在他脚抬起来准备踹过去的时候,衣晚香已经冲了过去,一只手就抄起了吓坏的慕容宁宁,范捕头那一脚,自然要由衣晚香替她承受了。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影闪过,直接将范捕头踢飞,滚落到了院子还翻了三圈,摔得他头昏脑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那将衣晚香救下的人,赫然就是慕容汐。 只见他冷冷地瞪着范捕头,用着不疾不徐却是相当阴冷的语调说道:“范捕头,你三番两次到我慕容山庄索要好处,我看在衣大人的面子上就当打发叫化子,但你今日竟敢对我慕容家的人动手,以后不许你再踏进山庄一步,否则杀无赦!” 范捕头听到杀这个字,才真的害怕起来,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慕容汐的杀意几乎要化成实质,让他吓得连正眼都不敢看过去,他相信自己要继续待下去,一定会被杀死。 他连忙忍住痛,急急忙忙的爬起来,只要逃出这个院子,跟在外头等他的几个捕快碰头,他就安全了。 可是这院子里生气的可不只慕容汐一个人。 衣晚香将哭泣不休的慕容宁宁暂时交给了春花,走过去朝范捕头的**踢了下去,让范捕头能更快的滚出这个院子。她是护理师出身,踢哪里最痛、最容易骨折,她可是很有经验。“你这老王八敢踢我女儿?今天这事我衣晚香揽下了,你既然要回去告状,记得告诉我爹,你这老王八的**是我踢的,有帐叫他来找我算!” 范捕头狼狈至极地滚出了慕容山庄,剩下的其他人站在院内,却是心思各异,形成一种奇怪的气氛。 终于只剩自己人了,总该能好好谈谈了吧? 衣晚香这么想着,可是当她对上慕容汐那不含一丝情感的目光时,就像一滴冰水滴进了她的内心,让她有那一瞬间的胆寒。 “不管妳今日救宁宁的企图是什么,最好不要算计到她头上。”慕容汐冷冷说道。 要消去长久的成见,果然没那么简单啊!衣晚香在内心叹息着,无奈回答,“我算计一个小女孩做什么?她是我的女儿。” “妳曾经当她是女儿吗?”慕容汐反问 “我……”衣晚香被问倒了,俏脸都忍不住抽搐两下。 老实说她不知道以前慕容宁宁是受到了衣晚香的什么错待,但这黑锅再冤她也只能背了,不由令她欲哭无泪。“不管过去怎么样,你没听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差点当了一次佛,也不准备再拿起屠刀,我救宁宁真的是出自于爱心,你就当我转性了好了。” 不出意外的,慕容汐完全不给她心存侥幸的空间。“既然伤好了,就乖乖待在山庄里,不要惹事生非,若让我知道妳与衣崇明联合起来演了这场戏,妳的下场不会比范捕头好多少。” “喂,你讲不讲理啊……”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她也有些不快了,目光看向了严肃不语的慕容盛,她刚才好歹也替这老头说过一句话,就算不替她圆场,至少也阻止一下自己儿子威胁媳妇吧? 可惜她想岔了,慕容盛的不讲理,可远远强过慕容汐。 只听慕容盛阴恻恻地道:“妳只有一句话说对了,我砍过的头比妳坐过的椅子还多,妳好自为之。” 这威胁可比慕容汐还可怕,她张口结舌地目送走了慕容盛,却又不意与慕容秋对上了眼。 后者冷哼一声才想说些什么,衣晚香一看他这表情,顿时了然,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用开口,你是不是要说如果我再兴风作浪,那个被百八十人拖到暗巷的就是我?” “对……”慕容秋顿时哑然,台词都被抢了,那他要说什么? “你们慕容家的人简直一点创意都没有,拾人牙慧还振振有词。”看来,这情况比她想象得严峻多了,衣晚香只觉有说不出的郁闷,不由酸了慕容秋一句。 她原本还考虑着,如果在慕容山庄真的待不下去,顶多就回娘家,但今天范捕头来这么一搅和,让她知道了衣家八成也只是在利用她,还不管她的死活,看来回去只会比留在这里更惨。 这慕容山庄的人很会放狠话,也讨厌她到了极点了,不过他们至少没有对她动粗,而且管吃管住,尤其慕容汐虽然冷漠,却也算是个理智的人,不会因为原主做过的坏事而翻旧帐迁怒她。 她若要在这古代好好的生存下去,似乎暂时得留在慕容山庄,她相信凭自己见多识广的现代经验,迟早能搞定这些人! 冷眼朝着慕容兄弟扫过去,她可也有她的骨气,不会一直站在这里被他们数落。 末了,她正眼看向慕容汐,没有一丝畏惧。“慕容汐,我只能告诉你,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衣晚香了,时间会证明一切。” 说完,她转头就想离开,却被奉朝刚用剑柄拦下。 “干么?连你也想找人在暗巷堵我?”衣晚香没好气地道。 奉朝刚面无表情地说道:“妳的房间在后面。” 衣晚香当下有些尴尬,这慕容山庄那么大,她一时还真搞不清楚方向,但这可恶的殭尸脸就不能和善点说话吗?“我头撞坏了,脑袋不清楚迷路了不行吗?” 为了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了身,挺直背脊由另一个方向离去。 “大哥,这女人今天怪怪的,难道脑袋真的撞坏了?”慕容秋有些狐疑地说着,他也说不上来,总之今天的衣晚香,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不,她很清醒。”慕容汐若有所思地看着衣晚香的背影,他也明显地感受到了她的不同,因为她今天的表现让他感觉那不是装的,一切出自于她的本心,他不相信她演技真能高超到连他都骗过,那眼眸中一如秋水般的澄净,是很难造假的。 “难道大哥真觉得她转性了?”慕容秋既诧异又惊讶。 非常难得的,慕容汐第一次没有直接否定,反而冷静地说道:“那就看她如何用时间证明了。” 第二章 夫人变得不一样 由于原主跋扈高傲,这慕容山庄里的下人都选择性的忽略她,反正有着庄主的默许,他们就算态度差一点也不会怎么样。 不过大多都是原主找下人的碴,下人见到她都是有多远闪多远,所以服侍原主的只剩春花一个,也因为这个原因,春花受到了无妄之灾,山庄里某些下人将春花视为抱夫人大腿、打小报告的奸人,把自己受到原主的虐待都算到春花头上。 当然下人中也有支持春花的,但因为不敢太靠近原主,所以即使看到有人趁机对春花使绊子,也只能投以同情的目光,不过春花的性子不会诉苦,委屈都默默吞在了肚子里,也这样过了好几年。 每天下午,春花都会从厨房取些点心给衣晚香,今日是热呼呼的鸡汤,春花小心翼翼的端到了院落之中。 这个院子是山庄里最大的院子,一共有一间书房和四个厢房,原本主子应该睡同一房,但因为慕容汐夫妇不睦分房而居,所以剩下两个房间,一个住着慕容宁宁与女乃娘,另一个则是春花在用。 春花进到院子里时,慕容宁宁正蹲在一旁玩沙,她看着那娇小却孤独的身影,精致却漠然的小脸蛋,不由心疼。其实小姐明明乖巧又可爱,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山庄里的亲人都薄待于她。 夫人伤愈之后,性格大变,不知道现在随和的夫人,愿不愿意为小姐付出一点爱心呢…… 就在春花天马行空地想着时,突然被用力撞了一下,她还没能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失去平衡倒在地上,而她端来的热汤,就这么好巧不巧的洒在了她和慕容宁宁身上。 “啊……”慕容宁宁尖叫了一声,马上大哭了起来。 “小姐!”春花抬起头,只看到两名婢女不怀好意地朝着她冷笑,可是她顾不得自己同样烫伤,也无暇去管自己为什么会被撞倒,急忙就想查看慕容宁宁的伤势。 这时候,她却听到了衣晚香的声音。 “妳们想做什么?” 接着,春花便看到衣晚香冲了过来,将那两名婢女推开,但在她还来不及说明慕容宁宁的情况时,又是另一道黑影急纵而来,直到那黑影将衣晚香给打飞,春花才认出那人是奉朝刚,足见他动作有多快。 “妳想对山庄里的人做什么?”奉朝刚这次毫不客气亮出了剑,指着痛倒在地的衣晚香,他对衣晚香一点好感也没有,现在眼睁睁的看到她欺负下人,他便忍不住出手了。 而慕容汐同样绷着脸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你瞎了吗?”衣晚香可不怕奉朝刚的剑,她挣扎着起身,一时也顾不得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没看到宁宁在哭?她应该被烫伤了,还有春花也是,快走开,别阻挠我救人!” 奉朝刚听到春花与慕容宁宁都伤了,那剑尖更是往前送了一点,但这时候慕容汐却是按住了他的手,沉着脸上前一看,立即抱起了慕容宁宁。 “她烫伤了,快将她放到水里。”衣晚香冲了过来,她知道这院里有一个大水缸,每天会补满供给院落里所有人的饮用水,所以水质干净,二话不说便拉着慕容汐往水缸走去,还不忘回头撂下一句,“春花妳也来。” 春花也受伤了?奉朝刚这才后知后觉的收起了剑,想察看一下春花的情况需不需要帮忙,想不到春花闪过了他伸来的手,踉跄地跟在了衣晚香的后面。 慕容汐的衣袖被衣晚香拉着,手里还抱着慕容宁宁,心中不由起了丝异样感,好像真正的夫妻就应该是这样子的,为了一件事同心协力。不过这种错觉,很快的就被他甩去,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慕容宁宁的伤。 更令慕容汐惊讶的是,衣晚香救治慕容宁宁的手法极其熟练,她要他先不急着涂药,将慕容宁宁整个浸泡在水缸里,轻轻的在水缸里除去慕容宁宁的衣服,并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她,同时,她也要春花舀水慢慢倒在自己的伤口上缓解伤痛,衣晚香极有耐性地帮两人用冷水清洗了一刻钟左右,才向慕容汐讨要治疗烫伤的药物。 “这什么药?功效是什么?”这时的衣晚香,已然完全拾回了现代的专业,看着手中深紫红色的药膏,不弄清楚绝不随便用药。 “这是生肌玉红膏,主药是当归及紫草,佐以白芷、血竭、甘草等药,在麻油内浸泡后,以白蜡调制。”慕容汐不知怎么地竟知晓了她的用意,也很快地回答了。她表现出来的沉着,使他不由自主让她主导了这一切。 衣晚香点点头,她虽然不是中医科的,但也多少了解一些,他说的类似现代常用的紫云膏,可能成分或多或少有不同,不过对轻微烫伤的确有不错的效果。 于是她不再废话,命人取来干净的纱布,用了药后便轻柔地开始为慕容宁宁及春花包扎起来,动作利落干脆又非常迅速,看得慕容汐眼睛一亮。就算他来做,也做不到更好了,甚至他都不知道还有如此实用的包扎方法。 他的铸造坊不时有人烫伤,如果他能将这手法学去了,或许能更快的减少伤者的痛苦,也能更迅速的痊愈? 不过,衣晚香可没给他太久的思考时间,处理好两个人之后,好整以暇地走到了慕容汐身前。“好了,现在可以来算账了!” 待慕容汐和衣晚香回到院子内,奉朝刚已带着两个一脸委屈的婢女前来,甚至看都不看衣晚香一眼,对着慕容汐沉着脸说道:“我已经问清楚了,她们说是这女人突然上前,假装不小心推倒她们,结果她们撞到了端着热汤的春花,汤才会烫伤了小姐和春花。” “你相信他说的?”衣晚香也没理会奉朝刚,她早就觉得奉朝刚对她超多意见,根本无法沟通,所以也不准备与他争辩浪费时间。 “妳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若是以前的慕容汐,应该马上就认定了衣晚香的罪,但现在他听从了内心的声音,应该给她一个机会。 在现代无罪推定是法治国家与联合国国际公约保障的基本人权,可这里居然是有罪推定,果然不愧是落后的古代!衣晚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要证明什么?我好厉害,好棒棒喔!一个打她们两个耶!” 所以这是承认了?奉朝刚不由动怒,抽出了剑又指向了她。在这女人伤愈之后,他总觉得自己很容易被她激怒,以前她还算是怕他对她动手,只要他亮剑她就会服软,但现在她不知仗恃着什么,居然屡屡向他挑衅。 慕容汐当然听出了她的嘲讽,淡然说道:“妳当真不怕奉朝刚的剑?” “如果慕容山庄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方,那我也认了。”衣晚香对于自己总遇到一些不用脑子的人觉得万分无奈,她耸了耸肩,同样回给了奉朝刚厌恶的一眼。“拿开你的剑!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剑指着我!” “朝刚。”慕容汐声音微冷,他一向不太干涉奉朝刚行事,但这次他却隐隐觉得奉朝刚先入为主的成见是错的。 奉朝刚漠然地收回了自己的剑,但这不代表他就相信她了。 “这还差不多,至少这院子里除了我,还是有人有脑子的。”衣晚香讽刺了他一句,她要在这慕容山庄求生存,可不是苟且偷生,而是要凭自己的能力占有一席之地,所以她绝对不能软弱。她瞪着奉朝刚,“既然你真的傻成这样,那就让她们两个和我对质,如果我有错,我就站在这里让你捅上几剑我都没话说!” “好。”慕容汐说道,她强大的信心,其实已经让他相信了八成,不过基于她先前劣迹斑斑,他仍然没有说出自己的判断。 衣晚香来到两个略显紧张的婢女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妳们两个说我推妳们?” 她虽然没当过夫人,但护理长也当了好一阵子,那种管束下属的气势还是有的。 那两名婢女一个瑟缩,其中一个讷讷说道:“是……的确是夫人假装不小心推我们,我们才会撞到春花的!” 两名婢女交换了一个眼神,另一个像是鼓起勇气,硬着头皮道:“就算夫人要屈打成招,我们也是这么说。” “很好,妳们也知道我这个夫人可以屈打成招?”衣晚香简直要感谢她们的傻了。“所以我要害妳们需要假装不小心推妳们?我直接找人把妳们吊起来打就好,还要装模作样的害妳们?” “我……”那两名婢女这才发现自己的证词似乎漏洞不少,如果刚才只是演戏,现在就是真的紧张了。 衣晚香可不给她们辩解的机会,“还有,这个院子里伺候的侍女也就住着一个春花,妳们既不是花匠,也不是粗使下人,进到这院子来做什么?我就算盘查妳们也情有可原吧?” “这……”两名婢女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恐。 “而且,妳们一定觉得我名声差形象坏,不管说什么庄主都不会信,对不对?但是庄主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春花。” 衣晚香叹了口气,这次没再对着两个婢女咄咄逼人,而是转向了慕容汐。“你不要告诉我春花不是你的人,依你对我敌视的程度,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在府里没人监视,所以春花说一句,胜过我说一百句,你不如直接问她。” 其实不用问,慕容汐也知道结果了,不过他更惊异的是她的态度。春花是他们派来监视她的这件事并没有泄露给她知道,而她显然已经看出来了,却从来不表示抗议或愤怒,这是代表着她觉得自己做的事没什么怕人知道的?还是认为自己的手段有把握瞒过春花? 春花与她几乎朝夕相处,他不相信衣晚香有什么举动会是春花不知道的,所以她表现出来的坦然,切切实实的令慕容汐惊讶了。 这个女人的确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只是这样的改变是真是假,慕容汐持保留态度。 他的目光望向了春花,点头示意,而在春花出现后,一旁一直面无表情的奉朝刚,脸色突然微变,目光竟是不敢望向她。 春花吸了口气。“夫人说的没错,不是夫人撞她们,夫人甚至没有碰到她们,而是她们故意来撞我,害我洒了汤,烫到了小姐,然后她们又嫁祸给夫人。” 那两名婢女听到春花是慕容汐的人,早已脸色惨白,再听春花的指控,已经抖得如同筛糠,腿软站都站不稳了。 慕容汐不再废话,直接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带下去,依庄规处置。” 一旁久候的家丁立刻将两个婢女带下,慕容汐顿时觉得自己处理这件事情有些偏颇。其实他一开始也是认定衣晚香有罪的,只是鬼使神差的愿意听她澄清,才让真相大白。这种情况已经悖离了他一向公平公正的态度,令他不由有些气闷。 他很清楚是什么影响了他。 她的表现一再推翻他的偏见,这个女人的身影,在他心中已不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挥去的了。 不明白慕容汐杵在那里不言不语是为什么,不过他算完了他的帐,现在她可要算她的帐了。 “喂,我的事还没处理完呢,你们两个就哑火了?”她才不管他们懂不懂什么叫哑火,她毫不客气地指着奉朝刚。“这家伙把我打伤,要知道我才刚康复,现在伤上加伤,他拿剑指着我,更伤害了我幼小脆弱的心灵,你说要怎么办?” 幼小脆弱的心灵?慕容汐挑了挑眉。“妳想怎么样?” “你放心,我不要你百两黄金,也不会要求打回去,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趁着这个机会,她如果不进一步拓展她在这慕容山庄的势力范围与影响力,那她就不叫衣晚香了。 “什么事?” “我要求下次我管束下人时,你和他,都不准管。”她看着两个男人,斩钉截铁地道。 “不……”慕容汐本能的想拒绝,但话到了嘴边却又戛然停下。 他如果连思考都没有就否决了她,那是不是又犯了和刚才一样的错误?未审就先判了她的罪? 衣晚香倒没有他想得那么多,听到一个不字,她连忙做下保证。 “我知道你想拒绝,不过我可以保证,我做的处置对山庄只有好处,绝对公平公正,如果危害到慕容山庄,随时欢迎你来找我。何况我身边还有春花看着,你也不怕我乱来。” 慕容汐深深地望着她,似乎想看出她有几分认真,而衣晚香也不干示弱地瞪了回去,原本该是两道犀利的目光,却在交会的时候不知道产生了什么反应,那种凌厉的气势渐渐软化了下来,两个人都不想再这么针锋相对下去。 “好,我答应妳。”慕容汐断然道。 衣晚香当下乐不可支,喜悦毫不掩饰地浮现在她脸上,慕容汐见她如此喜形于色,原先的那一丝郁闷似乎也莫名地被她的笑容化去。 “庄主……”奉朝刚却是觉得不妥,还想再劝一句。 讵料,慕容汐却是摇了摇头。 “你放心,就答应她,在我眼皮子下她还翻不起什么风浪。倒是你……”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奉朝刚往身后看。“看来你麻烦不小啊!” 奉朝刚一个回头,便看到春花幽怨又气恼的目光,他冷不防打了个寒噤,春花却已经掉头离开,不理他了。 衣晚香得到了慕容汐的同意,代表着她有了管束下人的权力。 观察了几天之后,她找来了府里几个重要的管事商谈,即使他们都不喜欢衣晚香,对她也算是客气,唯独管家李伯对她的邀请充耳不闻。 虽说李伯是府里下人的大头目,但衣晚香可是得到慕容汐特许的,更不用说在地位上她比李伯高多了,既然那个老头不鸟她,那她也懒得鸟他了,直接大刀阔斧地开始了她的改革。 首先,她换掉了那些态度傲慢、疏于照顾主子的下人,又把慕容宁宁身边那些会轻视侮辱她的婢女们全部砍掉,找来态度诚恳勤劳又细心的。同时,她几乎把府里下人们的长处都调查了一遍,再将他们的工作重新分配,使其适才适所,最后还制定了一些规范,让下人们不敢再偷鸡模狗,苟且度日。 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原本下人懒散傲慢、混水模鱼的慕容山庄,像是焕然一新,连空气都清新起来。 而这一阵子,慕容汐为了打造一把客人要的顶级兵器,在铸造坊里待了超过一个月,直至今日才得闲回慕容山庄看一下。 当他一进大门,院里原本长势乱七八糟的树木花草都修剪得整整齐齐,而地上一向积得看不到路面的落叶也清扫得干干净净,害他一时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现在是一大清早,按常理说慕容山庄里的奴仆应该都还在睡懒觉,这种事他往往睁只眼闭只眼,如今他才刚进来,已经看到府里的奴仆干活干得热火朝天,送早膳的送早膳、晾衣服的晾衣服,连巡逻的守卫都仪容整齐地走来走去,精神奕奕。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由诧异地问身边的奉朝刚,不过奉朝刚一直都是跟在他身边的,估计他也不知道。 果然,奉朝刚摇了摇头,同样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不管了,先去看看宁宁。”慕容汐一边狐疑地打量四周,故作镇静的点头回应那些向他问候的下人,脸上还不能有异状,否则让下人知道他这庄主也不明白庄里的变化,不是糗一个字能形容的。 他拐了个弯,来到了慕容宁宁的房前。 这个可怜的孩子总是郁郁寡欢,他明明心中疼爱,却不知道要怎么和她沟通,也不晓得她需要什么。而他工作繁忙,在府里的时间不多,间接造成了下人的懒散,所以他抽空来看看她,已经是他所能想出表达父爱的方法了。 在他的想象之中,宁宁现在应该一个人在房里,这府里的厨娘不会特别制作孩子的餐食,她的早膳还需女乃娘特制,所以这孩子可能正蓬头垢面的坐在乱七八糟的床上,等着女乃娘回来替她梳洗。 唉,说到这个又是另一个心酸之处,府里乱糟糟的,不只人与人之间的气氛不佳,屋里的环境只能说比脏乱不堪好一些,但也干净不到哪里去,连他这个庄主的房间都可以两天没有人整理,要找衣服穿有时候还会找不到,这也是他不太愿意待在府里的原因,连铸造坊的厢房都比他的房间整齐啊! 轻悄的推开了慕容宁宁的房间,预期中扑鼻的异味没了,空气反而相当清净,还带着小米肉粥的香气;当他往房里一看,不由怔愣了一下,窗明几净不说,他以为会像个小野人的慕容宁宁,已经打理得整齐可爱,她让女乃娘喂着饭,粥已喝了一半,正睁着那明亮的大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意外的是,居然连春花都在这里,她正拿着布尺在慕容宁宁身上量着尺寸,不晓得准备做什么。 慕容汐深思着看了看慕容宁宁,慕容宁宁只是怯生生地瞥了他一眼,就将眼神别开,那小米肉粥也不喝了,就是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赌气。 慕容汐暗叹了口气,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近她,只怕他再靠过去一点,慕容宁宁就要哭了吧? 他只能退了出去,春花与奉朝刚也跟着出来,此时他才肃起脸,朝着春花问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干净了许多,还有那些下人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勤快了?” 春花也很不解为什么慕容汐会问这个问题,理所当然地回答,“是庄主答应让夫人整肃下人的不是吗?夫人将府里的下人换了一批,定了不准偷懒的规定,做得好的人还能提高月俸,所以大伙儿现在都很努力呢!” “衣晚香?”慕容汐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她的动作这么快?我还以为她会闹得府里鸡飞狗跳……” 听他这么说,春花不由得替衣晚香说话,“庄主,恕春花多话,但夫人在伤势好了之后,好像真的觉得自己以前做错了,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脾气随和好相处,做事也合理公平,新来的下人都很服她……” “会不会是在演戏?”奉朝刚突然冷冷地说了一句。 春花瞪向他,先前她被其她的婢女欺负弄得烫伤,衣晚香过来帮她,他却不分是非的打飞了衣晚香,春花已经很不谅解了,现在奉朝刚又来这么一句,是不相信她的判断? “我天天与夫人朝夕相处,她的变化是不是演戏,我会看不出来吗?”春花气冲冲地道。 奉朝刚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对衣晚香的偏见已经到了极点,自顾直率地说道:“她知道妳是庄主派过去的人,自然对妳比较好……” “你是说我被收买了?”春花简直气炸了。 奉朝刚这才惊觉自己好像又得罪她了,当下讷讷不知该怎么回答,求助的眼神望向了慕容汐。 慕容汐只觉哭笑不得,这家伙其实对春花是有意的,但这种笨拙的态度连他都看不下去,奉朝刚想追上春花,重新投胎会不会比较快? “你们放心吧,我虽然不常在府里,但这府中的一切都还月兑不出我的掌控。我本来想着如果她太过分,我也有把握制止她,如今既然她做得不错,那就继续做。”慕容汐说完,对着奉朝刚若有所思地道:“她在府里做什么都无所谓,但如果牵涉到府外……你知道的。” 奉朝刚点了点头,不再对此多发一语。他明白慕容汐的意思,衣晚香在山庄里做的一切,都有人看着,但如果她敢勾结外面的人对山庄不利,庄主也不会手软。 这时候,管家李伯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他应该是知道了慕容汐回府,所以特地赶了过来。 李伯在慕容山庄刚建立时就入府了,算是这庄里最资深的奴仆之一,他虽然管事的本领不怎么样,但胜在对慕容汐忠诚,所以他先前将山庄管理得乱成一团,慕容汐也就容忍了下来。 不过李伯眼下脸色却是不太好,见到了慕容汐就直接抱怨道:“庄主,你好不容易回来了,这几天府里都快闹翻了啊!” “我看府里状况还不错,院子和屋里都干净了许多,下人也变勤快了。”慕容汐秉公说道。 李伯显然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但随即又说道:“这……这还不是夫人一声令下,强逼下来的,我们做奴才的,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啊!” “是这样吗?”慕容汐挑了挑眉,这倒是与春花说的有所出入。 “的确是如此。夫人莫名其妙的赶走一堆下人,留下来的又调动了他们的工作,好多人来跟我哭诉,说他们不喜欢新的工作,要从早做到晚,要不是我在旁劝解,他们都要闹起来了啊!”李伯苦着脸说道。 一旁的春花听得眉头大皱,正要反驳,慕容汐却伸出了一只手止住了她的话,反而对着李伯问道:“那些哭诉工作被调动的下人,原本是做什么的?” 李伯老实答道:“大多是做些洒扫庭院的工作,还有些是帮忙整理房间送膳食等等的婢女。” 所以,都是那些以前事情做不好的人?慕容汐点了点头,又问道:“他们不喜欢新的工作,说要从早做到晚,是多早做到多晚?有没有休息的时间?” “大概是早膳开始,做到晚膳前,午膳的时间可以休息一个时辰。”李伯同样照实说了,但这次说得有些迟疑,他不明白庄主以前从来不管这些事,怎么这次却问得巨细靡遗。 “好,我问最后一个问题。”慕容汐定定地望着李伯。“他们原本的工作若非从早膳开始做到晚膳结束,那以前多出来的时间,他们在做什么?” “这个……”这个问题,李伯居然不敢回答了。 慕容汐了然于胸地抿了抿唇,也不为难李伯,只是淡淡说道:“我看府里的情况还不错,如果有人不满的话,那就赶出去吧。” “是。”李伯悻悻然地道。 慕容汐不再多言就要回书房,奉朝刚跟在他身后,思索着慕容汐对衣晚香态度上的转变,他不知道这样究竟好不好,不过既然庄主放松了戒心,他显然要更注意一下衣晚香了。 而若要关注衣晚香,还是得靠春花……奉朝刚不由回头看了春花一眼,但春花却是对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了慕容宁宁的房中。 他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当下像是多了几道裂痕。 就像是在附和慕容汐的话一般,衣晚香在府里乱搞都没关系,但只要牵涉到外面的人,慕容汐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然而衣晚香却不知道这一切,好不容易初步在府里建立了一点威信,她还在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只不过突如其来的意外就像一场考验,降临到她的眼前,令她猝不及防。 是夜,春花与衣晚香坐在房里,春花认真地绣着花,衣晚香则是津津有味地读着这朝凤国的地理历史。 穿越到了这个听都没听过的地方,眼界总要开阔一点,不能只放在小小的慕容山庄之中,而这类书籍毫无杀伤力,透过春花很容易就能从慕容汐的书房中借出来。 幸好这里不仅语言相通,文字也是她熟悉的,只要读通那些诘屈聱牙的文言文,这时代独特的风貌人文,也如同新奇有趣的动画一般,一幕幕的展现在她心中。 然而这个时候,眼前的春花突然双眼一直,连哼都没哼一声就默默的昏迷软倒下去。 衣晚香吓了一大跳,急忙过去扶住她查看,这时候房里却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名蒙面的灰衣男子。 “你是谁?”衣晚香急忙将春花护在身后。“是你暗算了春花?你想做什么?” 问这问题也只是想转移来人的注意力,衣晚香下一瞬间已经准备要大叫了,想不到那灰衣人动作极快地摀住了她的嘴,冷冷地道:“我是衣大人派来的,叫出来对妳没好处!” 衣晚香心头一惊,这才默默地点了点头,让那灰衣男子放开了对她的箝制。 他说的没错,如果真是衣家派来的人,又这么晚找来,铁定没好事。要知道衣家可是一直觊觎着慕容山庄,要是被慕容汐知道她晚上与娘家的人暗中私会,那她这阵子做的一点点努力就全白费了。 所以她忍住了呼救的冲动,立刻拖着春花离他几步远,仍旧提防地看着他。 “妳放心,我只是让她暂时昏迷,过一个时辰自然会醒来,而且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事。”灰衣男子冷声说道。 衣晚香深吸了一口气,“你有什么事?” 这蒙面人会选这种四下无人的晚上来见她,还暗算了春花,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那灰衣蒙面人也不啰唆,直接说道:“衣大人问妳,妳嫁进慕容家这么多年了,要妳探查的秘密,究竟探查出来没有?” “秘密?”衣晚香翻了个白眼,“慕容汐的侍卫暗恋春花算不算?你暗算了春花,奉朝刚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衣晚香,妳最好不要耍花样!”灰衣人显然有些动怒了。 “你问的问题范围那么广,我怎么会知道你想问什么秘密?”衣晚香没好气地道:“我还想告诉你,你不要看慕容汐外表正气凛然,其实他的兴趣是公开挖鼻孔;还有我公公慕容盛长痔疮,出恭都要很久的时间……这些够秘密了吧!” “够了!”灰衣人冷冷地望着她。“大人想知道的是,这慕容山庄里有没有什么宝藏或异常珍贵的珍玩之类的东西?” “没听说过。”她答得干脆利落。 “真的没有?”灰衣人怀疑地沉声道:“妳要知道,这慕容山庄每个人都敌视妳,妳要是不乖乖听衣大人的话,对妳没有什么好处。” 要不是眼下时机不对,衣晚香都要气到笑出来了。“你也知道这慕容山庄每个人都敌视我,那你怎么会认为他们会透露什么宝藏还是珍玩的秘密给我?” “那就是妳不够积极。”灰衣人接下来的话竟是说得理所当然。“听说妳最近在慕容山庄取得不小的权力,那么妳接下来就好好调查慕容山庄里的秘密,如果真的没有,那很可能这个秘密是在山庄之外,妳找个机会混进慕容汐的铸造坊里看看,说不定会有收获。” “喔,有了收获以后呢?”衣晚香一副百无聊赖的态度问道,其实心中一把火都起来了。 “若妳打听到什么消息,马上告诉衣大人!”灰衣男子终于像是有了点精神,很快地反应道。 “告诉衣大人之后呢?你们打算偷还是抢?”衣晚香握紧了拳头,如果可以,她真想直接挥眼前这个男人一拳。 “这妳就不用管了,妳只要帮大人得到好处就好。”灰衣人警告着她。 衣晚香定定地望着他,听到现在,她已经气到不想再和这灰衣男子废话什么了。那衣崇明到底是有多自私,可以牺牲女儿到这种程度? 她话声一沉,直接撕破脸道:“你们衣家的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我都不好意思姓衣了!你们利用我打听秘密,要对慕容山庄不利,等你们得手了之后,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是不是到时候慕容山庄的报复就冲着我来,跟你们都没有关系?” “衣大人养妳这么大,妳报恩也是应该的……” “报个屁恩啊!又不是我求他把我生出来的!他如果生孩子就是用来为了他的利益而牺牲,我也不想当他女儿啊!”衣晚香嗤之以鼻,古人那种傻到掉渣的传统封闭思想,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妇女儿童,她才不会蠢到让人利用殆尽,然后被一脚踢开。“至于好处,依上次范捕头前来耀武扬威的态度,我相信你的衣大人也拿够了!慕容山庄并不欠他什么,如果他还要阴谋算计慕容家,那就一翻两瞪眼,先踏过我衣晚香的尸体再说!” 她说得毫不留情,因为她这来自现代的灵魂,对衣家本来就没什么归属感,现在又看到衣崇明这种态度,更加的不爽起来。 衣家生养她这副身体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自私的要抛弃她?而慕容家即使敌视她,可也没有任何人虐待过她,更不用说她的丈夫孩子都在这里,她再怎么狼心狗肺也不会去帮衣家害慕容山庄。 “好,好!”灰衣人气极,一股阴冷之气由他身上爆出,彷佛就要将衣晚香毙于掌下,可是他不敢,只要她开口叫一声,他知道自己会死得比她还惨。 “还不快滚?要我叫人送你出去吗?”衣晚香喝道。 灰衣人冰冷地瞪了她一眼,那眼光就像看个死人一样,接着二话不说飞身而去,跟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直到他离开了,衣晚香才松了口气,脚软地跌坐在了地上,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妈呀吓死我了,下次不要这么高难度好不好,这简直是拿自己的小命跟他赌,赌输了我就回老家了啊……” 而就在灰衣人离去的同时,在书房的慕容汐却是若有所觉地抬头看了窗外的天空一眼,眼瞳凝了起来。 不一会儿,奉朝刚轻轻推门而入,毫不拖泥带水地道:“衣家的人走了。” “衣晚香说了什么?”慕容汐发现自己居然是屏着气息在等待奉朝刚的回答。 虽然奉朝刚对衣晚香不喜,但他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照实说道:“衣晚香拒绝了他,还将他骂得狗血淋头,赶了出去。” 慕容汐说不上自己现在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庆幸,不过他仍是追问道:“衣晚香可有说出关于慕容山庄的任何事?” 听到这个问题,奉朝刚的表情居然不自在起来,令慕容汐刚刚才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你放心的说。” 奉朝刚犹豫了一下,才表情僵硬地说道:“衣晚香她向衣家的人说……说……说我暗恋春花……” 什么?慕容汐差点没把手上的毛笔折了,这下换他的表情古怪,打趣的眼神在奉朝刚身上瞄来瞄去,衣晚香说这种事干什么? 明白慕容汐显然心里在笑他,奉朝刚有些没好气,随即神色更加阴晴不定地道:“衣晚香还说,别看慕容汐正气凛然,其实他的兴趣是公开挖鼻孔!” 慕容汐怔愣了一下,随即急咳起来,狠狠的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当下就拍案站起,“咳咳咳……我什么时候公开挖鼻孔过了?” 奉朝刚狐疑地瞄着他。“所以你都私下挖鼻孔?” “我……”听听,这是什么对话?慕容汐简直欲哭无泪,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欲辩已忘言,因为根本无言以对。 这时候,奉朝刚突然又道:“她也提到了慕容将军有痔疮的事。” “……”慕容汐一肚子想说的话,突然被这句噎住了,只是本能地回答,“这我倒是不知道。” 屋子里蓦地陷入了一片尴尬的寂静,两个男人忽地对看一眼,都觉得眼下的情况荒谬无比,他们居然因为一个女人的话,讨论起莫名其妙的事情来。 末了,慕容汐啐了一声,哭笑不得。“这女人压根是在跟衣家的人鬼扯,我现在真的相信她并不想出卖山庄里的事了。” “庄主……”奉朝刚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迟疑了下来。 他对衣晚香的成见,让他对她依旧有所怀疑,但她的表现又令他怀疑不起来,毕竟她真的没有透露任何事,甚至把衣家的人都轰了出去。 慕容汐摇了摇头,他很清楚奉朝刚的想法,但并不打算说破,他只是慢慢的走到了窗边,遥望着衣晚香的房间,看着她房内灯火摇曳。“我们就继续观察,看她能不能再给我们什么惊喜吧!” 第三章 凝聚一家人 上回慕容宁宁被烫伤,衣晚香几次亲自前来欲替她换药,但因为慕容宁宁对亲生母亲的惧怕,几次哭叫到昏过去,令衣晚香很气馁,便让女乃娘或春花替慕容宁宁换药,她则是站得远远地看。 不过这一招并不是完全没效,慕容宁宁彷佛渐渐习惯了衣晚香的存在,只要她不太靠近,慕容宁宁就不会再哭闹,只是回复那个沉默的小可怜,乖乖的让大人摆弄。 不过现在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衣晚香决定亲自接手照护她的烫伤,不管用骗的用拐的,都一定要让这个小女孩屈服。 先前她已经让女乃娘及春花替慕容宁宁湿敷,就是怕她留下疤痕,长大了一定会对身上的疤痕产生遗憾。 春花一直待在衣晚香身边,而且她的烫伤没有慕容宁宁严重,所以衣晚香可以保证春花在她的护理下,身上几乎不会留下疤痕,现在她来就是要亲自看着慕容宁宁的伤口,对症下药,不过依慕容宁宁对她的排斥,衣晚香知道,这次只怕还是一场硬仗。 早膳用毕后,她带着自备的材料,来到了慕容宁宁的房间,慕容宁宁一看到她,小身躯抖了一下,但并没有尖叫或逃跑,只是一直回避着她的目光。 这样已经算很有进步了,衣晚香在心里叹息,明明是个可爱乖巧的小女孩,究竟是遭受了什么对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以前她会选择当护理师,虽不敢说自己有什么济世救人的伟大志向,但对于帮助病人的确是真的有热忱,而慕容宁宁更是她现在这个身体的亲生女儿,那种怀胎十月骨肉相连她无法感受,怜爱及疼惜的感情却是真真实实的。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让慕容宁宁成为一个正常的孩子,有着跟其他孩子一样的笑容及快乐,甚至让她可以正常说话。 没错,依衣晚香的判断,慕容宁宁应该是可以说话的,因为她可以发出声音,可以尖叫,也听得懂大人在说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因为父母及亲人的忽略,让她错失了语言学习的黄金时期,以现代的医学术语来说,就是发展迟缓。 发展迟缓并不是没有救,只是比人家慢而已,现在有了她这个专业人士,她一定要将她落后的那一段补足。 抱着这种期许,她朝着女乃娘摆了摆手,让她无声的离开了房间,接着自己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慕容宁宁,发现慕容宁宁不安时,她就停一下,然后再前进,就这样走了快一刻钟,终于来到慕容宁宁触手可及的地方。 春花在后头看着,她知道衣晚香想做什么,这种试探如履薄冰,让她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衣晚香没有立刻触碰慕容宁宁,只是拉起了自己的袖子,用胭脂将手前臂涂得红了一片,然后指着自己的手臂,再指了指慕容宁宁的手臂,柔声说道:“我跟妳一样了,我们的手都红红的。” 一个四岁多的孩子,虽然无法说,但已经可以听懂她的话了,慕容宁宁一下子被她吸引住,一时忘了害怕,只是睁大了眼有些无助地望着她。 “妳喜欢手红红的吗?”她轻声问。 慕容宁宁大眼觑了她半晌,似是确定她不会突然变得很凶,才默默的摇摇头。 “妳不喜欢红红的,我也不喜欢。”衣晚香知道现在的慕容宁宁受不得一点惊吓,所以她动作十分轻巧,拿起一块湿布,轻轻的在自己的手臂上擦了一下。 “妳看,擦掉了。”她微微一笑,拿布指了指慕容宁宁烫伤的地方,“我也帮妳擦掉妳的红红,好不好?” 快答应啊!快答应啊!春花不是当事人,可是她拳头都握紧了,不断吞咽着口水,彷佛想用念力督促慕容宁宁接受衣晚香的好意。 她的直觉告诉她,只要慕容宁宁愿意踏出这一步,那么以后母女相处只会越来越好。衣晚香接近孩子的方式,简直让她大开眼界,她真的相信衣晚香是真心的,她真心要去爱慕容宁宁了。 要知道这个孩子从出生苦到现在,只要有人愿意爱她,就算是一点点,都能把她从孤独的深渊拉上来啊! 衣晚香表面上笑容可掬,其实内心比春花更紧张。慕容宁宁对母亲的防备心太重了,要卸下这层防备,需要更多的努力及爱心,直到这一刻,她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真的愿意为这个孩子付出所有的母爱。 时间像是凝结在这一刻,慕容宁宁垂下了眼,本以为她又缩回自己的壳里了,衣晚香与春花同时垂下了肩,感到无比气馁,想不到慕容宁宁突然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像是点亮了这世界上最美好的烟花。 衣晚香眼睛都亮了,真心的笑了开来,而春花甚至在眼中凝结了雾气,不断地在心中说着:孩子,妳选择了幸福的一条路妳知道吗…… 慕容宁宁仍不敢看衣晚香,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点头,换来的会不会是跟以前一样的痛骂或责打,可是一种莫名的渴望令她接受了,年纪小小的她连头都不敢抬,默默的等着后果。 然而,她感受到的是一双温柔的手,轻柔地为她红红的地方擦了凉凉的药,她意外地抬起头,看到的是温暖且慈爱的目光。 小小的心灵暖暖的、痒痒的,在这一刻,慕容宁宁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怕娘了,可爱的脸蛋上终于焕发了一点光采。 衣晚香心里一酸,这不过是一般孩子都该受到的呵护照顾啊,对慕容宁宁来说却是如此得来不易,她忍不住轻轻的将慕容宁宁搂在怀中,好心疼好心疼她。 春花已经看得泪流满面,眼前的画面美好得不像是真的,她多希望夫人永远是那么好,永远不要再亏待小姐了…… 此时,慕容宁宁的房门被推了开来,慕容秋那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过来。 “宁宁,叔叔给妳买糖了……”无礼闯进门的慕容秋,看到的就是衣晚香抓着慕容宁宁不知道在干什么,忍不住脸色大变,大喝一声,“衣晚香!妳在做什么?” 这声呼喝显然吓到了慕容宁宁,她小小的身子狠狠一抖,又从衣晚香的怀中缩回自己的壳中,躲到了床角,怯怯地看着慕容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衣晚香当下简直火冒三丈,但仍是先安抚着慕容宁宁。“别怕别怕,妳很乖,宁宁最乖了,没事,没事。” 慕容宁宁狂抖着的身躯好不容易较为平静了下来,不过也不敢再接近任何人,衣晚香只能无奈地将她暂时交给了春花,接着走到表情惊疑不定的慕容秋面前。 “你给我出来。”她面带笑容,话声轻柔,但却说得咬牙切齿。 慕容秋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他绝对不会承认,何况他不认为衣晚香对慕容宁宁会有什么好意。 然而一走到门外,还不待他质问,衣晚香已经先开骂了。 “你搞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久时间、多大力气才能接近宁宁?就被你这么一嗓子毁了,你是见不得人家好吗?” 慕容秋被骂得莫名其妙,也跟着不爽起来。“妳明明从来没对宁宁好过,谁知道妳是不是又在计划怎么欺负宁宁?” “我说过我变了,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但你们不给我机会,也要给宁宁机会。”衣晚香肃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她娘,我能给她的爱,你们都不能给!” “妳什么时候尽饼当娘的责任了?”慕容秋反驳道。 如果是慕容汐来责问这句话,衣晚香可能还会有些心虚,但慕容秋这个纨裤子弟也想来骂她,先闪边凉快去。 “你有什么立场来责问我?”衣晚香同样毫不客气地呛回去,要骂人她从没输过。“你就尽饼当二爷的责任了?我丈夫在外努力工作赚钱,一手包揽了府里所有的花销,而你在干么?成天在外头花天酒地,当你的浪荡公子?而公公一世英豪,杀敌无数立下赫赫功名,你又在干么?一招半式都不会,只怕连把剑都拿不起来,肚子里没料的绣花枕头,谁都有资格来骂我,就是你没有!” 慕容秋被她骂得脸色铁青,却回不了嘴。“妳这女人……” “我或许也没有做好一个妻子,没有做好一个媳妇,更没有做好一个母亲,但是我有一点一定赢你,我知错能改,我愿意从现在开始努力,去做到以前没有做好的事。你呢?你做了什么?” 她一边指着他一边破口大骂,逼得慕容秋不断后退,冷汗直流。 “外面的人在恭维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别人心里在笑你?你哥哥是铸造大师,你爹是大将军,我不相信你没有你的梦想,可是你没有追逐过就放弃了,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这一席话,像是当头棒喝般敲醒了慕容秋。他今日在赌坊输了上百两,还不知道怎么和父兄交代,就怕他们知道了会骂他,偏他又没有钱可以还,只能低下头来去求,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窝囊,她的话简直正中红心的击中了他最不想面对的那一块。 他比不上父亲,更比不上哥哥,自我放逐的结果,就是越混越糟。 这种日子,他其实也受够了,可是他又能做什么? 其实衣晚香说这些话,虽是不吐不快,但大多是气愤之余月兑口而出,心里倒没有特别想刺激或贬低慕容秋,不过她说出来的,也的确是恨其不争的肺腑之言,别人来说可能只会被慕容秋认为是训话,而从他一直瞧不起的她口中说出来,杀伤力特别大,对慕容秋的打击也更深。 她看得出来慕容秋被她的话影响了,那一脸茫然无措之色令她念头一动,顺水推舟地说道:“我都能从犯错中再站起来,难道你要输给我?要向下沉沦还是向上提升,完全看你自己,如果你觉得你比不上我,大可继续鬼混度日,那丢的也是你慕容家的脸,不干我的事。” 点到这里就可以了,衣晚香不再和他多说,又转回了慕容宁宁的房间,留下慕容秋在微凉的晨风中颤栗着。 “哦?她真的这么和慕容秋说?” 临出门去铸造坊前,慕容汐牵马站在院子里整装待发,饶有兴味地听着春花禀报慕容秋与衣晚香的对话。 “是的,二爷似乎受了不小的打击呢!”春花想到慕容秋那呆滞的模样,不知是同情还是好笑。 慕容汐一边整理着马鞍,一边思忖道:“这对慕容秋倒是一个教训,看他会不会因此振作起来。他也安逸太久了,是该受一些刺激,想不到衣晚香说几句,胜过我和爹说了几百句。就是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他的思绪在此处停顿了一下,仔细回想着方才春花转述的对话,衣晚香最后还特地告诉慕容秋—— 要向下沉沦还是向上提升,完全看他自己的努力,难道他要输给她衣晚香? 就靠这句话,慕容汐几乎确定衣晚香是刻意这么说的。 如果恶意攻诘慕容秋是不可能这么说的,要是真能让慕容秋振奋起来,她的功劳可远远大过于她以前做过的错事。 而她,也并没有来邀功。 慕容汐越来越看不清楚她了,那日她伤愈后他初见她的惊艳,好像又浮现脑海。他感受着心中的悸动,又问春花道:“她昨天也去找了宁宁,宁宁还是那么怕她吗?” 说到这个,春花眼睛都亮起来。“庄主,昨天夫人成功帮小姐换药了,而且是小姐自己同意的,我真的没看过对孩子这么有一手的人,夫人甚至还抱了小姐,我从来没看过小姐那么亲近人的时候,看得我都哭了,要不是那时二爷突然闯进来吼了夫人,我相信小姐还能更进步的……” 衣晚香真能改变宁宁?他是不是该完全放手让她去试试,不抱任何成见?慕容汐有些犹豫又有些期待,转念一想她先前说要管束下人,后来不也真的成功改变了整个山庄的懒散风气? 慕容汐几乎快按捺不住心头的悸动了,饶是他心性一向沉稳,告诉自己不要被情绪左右了判断,但他还是想当面看看她,厘清自己那种怪异的感觉,是出自于对美好人性的想象,还是单纯因为是她。 就像是听到了他心中的呼唤,衣晚香突然出现在了院子,小跑步地奔了过来,直到来到他面前,她还微喘着,额间冒着香汗。 “幸好你还没走。”她浅笑着,将手上的披风举了起来。“把你身上的披风换下来吧!都烧破几个洞了,我看不顺眼已经好久了,你是慕容山庄的门面,太邋遢了可不行!” 这个笑容,纯净而无伪,慕容汐从来没看过她这么笑,几乎要击破了他所有心防。可是他不断的提醒自己,美丽的花朵茎上可能是无数的刺,他不能只被当前的活色生香迷惑了双眼。 即使有这样的觉悟,他仍是不由自主地举起了手,像是想模模她娇美脸蛋,又像是想替她将颊上那缕顽皮的发丝撩到耳后。只是他伸长了的手停留在半空许久,在两人四目交会的那一剎那,他又缩了回去。 他这是在干什么呢……慕容汐莫名地对自己有些恼火。 所以,他并没有接过她手上的披风,只是站在原地内心挣扎不休,想不到这时候,衣晚香竟出人意表的伸手主动替他解下了原来的披风,再帮他将新的披风披上。 不用说慕容汐整个人呆怔在原地,连一旁的奉朝刚与春花都看傻了眼。 对于衣晚香的殷勤,慕容汐并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反而默默体会着这种被妻子关怀的感觉。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夫妻之间该是这样的情感交流,她的小手在他胸口系着带子,带动了他心头的蠢动,而他居然会被这种小动作影响了。 幸好他的自制力不允许他沉浸在这样的温柔乡里,在她替他系好披风、退一步欣赏他的英姿时,他二话不说立即跨上了马,就要出门。 “再等一下!”衣晚香急忙说道:“你今晚记得回来吃晚膳!” 慕容汐沉默地看了她一眼,虽不明白她的要求用意为何,却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接着转身策马扬长而去。 他……是不是也感受到了,那一间两人目光交会激起的火花? 衣晚香不知道慕容汐的感觉,她可是心跳快到都要窒息了,好歹自己也是来自现代的独立女性,还是个身经百战的护理师,不用说帅哥都不知道看过多少个,连剥光了的帅哥她都看到麻木了,照理说对帅哥的免疫程度应该很高,但她很清楚,方才如果慕容汐的手真的碰到了她,她一定会腿软。 真没用啊!她一边暗自月复诽着,一边走回房间的院落,经过演武场时,竟意外看到早上才被她臭骂一顿的慕容秋,竟然在无人的演武场武器架旁偷偷模模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演武场目测大概有小学操场那么太,是一大片摆满了武器的空地,而这片空地的作用衣晚香问过春花,一开始的规划是建给慕容盛用的,可是慕容盛在脚跛了之后就自暴自弃,所以后来就变成山庄里侍卫锻炼的地方。 她纳闷不已地靠近过去,看着慕容秋在武器架前挣扎了很久,终于抽起了一把剑,当那把剑握在他手上时,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那女人居然说我连把剑都举不起来,根本轻而易举,哼!”说完,他还耍帅似地挽了个剑花,结果剑花没出现,剑刃倒是差点割到自己的脸,害他吓得连忙放手,剑往下时,他又怕被刺到脚,狼狈地跳向了一边,脸颊抽搐地瞪着地上的剑。 “我居然真的连把剑都拿不好……”笑容已然褪去,置换在他脸上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挫败。 衣晩香在后方看着,按理说以慕容秋对她的态度,她该大笑的,还要出面指着他骂没用,但她却是笑不岀来,慕容秋此时最不需要的就是奚落嘲笑,而是重新拾起自信,可是那个契机她到现在还没看到,她花拳绣腿的也帮不了他。 她帮不了他,有什么资格笑他?易地而处,她不见得能做得比他更好,何况无论如何两人都是亲人,由慕容秋疼爱慕容宁宁的情况来看,他也不真是多坏的坏胚子,她还没有把亲人的自尊放在地上踩的习惯。 所以,她脸上不由露出了担忧与期许,却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而是慢慢地退后几步,离开了演武场。 想不到才拐了个弯,她却遇到脸色铁青的慕容盛,他拄着拐杖同样站在后方,看着演武场上的慕容秋。 “那小子今天会破天荒的跑来模剑,是你刺激他的?”慕容盛虽是提问,但他的语气却是百分之百的确定。 “是我。”衣晚香干脆地承认了,虽讶异慕容盛这么快就知道了,却不感到意外,因为她也明白自己的所做所为,在这山庄里是没有秘密的,反正她光明正大也不怕别人看,只是她一直以为慕容盛根本不理会山庄里的事,只活在自己的封闭世界里,想不到他眼睛仍然是雪亮的。 “幸好你没有再出去笑他,否则你现在不会安然地站在这里。”慕容盛板着脸说道。 “我没有嘲笑他的想法。”衣晚香替自己辩解着。 慕容盛却是根本不管她的话,径自粗声粗气地威胁道:“今日你要庆幸你一番辱骂是让那个孩子愿意碰剑,而不是让那个孩子自暴自弃,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你……爹,你不觉得你们对他太没信心了吗?”衣晩香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简直躺着也中枪,那慕容秋本身就是个浪荡子,难道他以后再回去花天酒地也全都要算她头上?她不禁月兑口而出反驳道:“好歹他也是你们慕容家的儿郎,因为我骂他一顿他就自暴自弃,那也太没用了。” 衣晚香没说的是,真正自暴自弃的,只怕是慕容盛自己,因为瘸了腿被迫从沙场退下,就封闭了自己的心,不愿意治疗也不愿意接触人,成天躲在房间里自怜自艾,这样有比慕容秋好吗? 但这种话她当然不敢说、也不能说,只是她觉得很遗憾的是,这个老头明明关心儿子,却碍于面子及自尊不愿靠近,弄得父子关系淡薄。 慕容盛像是有些被她说得恼羞成怒,低声喝斥,“总之慕容秋的事情,以后你别插手。” “等一下!”他的激动让衣晚香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她一直找不到让慕容秋拾起自信的契机,但似乎有个让这父子同时振作起来的好办法了。 她突然放缓了语气,好整以暇地道:“爹,我就算想插手他的事也没办法啊!”耸了耸肩,她一副跟我没关系的态度直言道:“他连把剑都拿不好,总不能叫我去教他吧,就算不是我去笑他,也会有别人去笑他,只可惜我们府里没有一个武功高手可以教他怎么拿剑,怎么伤敌,就算有心想振作,也没人领他入门……” “谁说这府里没有武功高手!”慕容盛冷哼一声,顺手拔起身旁的树叶,往前一射,那叶子竟是硬生生的嵌入了前方的树干之中。 衣晚香冷不防打了个寒噤,她倒是没想到慕容盛真的强成这样,心中暗喊侥幸,自己今天这法子成功了就是一石二鸟,失败了那片叶子大概会直接射到她身上。 她硬着头皮,一脸惊讶地鼓吹道:“唉呀!我倒是忘了,爹你是将军出身,武功应该很高强吧,那要不你去教小叔怎么拿剑?” 其实她话绕来绕去,要说的也不过就是这一句,可是慕容盛一听到她的提议,却是面露迟疑,本能地就想拒绝。 “我不……”可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慕容盛硬是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演武场上的慕容秋,竟是重新捡起了地上的剑,一次又一次的试着想挽一朵剑花,即使每次都得自己狼狈不已,动作也丑到不象话,可是在慕容家子弟身上的那种执着,他感受到了。 这慕容秋的不服输也令衣晚香有些动容,她看出慕容盛的挣扎,又连忙添油加醋。“爹你不答应吗?那我也没办法了,我看他这次试着碰那些武器,碰了一鼻子灰,应该会产生非常大的挫败感,以后大概更加逃避,说不定真的就像爹说的自暴自弃了呢!” 她刻意长长叹了一声,那叹息中的遗憾之意,让慕容盛这等硬汉都小揪了一下。 “慕容秋既然命中注定如此,那不如让他更认清事实,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以后他只要负责好好活着,当个浪荡二爷就好,反正外头的人也都知道我们慕容山庄的纨裤子弟慕容秋是块什么料,就算他让爹丢脸,也早就丢得差不多了……”这番话她说的语重心长,暗示着若是慕容盛丢着不管,这就是最后的苦果。 慕容感果然听得大发雷霆。“你竟敢污辱他!” 衣晚香一脸爱莫能助,双手一摊。“我没办法,因为我帮不了他啊!唯一能帮忙的爹好像也不想理他,那我们也只能坐视着情况恶化不是吗?好了,爹,我要走了,你也快回房休息吧,留在这里看着徒增伤心,不如不看啊……” 衣晚香一副无奈的样子向慕容盛告退,但她转身离开时,余光却一直瞄着慕容盛,看着这个老头面色凝重地站在原地,像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可是他没有后退一步,只是死死盯着演武场上一再尝试着想挽出一朵剑花的慕容秋。 每一次剑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是一种煎熬,是一种心惊,凌迟着一个老父对儿子的爱。终于,在她快看不到演武场的时侯,慕容盛往前走了一步…… 这样就够了!衣晚香双手在胸前握拳,做了一个安全上垒的手势,愉快地看着蔚蓝的天。 如果慕容盛愿意教慕容秋,那么前者总会慢慢走出自己封闭的世界,而后者也会对自己渐渐充满信心。 她相信,有了好的开始,慕容山庄应该会越来越好吧? 开始对自己产生了些许信心的衣晚香,回过头笑吟吟地看着慕容盛蹒跚朝着儿子前行的背影,却骤然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起来。 不,这还不够…… 晩膳时间,一向分开各吃各的慕容家诸人,居然被奴仆们引到了正厅的大圆桌前,大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慕容盛常吃的烧烤牛肉,有慕容秋最爱的烤鸭,当然也有适合慕容宁宁的炸汤圆等小点心,一看上去琳琅满目,令人食指大动。 而衣晚香早已坐在那里等着大家,她先将慕容盛请入了主位,然后将主位旁的位子空下,剩下的人才依辈分顺序入座。 直到每个人都坐定了,慕容秋才一脸没好气地道:“吃顿饭这么麻烦做什么?” “既然是一家人就该一起吃饭啊!”衣晚香理所当然地回道:“你自己想想看,你有多久没有和全家人一起吃顿饭了,整天也只有晚膳时大家难得可以聚在一起,否则你知道家里的其他人在做什么?你有多久没有和你哥说到话了?” “我要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干么?”慕容秋相当不以为然。 衣晚香却是皱起了眉头,十分不认同地道:“不该知道吗?爹今天在演武场上站了一个下午,原因是什么你很清楚,但你知不知道爹昨天才犯了腿疼?” 慕容秋一呆,讶异地望向了慕容盛,目光有着几丝惭愧。慕容盛在演武场教了他一下午的剑,他却没发现他腿疼? 慕容感没有回答什么,却也没有否认,只是别有深意地瞥了衣晚香一眼。 衣晚香对着慕容秋又续道:“你早上拿了松子糖给宁宁,可是你一定不知道,宁宁不喜欢松子的味道,那松子糖我吃了,谢谢你的款待。” 这番话又让慕容秋差点没吐血,她吃了他送的东西,现在还大言不惭的来教训他? 可是她说的也没错……至少,他以后不会再送松子糖给慕容宁宁了。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宁宁,以后叔叔送百花糕给你?还是你要酥油糖?” 慕容宁宁没有回答,只是回避着他的逼视,低下了头。 “你也不知道,她根本不喜欢糖,她喜欢蜜饯类的点心”衣晚香好整以暇地望着吃瘪的慕容秋。“所以你现在还觉得,你不需要知道其他人在干么吗?” 慕容秋当下哑口无言,好一阵子才悻悻然道:“那……那我想知道什么,再找人问一下就好,何必把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我现在肚子饿了还不能吃,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答应了我今天会回来用晚膳。”衣晚香打断了他,有些不快地道:“何况,这府里的所有吃穿用度都是你哥哥一个人攒的,他那么辛苦在外工作养家,连吃个晚膳都不等他,说得过去吗?” 听到这里,慕容盛突然开口了,“慕容汐答应你会回来吃晚膳?” 看这家人多么不熟啊!叫彼此都是连名带姓。衣晚香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对,所以我相信他会回来。” “那就等。”慕容盛下了结论,他淡淡地转了个头。“慕容秋,闭上你的嘴。” 慕容盛一声令下,那操练了一整个下午、看着桌上食物流口水的慕容秋,也只能默默地闭上嘴,不敢再说什么。 就在此时,外头脚步声传来,李伯带着风尘仆仆的慕容汐进门。 看到满屋子的人和一桌菜,饶是慕容汐已做足了心理准备,也不由愣了一下。“你们……” “太好了,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快饿死了啊……”慕容秋急忙哀叫起来,语气里不无控诉衣晚香之意。 然而慕容汐可没体会到他的“用心良苦”,他只是怔怔看着慕容秋嘴巴一开一阖地啰唆着,一向躲在房间的父亲坐在主位上,神情少了过去的阴翳,女儿怯生生地低着头,却也没有逃开,而安排这一切的那个女人,他的妻子衣晚香,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就等你回来开饭呢!快坐下吧。” 慕容汐觉得这一瞬间自己心中最冷硬的那一块彷佛都要融化了,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用膳,有时候看着油灯下自己形单影只的身影,那种孤寂感令再美味的食物都索然无味。可是今天他却有些雀跃起来,这可是自从他小时候开始学习铸造之后便再也没有过的感觉。 家人可以平安和乐的团聚,就是一种感动,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感动会是她带给他的。 默默的在自己的空位坐下后,这场久违了的团圆晩膳就默默的开动了,只不过或许是大家太久没有聚了,竟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是默默的夹着饭菜吃着,连方才一直喋喋不休的慕容秋也沉默了下来,吃东西都不敢大口吃,别扭得很。 衣晚香要的并不是这样令人窒息的晚膳时间,她也知道这家人太久没有亲近,需要一点时间磨合,不过她不认为这群男人有这么好的耐性,会天天来吃这种不舒服的晚膳,所以她今晚就必须突破这个困境。 她相准了慕容秋最爱吃的鸭腿,夹了一只到自己碗里。 一只鸭也才两只腿,是慕容秋最爱吃的,何况这道菜不是天天都有,鸭肉在这余元县里也算是昂贵的肉品,所以慕容秋一看她夹走了一只,也不再客气,赶快伸出筷子想把剩下那只鸭腿夹走。 想不到衣晩香的动作更快,她又飞快地抢了第二只腿,果然慕容秋就抗议了,直接用筷子压住她的筷身。 “你一个人是想吃几只鸭腿?” “怎么?家规有规定一个人不许吃两只鸭腿?”她故作不解。 “可是……可是每次有这道菜,厨娘都会把鸭腿给我的!”慕容秋不悦地提出反驳。 衣晚香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所以说,每次的鸭腿都是你吃的,别人吃不到?” 慕容秋脸色一僵,他觉得自己中衣晚香的计了,索性耍赖道:“我分一只给你了,另一只怎么都该是我的……” 衣晚香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忽然突袭般地向他道:“喂,你的剑花究竟挽成功了没?” 慕容秋大惊失色,当下都忘了和她抢鸭腿,缩回自己的手,气急败坏地道:“你、你怎么说出来了?” “学剑又不是什么坏事,干么怕人家知道?”她说得云淡风轻,也没有刻意提到他曾经出糗,算是给他留了点面子,“爹教了你那么久,你总该会一点东西了吧?” 慕容汐听得眉头一挑,这倒是新奇了,目光望向了慕容盛。“爹教慕容秋学剑?” 慕容盛看了衣晚香一眼,口中却淡淡回答。“其实他是可造之材,现在开始还不晚。” 就这么一眼,慕容汐马上联想到这一定又和衣晚香有关。她究竟要给他多少惊喜才够? 就算对她再怎么有成见,在这样的付出之下,他几乎都要弃械投降地相信她对慕容山庄是百分之百的诚心了。 而慕容秋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被父亲称赞了,不由变得飘飘然,得意地朝着衣晚香抬抬下巴。“听到没有?我可是可造之材!一朵剑花算什么,以后我随随便便都能耍出一套剑法,吓都吓死你。” “喔,那真是恭喜你了。”衣晚香笑道,转眼就把鸭腿夹了起来。 “那是我的……”慕容秋这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想伸筷去抢,可惜为时已晚。 衣晚香的筷子转了个弯,居然把鸭腿放到慕容汐的碗中。“给你哥吃,你有意见吗?” “那明明应该是我的……”慕容秋兀自不甘心,但他又不敢从慕容汐碗中抢回来,只能巴巴地看着他。 慕容汐突然觉得有点荒谬,有多少年他没和弟弟抢食物了?至少从懂事起他就再没有这个印象了,于是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了鸭腿,举高到慕容秋眼前。“既然是你喜欢的……” 还是哥哥好啊!慕容秋眼睛一亮,喜悦溢于言表,碗都举起来,伸长了手想去接,想不到下一个眨眼,慕容汐竟在鸭腿上咬了一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 慕容秋拿碗的手僵在空中,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他傻眼地望着慕容汐。什么时候他严厉正经的哥哥,也会跟着一个女人一起欺负他了? 餐桌上的气氛当下变得有点微妙,一个一向正经八百、各行其事的家庭,难得的发生了这样称得上荒腔走板的事,居然大伙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衣晚香首先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而她这个笑声像是点燃了什么,慕容汐居然跟着笑了起来,慕容盛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至于那被大伙儿当成笑柄的慕容秋,没好气地搔了搔头,最后自己也笑了出来。 连一直可怜兮兮缩在那里不敢发出声音的慕容宁宁,圆圆的眼儿都成了弯月,难得的在她脸上看到笑意。 晚膳原本尴尬的气氛当下变得欢乐,慕容秋也不坚持要吃他的鸭腿了,他锁定衣晚香爱吃的肉丸猛抢,想不到慕容盛也是喜欢吃肉丸的,他再次踢到了铁板。 慕容汐则像在逗着慕容宁宁般,面不改色地把她的炸汤圆都快吃完了,慕容宁宁急得都快哭出来,却又不敢表达,直到衣晚香出手替她抢了几颗,才看到小女孩破涕为笑,终于真正的露出笑容。 慕容汐不着痕迹地看了衣晚香一眼,这次他的目光难得地带了些许温柔,些许感谢,因为她为他带来了这一份家庭的温馨,是他想都想不到的。 而慕容家的其他人也似是贪恋这样的气氛,在晚膳用完后,他们又让下人泡了一壶茶来,甚至叫来春花、奉朝刚和李伯一起入座,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家常,就和普通的人家一样,这可是一向人心涣散的慕容山庄难得一见的同心凝聚。 第四章 感受家庭温暖 饭后,慕容汐回到了院内,仍在回忆晚膳时那份温馨。 从小慕容家就是四分五裂的状态,他的母亲早逝,身为将军的慕容盛长久在外征战不回,他在十岁左右发现自己对打造兵器感兴趣后,也是只身钻进了铸造的世界,导致慕容秋从没人教养,在街上成了混混,成天打架闹事,所谓的“家庭”名存实亡。 然而在慕容汐闯出名号,成为人人称诵的铸造大师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荣耀是孤寂的,他的成功没有人分享,所以建立了慕容山庄,将因伤退伍的父亲及差点被县衙抓去关的弟弟全带了进来。 甚至为了让这个山庄更像一个家,他按照爷爷的遗愿娶了指月复为婚的衣晚香。 原以为一切条件都具备了,想不到事与愿违,他事业忙碾,也根本不知道怎么维系与父亲及弟弟疏远多年的感情,所以原就灰心丧志的慕容盛,在慕容山庄中简直就像隐居了一样闭门不出成了个不近情理的古怪老头;而慕容秋更是直接从地方混混升级成纨裤子弟,一样是吃喝嫖赌样样来,只是以前他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现在别人会看在他父兄的面子上,只要他不杀人放火,比较过分的行为也忍了。 至于他以为的贤妻衣晩香就更糟了,衣家的贪婪先不说,她虽然模样长得好,个性骄纵跋扈,对府里的人也是苛刻凶恶,所以让他更不愿意回府,这个辛苦建立的慕容山庄就更加的人心涣散。 可是在衣晩香伤愈之后,一切似乎都变了,慕容山庄像是焕然一新,渐渐走回他理想中的模样,他原本还存着戒心,但这样的防备几乎在今晩的晚膳就被她给打破了。 如果她不是演戏,那么她简直就是他心目中完美的妻子,他多么希望这样的她可以持续一辈子,可是真的能如他所愿吗? 几乎是本能的,他被心中的渴望带到了自己居住的院落,衣晚香的房内一片漆黑,但慕容宁宁的房间却还亮着,他好奇地走了过去,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油灯之下,衣晚香坐在慕容宁宁的对面,她让孩子仔细地看着她的唇、她的舌,然后慢慢的发出声音。 “娘!”衣晚香指着自己,又仔细且清晰地说了一遍。“娘!” “凉……”慕容宁宁有些紧张的开口,像是怕说错了又会被骂被打似的。 衣晚香却是很有耐性,慈爱地模了模她的头,笑了一下,像是鼓励,又说了一遍,“娘!” “娘!”慕容宁宁鼓起了勇气,樱桃小嘴儿张得老大,可爱极了。 虽然不是很标准,但已经非常不错了。衣晚香感动地抱了抱她,又亲了亲她泛红的腮帮子,慕容宁宁缩了一下,竟然小心翼翼地笑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门外的慕容汐鼻头都酸了,再怎么样的铁汉都会软化下来,他想忍住那种向上蔓延的酸意,但还是忍不住双眼发热。 “好棒,我们宁宁最棒了!”衣晚香没察觉他的存在,继续指自己的唇教女儿,“娘、最、漂、亮!” “凉最漂酿!”慕容宁宁有了点信心,越来越敢说了。 “对了!娘最漂亮,娘最漂亮,你要天天说!”衣晚香的头抵在了她的颈边,笑嘻嘻地磨蹭了下。 慕容宁宁好痒,但又好喜欢娘这样碰她,也嘻咭地笑出声。 门外的慕容汐闭上了眼,这样的幸福简直让他不敢再看,怕他再踏出一步,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幻影,是他太过期待所建构的虚幻。 可是慕容宁宁发现他了,门外的人影让她身躯一僵,笑容也收了起来。 衣晚香不解地直了身,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赫然看到慕容汐像根木头般杵在那里,而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破坏了房里的和悉,表情有些许的不自在及落寞。 她自然清楚他的落寞何来,女儿现在的表现,很显然是怕他啊! 可是她不认为这是问题,因为原主对慕容宁宁又打又骂的,即便如此,善良的慕容宁宁现在仍愿意接受改变后的她,而慕容汐只是疏于照顾女儿,两人不习惯亲近,倒没有真的伤害过她,血浓于水,慕容宁宁都能接受衣晚香了,没道理不能接受慕容汐,要知道女儿可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啊。 她轻抚了下慕容宁宁的小脸蛋,帮助她放松,接着要她看着自己的唇,再指着慕容汐说道:“爹!” 慕容宁宁没有出声,只像是内心挣扎着地看着慕容汐,而后者不知为什么居然紧张了起来,浑身的肌肉紧绷,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等着女儿发出那天籁似的叫唤。 衣晚香极有耐性,又重复了一次动作,教着女儿说道:“爹!” 慕容宁宁低下了头,好一会儿,似是做好准备了才抬起小脸,不甚清晰地唤道:“爹!” 就这个字,慕容汐内心的震撼可比天崩地裂,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可以为了女儿的这声叫唤,为她献出一切。 他情不自禁地踏入房间,走向了慕容宁宁,慕容宁宁却像只受惊的白兔,跳下椅子缩在了衣晚香的身后。 看岀了慕容汐的受伤,衣晚香朝他笑了笑,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牵着慕容宁宁的小手,将她带到身前。 “不用怕,爹很好啊!爹喜欢宁宁。”衣晚香故意来到慕容汐身边,纤手在他身上模了一下,“你看,爹不会生气。” 慕容汐心头一动,她方才模他那一下,像是撩动了他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慕容宁宁好像有些被说动了,那澄净的圆滚滚大眼已然敢正视慕容汐。 衣晚香见状,拉着慕容汐朝她走近,接着轻柔地抓着她的小手,往慕容汐身上轻轻一模。 慕容汐也极力让表情平静,连手指都不敢动,免得激越的心情会吓到胆小的女儿。 衣晚香看慕容宁宁居然自己又伸手模了慕容汐一下,彷佛在测试她说的话般,也大胆的更进一步,伸手拥抱了慕容汐。 “你要不要抱一抱爹?”衣晚香亲身示范,她发誓她绝不是想趁机占帅哥的便宜,何况这是她老公,抱一下应该没有关系吧。 “爹,抱抱。” 慕容汐差点没本能的把衣晚香甩开,但真正被她抱住时,他竟发现自己完全不排斥这样的软玉温香,甚至还有点享受,他的手都差点想环抱回去。 而慕容宁宁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也学着衣晚香抱住慕容汐。 衣晚香感动得都快哭了,这样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简直是她梦想中的画面,她的眼眶瞬间泛红,欣慰却又心疼得乱七八糟。 这对父女明明爱着彼此,却只因为不懂得表达,究竟蹉跎了多少时光啊! 一家三口就这么静静拥抱着,慕容汐也不再自制,顺着心中的渴望,将自己的妻女抱个满怀。此时他真的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那些名声地位财富等身外之物,在这一刻似乎都已不再重要。 这是他的妻女啊!他愿用生命保护她们,直到人生的最后一天。 好半晌,衣晚香才从他怀里退开,不过慕容宁宁还是让他抱在怀里,而且已经睡眼惺忪了。 衣晚香问:“对了,你来宁宁的房里有事吗?” 慕容汐轻拍着女儿的背,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我们也该谈一谈了。” 在哄睡了慕容宁宁后,夫妻俩出了房间,来到了院落之中。 夏夜的风带有丝丝凉意,夜风传来花草的香味,月光温柔地洒落在草地之上,不得不说,这是十分怡人的一刻。 “你要和我说什么?”衣晚香连说话都不自觉地变得温柔了。 慕容汐顿了一下,他原本是想打探她这番改变的缘由及诚意,不过经过了方才的相拥,他突然不想提那等煞风景的事。 “原本有很多想说的,现在突然没什么想说的了。”他淡淡地道。 “我倒是有很多想问的。”她挑了挑眉,虽然想问的问题有些八卦,却是与她切身相关的。“你应该不喜欢衣晚香这个人吧?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娶她?” 她直接说衣晚香,因为她问的跟她本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然而在慕容汐耳中听来,只觉得她这样的说法是奇怪了点,倒也没有深究。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是什么秘密,他毫不隐瞒地回答道:“因为慕容山庄缺一个女主人,而我与你又有媒妁之言,所以娶你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可是你后来很讨厌……呃,很讨厌我吧?”问得真不甘心啊!她明明就不是原主,她不由内心一叹。 慕容汐微微颔首,直言不讳地道:“的确。如果你只是冷漠,只是抗拒嫁入慕容山庄,那么我也能与你相敬如宾。当初我曾试着与你好好相处的,所以才……可是你后来发现我不理会你的无理要求后,采取了最激烈的手段,变本加厉发你的小姐脾气,动辄打骂山庄里的下人,虐待宁宁,不敬公公、小叔,仗着你衣家的背景在山庄里作威作福,试问我要如何喜欢你?” “老实告诉你,你说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反正她伤过一次,什么都推给脑袋伤了就对了,“不过现在的我听起来都觉得以前的衣晚香好可恶啊!既然你那么讨厌我,怎么没把我休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他竟是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有丝嘲讽之意,“可是一方面你作威作福只是在府里,出了府倒是有几分克制,所以我若休了你,外人只会觉得是我薄待了你,有损慕容山庄的名声;另一方面,你们衣家步步相逼,你父亲衣崇明也算在官场有点人脉,慕容山庄并不想去招惹他,所以便隐忍了下来。而最重要的是,你是宁宁的母亲,虽然你待她并不好、但我不想她这么小就没了亲娘。” 这些理由很实际,但衣晩香听了却越发感到沉重,她努力地想转变慕容山庄里的人对她的看法,让自己在这山庄里能好过些,可是经过了这些日子,她倒是真心的喜欢上这里的人。 慕容感虽然威严却公正,慕容秋纨裤却正直,慕容宁宁就更别提了,她早已将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疼入心肝,而慕容汐,这个她原该很亲密却相当疏远的男人,更是牵动着她的心,让她患得患失,为他的喜忧而喜忧。 可是他的说法让她知道,她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慕容汐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只是继续说道:“反正你在山庄里如何使坏,慕容山庄也不会因此垮台,那就由着你去,可是若是你勾结了外人对慕容山庄不利,威胁到了山庄的安危,那么我将不再考虑那么多,直接休了你!” 来了!被自己欣赏甚至恋慕的男人这么说,衣晚香突然觉得有些发冷。 “这才是你今天来找我真正想说的吧?”不用他解释她也知道,她只能无奈地苦笑。“你放心,我还没那么脆弱,会因为你几句警告就自怨自艾,反正我已经很倒霉地担了这个业障……” 她占据了衣晚香的身体,那么替她化解了这份业障就当还她的人情吧! 但她可不会因为这样就打算把一切委屈吞下去,当个任劳任怨的小可怜,她要的是他能正视她,把她当成地位平等的妻子。 于是,她定定地望着他。“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伤了一场之后,很多想法已经变了,不再那么偏激,过去那个衣晚香就让她过去,我希望你把我当成一个全新的人,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然后再慢慢发展到夫妻之情……这是衣晚香没有说出来,却是心中真正的期待。毕竟他真的是她的天菜,长相俊朗不说,性格坚毅果断,又有大将之风,就算放到现代也是极品男人,既然现在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她会放过才真的傻了。 慕容汐倒是挑了挑眉,也问出了他一直很纳闷的问题。“是什么让你觉悟了?” 她叹息了一声。“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不能觉悟?如果继续那么跋扈嚣张下去,被人家再弄死一次也只是迟早的事情。所以我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吵吵闹闹上面,如果可以一家人好好的过,为什么不呢?” “你真的变了。”他并没有回她的话,只是抬头看着明媚的月光,无语地沉浸在两人相处时彼此间那种温柔及惬意的感觉。 而衣晚香也享受着花前月下的浪漫情怀,不愿开口破坏这一切。 她想起了初恋的滋味,对身边的人抱着无尽的暇想,只是走在他身边就觉得心中小鹿乱撞,期待他不经意的触碰,又怕太心急让对方感到不快,虽然已经是成年人了,但这种青涩的心态却仍是澘藏在她的心中,在不经意的时候冒出来,提醒她爱情的美好与酸甜。 一阵凉风吹来,衣晚香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那梦幻般的美好也如同被戳破的粉红泡泡,将两人瞬间带回现实。 “夜深了,该回房了。”他深深地望着她,突然将手里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背上,接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衣晚香拉着披风,鼻间彷佛传来他身上属于男人的浓烈气味。她咬着下唇,不由在内心骂着自己的没用。 这简直是开外挂啊!居然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的心就这样沉沦了,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从那天开始,慕容山庄的人,晚上都变成全家一起用膳,所以一向晚归的慕容汐会早一些回家,老是在外头游荡的慕容秋时间到了会乖乖进门,甚至连一向关在房里不出门的阴沉老头慕容盛,也会在晚膳时间准时出现在大厅里。 慕容宁宁在衣晚香的教导下,已经会说出两、三个字的单词了,虽然离完整的用话表达自己的意思还很远,不过已经让慕容家的人喜出望外,而她那怯生生的模样也有很大的改善,至少现在不会看到人就躲,顶多不会主动亲近人,,但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早上,衣晚香会特地早起为慕容汐系上披风,送他出门,与全家人团圆晚膳后,慕安汐会和她一起并肩在院子里走走,吹吹晚风,赏赏月辉,两人都很满意现在的状态,一向各行其事的慕容家彷佛渐渐拧成了一股绳,而拉着绳子的两人,却还处在暧昧不明的状态。 慕容汐发现,自己的心神开始被那个女人牵着走了。 铸造是一门非常花费力气、非常累的技能,每当他工作到一个极限,通常休息的时候都是放空了脑袋冥思,这有助于他迅速的恢复体力,迎接接下来高强度的工作,可是最近他只要闲暇,那个如花般的娇颜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但他克制不了。 她把家营造成一个太温暖的地方了,他过去有多逃避,现在就有多向往。 便如今日,好不容易交出一批镖局订购的长枪后,午时才刚过,他几乎是没有歇息,直接便策马回慕容山庄,他突然很想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山庄里的人都在做什么?而她又在做什么? 最近在他面前展现的一切美满,会不会只是镜花水月?他这么突然的回去,看到的仍然会是他向往的那个画面吗? 快马回到了慕容府,他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花匠们细心的修剪花草,长工扫着满地落叶,婢女有的拿着衣物,有的拿着点心,穿梭在府中,但每人脸上的表情是充满朝气的笑容,不像以前慵懒还一脸不情愿,彷佛花钱让他们在府里工作是苛待了他们。 慕容汐知道,衣晩香似乎修改了府里支领月俸的方式,发明了一种叫“奖金”的玩意儿,除了每月固定的俸禄,工作勤快的领的奖金就多,改变了以前不管努力或偷懒都支领一样月俸的情形。 所以虽然府里的奴仆被衣晚香赶走了不少,但效果显然有所提升,每人都做得十分卖力称职,在这种公平的制度下,下人们对慕容山庄的向心力也越来越强。 慕容汐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就算他不管铸造坊的事,亲自全心全意的来管理慕容山庄,也不会做得比这更好了。他真怀疑衣晚香的脑子究竟是装了些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创意。 一路经过了演武场,慕容秋依然在练剑,而且一套剑法已然使得有模有样。 慕容汐知道慕容秋并不是没有习武的天分,只是活在父兄光环下,造成他怠惰不愿努力,现在被衣晚香这么一刺激,他似乎也找到了生活的重心,无论是习武也罢,跟着他学习铸造也罢,只要是正途,都是值得鼓励的,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慕容汐是感谢衣晚香的,即使他从没有把这种感谢宣之于口。 为了怕慕容盛太累,这几日他还特地让奉朝刚留在府内,亲自教授慕容秋剑术,慕容盛只负责监督及指导,不过当他走近,却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 慕容汐纳闷了起来,虽然慕容盛依然不太喜欢出房门,常自己一个人躲起来,但只要慕容秋练剑时,他是必然会出现的。 “爹呢?”他上前,问了练到一个段落正在擦汗的慕容秋。 “爹啊,他今天一整天都气呼呼的,应该也没心情来看我练剑了。”慕容秋收起了剑,没有父亲在旁指导,他那种极力想求表现的心思也不由淡了点,拿起剑来都无精打采。 “怎么回事?”慕容汐皱起了眉。 慕容秋看着慕容盛院子的方向,无奈地道:“不就是衣晚香吗,最近才觉得她好像正常一点,她马上又开始搞东搞西,惹得爹发火了。”不待慕容汐再问,他便全盘托出,“她中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工人,把爹住的那个院落都快拆了一半,你也清楚爹最讨厌人家闯入他的房间,所以正在气头上呢!我本来也想去看看,结果同样被爹轰了出来,他叫我练剑就好,其他事别管,所以我也不晓得爹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关于中午发生的事,他也明白自己是受到了迁怒,所以慕容盛叫他走他就走了,他可也不想莫名其妙地承受慕容盛的怒气。 慕容汐沉吟了一下,“衣晚香不像那么不识大体的人,她那么做,一定有她的目的。” 可是当他这番话说出来,不赞同的倒成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奉朝刚。 他不是姓慕容的,或许在这件事情上,他能看得出较清楚,对于衣晚香这个人,他没有受她的恩,甚至春花都还为了她和他正在冷战中,所以他对于她的怀疑不像慕容家的人会随着她的付出而淡化,而是一直保留着。 “庄主,你不认为你太相信那个女人了吗?她最近的所做所为可圈可点,不代表着我们就能完全信任她!她如今有了一点权力,却是更大胆了,居然把脑筋动到老太爷头上?”他对慕容汐的建言一向都很直接,他也知道慕容汐不会在乎他的失礼,因为他们名为主仆,但情谊实为兄弟。 当年在慕容汐还一文不名的时候,意外救了全家被灭门的奉朝刚,之后奉朝刚努力习武复仇,慕容汐专注于钻研铸造,在慕容汐事业有成之后,便无私提供奉朝刚所需的钱财及人力,甚至亲自出手助他成功报了家仇,此后,奉朝刚便坚持跟在慕容汐身边,当一个默默无闻的侍卫,虽说慕容汐从来没将他当成下属看待,而是当成同甘共苦的兄弟,所以慕容汐不能说不被奉朝刚的话影响,他对奉朝刚的信任不比一般,但他更相信自己内心的声音。 “如果她真如你所说如此有心机,那么她不应该在还没完全取得我们的信任及接纳之前就去捋爹的虎须,所以我宁可认为,她这么做是有其用意,我会过去看看。”慕容汐语毕不再多言,大步离开,前往了慕容盛居住的院落。 而留在原地的慕容秋及奉朝刚,却是因为刚才那一番话,心中有了计较。 “奉朝刚,你说我哥他……是不是真的被那个女人迷住了?”慕容秋搔了搔下巴,他也不懂慕容汐的心态,可是他隐隐觉得在这件事情上,他哥哥好像才是对的,反而是一向冷静处事的奉朝刚带了点个人情绪。 奉朝刚的确内心有足够对衣晚香不满的理由,但他可不是无的放矢,他的一言一语,确确实实出自对慕容汐的关心。 “庄主是个是非分明的人,而且十分重情,过于怀疑的人便会处处提防,但过于信任的人也是全心信任。衣晚香能在这么短时间改变自己,让庄主刮目相看,代表她很有手段,再加上她是庄主的妻子,要影响庄主的看法比别人容易许多。”他语重心长地道:“如果衣晚香如今为府里所做的一切,真的是有所图谋的话,那么庄主将会是最难过的那个人。” 想到那种后果,慕容秋也吓了跳。“应该不会吧?我看她疼宁宁那个样子,不像假的?” 奉朝刚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接着摇了摇头。“你看,不论是真是假,你不也被她迷惑了吗?” 不多时,慕容汐已来到了慕容盛的院落里,一眼就看到里头除了慕容盛,还有李伯站在一旁,两人正与衣晚香对峙着,不知在争论什么。 “爹,发生了什么事?”慕容汐一到便开门见山地问。 见到儿子前来,慕容盛气势更旺,直接气冲冲地指着自己的院子。“你看看,你看看!她把我的院子弄成了什么德性!” 慕容汐这才打量起四周,后方站着一些一脸茫然又无措的工人,院子里果然有些地方已经动工,回廊的楼梯被敲碎,柱子也被打了好几个洞,一些扶手和雕花装饰被拆了,还立了许多木桩,不知道用途为何、 衣晚香连忙想解释。“不是的,爹,我和你说明过了……” “解释什么?你就是想害我!这里乱七八糟,不是存心要我跌死?”慕容盛根本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闯进他的院子,除了想对他不利还能有什么?他吆喝着管家,接着大骂道:“李伯,把这群工人全给我轰出去!我的院子不准陌生人进来。” “是,老太爷!”管家李伯对衣晚香本就反感,有这种好机会,他不落井下石才怪。 “等一下!都开始施工了,把工人赶走,才是真的会害爹跌倒。”衣晚香连忙阻止李伯伯,“给我十天就好,你听我的话施工,十天之后你若是不满意,我随便你骂!” 慕容盛原就性情古怪,现在被她激怒了,更是不分青红皂白。“我现在就想骂你!你以为这几日你在府里胡来,我没说话,你就可以翻了天去?我告诉你,李伯已经不是第一次告诉我你在府里的做为,导致下人大为反弹,现在李伯都管不动他们了,你满意了,你究竟居心为何?” “爹,你现在说的是气话。”衣晚香也有些被惹毛了,但她知道不能被慕容盛的怒气带着走,否则只会变成无意义的争执,所以她尽力使自己平心静气,有条不紊地说道:“如果按照原来的管理模式,爹你现在不会有新衣服穿,你的被褥一样一个月洗不到一次,而你还是会需要自己煎药,找不到一个下人愿意帮忙……” “那是我的事!”慕容盛根本不想去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气得直用拐杖敲地,那力道都让人担心那根紫桐木制的坚硬拐杖会被他给敲断。 “够了!”慕容汐音量稍微加大了些,一家之主的威严果然不凡,慕容盛与衣晚香当下都不再开口,等着他仲裁。 他神情凝重地望着两人,慕容盛显然失去理智了,他只能选择转向衣晚香,“我懂你们在争执什么了,我只问一句,你这么做,是什么原因?” 终于来了一个听得懂人话的,衣晚香简直感激涕零。 她走到一旁,先指着已经敲碎的回廊衔接处。“这个地方是爹回院子必经之路,有一个落差,我看过不只一次爹差点在这里摔倒,所以我想把这个落差抹平,才会要他们把这里敲碎,把高度弄缓。”然后她又指着屋外的梁柱之间,“走廊走到这里就没有栏杆了,我怕爹万一失去平衠,直接就会掉出去,外面可是碎石子路,摔下去不得了!所以我让他们在柱子上钻洞,是准备做栏杆。 “还有这里的扶手很多都蛀蚀了,我才会让人拆掉装新的,免得哪天爹扶着的时候直接倒塌,我会做这些改建,是我看到爹有很多不便的地方,甚至那个爹常独处的凉亭,我也想做个架子让他放拐杖,否则每次爹的拐杖都是靠在石柱边,一下子就倒了,然后爹还得很辛苦地把它捡起来。”她很无奈地指着洞开的房门。“至于房间里面,如果可以话,我也想做些无障碍设施……就是让爹的生活可以更方便啦!只不过爹根本不听我解释,我一动工,他就开骂了。” “我不需要!”慕容盛听完……或许他根本没听完就已经先怒吼出来否决这一切。 慕容汐却是听懂了,也感动于她的用心。她说的地方他连想都没想到,几次父亲跌倒,因为老人家的逞强忍痛不说,所以他也没当一回事,但这几年来慕容盛脚跛得越来越严重,现在听起来,只要稍微改动府里的格局就能避免,何乐而不为? 他想的果然没错,衣晚香这么做绝对事出有因,他会在这方面信任她,是因为她过去的行为已经屡次证明了她的用心都是想让山庄更好,绝对不是像奉朝刚所说的有了点权力就胆大妄为。 只是慕容盛孤僻久了,无法忍受他人入侵他的领城,才会这么反弹。 她做得并没有错,只是太心急了。 “我明白了。”慕容汐叹了一口气,就在慕容盛以为儿子要替他出气时,慕容汐居然朝着衣晚香点了点头。“你做得没错。” “什么?”慕容盛差点没气炸。“你居然放任她在我院子里胡来?” “是啊,庄主,此风不可长啊!夫人这么一施工,都是针对老太爷会经过的地方,那不是更危险吗?”李伯也帮腔了一句,只差没说衣晚香就是故意要害慕容盛的! 但在慕容汐看来,慕容盛阴沉孤僻,所以排斥任何接近他领域的人,而李伯将慕容山庄每一处都视为他管辖的范围下,衣晚香最近做的一连串变革动摇了他的权力及利益,所以其实这两个人的情况是一样的,都是为反对而反对。 身为一个庄主,即使一个是他亲爹,另一个是他忠实的老仆,他却不能有所偏颇,颠倒是非。 “既然都开始施工了,那就做完,做一半反而更糟。”慕容汐不管父亲的暴怒及李伯的不满,沉着脸为这件事了定论,“只不过不要一次全面动工,否则真会像李伯所说的,让爹好一阵子不方便,把工程放缓,一点一点来好了,如果爹之后觉得改建得可以,再来考虑更动房间里面吧!” 他这庄主都这么说了,代表这件事已经改变,慕容盛不由怒气冲天拂袖而去,李伯则是垂着肩头,丧气地离开了院子。 在两老离开后,衣晚香终于松了口气,这简直比打仗还累。“谢谢你了,否则我还真是有理说不清!” 她果然没看错他,当她一穿越到古代时,她便考虑着自己是否要留在慕容山庄,或是想办法回到衣家。她最后选择了留在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认为他是理智的,即使每个人都对她心怀成见,他也不会亏待她。 他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处事公正明快,这令她十分感激。要知道在这保守的古代,原主过去又劣迹斑斑,他愿意给她机会表现,不因以前的错抹煞她的一切,已经是难得见的明理,就算放到现代,也算得上奇货可居的优质好男人。 而这个好男人是她的丈夫啊!想到这里,她的芳心又雀跃起来,那种爱恋的情绪在间充满心扉,看着他的眼中只差没出现爱心了。 慕容汐回望着她,感受到她心中的澎湃,顿时也觉得自己的内心被她牵动,那冷峻的面容在她面前越来越挂不住,虽然他还不习惯将满月复柔情表达在脸上,可是至少眼神不再锐利冷漠。 或许之前对她的改变是惊讶及感动,那么现在他承认,自己的情感一点一滴地不自觉倾注在她身上了,这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的。 原本在他的想象之中,夫妻不就是那么一回事?相敬如宾已经是最好结果,想不到她竟给了他更多,让他感受到了男女之间的吸引及眷恋。 “是你过去的付出有了回报,我只是就事论事。”末了,他朝着她淡淡一笑。 “你的就事论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支持了。”她眼睛都看直了,简直被他的笑容迷得神魂颠倒,那种爱情的萌发,让她几乎快无法抑制内心想亲近他的冲动。 “只不过先前你好不容易让爹愿意走出房间,到演武场教慕容秋学剑,到大厅与全家用晩膳,这一次他气得不轻,只怕你功亏一篑,他又要躲在房里不出来了。”慕容汐有些无奈地说着。 父亲过去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古怪难搞,从人生的顶端一下子跌到谷底,是不是能再爬上来,还得看他自己的毅力,儿孙们可以帮他,却无法强迫他做什么,这实在是无解的一个难题。 想不到衣晚香却是胸有成竹地了挑眉。“你放心,爹一定会再出来的。” “你还有办法把他弄出来?”慕容汐难得地喜形于色。“如果你能把他弄出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真的?”衣晚香忽然间展颜一笑,笑靥如花。“那我就先预支点利息了。” “什么……” 慕容汐还没弄清楚,她突然倾身向前,飞快地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然后有如蜻蜓点水般地退开。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我决定举办一个烤肉大会,只要你支持我,我会让你看到你想看到的。”说完,她轻笑犹如花蝴蝶般翩然而去。 募汐则是呆站在原地,手不禁抚上了自己的唇,“这利息……居然还不错……” 第五章 恩断义绝讨休书 时序来到了中秋,在朝凤国并不会特地庆祝这个节日,就当一般的月圆之夜过了,可是衣晩香极力鼓吹告诉众人,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大,还将后羿嫦娥的凄美故事大大渲染,惹哭了一堆婢女。 看到春花落泪,衣晚香还被奉朝阳瞪了好几眼。接着,什么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的故事自然都不可少,最后再宣布她将在中秋之夜举办烤肉大会,邀请府里上上下下一起同乐,这自然引起了众人极大的兴趣。 衣晚香说了,这一天食物无限供应,且无论是生火烤肉、吃月饼糕点,还是剥皮吃水果,想吃就自己动手,主人也不例外。这更令慕容山庄里的所有人殷殷期盼,连慕容秋都很起劲,时不时就打探一下准备了什么东西让他大快朵颐。 唯独慕容盛,因为他院落正在进行工程,所以他还在气头上,竟是镇日躲在房内不出来,连大伙儿一起相聚的晚膳也不出现,显然就是表明着他的不满,也给衣晚香脸色看。 可惜这次没人吃他这一套,因为大伙儿都被新鲜有趣的中秋烤肉吸引住,反正慕容盛阴阳怪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中秋月圆之夜,大伙儿都在演武场集合准备烤肉了,居然没一个人前来伺候他。 “太过分了!”慕容盛气得拐杖直敲地,可是眼下没人让他发泄情绪,他也只能对着空气骂。 “老子就去演武场看看,简直太不象话了,完全没把老子放在眼里,这些兔崽子是想反了天去!”他怒火熊熊燃烧,拿着拐杖一跛跛地出了门。 工程已到了尾声,所以那些无障碍设施也做得差不多了。 慕容盛因为太气愤,走出门时一个不慎,被门坎绊到脚,他连忙往前伸手一抓,想稳住自己,但猛然想到前这一段走廊是没有栏杆的…… 死了!这回老命休矣!当这个念头刚闪过,他的手却扎扎实实的抓到了栏杆,慕容盛这才想起衣晚香找工人来替他装上栏杆了,他怎么就忘了呢? 站在原地好好地平复了下心情,他才扶着栏杆沿着回廊往演武场而去,这扶手的手感还挺不错的,做成了圆柱状,让他方便握着。 走到前方的转弯,他本能的放慢了速度,脚还提高了起来,小心提防深怕自己跌倒,只不过这个动作对于跛脚的他来说却是疼得皱起了眉头。可是当他一步踏下,预期中的落差居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缓的小下坡,他又想起衣晚香已经让人打掉了这个落差,重新改建过,也就是说,他以后再走这段路,脚不会再痛了。 突然之间,他月复中那旺盛的怒火顿时消了不少,同时兴起了一种矛盾的心态,原来气势汹汹的想去找衣晚香理论,现在却发现自己立场变得薄弱。因为事实证明,她的改建的确产生了效果,至少在晚上他这个跛脚的老头不必再走路走得胆战心惊。 慕容盛陷入了天人交战,就这么默默地来到了演武场之处。 此时全府的人已经都在演武场上了,场地中间架了木架点燃篝火,旁边长桌摆满了各种食物,大多是腌好的生肉、河鲜,还有一些蔬菜水果和甜点,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反倒是主人们在旁边研究怎么生火烤肉,引起不少笑料,气氛欢乐和谐,竟让他停下了脚步,迟疑着不敢往前。 他这个残废的老头……适合这种地方吗?他们会不会嫌弃他性格怪诞不近人情,认为他会破坏气氛所以不喜欢他加入? 他的目光移到了烤肉架前正在生火的衣晚香,她显然很不擅长,对着木炭生了老半天的火,吹得脸都黑了,却连火苗都没看到一丝。 慕容汐在旁看得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说道:“让我来吧!” 其实他没说的是,再让她搞下去,所有人都不用吃了。 “你可以吗?”她怀疑地看着他,居然质疑起他的能力。 慕容汐都气笑了,“生火我是大师,你忘了我做什么的?” “你说的对!”衣晚香顽皮地吐了吐舌,缩了缩肩,她倒真的忘了他是铸造大师,每天和火玩在一起的。 这次她真的该闪开让专业的来了。 慕容汐接手,接着看他像变魔术似的,很快地将火生了起来,还非常的旺,木炭一下子就烧得通红,不时还溅起了火花。 衣晚香不由大笑,惊叫着为他鼓起掌来,连带一旁的人都跟着欢呼拍手。 他们实在是等太久了,大家都饿翻天,现在终于看到慕容汐将火生起来,彷佛看到了救世主降临。 慕容汐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但在这么多人的赞美欢呼下,他也不由得有些飘飘然,略带傲气地昂了昂首。 慕容盛看着这慕,唇角都不禁跟着勾了起来,似乎也被这场上的氛围牵动了。衣晚香执意举办这所谓中秋烤肉,他好像有些明白她的用心,但他还是无法鼓起勇气,朝众人踏出那一步。 火生起来后,接下来就是烤肉了。 慕容秋看哥哥不过是生个火就受到众人拥戴成这样,他也跃跃欲试,于是主动过来接手烤肉的工作。在铁制的大架子上,他放了大块猪肉、大块牛肉和整只鸡,接着拿着肉叉不断翻动着,才一会儿,香味还真的飘了出来。 可是远处的慕容盛却是看得大皱其眉,在慕容山庄里要说谁最擅长烤肉,他称第二还真没人敢称第一。 过去在山野林地作战时,军人们需要猎野味野炊,所以都练得一手烤肉技术,还会随身携带调味料,现在看慕容秋烤肉的方法,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让他的手都忍不住握紧又松开,恨不得自己上去大显身手。 果然,在慕容秋自满地想着烤肉也不太难的时候,突然油花一爆,几块肉无预警地烧了起来,吓得慕容秋整个人跳开,一子不知如何是好,旁边的下人急急提了水来,就要淋下去。 “等一下!淋下去我们今天的烤肉就泡汤了啊!而且油流出来,火还会朝四面延烧,千万不能浇!”衣晚香也连忙阻止。 就在众人一片慌乱的时候,慕容盛终于受不了了,他忘却了自己的矛盾,也忘却了无谓的坚持,拄着拐杖迅速地往着火的地方过去,大喝道:“都给我让开!” 慕容盛的出现让众人很是意外,唯独慕容汐豁然开朗地看了眼衣晚香,而她也回了一记心照不宣的眼神。 只见慕容盛熟练地拿起了肉叉,将着火的肉块一一叉起架在旁边,烤肉架上熊熊的火光很快地弱了下去,而肉上头的火也渐渐熄灭。 “哼!老子的军队在山林里作战野炊时,你们都还躺在摇篮里呢!肉是这么烤的吗?再这样下去,你们谁都别想吃了!” 语毕,他熟练地拿起刀子,将烧焦的部分切去,又重新把肉块和烤鸡摆回了烤肉架上。说也奇怪,明明一样是烤肉,但肉在慕容盛手上就是很听话,没花太久时间,他已经烤好了,拿刀子切下一片,酥脆的外层包裹着多汁柔女敕的里肉,看得众人口水都快流出来。 “原来老太爷这么厉害,那手烤肉的工夫简直炉火纯青啊!”下人之间传来了议论。 “要是能吃到一块大将军亲手烤的肉,我死也瞑目了,老了以后还可以和子孙吹嘘一番呢!” 听到众人的夸奖,即便严肃如慕容盛,那张老是板着的脸也缓和了不少,手上的动作甚至不自觉地加快,像是刻意显摆,要引得更多人垂涎。 “爹啊,你简直太了不起了,肉都能烤得不输专业厨子,当什么将军呢?干么不去干大厨……”慕容秋看得眼都直了,只觉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当大厨,第一个就是把你这龟儿子给煮了。”慕容盛没好气地骂道。 “你这不是说自己是龟吗……”慕容秋嗫嚅着。 旁人一听都忍俊不禁,但因为主角是慕容盛,倒没人真的敢笑。 慕容汐和衣晚香表情奇怪,脸各自别向了一边,李伯老脸上的皱纹不停抽动着,春花捂着嘴苦苦憋着,奉朝刚干脆直接背过了身去抬头望天,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慕容盛自然也听到慕容秋的话了,忍不住笑骂道:“混球!当初生你出来就应该扔出府去,连话都不会讲!吃你的肉吧!” 慕容秋眼巴巴地用盘子接住案亲扔过来的肉,一时也顾不得烫,直接就往嘴里塞,“呼啊、呼啊!太好吃了!爹,你又不天天烤肉,我以后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烤肉怎么办?” 看慕容秋吃得起劲,其他人也连忙拿着盘子来装。 慕容盛看到大家这么捧场,简直得意得下巴都快抬到天上。 慕容山庄那么多人,当然不会只有慕容盛在烤肉,但他烤的肉最受欢迎,也让演武场之中多了许多笑语之声。 浓浓的幸福蔓延,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衣晚香所说的,什么叫月圆人团圆,因为就在这一天,大家都强烈的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山庄的一分子,一辈子的归属就在慕容山庄了。 这时候,一直待在衣晚香身旁吃得津津有味的慕容宁宁,听了衣晚香说了什么后,突然拿着装着肉的盘子,腼腆地走到了慕容盛旁边,小手举得高高的。 “爷……爷!吃!”慕容宁宁有些口吃,带着紧张,但那略显怯懦的眼神却很坚定地望着慕容盛。 慕容盛一听到她叫爷爷,心像被狠狠撞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望了她许久,突袭而来的感动让他险些没老泪纵横。 不过他可是个将军,不会因为一点娘儿们的事情落泪,但他却不能克制地微微弯身,那只烙着伤痕及皱纹的手,在慕容宁宁精致的小脸上轻模了一下,像是太大力就会碰坏了般。 “你再叫一次……”他声音有些颤抖。 “爷……爷!”慕容宁宁好像发现爷爷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可怕,这次叫得很干脆清楚,放着肉的盘子举得更高,脚都踮起来了,“爷爷吃……” “我吃!我吃!”慕容盛笑了起来,接过盘子,眼睛眯得眼角的皱纹都布了半张脸,现在的他看起来非但不可怕,还非常的慈祥,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一面。 他也没想到,他一直不接近怕吓到的孙女,居然毫无芥蒂的接纳了他这个古怪的爷爷,那种超过他所能容纳的感动,令慕容盛眼前的慕容宁宁几乎都模糊了起来。 看着那对祖孙你一口、我一口的温馨互动,慕容汐动容地道:“我已经很久没看到爹这样笑了。” “那要谢谢我们宁宁。”衣晚香同样感动,虽然这是她一手导演的,但她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的结果。 “不,这更要谢谢你。”慕容汐真服了,她就这样一步步收服了慕容家每一个人,自然而然,好整以暇。 瞧瞧慕容盛与慕容宁宁的天伦之乐,慕容秋那贪吃鬼的单纯坦率模样,奉朝刚也放下冷酷大口嚼着烤肉、灌着白酒,第一次真正放松不必再警戒,旁边坐着的居然是春花,其他人也欢快的饮酒。 作乐、唱歌、聊天,这样的画面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慕容山庄。 除了她还有谁办得到?他真的为这个女人动心了。 他多么希望她永远不会变回以前那个样子,更希望她能永远维持现在的模样,不带任何心计。 背着篝火的阴影处,一只大手慢慢地从后方搂住了她的腰,让衣晚香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望向了他。 慕容汐轻笑起来。“怎么?你都敢偷亲我了,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那不一样。”衣晚香带着些娇嗔地横了他一眼。“我可是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夜夜笙歌?” “我是不是夜夜笙歌,你不是最清楚?都让你天天叫回来用晚膳了。”慕容汐抓到她的语病,竟调笑起她来。“你在抱怨为夫没有满足你,让你独守空闺太久?” 衣晚香不敢相信自己被调戏了,对象居然还是她一直认为正气凛然的相公,不由双眼瞪得大大的,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这副可爱的模样,让慕容汐心头蠢蠢欲动,接下来的话更是刺激得她手足无措,烤肉大会的下半场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么了。 “今晚你让春花早点去睡,我会到房间找你。” 当晩梳洗完毕,衣晚香早早就将春花赶回房间睡觉,当春花纳闷地询问原因时,她吞吞吐吐的冋答,还被她一番嘲笑。 当春花离开,衣晚香马上整个人栽进了衣箱,拼命的翻找起来。 “这件不行,样式太老土……这件也不行,跟包肉粽一样……这古人的衣服怎么没一件有情趣的……” “你在做什么?”询问的声音由脑后传来。 “我在找战斗服啊。” “什么是战斗服?” “战斗服就是……”等一下!衣晚香突然浑身一僵,动作也停了下来。刚刚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个男的,而且还相当的耳熟…… 这时候,闪神的她手一个没扶好,衣箱的箱盖就这么落下,狠狼地往她的胸前撞下去,让她闷哼了一声,抱住自己的胸。 “你没事吧?”那个男声又问。 她吃痛慢慢地抬头,果然看到慕容汐似笑非笑地站在她背后,已经不知道看她在箱子里挖了多久,然后又出了一个天大的糗。 还找什么战斗服啊?有谁拿自己的胸部去战斗的吗?这么重要的部位,她居然在这个节骨眼撞到,衣晚香简直欲哭无泪。 “你撞到哪了,很痛吗?”慕容汐瞧她脸色不对,诧异地问。 “我是心痛啊!这么久没用的东西……”衣晚香抚着胸口,脑海忍不住啊现了某部电影台词,“就被你的箱子撞到了,叫我怎么拿出来见人?” 慕容汐似乎懂了她的意思,有些忍俊不禁。“没关系,我并不介意。” “我介意啊!又不是每个人都有意大利设计师 sitdowmplese,这里也不产龙虾……”她抱着胸,糗到小脸涨红,简直都快语无伦次了。 虽然慕容汐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他却觉得这样的她可爱极了,心中的火热更盛,让他直接上前,将她抱了起来。 “看来你是真的埋怨我很久没光顾了。”他低笑了起来,在她的低呼声中,将她轻放到了床上。 衣晚香觉得自己全身都发热起来,在他宽阔的肩膀,她显得那么柔弱被动,像只瑟瑟发抖的小白兔。 但那不是她的性格啊! 衣晚香一手抵住他的胸膛,接着微微坐起,蓦地一前倾,居然把毫无防备的他压倒在床上。“相公,让我来伺候你吧。” …… 衣晚香累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窝在慕容汐的臂窝里沉沉地睡去了,而慕容汐却是享受着这种相拥的温暖。 目光看着她娇美的侧颜,在月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几乎让他再次火热了起来,可是他仅轻轻擦去她额际的微汗,将黏在脸上的发丝拨好,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全心的信任一个女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欢乐的隔日,那种激越喜乐的心情该收拾起来,回归到正常的生活。 可是慕容山庄却不是如此,而是众人都兴起了警戒,整个山庄里充斥着紧张悬疑的气氛。 衣晚香这一天晏起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回味着前一天与慕容汐同床共枕的美好,那种全心投入的爱情,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居然能那么的震撼人心,令人留恋。 今晚他还会来吧?衣晚香光是想着他,整个心都暖得快化了,满心愉悦地梳洗着,挽了一个有精神的发型,觉得连空气都美好起来。 当她推开门,却看到李伯板着一张脸在门口等着她,令她好生纳闷。 “李伯,有什么事吗?”她一向对李伯敬而远之,因为她知道他对自己有很大的成见,甚至常常暗自打量她,不知道在窥探什么,令她很不舒服。 她插手府里下人的管理,的确是夺了他的权,但还不是因为他做不好,否则她好好的夫人不当,干么劳心劳力的去做那些事?何况她也没亏待他,他的薪俸福利不仅没有降低,还因为府里改采奖金制而提高了,他不来感谢她,反而要仇视她,她也没有办法。 “夫人,庄主在大厅里有事找你。”李伯面无表情地说道。 只要是他找来,通常都没什么好事,所以衣晚香也不想多问,反正去了就清楚了。“我知道了。” 原本她转头就走,但李伯居然站在原地,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不由无奈地回道:“我知道大厅怎么去,不用你带路,你可以先去忙你的事了。” 李伯却是直勾勾地看着她,一脸阴沉地开口道:“你是真的忘了还是装蒜?” “我忘了什么?”衣晚香听得一头雾水。 “你好自为之。”李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撂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而后转身离去。 傻眼地指着自己,衣晚香还真不知道自己要好自为之什么了,不过她也没有傻到热脸去贴冷**的问他,想也知道他不会有任何响应,她只能一脸狐疑,招呼了春花,一同前往大厅。 来到了大厅,她原以为只有慕容汐在,想不到不仅李伯早早就回来厅中等候,连难得露面的慕容盛与应该正在练剑或出去鬼混的慕容秋,甚至奉朝刚都在厅里。 重要人物都到齐了,而且个个脸色难看,衣晚香的心情也沉了下去,等一下厅里要说的事只怕不会太开心。 果然,进到大厅,厅里却没有她的位子,所有人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复杂的情绪,让她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是进来受审的。 “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能先告诉自己不要乱想,直接迎视坐在中间主位的慕容汐。 慕容汐有些凝重地道:“府里遭窃了。” “遭窃了?怎么会?”衣晚香吓了一大跳。“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烤肉活动一开始,直到今天早晨煮饭的厨娘发现,之间所有的时间都有可能。”慕容汐说道,但他又别有深意地加了一句,“不过子时之后,半夜的巡逻也恢复了,不太可能是那个时候。” 也就是说,烤肉开始到子时前大家都睡下之间的时间最有可能。 衣晚香也是听得心头沉重,尤其众人的反应让她觉得,其实他们最怀疑的是她。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怀疑她?他们又凭什么怀疑她? 她忍住了骤然生出的不悦,追问道:“掉了什么东西?” “没有,但重要的地方都被贼搜了一遍,而昨夜……”慕容汐意有所指地深深望着她,目光中有着隐讳的灰心及沉痛之色。“昨夜我留宿在你房里,因此连我的房间和书房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这只差没指着她鼻子说此事与她有关了,衣晚香索性直接表达出了她的不满,话说得不留余地。“所以你们把我叫来,像犯人一样审问我,究竟想暗示什么?” 慕容汐很不想质疑她,或许他心中仍抱着一丝希望,她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沉吟着如何开口。 可是个性直率的慕容秋可没想这么多,直接就不客气的开口质问了,或者说,他说话从来也没和她客气过。 “有这么巧?平时都不会被贼光顾,偏偏你弄个什么中秋烤肉,把人都召集起来,府里守卫空虚的时候贼就来了?所以不是内神通外鬼那是什么?”慕容秋不悦地道。 衣晚香正着脸色,严肃道:“我告诉你们,我不知道!” “那你说,为什么你要举办什么中秋烤肉?”慕容秋进一步问。 “这是习俗………”衣晚香一开口就知道要糟。 果然,慕容秋立刻抓着她的话穷追猛打,“我们朝凤国从来没有这个习俗,你还说你没有企图?” 衣晚香只能无奈地改口,“我只是纯粹的突发奇想,觉得月圆人团圆,所以才会办这个活动。你不认为在府里正收拢人心之际,一个成功的活动更可以成功的拉近大家彼此之间的距离吗?事实也证明,在中秋烤肉之后,山庄里众人之间的感情又更好了不是?” 但慕容秋可不和她辩那些虚无的东西,直接喷道:“你怎么不说,你是刻意举办秋烤肉,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连巡逻的人都不留下,让那些窃贼有机可趁?你布这全局花了那么多心思,还编了什么后羿和嫦娥的故事,让大家相信你,积极参与,所以就失去了警戒……” “这也要怪我吗?警戒防贼的心原就是平时生活就该建立的,何况我只是停止巡逻一晚,但每个门的守卫还是在啊,我并没有完全让山庄放空城!”衣晚香脾气也上来了,她可不背这个黑锅。“我真不敢相信,府里遭窃敢,你们不急着去抓贼,不急着检讨府里的守备漏洞,而是先针对我这个每天为山庄忙进忙出、鞠躬尽瘁的人来攻击?你们一心把错栽在我身上,有没有想过万一内神通外鬼的是别人,只是惹得亲痛仇快!” 她说的话倒不是完全没道理,毕竟众人怀疑她,她的嫌疑也最大,但的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就是那个内贼,所以在这一瞬间,现场居然僵持了起来,慕容秋也说不出什么话。 此时,慕容汐却是开口了,“你说的那些事,我们会去做,以后府里的事你就不用再管了。” 衣晚香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所以你真的不相信我?” 对她产生怀疑,最痛苦的人莫过于慕容汐,因为才在几个时辰以前,他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全心信任她,而他的性格是很难相信别人的,更不用说是衣晚香。 然而才过一个晩上就风云变色,慕容汐找不到理由不去怀疑她,他没有直接用严厉的手段处置她,已经是宽容了,即使他表现得极为淡漠,也试图公正处理,但真的很难不被感情影响,“我只是一个晚上不在房里,房里就被贼光顾,所有的暗格密室都被翻查过,你要我相信什么?” 他觉得自己是在维护有罪的她,没有立刻抓了她送官,只是剥夺了她管事的权力,但她却觉得他在构陷无罪的自己。她没想到一夜之间水乳交融的情感及信任,可以在这一盏茶的时间完全被撕裂。 “从今天开始,你就乖乖的待在院子里就好,不许出府,三餐有人会替你送过去,直到这件事情查清楚。”这件事要在慕容盛手中,她大概已经被关起来,没两天就直接斩了,宁愿杀错也不会放过,所以慕容汐在事前已经请父亲别插手,因为他知道慕容盛的雷厉风行。 可是衣晚香不知道,她知道的只有慕容汐的猜疑让她的心碎了。 “查清楚?你所谓的查清楚,不就是怎么定我的罪吗?”衣晩香忍住鼻酸,忍住流泪,维持最后的尊严,一字一句地指控道:“慕容汐,我告诉你,昨夜是你来找我,并不是我求你来的。” 也就是说,他对她的指控根本一点根据也没有!他对她的质疑,纯粹就是他动摇了对她的信任,或者是说,他根本没有相信过她,才会因为一点怀疑就直接先把她摆上了罪人的位置! 衣晚香对这屋中的每一个人灰心至极,她自认从穿越到了古代,对他们做的一切都是诚心诚意的,或许一开始她只是想立足在山庄之中,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一点,但是到了后来,她也是真心喜欢上这些人,真心的帮忙他们。 可是瞧瞧他们给她的回报是什么?怀疑、栽赃,最后还要软禁她,如果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令她屈服,让她去承认那些她没做过的事,就太小看她衣晚香的骨气了。 她深吸口气,吞下了那些不甘,冷哼一声后,失望地环视了众人一眼,不再替自己辩解什么,挺直了背脊转身离去。 而她临去前与她对到眼的每一个人,心中都忍不住产生了一种难言的罪恶感。 他们错了吗? 众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却没有人将这句话问出口。她之前劣迹斑斑,罄竹难书,他们怀疑她也是正常的。 他们没有错! 因为衣晚香被软禁,慕容山庄的气氛变得沉闷,每个人的心里都像吊了桶水七上八下地,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总觉得好像动静大了点,就会打破这府里紧绷的气息,让冲突提前爆发。 众人一样维持着先前才建立的习惯,聚在一起吃晩膳,但晚膳的餐桌上,她却再也没有出现。 虽说她被软禁在院里,但到正厅用膳,慕容汐还是允许的,是她自己不愿意出现了,这是一个不公平的冷战,她一个人对他们所有人。 这样的情况才过了几天,慕容山庄的主人们就有一种快受不了的感觉,尤其慕容宁宁被慕容汐隔了开来,不许她见母亲,让她又缩回她的壳里,不与人说话,也不再笑了。 好像气球的张力到了极限,就快要爆开的那一天,突然慕容山庄里来了不速之客——衣崇明。 衣崇明是临川县的知县,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否则也生不出衣晚香那样标致的女儿,只不过这些年的官场生涯,贪污收贿,骄奢享受,让他慢慢走向脑满肠肥的样子。 临川县与慕容山庄所在的余元县虽然号称邻近,但过来也得舟车劳顿的花上一整天,所以当慕容汐召集了父亲及弟弟接待衣崇明时,衣崇明看起来不太有精神,但目光却异常锐利,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岳父亲临慕容山庄,不知所为何事?”慕容汐话虽客气,语气却是淡漠的,一点也不热络。 “我来算账的,不必叫得那么亲热。”衣崇明倒是一点面子也没给,直接数落。“听说你们软禁了我女儿?” 此话一出,慕容汐心里凉了一半,那种原就被他压抑住的怀疑种子一瞬间爆发。 衣晚香被软禁的事,也只有那天在大厅的人知道,连府里的下人都没有透露出去,为什么衣崇明会得到消息? 这代表着府里真的出了内奸,而那日大厅里的人都是自己人,应该没有人会将这件事泄露出去,唯一可能的,就是衣晚香自己,她不知道用什么方式通知了衣崇明,他才会亲自前来。 “你怎么知道?”慕容秋本能的开口反问,而这回答完全没经过大脑思索,让他被慕容汐及慕容盛瞪了一眼。 “所以是真有其事啰?”一个傻蛋中了他的言语陷阱,衣崇明不由冷笑了起来。“我女儿犯了什么事,你们竟敢将她软禁起来,是否不把我这个临川县知县放在眼里?” 慕容秋也有些气恼,不过话都说了,他索性直接挑明了一切。“你女儿在我们慕容山庄弄了一个什么烤肉的活动,结果山庄里就遭窃了,所以她最有嫌疑!” 衣崇明好整以暇地反问,“所以你们抓到贼了吗?还是有什么证据说我女儿就是犯人?” “这……”慕容秋一阵语塞。 衣崇明啰唆了那么多,等的就是慕容家有人自己冒出头,他才好一巴掌打下去,所以接下来的话,即使诬赖成分居多,却是处处占理,他也说得义愤填膺,口沫横飞。“所以你们这是动用私刑囚禁我女儿?慕容盛,你也曾在朝为官,应该知道在我们朝凤国动用私刑是多大的罪名,这已经是僭越官府的权限了!何况衣晚香是我女儿,我堂堂一个临川县知县,虽不是什么大官,却也管辖着不小的地方,你们囚禁我的女儿,难道是想威胁我?究竟所为为何?” 衣崇明把事情牵扯到朝廷,慕容盛不再让慕容秋开口了,而是厉声反驳道:“衣崇明,你强词夺理!我们只是让衣晚香在山庄里不要出去,可没有囚禁她!你明明知道我们慕容山庄一向不干涉政,对你能有什么威胁?否则我儿慕容汐为什么从来不接朝廷的生意?” 讵料,衣崇明却完全不与他说理,反而无理取闹地道:“哼哼,官字两个口,偏偏我就是这么认为,你又能奈我何呢?” “不用再废话了。”慕容汐突然冷冰冰的开口,什么岳父之类虚伪的称呼他也懒得再装了。“说出你的企图吧,我不认为你是来理论的。” “聪明人就是好沟通,那我就明说了,要我不拿此事做文章也行,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衣崇明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眼中精光闪烁,“慕容山庄突然发迹,表面上是你慕容汐身为铸造大师所带来的富贵,但我怎么听说,事实上是你得到了一样宝物,这宝物令你一步登天,博得了偌大的名声,才建造慕容山庄? “既然我们两家是亲家,我只想让你拿出那样宝物,让我也端详端详,有福大家享嘛,你说是不是?”说出这等十足占便宜的话,他竟是脸不红气不喘。 “根本就没有你说的这件事。”慕容汐还没反应,慕容盛先炸了。“你说有宝物就有宝物?我还说你临川县衙有宝藏呢!你怎么不分给我?” 衣崇明一再被慕容盛挑衅,他也火大了,语气越见强硬。“慕容盛,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是看在我女儿嫁入慕容家,才勉强忍你这一回……” “你可以不用忍!那种作贼的媳妇我们也不敢要!” “你说什么?” 两人显然谈不下去了,慕容盛在盛怒之下,根本不管自己说了什么,月兑口而出道:“我说什么?我说我们慕容家要休了衣晚香,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找什么宝物,自己去山上挖吧!” 此话一出,慕容汐不由怔愣了一下,连慕容秋都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了父亲。 “爹……” 慕容盛话已说出,碍于颜面却是改口不得,他把心一横挥了挥手,朝着李伯道:“把衣晚香给我叫来!快去!” 李伯得令,很快的离开了大厅,厅里陷了一种诡谲的气,而衣崇明居然真的没有再说什么。 他来这里闹这么一出,也是想逼出慕容山庄宝物的秘密,如果他们休了衣晚香,那么他的计划就更难得手了,所以他忍住了所有的脾气,没有再试图激怒慕容盛。 不一会儿,衣晚香急促的脚步声踏进了正厅,才一进门,就感受到里头不寻常的气氛。 “这……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眼看到衣崇明,虽然这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二次见到他,但她看过他的画像,很清楚他的身分,不由诧异地开口朝他问道:“衣……爹?你怎么在这里?” 衣崇明不屑的声音由鼻间喷出。“我还不是替你抱不平来了,想不到这慕容家冤枉了你还不认错,竟口口声声要休了你呢!” 休了她?衣晚香如遭雷击,她不明白自己是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种对待,在这种观念保守陈旧的时代,一个遭受丈夫休弃的女人,跟被判了死刑又有什么两样? 她慢慢的将目光移到慕容汐身上,慢慢地、字字句句清楚地问道:“你要休了我?” 她不敢说得太快,怕他听不清楚,更怕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会因为太激动而支离破碎。 然而回答她的却不是慕容汐,而是黑着脸的慕容盛。“没错!像你这种招贼往家里偷东西的媳妇,我们慕容家供不起!” 既然话都说出口了,他打算一条道走到黑,反正他相信儿子会支持他。纵然许多事情还没查清楚,他对衣晚香也不是完全没有愧疚,但只要能断去衣崇明的威胁,他相信就值得这么做。 衣晚香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慕容汐,像是眼中只容得下他一人。“我只问你,你要休了我吗?” 慕容汐的心挣扎着,他父亲把话说死,已经让这件事没有退路了,而衣崇明的强势及贪婪又让事情更复杂,即使慕容汐有心留衣晚香,可日后衣崇明对慕容山庄的算计只会层出不穷,慕容山庄的秘密很可能泄露出去,他也要顾及慕容山庄里其他人的感受、保护其他人的安全,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几乎没有考虑的余地。 “我也问你,你是如何和衣家暗通消息的?”他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用了另外一个问题,暗示他也清楚她暗地里做了什么事。 他不提起,她还没有那么愤怒,可是当他这么说的时候,那在两人之间薄弱的连系也就此断去了。 衣晚香感到胸口一阵剧痛,痛得让她都忍不住闭上眼忍受,好好的调整了一阵子的呼吸,才让那痛苦稍微缓和下来。“所以你不仅不相信我没有与贼人勾结,更认为我勾结了衣家的人,煽动他们到府里来闹事?” 她给他最真挚的爱情,却被他狠狠地扔了回来。这时候的她根本想不到他的为难,她只知道自己的爱情成了他羞辱她的工具。 那种断开感情的苦,慕容汐同样的痛,可是他的忍受度显然更好,任凭千刀万剐,他仍能够面不改色地道:“我想不到任何不是你的理由,我身为庄主,处事必须公正,不能因为……因为我与你感情不同,就能以私害公,让整个山庄处于潜在的危害之中。” 信任与质疑之间,他终究必须选择怀疑,即使他本心呐喊着他好想相信她,好想相信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两人之间的对话似是真的有感情,而且情深意重,惊呆了旁边的慕容秋,连慕容盛都开始有些不安起来——他是不是做错了,坏了一桩原该是很美好的姻缘? “所以你早就认为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找了贼来慕容山庄里偷东西,我还联络了我娘家的人,意图对你们不利?”衣晚香终于心死,也不在乎再多插自己一刀,要痛就痛彻心扉,才能狠狠记得这个教训,“所以,要休了我,也同样是你的意思?” 慕容汐却看不下去她那心如死灰的神态,他曾经在她眼中看到深情,眨眼又被他一手掐灭,这种转变已经超过他所能接受的程度。 他只能硬着头皮,难得的有了一丝想要不顾慕容山庄里所有人的反应也要留下她的心思。“或许我能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必了!我自认没有过,又要自新什么?都是你们栽赃嫁祸罢了!”衣晚香猛地抬起头,最后一次为自己说话。“我再说一次,慕容家在中秋之夜遭窃,与我无关!何况这几日我被软禁在慕容山庄,连房都没踏出一步,周围还有你的人看守得紧紧的,连只苍蝇飞出去他们都知道,即便如此你还是认为我勾结了衣家的人,那我还能辩解什么?” “晚香,你在慕容山庄受了委屈,这件事爹可以替你出口气的。”衣崇明突然在旁阴阳怪气地道。 “不必了。”对于衣崇明不顾女儿幸福,一心只想从慕容山庄拿好处的做法,衣晚香更是反感,她绝不想成为他手中争权夺利的工具。 “慕容汐,记得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吗?”她连眼神都没有转开,紧盯着慕容汐,眼神变得决绝,说话也再不留情面。“我的要求就是,立刻把我的休书给我,我不再是你慕容汐的妻子!” “你……”慕容汐像是被重槌敲了一记,一时之间竟是回不了话,只能用着遗憾又失望的眼神望着她。 而在衣晚香开始恨他的时候,他的眼神对她而言已成了一种污辱,她只是冷着声,抛下了一句让两人恩断义绝的话。“很快的,你一定会后悔用这种眼神看我!” 第六章 谁才是内奸? 衣晚香走了。 或许看到衣崇明吃瘪,空着手灰溜溜的回去,甚至赔了女儿又折兵,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但这种感觉绝对胜不过失去衣晚香的惆怅。 她在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大的感触,就算是被软禁,至少她还在慕容山庄之中,但这次是慕容休离她,慕容山庄与衣家更是直接翻脸,很有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从她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慕容汐就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默,不吃不喝不言,只是怔怔坐在大厅之中,表情凝肃,双眼无神。 大家知道他想静一静,没有人敢去吵他,却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所以当那个小身影悄悄的来到了大厅外时,没有人阻止她,甚至偷偷地在旁边跟着,希望亲情的呼唤能发生一点奇迹。 慕容宁宁从下人的谈话里,听到她娘走了,不会回来了,而且是爹赶走她的。她稚女敕脆弱的心灵宛如失去了方向,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安全感,却立刻毁于一旦。 她好喜欢现在的娘,不仅不会打她骂她,不会嫌她笨拙,还会说故事给她听,教她说话识字,每次娘只要抱着她,在睡觉前亲她一下,她都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但是这样短暂的快乐,就要没有了吗?她又要回到那种没有爹娘疼爱,只能自己躲起来有一餐没一餐的生活吗? 慕容宁宁觉得很惶恐、很害怕,衣晚香的离开让她的天垮了,她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蹦起勇气,想去问问爹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毕竟还是年幼,向自己的双亲寻求帮助与支持,是她小小的脑袋里唯一想得到的方法。由大厅门外,她可以看到慕容汐坐在大厅深处,但光线照不到他的脸,让他半个身子都是黑的,四周的空气像停止流动一般那么沉重,慕容宁宁有一瞬的却步,好像厅里坐着一头怪兽,然而对母亲的渴望仍令她硬着头皮踏进了正厅。 细小的脚步声来到慕容汐眼前,终于让他回过神来。看到眼前娇小的身躯,慕容汐开口,嗓音却是沙哑难听的。“宁宁?” 慕容宁宁见他没有看起来那么狰狞可怕,有些放了心,便张着疑惑的大眼,脆生生地问道:“爹,娘呢?” 慕容汐目光瞬间一缩,却是没有回答。 慕容宁宁不解他为何没反应,仍执意问道:“娘呢?” 这突来的质问声音很微弱,影响却很强大,让他连整理情绪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抬起那充满着惘然的眼,哑着声道:“她走了。” 走了,是看不到娘的意思?慕容宁宁不懂其中的微妙,一想到会见不到衣晚香,都着急了起来。“娘……我要娘!” 这个要求对慕容汐来说,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又洒了盐,他难受得皱起了眉,语气也有些粗鲁起来。“你娘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你不要再想她了!” “不要……娘,我要娘!娘——”慕容宁宁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答案,明明前几天娘还抱着她说话的,怎么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她急得惊叫起来,话还没有学得全,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却已足够表达她的心情。 “娘回来,我要娘……娘回来,回来啊……” 小孩子就算怯懦,逼急了她,她也会顺着本能哭闹。失去母亲的恐惧淹没了慕容宁宁,她只能哭着、喊着,想着或许这样就能唤回她的母亲。 可是那样尖锐的声音,如同一支支的针,刺进了慕容汐的心中,他原已烦闷至极,如今慕容宁宁再火上加油,让他痛上加痛、烦上加烦,即便一向沉稳如他,在濒临极限时也不由爆发了。 “你不要再叫了!我说过她不会再回来了!是我赶走她的,我亲手赶走她的,你知道吗?”他失控地对着慕容宁宁低吼道。 “哇啊……娘……我要娘……我不要你……”慕容宁宁原来只是啜泣,现在更是大哭起来。“娘……娘……” 在外头偷偷看着的人也看不下去了,急急忙忙进门,慕容秋绕着慕容宁宁又不会安慰孩子,只能模模她的头,承诺着他也不确定做不做得到的安慰。 “宁宁,不要哭了。”慕容秋有些为难,“你娘……乖,不要哭,改天叔叔带你去找娘,不要哭了……” “没有必要骗她,衣晚香走了,她娘已经离开了,给她希望只是让她更加失望。”慕容汐原就不知如何与孩子相处,现在衣晚香不在,他更是进退失据,“你没有娘了,被我赶走了!你要恨就恨我好了。” 每个人都来怪他,他又要怪谁?失去衣晚香,有人比他更痛吗?他已经承担了这一切,为什么还要来逼他? 明明知道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孩子身上是非常恶劣的事,可是他真的忍不住,他很清楚慕容宁宁身边有人看着,却还能让她跑进大厅,扰乱他的心情,这代表着那些大人们默许她这么做,所以他骂慕容宁宁的同时,其实也是在责备那些大人。 “呜呜……我要娘……”慕容宁宁小小的心灵哪里能承受这么多?当下的心情是如何,便直接反应出来。“宁宁讨厌……讨厌你!” 朝着慕容汐尖叫了一阵,慕容宁宁快步奔出了大厅,她的女乃娘在外头不敢进来,也连忙跟了上去。 天知道女乃娘心情七上八下,深怕自己放小姐进来被庄主责怪,可这不是她的意思啊!是老太爷和二爷让她这么做的。 现在当家夫人走了,庄主看起来阴睛不定的,她实在很担心自己饭碗不保啊…… 慕容秋气得啐了一声,也顾不得慕容汐是他兄长,直接就发飙了。“看看你做了什么!你老说我意气用事,难道在处理宁宁和衣晚香的事情上,你就不是吗?” 语毕,他也跟上了慕容宁宁的脚步,始作俑者之一的他愧疚已极,多少希望自己能安慰一下小女孩受创甚深的心灵,何况这孩子这样一路哭着出去,看到的奴仆不知道会有多少,现在衣晚香不在,李伯又不顶事,他得出面安抚一些下人可能发生的骚动。 在后头才进门的慕容盛看着这一片混乱,还有一脸后悔的慕容汐,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你何苦这样骂孩子?她是无辜的,根本什么都不懂。”他的语气倒没有责备,因为慕容汐的心情他明白,那种突然失去所爱的痛苦,只能靠自己去抚平。 慕容汐不适地揉了揉额际,眨了眨酸涩的眼,沉重地说道:“就是因为她不懂,我才要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我们去哪找个娘给她?她的娘被我赶走了不是吗?我亲手赶走了孩子的娘,赶走了我结发的妻子,这是事实,我无法回避。”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痛楚都倾倒出来。这些年他身为一家之主,什么都要忍,什么都要扛,衣晩香的事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所有累积的情绪一朝溃堤。 “宁宁要恨、要怨,冲着我来就好,反正……”他吸了口气,甚至自嘲起来。“反正她也不会是唯一恨我的那个人……” “你错了。”慕容盛打断了他,“衣晚香不是你赶走的,她是我们加上衣崇明连手赶走的。” 他表情铁青,挣扎了一下,才说出这段时间他自己内心中的反省。 “我那时是冲动了点,但我没想到她那么性烈,居然当场要求休书。”他看着慕容汐,拍了拍他的肩。“要恨,就连我起恨吧,反正我一个没用的老头,再活也没多久了。” 父子眼神交会了一瞬,皆看到了彼此的沉痛,现在追究谁的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他们都是理智的人,即使有那么一瞬间情绪失控,也必须很快的调整回来,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两人不再多言,沉默地离开了大厅,直到这时候,躲在外面偷听的春花才悄悄的冒出头来,看着一直站在暗处默默守卫着慕容家父子的奉朝刚。 “前几个月,好不容易慕容山庄像个家了,但现在似乎因为夫人离开,再次分崩离析……”她叹息着。 “但衣晚香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奉朝刚中肯地道。虽然衣晚香罪名未定,但同样的也没有人能证明她是无罪的。 然而听到他这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论调,春花就火了起来,鼓起香腮不悦地瞪着他。 “哼!你也是帮凶!山庄里每个人都知道夫人改变了,知道她的好,就只有你始终对她抱有成见、对她有敌意,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夫人?要不是知道你的来历,我真要怀疑是你陷害夫人的!” “我只是保持一个身为侍卫的机警。”奉朝刚无奈地道:“我有必须提防她的必要,却不会去陷害她。” “那究竟是谁陷害夫人的?”春花苦恼了起来,或许在这件事情上,始终坚信衣晚香无辜的就只有她了。“我日日待在夫人身边,我很清楚她的作息与一举一动,甚至她见的每个人、说的每句话,我都知道!要说她有机会与衣家的人结,甚至引来贼人,我是不相信的,一定有人陷害她!” 她的话像是提醒了奉朝刚什么,让他整个神情都更加严肃起来,而他的变化也引起了春花的侧目,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话,像是想到了什么,小脸也慢慢沉了下来。 “如果你这番话能及早让庄主听到就好了,或许真是有人陷害了她。”奉朝刚与春花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在这府里,始终对衣晚香抱有成见及敌意的,可不仅仅只有我一人……” 衣晚香被带回了衣府,由于她是被休弃而回,所以这衣府的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一丝不喜与讥嘲,彷佛她的存在丢了他们的脸似的。 还是慕容山庄的人好啊!衣晩香感叹着,慕容山庄的奴仆们虽然一开始也很讨厌她,不过后来对她的拥戴与爱护可是真心诚意的,她有把握,即使自己是被慕容汐休了,但慕容山庄里不舍得她离开的人一定有一大把。 只有那些姓慕容的好面子,顾虑又一堆,才会放她这么好的女人走。即使她知道慕容汐会休了她,心中的痛苦或许不比她少,也有许多难言的苦衷,但不代表她就会轻易原谅他。 她也有她的骨气,就算他来求她回去,她还不见得会愿意,即使她想念慕容山庄的一切,还有慕容宁宁,她早就当成自己亲生女儿看待了,现在被逼得母女分离,她想不怨慕容汐都难。 不过这个衣家……衣晩香知道也不是久留之地,衣崇明把她当成利用的筹码不说,若是真的遇到什么事情了,肯定也不会把她的死活放在心上,所以她必须先搞清楚自己眼下的状况,才知道如何应变。 由于她是个被休的女人,春花又是慕容家的婢女,没有随着她回来,这偌大的衣府居然连个服侍她的人都没有,不过这也方便了衣晚香暗自行动,于是她探头出了窗,确认自己房间四周没有别人时,便轻悄悄的溜了出去,先打探一下衣府里的情形。 虽然她身为大小姐,理论上不会有人阻她的路,不过她还是极力的低调,专走没人走的小路,远远听到人声就避开,就这样东钻西藏的,也让她发现了些衣府的奇特之处。 这府里规模不小于慕容山庄,奴仆却没有比慕容山庄多,而越接近正厅的地方,守卫则是从一般的官兵完全换成了身着黑衣的武士,应该是衣崇明的自己人,只不过那些武士看起来一脸傲气,态度散漫,好像自以为比衣府里其他奴仆高一等似的,连看都不看旁人一眼,守起门态度也敷衍,手上的长矛还靠在旁边墙上。 什么人玩什么鸟啊……衣晚香心中对衣崇明这人更加不屑起来,她对他可没有什么父女之情,尤其是好几次衣崇明派人到慕容山庄要好处,完全不管她这个女儿在那里会遭受什么后果,最后还害她被休了。 既然他的守卫这么托大,正符合她的心意,她小心翼翼的避开他们的视线,来到了大厅之后,她蹲在大厅窗外草丛边,遮住自己的身体,里面衣崇明与范捕头正在对话。 “大人,慕容汐说慕容山庄里没有宝物,是真的吗?”范捕头的声音还是那么阴阳怪气的,听得外头的衣晚香很是不舒服。 她早知道衣家想透过她调查慕容山庄里的宝物,但她是真的压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所以范捕头问的题,其实她也很好奇。 “不可能!慕容山庄里一定有宝物,那位大人物言之凿凿,不可能有错。”衣崇明的声音说得十分肯定,令衣晚香的心也跳快了几拍。 那位大人物?听起来,衣崇明要得到慕容山庄的宝物,背后还站着一位大人物?这样说起来,慕容山庄要防备的可不仅仅是贪得无厌的衣崇明,还有一条虎视眈眈在暗处窥视的毒蛇……事情好像变得更复杂了,衣晚香皱起眉。 “那位大人物有没有说那宝物是什么东西?这样我们继续调查也有个底,总比一直大海捞针的好……”范捕头进一步问道,语气毫不掩饰贪婪。 “我前日便是去见了那位大人物,因为这件事,晚香都被休了,我们衣家损失也不小,那位大人物才愿意透露一点。” 衣崇明明显是用了苦肉计,彰显自己的牺牲,博得那位大人物的信任,但衣晚香听起来却相当嗤之以鼻,明明从头到尾牺牲的只有她。 不过衣崇明的话渐渐进入了正题,她也竖起耳朵仔细听。 “慕容山庄的建立,是奠基于慕容汐鬼斧神工的铸造手艺,在这之前,慕容家也只是个小小打铁铺而已。而让慕容汐从一个靠自己模索的打铁匠,到现在短短几年成为铸造大师的惊天转变,就是因为那样宝物。” 当年他答应让衣晚香嫁入慕容家时,尚不知慕容家有宝物这件事,只不过碍于祖辈的指月复为婚,再加上慕容汐的铸造大师名头有可利用之处,横竖衣崇明根本不在意衣晚香这个女儿,才答应那桩婚事。 只是后来因为联姻的关系,一个大人物却是找上了衣崇明,许以好处让他藉此关系替他寻找慕容山庄的宝物,由于慕容汐不替官家铸造兵器,所以衣崇明当初嫁女儿打的算盘全落空了,没能从那桩婚事大赚特赚,他也因而恨上了慕容山庄,对于那大人物的要求,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了。 事情到了现在,已不容衣崇明回头,和慕容山庄已然没有和解的可能,必须倾全力打击对方,所以他话声一沉,也不介意透露一点口风给心月复手下,“那样宝物,听说是一样盖世神兵。” 范捕头显得很意外,“盖世神兵?什么样的神兵?刀剑枪戟?还是奇门武器……” 话说到此,衣崇明却是先叹了口气,尔后有些无奈地道:“那位大人物也是讳莫如深,说不定他自己都不知道,毕竟也没人真的看过。不过要是能得到那盖世神兵,那位大人物的武力便能提升到一个很高的层次,到时候万夫莫敌,他密谋的那件事成功率也会更高,我们衣府便能跟着沾光。” 密谋的那件事?衣晚香神色变得复杂,她好像听到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所以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们自己,慕容山庄的盖世神兵,我们都必须得到。”衣崇明有些咬牙切齿,多次由慕容山庄铩羽而归令他相当不满。 范捕头迟疑了下,想到上次被踢出门,慕容汐的杀气仍令他余悸犹存,才为难地缓缓说道:“但现在小姐被休回来了,我们要接近慕容山庄便师出无名……” 他还没说完,立即被衣崇明打断,“当时我们安排晚香进去慕容山庄查探情况,开始她还与我们在慕容山庄内的内应合作无间,却也没透露出来什么消息,后来她伤了一场后,竟是不再理会我们的内应,甚至多次辱骂,表明不再合作,真的就没有消息再传回来了。所以就算她还在慕容山庄里,依她那反复无常的性子,对我们的帮助应该也不大。” 他提到的是自己女儿,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慈爱,反而处处透露着冷冰及算计,衣晚香也听得心头凛然。这件事已不仅仅是一个小知县的贪婪,牵涉的人事物越来越广,看来她对衣崇明的提防又要更提高一个层次了。 范捕头很认同衣崇明的话,也义愤填膺的附和道:“的确,上回小的到慕容家去探望小姐,却被她打出了慕容家,看来她是真想背叛大人了。” “她现在靠山只有我了,敢背叛我,她不想活了?”衣崇明冷笑两声。“她在慕容山庄后来那一阵子,似乎颇得人心,连慕容汐都重新回到她的房里,我想说不定她已经知道了什么秘密。” “所以大人你打算……” “我会找个时间好好问她,就算她真的对那盖世神兵一点也不知情,但至少她对慕容山庄的情况很了解。我们放在慕容山庄的内应,在中秋夜安排了人去搜查,却无功而返,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绝不能露谄,现在倒是一筹莫展不知从何着手,所以我们先看从晚香的嘴里能不能撬出一点什么吧!” 他那女儿是个虚有其表的草包,他会不明白?稍微一吓就什么都坦白了,虽然当时她在慕容山庄自求休书的刚烈表现令他有些意外,但他却不认为她会由愚蠢变得聪明。 衣晚香闻言整颗心都凉了,听起来他们早在慕容山庄里安排了内应,而上回慕容山庄遭窃,应该就是那个内应安排的,她也算是倒霉,莫名其妙替那个内应背了黑锅,只是那个内应究竟会是哪个人,现在应该还在慕容山庄里,他会不会对慕容家的人不利?尤其是无辜童稚的慕容宁宁,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非常可能会成为敌人威胁慕容山庄的筹码。 或许原主会乖乖按照父亲的话去做,但她是绝对不可能帮他们的,因为她的内心已经将慕容山庄的人当成家人,虽然他们对她有诸多误会,但至少他们是真的善良,再怎么讨厌她也不曾亏待过她。 屋里的人没有继续交谈,衣晚香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悄悄的弯身出了院落,朝着自己住的地方飞奔回去。 不行!她得想办法打听清楚,慕容山庄的内应是谁?那个所谓的大人物又是谁?他们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 衣晚香离开了慕容山庄,过去那段时间她在山庄里做的一切改变,似乎开始渐渐的发酵了。 慕容汐花了好几天,终于稍微调整了他的心情,却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冰冷,连带着整个山庄的气氛都不太对了。 做完铸造坊的工作,他回到府里,到马厩放好马后,月兑下披风,顿时觉得披风上那个被火烧破的洞有些刺目。 打从衣晚香接过管理下人的工作后,他没有再穿过任何件破了的衣服,但当李伯将管理的职务接手回去,汰换掉好些衣晚香之前提拔的人后,那些下人似乎又开始惫懒了,他衣服破了没有人补,连马都没人来牵。 他现在一眼望过去,后院里,满地的落叶,花木长得乱七八糟没有修剪,巡逻的侍卫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偌大的院子一个人都没有,显得冷清寥落极了。 他长吁口气,与奉朝刚一起往厅内走。 现在慕容山庄里的每个人又恢复了各自用晚膳的习惯,那种全家聚在一起的和乐明明才过去不久,却像是很久没看到了。 可是慕容汐却改了习惯,他要求管家将他的晚膳端到大厅,即使好几个夜晩都是他一个人用餐,依然还是可以想象着他的旁边曾经坐着娇妻老父,女儿在下首笑得羞涩,弟弟则是顽劣的和大伙儿抢着东西吃。 往日种种,竟如南柯一梦。 他身上传来的凄凉之感,连奉朝刚都强烈的感受到了,可是他却无法说什么。当初他也是对衣晚香意见最多的人之一,想不到少了她,这座山庄竟会差这么多,人与人之间的疏离及冷漠更甚以往,对于工作的怠懒也是变本加厉。 身为庄主的慕容汐,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想改变也是有心无力。 两人经过了演武场,恰好看到慕容秋练完刀法,正在收功调息,这令慕容汐的眼中稍稍有些安慰,至少弟弟没有因为府里的变故而不再振作,从衣晚香激励慕容秋做些有意义的事后,他就真的再也没有流连那些风花雪月的地方。 慕容山庄的纨裤改头换面,有个退休将军的爹和铸造大师的兄长,连外头的人都不敢小觑他将来会有什么成就。 慕容汐有惊动他又和奉朝刚继续前行,旁边不远处是慕容盛的院落,慕容盛现在又老是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了,除了指导慕容秋之外,他几乎不在人前出现,可是很意外的,慕容汐今天却看到他推开房门出来,脚步还有些急。 他有些紧张,怕慕容盛跌倒了,但慕容盛一出房门,熟练的抓住了走廊的扶手,接着沿着扶手往回廊走,这一路已经没有高低不平的落差,他走得可谓健步如飞,要不是另一手还拄着拐杖,还真看不出是个跛脚的老人。 看来衣晚香对他院子的改建,还真做对了啊…… 如果没有她为这山庄里做的一切,现在又将会是什么光景?这个思绪窜入慕容汐的脑海时,令他冷不防打了个冷颤。 “我错了吗?”他喃喃自语起来,对于已经做的决定他不能后悔,但不代表那件事他没有错。 至少,他现在真的体会到有她与没她的差异了,而人非得要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吗? 奉朝刚知道他在说什么,却没有回答,反而打哑迷似的回了一句,“是我错了。” 他的确错了,他绝对可以怀疑衣晩香的诚信,却不能枺煞她对山庄的付出。他都能感受到她不在时,整个山庄每况愈下,他以前对她的一些批评,当真是错怪了她。 两人心情越发沉重,又迈步继续前行,想着在大厅草草用膳后就回房去吧! 享受过之前的欢聚之乐,现在待在这样个毫无人气的家里,真的一点滋味也无。 然而或许是这样拖拖拉拉的来到了大厅,慕容汐以为只会有自己的晩膳发凉地在桌上孤伶伶地等他,想不到他一进厅门赫然发现刚刚练完功的慕容秋,以及由房里出来的慕容盛,竟然也在大厅里等着,甚至他们把自己那一份晚膳都带来了。 看到这个情况,奉朝刚知机地退了出去,直奔庄主的院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咳!”慕容盛先开口,虽然表情有丝不自在。“我已经习惯了大家一起吃晚膳,这几日又是自己用膳,我觉得很奇怪,所以来了。” 慕容秋也讪讪然地笑道:“对啊!自己一个吃饭无聊死了!我今天练功大有进步,都不知道能跟谁说。” 慕容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那一直抑郁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破晓,让他犀利冷酷的目光柔和了一点。“那就一起用膳吧!” 他从善如流坐了下来,此时外头突然传来小跑步的声音,父子三人往外一看,却是春花抱着慕容宁宁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而后面跟着的奉朝刚还捧着慕容宁宁的晚膳。 春花见大家都在看她,不好意思地边喘边解释道:“小姐……小姐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听说庄主一家都在大厅,所以我想小姐和大家一起用晚膳的话,胃口应会比较好吧?” 众人闻言,目光又看向了由春花怀中下来的慕容宁宁。 慕容宁宁怯生生地瞄了众人一眼,待春花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话,她才慢吞吞的向前,却没有选择坐在父亲旁边,而是坐在了慕容秋身旁。 慕容汐的眼中几不可见地闪过了一丝黯然。 一顿古怪又别扭的晩膳开始了,整个空间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还有衣服磨擦皮肤的声音,倒像是回到了之前众人第一次开一起用晚膳时那样的情景,只是那个时候有衣晚香圆场,最后气氛和乐融融,今天的晚膳可没有她了,难道要这样一直尴尬下去。 慕容秋清了清喉咙,第一个开口道:“我今天终于把爹教的疾风刀法完全施展出来了,衣晩香还曾经说,我这性子太松懈懒散,一定练不出什么名堂,要是那女人还在,我一定呛爆她……”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不断的在心里骂自己,干么没事提起那个女人,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慕容盛想象是没感受到他的局促,接口道:“那女人有些事情的确做得不错,我院子里那些改造,已经救了我很多次,否则我现在还不知道已经摔成怎么样了……” 奉朝刚不知道为什么,也插口了一句,“庄主今天定破掉的披风,还被铸造坊的老师傅嘲笑了一顿,前几个月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春花也忍不住开口道:“小姐已经可以完整的表达一些简单的话了,只可惜夫人听不到……” 她说出了夫人两字,屋子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原本该是美味的晚膳,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这时候,慕容宁宁突然说话了,“娘……要回来!” 她的话很简短,却有力地击中了每个人的心,让他们沉思反省起来。或许到了现在,他们才真正愿意去正视、去承认,当初他们一时激动逼得慕容汐休弃衣晚香,或许是一件错误的事。 一个为山庄里付出那么多的人,真的会背叛山庄?而一个真心爱自己女儿的女人,会勾结外人来害自己的家人? “那日中秋节的烤肉夜,山庄里遭窃一事,只怕事有蹊跷。”慕容汐终于沉沉地开口了。 “你发现了什么?”慕容盛居然是第一个沉不住气反问的人。 “我们当初都先假设衣晚香是那个引贼入室的人,却完全查不到线索,而她后来被软禁的消息传到了衣家,我们也认为是她传信的,但如春花说的,她没有任何机会做这件事,这些疑点我们都没办法解释。”慕容汐回想着一直以来衣晚香的情况,还有府里的变化。“可是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如果府里真的有内奸呢?” “内奸?是谁?”慕容秋几乎没有思考就接受了这个可能性。 “目前还不知道,这也是假设。”慕容汐神情凝重,但说的话却比凭空怀疑衣晚香要来得有可信度多了。“大家想想,如果是内奸趁着府里中秋烤肉时人手空虚,趁机让贼人进来潜伏在府里,直到大家入睡再来行窃呢?又或者是这个内奸将衣晚香被软禁的消息传出去,衣崇明才会找上门来,这样猜测起来,一切似乎就合理了。” “那个内奸为什么要这么做?”慕容秋苦思不解内奸的动机,突然灵光一闪。“对了!衣晚香在伤愈后,整个像是变了一个人,还当我们面将范捕头赶回去,似乎已经与衣家划清了界线,说不定就是这样,衣家才会想办法在我们慕容山庄安插内奸,而那个内奸对于衣晚香不偏帮衣家的态度必定是恨得牙痒痒的,所以刻意陷害衣晚香就合理了!另外,那个内奸让贼人搜查整个山庄,应该就是要找出那个所谓的什么宝物!” “没惜,你们的猜测很有可能。”经那兄弟俩一分析,慕容盛也越来越不自在,表情越发僵硬。“衣晚香走的那一天,我们都太气愤了,一时竟然没有想到这个点,我们对衣家的防备心也太深厚了,衣晚香这算是遭了无妄之灾。” “可惜我们没有人相信她。”慕容汐沉痛地说出了这一句,他眉头拢起,夹杂了无言的难过,他现在都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态,为什么真的能递出休书给她。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个内奸!”慕容盛脸色灰败,他一生自认公平公正,但在这事情上,他真的被偏见蒙蔽了双眼。 然而此话出,情况又陷入了胶着。 对于那个内奸的人选,他们也不愿随便怀疑山庄的人,所以困难度不比之前要找出衣晚香犯罪的证据低。 就在众人苦思的时候,奉朝刚突然若有所思地开口,而他说的话,也让慕容家的人当下变了脸,同时想起了一个可能性。 “当初知道衣晚香被软禁的人,除了我们现在厅里这几个,其他也没有多少人了,何况那人刻意去设计衣晚香,也是想让我们对她不喜,平时对她必然是抱着很深的成见,山庄里有谁是从头到尾对她的成见颇深,而且一再攻击她的呢?” 第六章 谁才是内奸? 衣晚香走了。 或许看到衣崇明吃瘪,空着手灰溜溜的回去,甚至赔了女儿又折兵,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但这种感觉绝对胜不过失去衣晚香的惆怅。 她在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大的感触,就算是被软禁,至少她还在慕容山庄之中,但这次是慕容休离她,慕容山庄与衣家更是直接翻脸,很有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从她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慕容汐就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默,不吃不喝不言,只是怔怔坐在大厅之中,表情凝肃,双眼无神。 大家知道他想静一静,没有人敢去吵他,却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所以当那个小身影悄悄的来到了大厅外时,没有人阻止她,甚至偷偷地在旁边跟着,希望亲情的呼唤能发生一点奇迹。 慕容宁宁从下人的谈话里,听到她娘走了,不会回来了,而且是爹赶走她的。她稚女敕脆弱的心灵宛如失去了方向,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安全感,却立刻毁于一旦。 她好喜欢现在的娘,不仅不会打她骂她,不会嫌她笨拙,还会说故事给她听,教她说话识字,每次娘只要抱着她,在睡觉前亲她一下,她都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但是这样短暂的快乐,就要没有了吗?她又要回到那种没有爹娘疼爱,只能自己躲起来有一餐没一餐的生活吗? 慕容宁宁觉得很惶恐、很害怕,衣晚香的离开让她的天垮了,她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蹦起勇气,想去问问爹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毕竟还是年幼,向自己的双亲寻求帮助与支持,是她小小的脑袋里唯一想得到的方法。由大厅门外,她可以看到慕容汐坐在大厅深处,但光线照不到他的脸,让他半个身子都是黑的,四周的空气像停止流动一般那么沉重,慕容宁宁有一瞬的却步,好像厅里坐着一头怪兽,然而对母亲的渴望仍令她硬着头皮踏进了正厅。 细小的脚步声来到慕容汐眼前,终于让他回过神来。看到眼前娇小的身躯,慕容汐开口,嗓音却是沙哑难听的。“宁宁?” 慕容宁宁见他没有看起来那么狰狞可怕,有些放了心,便张着疑惑的大眼,脆生生地问道:“爹,娘呢?” 慕容汐目光瞬间一缩,却是没有回答。 慕容宁宁不解他为何没反应,仍执意问道:“娘呢?” 这突来的质问声音很微弱,影响却很强大,让他连整理情绪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抬起那充满着惘然的眼,哑着声道:“她走了。” 走了,是看不到娘的意思?慕容宁宁不懂其中的微妙,一想到会见不到衣晚香,都着急了起来。“娘……我要娘!” 这个要求对慕容汐来说,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又洒了盐,他难受得皱起了眉,语气也有些粗鲁起来。“你娘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你不要再想她了!” “不要……娘,我要娘!娘——”慕容宁宁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答案,明明前几天娘还抱着她说话的,怎么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她急得惊叫起来,话还没有学得全,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却已足够表达她的心情。 “娘回来,我要娘……娘回来,回来啊……” 小孩子就算怯懦,逼急了她,她也会顺着本能哭闹。失去母亲的恐惧淹没了慕容宁宁,她只能哭着、喊着,想着或许这样就能唤回她的母亲。 可是那样尖锐的声音,如同一支支的针,刺进了慕容汐的心中,他原已烦闷至极,如今慕容宁宁再火上加油,让他痛上加痛、烦上加烦,即便一向沉稳如他,在濒临极限时也不由爆发了。 “你不要再叫了!我说过她不会再回来了!是我赶走她的,我亲手赶走她的,你知道吗?”他失控地对着慕容宁宁低吼道。 “哇啊……娘……我要娘……我不要你……”慕容宁宁原来只是啜泣,现在更是大哭起来。“娘……娘……” 在外头偷偷看着的人也看不下去了,急急忙忙进门,慕容秋绕着慕容宁宁又不会安慰孩子,只能模模她的头,承诺着他也不确定做不做得到的安慰。 “宁宁,不要哭了。”慕容秋有些为难,“你娘……乖,不要哭,改天叔叔带你去找娘,不要哭了……” “没有必要骗她,衣晚香走了,她娘已经离开了,给她希望只是让她更加失望。”慕容汐原就不知如何与孩子相处,现在衣晚香不在,他更是进退失据,“你没有娘了,被我赶走了!你要恨就恨我好了。” 每个人都来怪他,他又要怪谁?失去衣晚香,有人比他更痛吗?他已经承担了这一切,为什么还要来逼他? 明明知道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孩子身上是非常恶劣的事,可是他真的忍不住,他很清楚慕容宁宁身边有人看着,却还能让她跑进大厅,扰乱他的心情,这代表着那些大人们默许她这么做,所以他骂慕容宁宁的同时,其实也是在责备那些大人。 “呜呜……我要娘……”慕容宁宁小小的心灵哪里能承受这么多?当下的心情是如何,便直接反应出来。“宁宁讨厌……讨厌你!” 朝着慕容汐尖叫了一阵,慕容宁宁快步奔出了大厅,她的女乃娘在外头不敢进来,也连忙跟了上去。 天知道女乃娘心情七上八下,深怕自己放小姐进来被庄主责怪,可这不是她的意思啊!是老太爷和二爷让她这么做的。 现在当家夫人走了,庄主看起来阴睛不定的,她实在很担心自己饭碗不保啊…… 慕容秋气得啐了一声,也顾不得慕容汐是他兄长,直接就发飙了。“看看你做了什么!你老说我意气用事,难道在处理宁宁和衣晚香的事情上,你就不是吗?” 语毕,他也跟上了慕容宁宁的脚步,始作俑者之一的他愧疚已极,多少希望自己能安慰一下小女孩受创甚深的心灵,何况这孩子这样一路哭着出去,看到的奴仆不知道会有多少,现在衣晚香不在,李伯又不顶事,他得出面安抚一些下人可能发生的骚动。 在后头才进门的慕容盛看着这一片混乱,还有一脸后悔的慕容汐,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你何苦这样骂孩子?她是无辜的,根本什么都不懂。”他的语气倒没有责备,因为慕容汐的心情他明白,那种突然失去所爱的痛苦,只能靠自己去抚平。 慕容汐不适地揉了揉额际,眨了眨酸涩的眼,沉重地说道:“就是因为她不懂,我才要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我们去哪找个娘给她?她的娘被我赶走了不是吗?我亲手赶走了孩子的娘,赶走了我结发的妻子,这是事实,我无法回避。”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痛楚都倾倒出来。这些年他身为一家之主,什么都要忍,什么都要扛,衣晩香的事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所有累积的情绪一朝溃堤。 “宁宁要恨、要怨,冲着我来就好,反正……”他吸了口气,甚至自嘲起来。“反正她也不会是唯一恨我的那个人……” “你错了。”慕容盛打断了他,“衣晚香不是你赶走的,她是我们加上衣崇明连手赶走的。” 他表情铁青,挣扎了一下,才说出这段时间他自己内心中的反省。 “我那时是冲动了点,但我没想到她那么性烈,居然当场要求休书。”他看着慕容汐,拍了拍他的肩。“要恨,就连我起恨吧,反正我一个没用的老头,再活也没多久了。” 父子眼神交会了一瞬,皆看到了彼此的沉痛,现在追究谁的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他们都是理智的人,即使有那么一瞬间情绪失控,也必须很快的调整回来,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两人不再多言,沉默地离开了大厅,直到这时候,躲在外面偷听的春花才悄悄的冒出头来,看着一直站在暗处默默守卫着慕容家父子的奉朝刚。 “前几个月,好不容易慕容山庄像个家了,但现在似乎因为夫人离开,再次分崩离析……”她叹息着。 “但衣晚香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奉朝刚中肯地道。虽然衣晚香罪名未定,但同样的也没有人能证明她是无罪的。 然而听到他这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论调,春花就火了起来,鼓起香腮不悦地瞪着他。 “哼!你也是帮凶!山庄里每个人都知道夫人改变了,知道她的好,就只有你始终对她抱有成见、对她有敌意,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夫人?要不是知道你的来历,我真要怀疑是你陷害夫人的!” “我只是保持一个身为侍卫的机警。”奉朝刚无奈地道:“我有必须提防她的必要,却不会去陷害她。” “那究竟是谁陷害夫人的?”春花苦恼了起来,或许在这件事情上,始终坚信衣晚香无辜的就只有她了。“我日日待在夫人身边,我很清楚她的作息与一举一动,甚至她见的每个人、说的每句话,我都知道!要说她有机会与衣家的人结,甚至引来贼人,我是不相信的,一定有人陷害她!” 她的话像是提醒了奉朝刚什么,让他整个神情都更加严肃起来,而他的变化也引起了春花的侧目,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话,像是想到了什么,小脸也慢慢沉了下来。 “如果你这番话能及早让庄主听到就好了,或许真是有人陷害了她。”奉朝刚与春花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在这府里,始终对衣晚香抱有成见及敌意的,可不仅仅只有我一人……” 衣晚香被带回了衣府,由于她是被休弃而回,所以这衣府的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一丝不喜与讥嘲,彷佛她的存在丢了他们的脸似的。 还是慕容山庄的人好啊!衣晩香感叹着,慕容山庄的奴仆们虽然一开始也很讨厌她,不过后来对她的拥戴与爱护可是真心诚意的,她有把握,即使自己是被慕容汐休了,但慕容山庄里不舍得她离开的人一定有一大把。 只有那些姓慕容的好面子,顾虑又一堆,才会放她这么好的女人走。即使她知道慕容汐会休了她,心中的痛苦或许不比她少,也有许多难言的苦衷,但不代表她就会轻易原谅他。 她也有她的骨气,就算他来求她回去,她还不见得会愿意,即使她想念慕容山庄的一切,还有慕容宁宁,她早就当成自己亲生女儿看待了,现在被逼得母女分离,她想不怨慕容汐都难。 不过这个衣家……衣晩香知道也不是久留之地,衣崇明把她当成利用的筹码不说,若是真的遇到什么事情了,肯定也不会把她的死活放在心上,所以她必须先搞清楚自己眼下的状况,才知道如何应变。 由于她是个被休的女人,春花又是慕容家的婢女,没有随着她回来,这偌大的衣府居然连个服侍她的人都没有,不过这也方便了衣晚香暗自行动,于是她探头出了窗,确认自己房间四周没有别人时,便轻悄悄的溜了出去,先打探一下衣府里的情形。 虽然她身为大小姐,理论上不会有人阻她的路,不过她还是极力的低调,专走没人走的小路,远远听到人声就避开,就这样东钻西藏的,也让她发现了些衣府的奇特之处。 这府里规模不小于慕容山庄,奴仆却没有比慕容山庄多,而越接近正厅的地方,守卫则是从一般的官兵完全换成了身着黑衣的武士,应该是衣崇明的自己人,只不过那些武士看起来一脸傲气,态度散漫,好像自以为比衣府里其他奴仆高一等似的,连看都不看旁人一眼,守起门态度也敷衍,手上的长矛还靠在旁边墙上。 什么人玩什么鸟啊……衣晚香心中对衣崇明这人更加不屑起来,她对他可没有什么父女之情,尤其是好几次衣崇明派人到慕容山庄要好处,完全不管她这个女儿在那里会遭受什么后果,最后还害她被休了。 既然他的守卫这么托大,正符合她的心意,她小心翼翼的避开他们的视线,来到了大厅之后,她蹲在大厅窗外草丛边,遮住自己的身体,里面衣崇明与范捕头正在对话。 “大人,慕容汐说慕容山庄里没有宝物,是真的吗?”范捕头的声音还是那么阴阳怪气的,听得外头的衣晚香很是不舒服。 她早知道衣家想透过她调查慕容山庄里的宝物,但她是真的压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所以范捕头问的题,其实她也很好奇。 “不可能!慕容山庄里一定有宝物,那位大人物言之凿凿,不可能有错。”衣崇明的声音说得十分肯定,令衣晚香的心也跳快了几拍。 那位大人物?听起来,衣崇明要得到慕容山庄的宝物,背后还站着一位大人物?这样说起来,慕容山庄要防备的可不仅仅是贪得无厌的衣崇明,还有一条虎视眈眈在暗处窥视的毒蛇……事情好像变得更复杂了,衣晚香皱起眉。 “那位大人物有没有说那宝物是什么东西?这样我们继续调查也有个底,总比一直大海捞针的好……”范捕头进一步问道,语气毫不掩饰贪婪。 “我前日便是去见了那位大人物,因为这件事,晚香都被休了,我们衣家损失也不小,那位大人物才愿意透露一点。” 衣崇明明显是用了苦肉计,彰显自己的牺牲,博得那位大人物的信任,但衣晚香听起来却相当嗤之以鼻,明明从头到尾牺牲的只有她。 不过衣崇明的话渐渐进入了正题,她也竖起耳朵仔细听。 “慕容山庄的建立,是奠基于慕容汐鬼斧神工的铸造手艺,在这之前,慕容家也只是个小小打铁铺而已。而让慕容汐从一个靠自己模索的打铁匠,到现在短短几年成为铸造大师的惊天转变,就是因为那样宝物。” 当年他答应让衣晚香嫁入慕容家时,尚不知慕容家有宝物这件事,只不过碍于祖辈的指月复为婚,再加上慕容汐的铸造大师名头有可利用之处,横竖衣崇明根本不在意衣晚香这个女儿,才答应那桩婚事。 只是后来因为联姻的关系,一个大人物却是找上了衣崇明,许以好处让他藉此关系替他寻找慕容山庄的宝物,由于慕容汐不替官家铸造兵器,所以衣崇明当初嫁女儿打的算盘全落空了,没能从那桩婚事大赚特赚,他也因而恨上了慕容山庄,对于那大人物的要求,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了。 事情到了现在,已不容衣崇明回头,和慕容山庄已然没有和解的可能,必须倾全力打击对方,所以他话声一沉,也不介意透露一点口风给心月复手下,“那样宝物,听说是一样盖世神兵。” 范捕头显得很意外,“盖世神兵?什么样的神兵?刀剑枪戟?还是奇门武器……” 话说到此,衣崇明却是先叹了口气,尔后有些无奈地道:“那位大人物也是讳莫如深,说不定他自己都不知道,毕竟也没人真的看过。不过要是能得到那盖世神兵,那位大人物的武力便能提升到一个很高的层次,到时候万夫莫敌,他密谋的那件事成功率也会更高,我们衣府便能跟着沾光。” 密谋的那件事?衣晚香神色变得复杂,她好像听到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所以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们自己,慕容山庄的盖世神兵,我们都必须得到。”衣崇明有些咬牙切齿,多次由慕容山庄铩羽而归令他相当不满。 范捕头迟疑了下,想到上次被踢出门,慕容汐的杀气仍令他余悸犹存,才为难地缓缓说道:“但现在小姐被休回来了,我们要接近慕容山庄便师出无名……” 他还没说完,立即被衣崇明打断,“当时我们安排晚香进去慕容山庄查探情况,开始她还与我们在慕容山庄内的内应合作无间,却也没透露出来什么消息,后来她伤了一场后,竟是不再理会我们的内应,甚至多次辱骂,表明不再合作,真的就没有消息再传回来了。所以就算她还在慕容山庄里,依她那反复无常的性子,对我们的帮助应该也不大。” 他提到的是自己女儿,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慈爱,反而处处透露着冷冰及算计,衣晚香也听得心头凛然。这件事已不仅仅是一个小知县的贪婪,牵涉的人事物越来越广,看来她对衣崇明的提防又要更提高一个层次了。 范捕头很认同衣崇明的话,也义愤填膺的附和道:“的确,上回小的到慕容家去探望小姐,却被她打出了慕容家,看来她是真想背叛大人了。” “她现在靠山只有我了,敢背叛我,她不想活了?”衣崇明冷笑两声。“她在慕容山庄后来那一阵子,似乎颇得人心,连慕容汐都重新回到她的房里,我想说不定她已经知道了什么秘密。” “所以大人你打算……” “我会找个时间好好问她,就算她真的对那盖世神兵一点也不知情,但至少她对慕容山庄的情况很了解。我们放在慕容山庄的内应,在中秋夜安排了人去搜查,却无功而返,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绝不能露谄,现在倒是一筹莫展不知从何着手,所以我们先看从晚香的嘴里能不能撬出一点什么吧!” 他那女儿是个虚有其表的草包,他会不明白?稍微一吓就什么都坦白了,虽然当时她在慕容山庄自求休书的刚烈表现令他有些意外,但他却不认为她会由愚蠢变得聪明。 衣晚香闻言整颗心都凉了,听起来他们早在慕容山庄里安排了内应,而上回慕容山庄遭窃,应该就是那个内应安排的,她也算是倒霉,莫名其妙替那个内应背了黑锅,只是那个内应究竟会是哪个人,现在应该还在慕容山庄里,他会不会对慕容家的人不利?尤其是无辜童稚的慕容宁宁,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非常可能会成为敌人威胁慕容山庄的筹码。 或许原主会乖乖按照父亲的话去做,但她是绝对不可能帮他们的,因为她的内心已经将慕容山庄的人当成家人,虽然他们对她有诸多误会,但至少他们是真的善良,再怎么讨厌她也不曾亏待过她。 屋里的人没有继续交谈,衣晚香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悄悄的弯身出了院落,朝着自己住的地方飞奔回去。 不行!她得想办法打听清楚,慕容山庄的内应是谁?那个所谓的大人物又是谁?他们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 衣晚香离开了慕容山庄,过去那段时间她在山庄里做的一切改变,似乎开始渐渐的发酵了。 慕容汐花了好几天,终于稍微调整了他的心情,却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冰冷,连带着整个山庄的气氛都不太对了。 做完铸造坊的工作,他回到府里,到马厩放好马后,月兑下披风,顿时觉得披风上那个被火烧破的洞有些刺目。 打从衣晚香接过管理下人的工作后,他没有再穿过任何件破了的衣服,但当李伯将管理的职务接手回去,汰换掉好些衣晚香之前提拔的人后,那些下人似乎又开始惫懒了,他衣服破了没有人补,连马都没人来牵。 他现在一眼望过去,后院里,满地的落叶,花木长得乱七八糟没有修剪,巡逻的侍卫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偌大的院子一个人都没有,显得冷清寥落极了。 他长吁口气,与奉朝刚一起往厅内走。 现在慕容山庄里的每个人又恢复了各自用晚膳的习惯,那种全家聚在一起的和乐明明才过去不久,却像是很久没看到了。 可是慕容汐却改了习惯,他要求管家将他的晚膳端到大厅,即使好几个夜晩都是他一个人用餐,依然还是可以想象着他的旁边曾经坐着娇妻老父,女儿在下首笑得羞涩,弟弟则是顽劣的和大伙儿抢着东西吃。 往日种种,竟如南柯一梦。 他身上传来的凄凉之感,连奉朝刚都强烈的感受到了,可是他却无法说什么。当初他也是对衣晚香意见最多的人之一,想不到少了她,这座山庄竟会差这么多,人与人之间的疏离及冷漠更甚以往,对于工作的怠懒也是变本加厉。 身为庄主的慕容汐,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想改变也是有心无力。 两人经过了演武场,恰好看到慕容秋练完刀法,正在收功调息,这令慕容汐的眼中稍稍有些安慰,至少弟弟没有因为府里的变故而不再振作,从衣晚香激励慕容秋做些有意义的事后,他就真的再也没有流连那些风花雪月的地方。 慕容山庄的纨裤改头换面,有个退休将军的爹和铸造大师的兄长,连外头的人都不敢小觑他将来会有什么成就。 慕容汐有惊动他又和奉朝刚继续前行,旁边不远处是慕容盛的院落,慕容盛现在又老是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了,除了指导慕容秋之外,他几乎不在人前出现,可是很意外的,慕容汐今天却看到他推开房门出来,脚步还有些急。 他有些紧张,怕慕容盛跌倒了,但慕容盛一出房门,熟练的抓住了走廊的扶手,接着沿着扶手往回廊走,这一路已经没有高低不平的落差,他走得可谓健步如飞,要不是另一手还拄着拐杖,还真看不出是个跛脚的老人。 看来衣晚香对他院子的改建,还真做对了啊…… 如果没有她为这山庄里做的一切,现在又将会是什么光景?这个思绪窜入慕容汐的脑海时,令他冷不防打了个冷颤。 “我错了吗?”他喃喃自语起来,对于已经做的决定他不能后悔,但不代表那件事他没有错。 至少,他现在真的体会到有她与没她的差异了,而人非得要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吗? 奉朝刚知道他在说什么,却没有回答,反而打哑迷似的回了一句,“是我错了。” 他的确错了,他绝对可以怀疑衣晩香的诚信,却不能枺煞她对山庄的付出。他都能感受到她不在时,整个山庄每况愈下,他以前对她的一些批评,当真是错怪了她。 两人心情越发沉重,又迈步继续前行,想着在大厅草草用膳后就回房去吧! 享受过之前的欢聚之乐,现在待在这样个毫无人气的家里,真的一点滋味也无。 然而或许是这样拖拖拉拉的来到了大厅,慕容汐以为只会有自己的晩膳发凉地在桌上孤伶伶地等他,想不到他一进厅门赫然发现刚刚练完功的慕容秋,以及由房里出来的慕容盛,竟然也在大厅里等着,甚至他们把自己那一份晚膳都带来了。 看到这个情况,奉朝刚知机地退了出去,直奔庄主的院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咳!”慕容盛先开口,虽然表情有丝不自在。“我已经习惯了大家一起吃晚膳,这几日又是自己用膳,我觉得很奇怪,所以来了。” 慕容秋也讪讪然地笑道:“对啊!自己一个吃饭无聊死了!我今天练功大有进步,都不知道能跟谁说。” 慕容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那一直抑郁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破晓,让他犀利冷酷的目光柔和了一点。“那就一起用膳吧!” 他从善如流坐了下来,此时外头突然传来小跑步的声音,父子三人往外一看,却是春花抱着慕容宁宁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而后面跟着的奉朝刚还捧着慕容宁宁的晚膳。 春花见大家都在看她,不好意思地边喘边解释道:“小姐……小姐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听说庄主一家都在大厅,所以我想小姐和大家一起用晚膳的话,胃口应会比较好吧?” 众人闻言,目光又看向了由春花怀中下来的慕容宁宁。 慕容宁宁怯生生地瞄了众人一眼,待春花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话,她才慢吞吞的向前,却没有选择坐在父亲旁边,而是坐在了慕容秋身旁。 慕容汐的眼中几不可见地闪过了一丝黯然。 一顿古怪又别扭的晩膳开始了,整个空间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还有衣服磨擦皮肤的声音,倒像是回到了之前众人第一次开一起用晚膳时那样的情景,只是那个时候有衣晚香圆场,最后气氛和乐融融,今天的晚膳可没有她了,难道要这样一直尴尬下去。 慕容秋清了清喉咙,第一个开口道:“我今天终于把爹教的疾风刀法完全施展出来了,衣晩香还曾经说,我这性子太松懈懒散,一定练不出什么名堂,要是那女人还在,我一定呛爆她……”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不断的在心里骂自己,干么没事提起那个女人,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慕容盛想象是没感受到他的局促,接口道:“那女人有些事情的确做得不错,我院子里那些改造,已经救了我很多次,否则我现在还不知道已经摔成怎么样了……” 奉朝刚不知道为什么,也插口了一句,“庄主今天定破掉的披风,还被铸造坊的老师傅嘲笑了一顿,前几个月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春花也忍不住开口道:“小姐已经可以完整的表达一些简单的话了,只可惜夫人听不到……” 她说出了夫人两字,屋子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原本该是美味的晚膳,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这时候,慕容宁宁突然说话了,“娘……要回来!” 她的话很简短,却有力地击中了每个人的心,让他们沉思反省起来。或许到了现在,他们才真正愿意去正视、去承认,当初他们一时激动逼得慕容汐休弃衣晚香,或许是一件错误的事。 一个为山庄里付出那么多的人,真的会背叛山庄?而一个真心爱自己女儿的女人,会勾结外人来害自己的家人? “那日中秋节的烤肉夜,山庄里遭窃一事,只怕事有蹊跷。”慕容汐终于沉沉地开口了。 “你发现了什么?”慕容盛居然是第一个沉不住气反问的人。 “我们当初都先假设衣晚香是那个引贼入室的人,却完全查不到线索,而她后来被软禁的消息传到了衣家,我们也认为是她传信的,但如春花说的,她没有任何机会做这件事,这些疑点我们都没办法解释。”慕容汐回想着一直以来衣晚香的情况,还有府里的变化。“可是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如果府里真的有内奸呢?” “内奸?是谁?”慕容秋几乎没有思考就接受了这个可能性。 “目前还不知道,这也是假设。”慕容汐神情凝重,但说的话却比凭空怀疑衣晚香要来得有可信度多了。“大家想想,如果是内奸趁着府里中秋烤肉时人手空虚,趁机让贼人进来潜伏在府里,直到大家入睡再来行窃呢?又或者是这个内奸将衣晚香被软禁的消息传出去,衣崇明才会找上门来,这样猜测起来,一切似乎就合理了。” “那个内奸为什么要这么做?”慕容秋苦思不解内奸的动机,突然灵光一闪。“对了!衣晚香在伤愈后,整个像是变了一个人,还当我们面将范捕头赶回去,似乎已经与衣家划清了界线,说不定就是这样,衣家才会想办法在我们慕容山庄安插内奸,而那个内奸对于衣晚香不偏帮衣家的态度必定是恨得牙痒痒的,所以刻意陷害衣晚香就合理了!另外,那个内奸让贼人搜查整个山庄,应该就是要找出那个所谓的什么宝物!” “没惜,你们的猜测很有可能。”经那兄弟俩一分析,慕容盛也越来越不自在,表情越发僵硬。“衣晚香走的那一天,我们都太气愤了,一时竟然没有想到这个点,我们对衣家的防备心也太深厚了,衣晚香这算是遭了无妄之灾。” “可惜我们没有人相信她。”慕容汐沉痛地说出了这一句,他眉头拢起,夹杂了无言的难过,他现在都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态,为什么真的能递出休书给她。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个内奸!”慕容盛脸色灰败,他一生自认公平公正,但在这事情上,他真的被偏见蒙蔽了双眼。 然而此话出,情况又陷入了胶着。 对于那个内奸的人选,他们也不愿随便怀疑山庄的人,所以困难度不比之前要找出衣晚香犯罪的证据低。 就在众人苦思的时候,奉朝刚突然若有所思地开口,而他说的话,也让慕容家的人当下变了脸,同时想起了一个可能性。 “当初知道衣晚香被软禁的人,除了我们现在厅里这几个,其他也没有多少人了,何况那人刻意去设计衣晚香,也是想让我们对她不喜,平时对她必然是抱着很深的成见,山庄里有谁是从头到尾对她的成见颇深,而且一再攻击她的呢?” 第七章 为爱伤 慕容山庄的管家李伯,今年约五十余岁,从山庄一建立他就在庄里担任一个小避事,虽说做事不太严谨,但胜在对山庄忠诚,所以当年的老管家去世后,慕容汐就直接将他提拔成管理全府的管家。 李伯没有因为地位的改变就变得不可一世,仍是任劳任怨的做着他的工作,所以就算有些事情做得不够周到,慕容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衣晚香接过了管理工人的工作,表面上是拔了李伯的权,但事实上李伯的地位并没有变化,甚至他的工作反而清闲下来,说是在慕容山庄里养老享清福都不为过。 不过这位老管家并不满意现状,他对那位从嚣张跋扈变得精明干练的女主人一直没有什么好感,而且后来发生了那件事,就更令他对衣晚香恨之入骨了…… 大清早太阳都还没出来,菜贩肉贩将山庄里一日所用的食材由后门运来,清点无误后,李伯却是跟着他们出了山庄。这些庄中的食物用度都是半月一结,其实让家丁带着银两跑腿一趟就好,但李伯坚持钱财他一定要亲自交付才安心,所以每半月他就会出去一趟,付清货款,这些事连先前的衣晚香都管不着。 当他见过了菜贩及肉贩,笑呵呵的与对方寒喧,办完事之后却没有立刻回府,反而在小巷里晃荡。此时天才刚亮,路上行人还不多,李伯见眼前四下无人,竟是扭头钻进了一个平凡无奇的小院,约过了一刻钟之后才出来。 从那小院里出来的李伯,已没有了方才出慕容山庄时那种从容,反而脸色有些沉重,但他整了整心情,恢复了正常神态,终究还是得回山庄里…… 才一个拐弯,李伯就差点撞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吓一跳倒弹了一步,本想骂个两句,抬头一看竟是面无表情的奉朝刚。 这时间是庄主到铸造坊的时间,奉朝刚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刻意在这里等他…… 李伯心一凉,眼中出现的不知是绝望还是释然,他讷讷道:“还是被发现了啊……” “庄主在山庄里等你。”奉朝刚冷冰冰的连句废话都没有,如果李伯不从,打昏带回去就是了。 幸好李伯还满识相的,或许他也知道自己根本跑不掉,也没有想跑的打算,就这么乖乖的跟着奉朝刚回到了慕容山庄之中。 大厅之中,李伯与慕容汐对视着,即使早有心理准备迟早会有这一天,但当真遇到了,还是令他手脚冰凉。 “庄主……可以告诉我,我是如何泄底的吗?”李伯低下了头,言语带了一丝凄凉。 “你太过针对衣晚香了,连奉朝刚这样不得不对任何人提高警觉的侍卫都没有你对衣晚香的成见来得深。”慕容汐也没有刁难他,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你若非心虚,就是有私仇,而我猜,你或许两样都有。” “只是因为这样,我就被怀疑了?”李伯苦笑了起来。 “当然不是,敌视衣晚香的人还有很多,但这些人里面,唯一能在府里动手脚、窃取机密消息的人却只有你。”慕容汐把整个调查过程说了一遍,他不想让李伯有任何被冤枉的感觉。“我调查过了,中秋烤肉那日,全府上上下下几乎都在演武场上,唯独你消失了一段时间,没人知道去了哪里。再者,衣晚香被软禁,也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而已,其余下人都只是以为她是身体不适所以足不出户…… “我们决定将衣晚香软禁那日,在大厅里的除了老太爷与二爷之外,就是奉朝刚与春花和你了,奉朝剧与我朝夕相处,春花甚至跟着衣晚香足不出户,我还能怀疑谁呢?”慕容汐看着李伯,不由一阵遗憾。 “原来如此,我早知道这件事并不是天衣无缝,只是想不到这么快就被揭穿了。”李伯的语气不无懊悔,“庄主,是我错了,无论庄主要如何处置我,我都无话可说。” “我只想知道,慕容山庄并没有薄待于你,为什么你要背叛?”慕容汐的话声终于严厉了些。 反正都到这地步了,李伯也没什么顾忌了,于是全盘托出。“庄主要相信我,在衣晚香被下人刺伤之前,我的确是完全忠于慕容山庄,绝无贰心的。可是她伤愈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居然与娘家人撕破脸了,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有一回我出府交货款,被衣家的人拦了下来。” 想到那一日,李伯的情绪都有些激动起来,双手都在颤抖。“他们绑架了我的妻子与女儿,威胁我当他们的内应,否则就要杀掉她们……他们甚至让我看了一眼我的女儿,她双眼被蒙起来,迷昏在一辆马车上,我明明距离她咫尺,却无法救她……”话语至此,李伯已泣不成声。“我只能听他们的话,在山庄里搜集消息,趁着每个月交货款的日子将消息送去给他们。” “衣晚香是你的共犯吗?”慕容汐没发现,自己问这个问题时,居然是屏着气息的。 “不是,至少在我帮衣家做内应的这段时间,她都不知道。”李伯并没有因为自己对衣晚香的成见就栽赃冤枉她,只是如实说道:“我会这么讨厌她,也是因为当初衣家会找上我,就是衣晚香不和他们合作,可以说是受到了她的牵累,我的妻女现在都还在衣崇明手上……” 慕容汐几乎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早猜到结果如此,但真的听到衣晚香与那些事都无关时,他当真放下了心中大石,也能与山庄里的人交代了。 虽然他误解了她,这个结要化解只怕不容易,可是只要他有诚意,总是能磨到她原谅他的那天,不管这过程如何苦,他都认了。 慕容汐按下了想冲去见衣晚香一面的冲动,正色望着李伯。“你告诉了他们什么?” 李伯抹了抹眼泪,“我真的没有泄露什么重要的事,顶多就是山庄里大伙儿的作息,可是这种事只要派人在门口守着,都能知道的。甚至衣晚香换掉了巡逻的守卫,也不知是增员还是减员,还更改了巡逻的时间,这些我都不清楚,也不好去打探,所以衣家关于我们慕容山庄里守卫的情况,应该是拿不准的。” “那中秋烤肉夜闯入搜府的贼人呢?”慕容汐约莫已经猜出整件事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想和李伯的证词对照一下。 “也是我在烤肉之前先将他们放进来的,他们潜伏在地窖之中,等到烤肉结束众人睡去,才让他们出来搜府。后来他们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就走了。衣家的人告诉我,要想个办法让衣崇明能光明正大的到慕容山庄来要好处,我就想到了衣晚香被软禁的事,才……那衣崇明才会上门,”李伯说到后来更是惭愧,目光都不敢迎视慕容汐了,因为衣晚香会愤而带着休书离去,就是因为那天发生的事。 慕容汐有些恍神,就这么阴错阳差,他失去了最爱的女人,直到她真的离开了,他才发现自己对她的爱情远大于自己想象,那不仅仅只是愧疚,而是失去她,他的人生就有了一种不圆满的感觉,那是用什么都填补不满的。 李伯见慕容汐沉思着,心中也七上八下的。他不担心慕容汐怎么处置他,反正他罪该万死,但是他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家人的安危,他不希望最后还是牵连了她们,让她们发生危险。 “庄主,我唯一想说的是我真的没有想害慕容山庄的人,我只想赶走衣晚香,那衣家就不会再对山庄有威胁,我的家人也可以获释……” “你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听完李伯的话,慕容汐的眼中也露出精光,“但是我的事情,也需要你解决……” 在衣家的衣晚香低调了这么些时日,终于让她发现衣家侍卫巡逻的规律。 基本上她是一个弃妇,住的院子没有人会来,只有婢女会来送三餐,而侍卫一天两班会从她的院子外面走过去,但那也只是做做样子,根本没人关心在院子里的她是生是死。 这衣府下人很是嘴碎,她躲起来偷听了好几个人的谈话,也发现衣崇明会对她这么不重视的原因。 原来她的母亲杨氏当年只是衣崇明的个婢女,面容姣好,在他酒后乱性的情况下才有了她,开始衣崇明是打算始乱终弃的,偏偏杨氏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在怀孕后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都来,还闹到县衙里,弄得衣崇明非常难堪。 由于衣崇明一直想营造清廉端正的形象,迫于无奈,只好明媒正娶了杨氏,而杨氏在成功上位后,也慢慢地不再掩饰她骄横霸道的本性,似乎衣晚香的性格会那么差,这位母亲的言教身教厥功至伟,也因此衣崇明对她们母女越发不喜,甚至最后杨氏暴毙在家,衣崇明都不想追究,草草下葬了事,至干衣晩香则被衣崇明塞到了慕容山庄里,替他探查那所谓宝物的所在。 衣晚香弄清了这些衣家的黑历史,对衣崇明的为人更是不屑。先不论杨氏的本性是不是真那么不堪,但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逼到那种程度,难道还要温良恭俭让?更不用说她甚至怀疑,杨氏会死搞不好还是衣崇明下的手。 不过衣晚香没有心思追查这陈年旧案,反而趁着这些个空档在衣府里好好的搜查了一番,居然让她找到不少衣崇明贪赃枉法的证据,只不过很可惜的,关于慕容山庄究竟藏着什么宝物,还有那指使衣崇明的背后势力为何,仍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就在她想着要如何突破眼下的困境时,衣崇明竟是主动找了过来。 这对父女一点都不亲,不过看衣崇明进房后泰然自若的样子,就知道对于彼此间尴尬的气氛他不以为忤,因为他根本不把衣晚香当回事。 “爹,”衣晚香勉强叫出,简直都想吐。“你来有什么事?” 衣崇明大摇大摆的坐下,还替自己添了杯茶,方才说道:“我也不和你废话了,你在慕容山庄那么久,究竟有没有查到他们把宝物放在什么地方?” 在他的认知里,衣晚香嫁入慕容山庄的任务就是去探查宝物何在,不过他不知道眼前的衣晚香早就不是他真正的女儿了,根本没打算帮他。 幸好衣晚香这几日的偷听打探,很快的就进入状况,所以她回复得很自然,也因为她讨厌衣崇明,对话之间那种骄纵之感油然而生,与原主如出一辙,倒没有引起衣崇明任何怀疑。 “我在慕容山庄又不受宠,哪里会知道什么秘密?”她语气略显无奈。“况且我连那宝物是什么都不知道,要从何找起?” 衣崇明皱了皱眉,也有些后悔当初瞒了衣晚香许多,因为他除了自己谁都不相信,除了像范捕头这种就在他身边、他能掌握的傻鸟之外,衣晚香已经外嫁了,又不是一个乖巧的性子,他会全心信任她才有鬼。 果然后来她就任性的不帮他了不是吗?搞到后来他还得想办法再在慕容山庄里安插个内应。不过现在她被休离慕容山庄,也只能依靠他了,所以他问起话来肆无忌惮,也认为她一定会乖乖合作,否则他有一百种办法让她生不如死,即使她是他女儿也不例外。 于是衣崇明大大方方地说道:“慕容山庄的宝物是一样盖世神兵,也就是慕容汐得到那样盖世神兵,领悟了诸多技巧,铸造技艺大进,才造就了慕容山庄的崛起。”话声至此,他突然阴恻恻地冷笑起来,目光也变得有些贪婪火热,传闻只要得到那把盖世神兵,就能无敌于天下,慕容汐何德何能,能消受这一切?”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话,但衣晩香还是有种白眼翻到后脑杓的冲动。如果得到盖世神兵就能无敌于天下,那慕容汐早就称霸武林,谁还敢去算计慕容山庄? 不过她倒没有真的骂出来,依然神色自若,像闲聊般旁敲侧击地问道:“我在慕容山庄那么多年,真的没看过慕容汐有拿过什么特别的兵器,就算是他挂在房子里做装饰品的刀剑也不过比平常的刀剑锋利、坚硬一点罢了,根本不像什么盖世神兵。”偏着头,她好像有些不相信他,一脸狐疑地说道:“就是不知道慕容山庄有盖世神兵的消息是谁告诉爹的,可不要被骗了才好,否则被诓了那么多年,精力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未免太傻了。” “不可能!那个人身为……”衣崇明才说了几个字立刻住了口。 他原就机警的性格,虽然因为小觑衣晩香而松懈了许多,但她一提到那个提供消息的人,他又本能的提防起来。 “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就不要问。”衣崇明瞬间有些恼怒地望着她,翻脸比翻书还快。“就是你这蠢丫头被休离了,让我再没有了去慕容山庄的借口。这慕容汐是逼得我要出险招了,这件事说不得还要你帮忙。” “什么事?”衣晚香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 “你那女儿慕容宁宁,听说越来越受慕容汐和慕容盛他们重视了?”即使口中说的人是自己外孙女,衣崇明也没有一点亲情,反而显得异常冷酷。“慕容山庄的守卫听说是出自你的规划,我倒想不到你有这种天分……过几天我要你带人潜入慕容山庄,把慕容宁宁给我带出来,有了那丫头在手,不怕慕容汐不交换盖世神兵啊!” 话声至此,他居然冷笑出声,看上去简直面目可憎。 “我是她娘啊!你要我去绑架自己的女儿?”衣晚香错愕地低呼出声,任凭她再怎么会演、再怎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听到这么无耻的要求都无法再假装镇定下去。 “哼!少装蒜了,要不是想在慕容汐一家子面前装贤慧,提升你在慕容山庄里的地位,你会去接近那个丫头?你和你娘就是一个德性,自私自利,没有好处的事情是不会做的,从慕容山庄带出那个丫头,若我们成功交换到盖世神兵,还少得了你的好处?何况我们只是让慕容宁宁来外公家做客,又不是要对她不利。”衣崇明说得有些嗤之以鼻,在他心中,真是把衣晚香给瞧扁了。 你会对慕容宁宁有利那才是见鬼了!衣晚香在心里痛骂,但表面上又不得不屈服,免得万一她不合作,衣崇明会想出更阴损的法子去迫害慕容家的人。 虽然这么说很不争气,但她纵使离开慕容山庄了,她牵挂的人依然留在那里啊。 “好,你什么时候要动手,提早告诉我,我也好及早做准备,不过我得先说,慕容山庄在我离开后,守卫说不定又有了变动,那可不是我能控制的……”衣晚香说得轻松,内心却是咬牙切齿,痛骂着衣崇明的卑鄙。 然而衣崇明的回答却让她心整个沉了下来,差点都坐不住了。 “你放心,我们在慕容山庄的内应说,山庄里的守卫并没有改变,就是因为他不清楚山庄守卫的安排情况,所以才要靠你啊……” 剩下来的话,衣晚香已经听不清楚了,也无心去听,她知道就算她追问内应是谁,衣崇明也不会告诉她。 看来,她必须想个办法见见那人了,虽然她真的不愿意再与他相见…… 趁着守卫交班的空档,衣晩香悄悄出了衣府,依据她观察到的情况,她应该有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她必须想办法找人替她去慕容山庄送信,让慕容汐过来见她。 然而她或许想得太专注,竟没有发现衣府里出来了几名溜班的侍卫,当她眼角余光发现那几个人时,她已经来不及躲避。 这下死定了!如果被衣崇明知道她偷跑出来,依他那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警惕性格,她不仅要自己遭殃,没办法成功见到慕容汐,慕容宁宁也将会被衣崇明抓起来,慕容山庄更会因此陷入困境…… 这连锁反应让她心慌不已,当她万念俱灰地以为自己就要被发现时,突然一只大手由后方捂住她的嘴,接着将她拉进了暗巷。 衣晚香本想不顾一切的尖叫,但当她感受到背后那个胸膛的气息时,所有声音当下卡在了喉头,令她睁大了眼睛。 衣家的侍卫嘻嘻哈哈的绕路出去了,而衣晚香与背后那个人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久久没有动作。 终于她挣扎了下,转头过去,神情复杂地望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出现在她眼前的,赫然便是慕容汐。面对她的质问,他也没有掩饰,沉沉地说道:“我在衣家外面守了好几天了,却没有机会能见到你,今天总算看到你自己跑出来,似乎在躲藏什么,所以我忍不住出手了……” 他在衣家守了好几天?为了见她?衣晚香的芳心狠狠地震动了一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里不安全,跟我走。”慕容汐朝她伸出了手。 衣晚香定定的与他对视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有伸出手,但口中却说道:“带路吧。” 慕容汐在心中苦笑了一下,不过至少她愿意见他了。他立刻带着她在巷弄里钻了一阵子,最后进了一间空房之中。 空房不大,只有一个房间,也没有太多装饰品,就是一桌一椅,还有张木床,上面搁着一件破掉的披风——衣晩香认出,那是她曾经替他添购的行头。 都破了,还不扔吗? 她移开了视线,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先发制人地问道:“你在衣家外面等我做什么?” 他定定地望着她,再不掩饰心中的渴望及深情。“我等你,因为我想带你回去。” 这样的甜言蜜语,如何没有杀伤力?尤其是如同衣晩香这样,处在余情未了、斩不断情丝的时候,更具冲击力,可是她仍保持着理智,因为内心的墙已经筑得太高,不那么容易越过的,甚至她反问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尖锐。“带我回去?你说带就带?”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你会被逼回衣家,其实是个误会。”慕容汐长叹了口气,把最近调查的结果全盘托出。“衣家在我们慕容山庄安插了内应,那个内应就是李伯!中秋夜引贼人进来搜府的,还有把府里消息传出去的,都是他,只因他对你心存怨恨,所以才嫁祸与你。” 原来是李伯……衣晚香有些惊讶,但想了想似乎又没那么惊讶,李伯从她穿越来到这时代开始就处处针对她,她早该防着他,却仍是被他忠仆的面具给骗了,他们慕容家的人对于李伯又更加信任,会到最后一刻才怀疑他也不奇怪。 现在还她清白了,但她为什么还是那么惆怅?难道她所受的伤、所承受的污辱,这么轻易就能一笔勾销? 那时受到的委屈又重新浮上脑海,那种椎心刺骨的痛彷佛重新再来了一次,她找不到释然的理由,她不是圣人,没有那么豁达,她仍然沉浸在痛苦之中,不可自拔。 “如果你真的信任我,那么不管我如何被陷害,你都会相信我,而不是成为帮凶,把我推出你的世界,任我如何解释你都不听。”那种痛苦令她鼻头泛起酸意,情绪也渐渐激动起来。“现在你后悔了,就回头找我回去,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当然是把你当成家人!不只是我,连爹,慕容秋,宁宁,甚至是奉朝刚与春花,大家都很希望你回来!”慕容汐看她难过,自己更不好受,可是当他伸出手想抚模她时,却被她闪过了。 她狠狠地瞪着他,在渐渐泛起的泪光中,她看到了他的后悔,却无视他的真心诚意。 “你们要我回去,用什么名义?我是你的谁吗?” “你是……”慕容汐原想说,她是他的妻子啊!可是他突然想起了那封休书,她狠绝的要求他将休书亲手送到她手中。 那个要求十足撕裂了他的心,可是为了慕容山庄的颜面及安全,为了人心的安定,他牺牲了她,也牺牲了自己,任凭一封休书毁灭了彼此的感情。 所以他凭什么说她是他的妻子?无论是名分上或者是事实上,她已经与他划清界线。 他的语塞令衣晚香心碎,却又怅然,她摇了摇头退了一步,似乎离他越远就能越不受他情绪的影响。 他的伤痛,浓得几乎都能让她闻到。 “你把一切想得太理所当然了,我是那种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女人吗?当我由你手中接下休书的那天,我们之间的缘分已经被你亲手斩断了。”她把话说得不留余地,她没有办法顾及他的感受,她只想保护自己。“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李伯与衣家的阴谋,提起了爹、慕容秋,还有宁宁等人,不过是把责任推给别人,以减轻你心中的罪恶感罢了。” 她承认,看他痛苦,她有种病态的快感,但那只是一瞬间,过了那一瞬间,她又受不了对他的那种心疼。在这件事情上,他受的不比她少,就像是他拿了把双面刃刺向了她,在她受伤的同时他也伤了自己。 可是,他终究是挥刀的那个人啊! “事实就是,你放开了我的手,否定了我的感情。”她深吸了口气,赌气地抹去脸上的泪,“在那当下,我真的恨你,你知道吗?我怀疑你不仅不重视我,甚至根本没有爱过我……” “我爱你!” 他的话震撼了她,,也震撼了自己。 他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会如此自然的对一个女人说出这句话,可是当情绪抵达顶点,爱她的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完全没有犹豫。 表达了自己真实的心情后,他豁出去了,更进一步说道:“不管你如何怪我,如何恨我,都不能否定这个事实。我慕容汐,确实爱你衣晚香。” “太晩了……”她用袖子擦着脸,泪水却越流越多,因为她真的被他感动了,可是她又不齿自己这么容易被他感动。 她幽幽望着他,犹如风中孱弱的柳枝,看起来那么脆弱纤细却强韧得难以折断,“我说过,你会后悔用那种眼光看我,现在我成功让你后悔了,可是我却一点也不开心,因为换我不敢相信你,我不知道如果我再一次的在你身上投注感情,会不会哪天又因为你的不信任,将我亲手推入地狱?” “我不会。”慕容汐想再为自己说些什么,但衣晚香却不再给他机会了。 “不用说了,口说无凭是没有意义的,时间会证明一切。”她别过头去,不再正眼看他。“我们还是谈正事吧,这次我从衣家溜出来,其实也是要想办法去找你。” 这次好不容易与她见面,却没能得到她的原谅,是一种遗憾,可是两个人可以平和的谈话已经算是有进展了,再继续逼她,只怕会得到反效果,所以他也从善如流,将自己的心摆正。 “衣崇明是否又有了什么盘算?”虽然这只是他的判断,却几乎不需要任何佐证。“我知道,他一直没有放弃图谋慕容山庄。” 衣晚香点了点头,“我先问你,慕容山庄是不是真的有一样盖世神兵?” “衣崇明什么都告诉你了?”他挑了挑眉,但随即想到衣晚香若不在衣崇明面前虚与委蛇,在衣府里恐怕也不会好过了,她是个聪明人,自然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来从衣崇明身上打探消息,所以会知道他们慕容家的宝物是一把神兵也不奇怪,否则她急着找他干么呢? “是的,慕容山庄里的确有一样神兵利器,锐利非常,削铁如泥,可是远远称不上盖世的程度,更不用说得到它就能天下无敌,那绝对是无稽之谈。”慕容汐坦言,“我的确由那神兵利器上得到了很多铸造方面的启发,可是慕容山庄真是我凭一己之力建立的,与那神兵利器毫无关联。” “原来如此……”衣晚香恍然大悟,连忙又说道:“可是衣崇明并不这么想,他心想得到那样盖世神兵,而且他背后还存在着更有权势的人在操控这一切,你知道吗?” 衣崇明背后还有人?虽然慕容汐不是没如此猜测过,但毕竟没有证实,这还是第一次从衣家的人口中听到此事,令他不由得皱起了眉。“是谁?” “我不知道,衣崇明口风很紧,我问不出来,”她有些气馁,“不过他已经决定再一次对慕容山庄出手了,而且这一次他针对的是宁宁!” 她的话让慕容汐整个神情都凝肃起来,而她也不拖沓,很快将衣崇明的计划说了一遍。 “……衣崇明知道慕容山庄里的守卫是我一手安排的,所以要我帮他从慕容山庄里把宁宁骗出来,他便可以据此要挟你交出那样神兵。”她定定地望着他。“我需要你的配合。” “你是想将计就计,破坏衣崇明的计划?但是这样等于你把自己放在风浪尖之上,太危险了。”不用她说明合作内容,慕容汐也想得到,所以他直觉就是反对。“这件事既然我已经知道,就由我来解决,你不要涉入这件事。” 这回,衣晚香却是无比强硬。“缺了我,衣崇明不会相信的,这样无疑增大了解决这个祸患的风险!何况不是我,就是别人来诱敌,我又怎么能把自己的危险加诸在别人身上?” “至少我安排的人有足以自保的能力,我不能让你有任何受伤的可能!”慕容汐有些急了,现在事情一牵扯到她,他似乎就很难保持一向的冷静。 他对她的着急与保护衣晚香如何不懂?但不管那是歉意,是爱情,还是一些什么说不上来的情绪,她都不想自己这么轻易的被感动,于是月兑口而出的话便有些讥讽。“你就这么相信我了?不会又怀疑是衣崇明叫我来拐骗你,目的还是你手上的宝物?” “我绝对不会再随便怀疑你。”他说得理所当然,眼神格外坚定。 可惜,他得到的,是衣晚香的排斥与拒绝。 “可是我不相信你,慕容汐,如果你真的说不怀疑就能不怀疑,当初我也不会遭到陷害,被赶出慕容山庄。”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始终没有原谅他。“这一次,我要靠我自己解决这事。” 离开了临川县,慕容汐没有直接回慕容山庄,而是漫无目的地在两地之间的林间小路踽踽独行。 此时已是深秋,风吹来有些寒意,慕容汐拉了拉身上披风,细碎的冷风却依然由披风的洞灌进来,让他遍体生寒,不过他没有试图运功驱走这些寒意,而是让它们留在身上,这样似乎能令他更加清醒。 新月的月光并不抢眼,温柔的洒落在林间,随着他的走动,光影变化,好像他与衣晚香的相遇、动情,直到决裂,也在他的眼前重新上演了一遍,又或许这是他的幻觉,因为那些回忆早就深深刻在他的心上,想忘也忘不了。 林间有一种落果枯叶腐烂的味道,压抑在夜间的黑暗之中,孤寂、寥落,慕容汐却有些享受这种感觉,因这恰恰反应了他的心境。 方才与衣晚香的对话,那独宛如刀割般的伤痛仍残到现在,无声的淌着血。 她说得很残忍,也很现实,他也活该得到这种对待,他终于体会到不被信任的感觉,原来是比抱着浮木漂流在汪洋大海之中更加的无助,而且还没人能拉他一把。 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之前不也这么对待她?那个时候,同样也没有人同情她啊。 所以在衣晚香坚持要自己救慕容宁宁,只是要他配合时,他根本没有立场阻止她,只能在心中发誓,他绝不会让她受伤。 抬起头望向月光,那种朦胧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那个乖戾跋扈的衣晚香了,反而伤后那个聪慧伶俐的衣晚香完整的占据了他的心,如果不是亲身体验,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会是同一个人。 受千夫所指的含冤离去,后来他发现自己错怪她了,又自以为是的高姿态找到衣家去,认为她就该跟着他回来,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他爱她,无庸置疑的,也因为察觉了对她的爱,他突然发现自己一厢情愿的来找她,她就应该跟他回去的想法是那么可笑,她对他及整个慕容山庄都那么用心,他对她却极为提防及忽视。 自嘲地笑了一笑,慕容汐深吸口气,冷风灌进鼻腔,让自己彻底的清醒。他虽然难受,却不气馁,更不会因此放弃,因为她虽然打击了他,但同时也鼓励了他,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 衣晩香帮他确认了,衣崇明针对慕容山庄、欲取得宝物的背后,的确有一双幕后操纵的黑手,虽然还无法得知那个人是谁,但至少他们不会毫无防备。 能够让衣崇明这等无利不起早的人那么甘愿被利用,那个人的势力必然不简单,而这又生出另一个疑问,慕容山庄有神兵之事是绝密,只有他与父亲知道,连慕容秋都一无所知,甚至那样神兵也从未面世,那消息又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只怕那个图谋慕容山庄神兵的真正幕后主使者,真是个手眼通天的权贵人物了,慕容山庄虽然有所防备,但真要和那种手握大权甚至是重兵的人比起来,无疑只是土鸡瓦犬。 纵使慕容盛是个退休将军,但他为人清廉,并没有养私军,所以就算武功高强,现在也只是个跛脚的老头而已;慕容秋才初学武,根本不能算是一个战力,府里其他的守卫,顶多比一般人强一些,但也只防一些宵小强盗,若是遇到训练有素的精兵,一样只有被碾压的分,这么仔细思考下来,府里唯一可用之人,竟然只剩他与奉朝刚。 慕容汐苦笑了起来,现在烦恼这些也没用,只能先回府里安排一切,至少先解决了衣崇明的事,好好保护他的妻女。将目光由月牙上收回,他不由一阵感叹,不能再风花雪月了啊,他身上的这些责任,难道注定让他得不到幸福? 第八章 慕容山庄覆灭 月黑风高,该是万簌俱寂的时候,一群隐藏在余元县内一户民宅的黑衣人,在二更的更鼓敲响后,一个一个的化整为零,朝着已然熄灯、一片漆黑的慕容山庄聚集。 不多时,慕容山庄之外已集结了十数个人,有些乌合之众的感觉,个个毛躁不安,乱无章法,却很有默契地极力压抑自己的声音,在夜色中仍成功地就地掩蔽了起来。 这群人即使来势汹汹的来到慕容山庄意图不轨,却也没有直接粗鲁的破开慕容山庄的大门,在一个纤细人影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侧门,而那纤细的人是技巧性地拉了几下又推了几下门扉,那侧门居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黑衣人们你看我、我看你,眼中出现了欣喜之意,就这么简单能潜入慕容山庄,他们今晚的任务已经成功一半了。 那名纤细的身影探头进山庄,倾耳听了一下,率先走进去,之后她朝着外面挥手,一群黑衣人只在外头留了几个人把风,其余的也接连由外面进门,随着那纤细身影的脚步,无声无息地往山庄深处走去、 在纤细身影的带领下,他们毫无困难的闪过了一波又一波的巡逻侍卫,除了几次因为自己的大意差点被发现,但好在躲得及时,蒙混了过去。 在一处院落前,纤细人影停下了脚步,伸手往前一指。 “那里就是宁宁和我住的院子。”说话的赫然是衣晚香,表情还带了点无奈,“我已经带你们来了,巡逻的人马上会再经过这里,你们只有两刻钟左右的时间,还要保证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否则我们一定会被发现!” 那群黑衣人站首位的是一个蒙面男子,连衣晚香都不知道他的身分,但其他人似乎对他很信服。像这类打家劫舍、绑架诱拐的事,衣崇明是不会自己出面的,到时候万一真的出事,他也好撇清干系。 那名蒙面男子听完衣晩香的话,点了点头,立刻带领十余名黑衣人悄悄往内行去,就在他们小心翼翼地要打开慕容宁宁的房门时,房门却先一步被推开,一个颀长威武的男子无声地出现在他们身前。 蒙面男子一看到那人便知要糟,才回头想警告后面的人快撤,这院落里却亮起了一支支的火把,将整个院子映照得有如白昼,而四周更是围满了手持武器的侍卫,蒙面男子一看,就知道形迹败露了。 他马上回头怒视带路的衣晚香,却见衣晚香已退到了院落门口,与他们划清界线,蒙面男子立刻恍然大悟是她背叛了衣崇明,骂了两句,连忙退回自己人马之中。 然而放眼望去,他们已经被重重包围,而方才从慕容宁宁的房间里出来的那名男子,便是他一再提防的慕容汐。 总是站在慕容汐身旁的奉朝刚却是不见人影,换成慕容盛及慕容秋立在两旁,由他们几个人之间的门缝看进去,居然真的看到了慕容宁宁,还有这府里的管家李伯及婢女等人,令蒙面男子不由心念一转,语气阴诡地嗤笑了起来。 “慕容汐,你能够策反衣晚香,算是你本事。”蒙面男子居然一点也不紧张了,反而目光有种异样的火热。“但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吗?” “你是衣崇明的什么人?”慕容汐无视他的威胁,冷声问道。 蒙面男子迟疑了一下,之后慢慢的将脸上的面罩拿下。 当看清了他的面容后,率先失声叫出的,居然是慕容盛。“丘鹏!是你这个奸贼!” “丘鹏?”慕容汐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随即回忆起来。“你就是那个在战场上设计陷害我爹,让他中了敌军的埋伏,不得不因伤退役的副将?我记得你事后离开了军队,想不到竟投靠了衣崇明?” 慕容汐的解释让一旁听到的众人都十分惊讶,连衣晚香都瞪大了眼,她都不知道自己引来的人与慕容山庄有这么大的牵扯,她还以为他只是衣崇明的一个心月复而已。 想不到,丘鹏原就不怕自己身分曝露,因为他只要完成今天的任务,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而他即使面对着这样的阵仗,依然胸有成竹。 “慕容汐,我可没有投靠衣崇明,衣崇明想笼络我,他还没那个分量。”丘鹏居然露出了一丝有些得意的诡笑。“我的主子另有其人,衣崇明在他面前也只不过是条狗!” “谁指使你来的?”慕容汐冷声问。 “注意你的态度,你这样不客气的质问我,我就得回答你吗?”丘鹏突然目露冷光,“告诉你,我丘鹏背后的势力是你得罪不起的,给我动手!” 他放出这样的话,慕容山庄的侍卫们都举起了刀,打算制伏他们包围住的这十几人,然而这十几人却没有任何动作,反而是站在慕容汐身后的李伯突然一把抱住了慕容宁宁,枯瘦的手拿着一把匕首架住她细女敕的脖颈。 衣晚香倒吸了口气,瞪大了美目,欲言又止地不知想说什么。 慕容汐则是双眼暴睁,怒喝道:“李伯,你做什么?” 李伯一脸狰狞地退了一步,“庄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不能怪我狠心,你只要答应这位大人的要求,我自然会放了小姐。” 此时丘鹏大笑起来。“慕容汐,你作梦也想不到李伯居然是我们的人吧?现在你女儿在我们手上,可以好好的听听我们的要求了?” 死死瞪着他,慕容汐咬牙切齿地道:“你还能要求什么东西?无非是传说中我们慕容山庄所谓的神兵而已。看到你我就知道我们慕容山庄有神兵的消息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你这个奸贼为了求生存,陷害我父亲让他误入敌军陷阱,现在又为了求上位抓了我女儿,你到底要出卖我父亲几次?” 丘鹏做的事都极为无耻,但他本人却没有一点愧疚的感觉,反而沾沾自喜。“我能上位是我的本事,而你父亲会被我一再出卖是他自己傻,谁叫他把我当成知己,连慕容山庄有盖世神兵的消息都告诉我?” “哼!那是你故意灌醉我,从我口中套出来的!”慕容盛气急败坏地骂道。 “不管怎么套出来的,反正我的主子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慕容汐,只要你乖乖的交出那样盖世神兵,我就让李伯放了你女儿,你觉得如何?” 慕容汐沉着脸望着他。“就算我将盖世神兵交给你,你也不会相信的,所谓神兵,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你交出来就对了,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是真是假,我自己会判断。”丘鹏眯起眼,隐约觉得有些不妥,他已经在这个地方浪费太多时间,这慕容汐天晚上似乎话太多了。 突然间,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令丘鹏更加不安,奉朝刚随后一个飞身来到了慕容汐身旁,丘鹏的警戒一下子升到最高。 “搞定了?”慕容汐问道。 奉朝刚点点头,“一个不留。” “那就好,不枉我与这奸贼周旋了这么久。”慕容汐慢慢地看向一旁的李伯,突然挥了挥手。“你也可以不用装了。” 李伯一听,长吁了口气,连忙放下手上的刀,将慕容宁宁交给身后看得心惊胆跳的春花及女乃娘,而衣晚香见状也终于吐出一口大气。 “你们……慕容汐,你……”丘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慕容汐很好心地解释道:“你今日的一举一动,早就在我们预期之中,我还特地将铸造坊的侍卫召集过来,就是为了防着你们。要不是我想一网打尽,必须先解决你们留在外头那几个人,我何苦与你废话那么久?至于李伯,我早就知道他是内应了,他的家人我也偷偷派人救了下来,当你们肆无忌惮地威胁李伯时,没想到我也能来个反间计吗?” 丘鹏脸色有些发白,他今日算是一败涂地了,不由狠瞪向李伯。“想不到我丘鹏竟会栽在你这个糟老头身上!” “你是栽在自己的贪婪上!”慕容汐不再啰唆,一个挥手,“全部拿下!” 慕容山庄的侍卫一涌而上,欲将这些人全部抓起来,按理说丘鹏身为领袖,应该率领众人抵抗,甚至为众人断后,伺机逃月兑才是,想不到丘鹏为人自私,一看情势不对,竟是想都不想的率先转身就逃,也不管自己的伙伴们身陷困境。 而丘鹏逃走的方向也是精挑细选饼的,他直直朝着衣晩香的方向冲过去,因为她是个不谙武艺的弱女子,从她那里突破最容易,其他人投鼠忌器,说不定真能让他闯出去。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事实是残酷的,他想象之中的弱女子根本一点都不弱,在他朝着衣晚香冲过去时,衣晚香反应极快的抽起身旁侍卫身上的刀,朝着丘鹏奋力扔过去。 要是不闪,就是迎头一刀,即使她力气不大,刀落在头顶也不是好玩的,丘鹏只能无奈停步,偏身闪过飞过来的武器,然而就是这么一下停顿,慕容山庄的侍卫已经逼近他身旁。 “既然逃不掉了,就拉个人陪葬吧!”丘鹏大喝一声,任凭侍卫划了他一刀,竟是不管不顾地朝衣晚香奔去,要将她拿在手中。 丘鹏毕竟仍是心存侥幸,逼得后者尖叫起来,但又不知道该躲向哪里。 他狞笑着,一挥刀想先制住她,想不到这时候衣晚香身前扑过来一个人拦在两人之间,而丘鹏的刀顺势一划,在他背上带过了长长一道伤痕,鲜血立即染红了他整个背。 “慕容汐!”衣晩香惊叫,意外慕容汐居然会以身为盾救她,她急忙想过去扶住他,但慕容汐却是动作极快的搂住她,一个转身又挨了丘鹏一刀。 衣晚香又急又怒,原来她竟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累赘,害得他一再受伤!以前她追剧时看到女主角奔向救人的男主角,都会大骂女主角碍事,但当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头上,她才知道会不顾危险也要靠近,是奠基于多么深的感情。 慕容汐转身后,反应仍是极快,居然像没受伤一样,一脚踢起地上的刀,接着抬手一划。 丘鹏那可怖阴沉的表情凝结在半空中,一抹亮光在他面前晃过,他还搞不清楚情况就看到自己持刀的手在面前飞了起来,掉在了地上发出声响。 他难以置信地抓着自己齐腕而断的右手,这才慢慢感觉到剧痛,倒在地上翻滚哀号,“我的手!你居然砍了我的手……” “砍得好!丘鹏你这奸贼,砍了手还算是便宜你了!”慕容盛冷声大喝,他对丘鹏怀恨已久,见他断手,心中竟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这时候,四周的战况也差不多到了尾声,丘鹏带来的人无一幸免,全被绑成了粽子一样扔成了一团。 一旁的慕容秋看得豪气顿生,朝着丘鹏冷哼道:“你以为我们慕容山庄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们不只要砍了你的手,还要砍了你的头!” 丘鹏痛得脸色发青,但慕容秋的话他却听一清二楚,仍是咬着牙说道:“你敢杀我?我的主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此时,一道阴影落在了丘鹏头上,他抬起头看,原来是衣晚香扶着背上染血的慕容汐,慢慢的走到他身前。 慕容汐淡说道:“难道不杀你,你的主子就会放过我们?” 丘鹏一阵语塞,浑身也慢慢颤抖起来,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害怕。他们这群人今日来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原就是弃子般的存在,慕容山庄就算宰了他们全部,他背后的主子的确也不吭一声,而是会再想别的办法达到他的目的。 那些上位者的无情他看多了,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了牺牲者。 “你若干脆一点说出来,等一下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个痛快。”慕容汐毫不留情地道。“要是你不想说,那也无妨,只是你将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反正这里被抓起来的不只你一个人。” 慕容汐语气冰冷,目光残酷,丘鹏拿他妻女威胁他的手段彻底激怒了他,否则他也不会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 丘鹏与他对视了一眼,被他的恨意所震慑,兀自颤抖了半晌,才抽搐着脸说道:“那个指使衣崇明谋夺慕容山庄神兵的人,是当今皇上的弟弟,澹王丁超。” 回到熟悉的房间之中,衣晚香仍有些感慨。 墙上的挂剑,是慕容山庄铸造坊的精品,她还好奇地问过慕容那剑到底有多锐利,房里大多是竹制家具,素雅的风格是慕容汐钟爱的,还有那张铺着上等绸缎被褥的床,她曾经与慕容汐在上头翻云覆雨…… 那是她最幸福的一天。 只是一天之后风云变色,她瞬间变成了弃妇,现在踏进这间房,她已是无名无分的外人,对于这种心态及身分上转换的不适应,她只能用对慕容汐的怨怼来支撑,然而他却又因为要救她而硬生生挨了两刀。 这一切就像作着连续的梦,她都来不及清醒又陷入另一个梦境,在幸福与悲哀之间来回穿梭,伤身又伤心,她却月兑离不了。 即使待在这间房里令她伤感,但也顾不得这些情绪了,慕容汐撑着一身的伤与那丘鹏对峙,失血过多不能再拖下去了。 幸好她是个护理师,虽然在这里没办法替他输血,但他平时身强体壮的,总也会慢慢恢复,倒是那些刀伤很麻烦,要好好照料才是。她小心翼翼的替他敷上她改良过的金创药,然后熟练的用她自创的绷带为他包扎。 慕容汐即使隐约知道她的医术不俗,但当自己真成了她的病人,才知道她这一手包扎的技术简直出神入化了,不仅过程一点都不痛,待她打了最后一个结,他觉得身上的伤口紧紧的被包覆住,完全不影响他的行动,就算动作再大一点也不怕伤口又裂了。 “你安分点,虽然伤口包扎好了,你的动作还是要收敛,这样才好得快。”衣晚香看他好奇地像个孩子动来动去,测试她包扎的效果,不由好气又好笑。 就他为她受的两刀,她与他以前那些恩怨,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至少他们都活着不是吗? 瞧她有些撒娇的语调,慕容汐整个人都放松了,他最怕的就是在面对她时只能得到她哀怨与不满的响应,而那些情绪都是他造成的,他却无能力挽回,那种无力感,比起他学铸造时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还铭心刻骨。 “说说那澹王吧,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为什么你和爹听到幕后主使者是他,反应都那么大?”衣晚香感受到他眼下心情的平和,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即使不想破坏他的心情,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果然,慕容汐眉头微拢,轻声道:“澹王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文武全才,听说当年在几个皇子之间也是出类拔萃,若非他不是嫡长子,当今皇上应该是他,所以圣上登基后也对他万分提防,可惜近几年皇帝病重,交由太子监国,澹王便越发势大了。 “澹王在封王后就偏安一地甚少回京,我们所在的余元县也算是他的辖下,这几十年来他简直是北地的无冕之王,手握重兵,权倾一地,我就曾经怀疑过丘鹏当年为什么要对父亲动手,或许就是因为父亲太过耿直不屈,只效忠朝廷,对澹王来说无疑是眼中钉,所以澹王才会利用丘鹏毁了爹的前途,也好将北方军的军权收拢在自己麾下。”慕容汐说边分析着,其实当初他想通这个环节时也非常惊讶,难怪慕容盛即使知道害他的人是丘鹏也没有试图报仇。 “当今的太子不是不错吗?听说也是深谋远虑之人,知道澹王对他这么有威胁,难道一点动作都没有?”衣晚香虽然对这时代还不完全了解,但毕竟她是个现代人,政治新闻还是会忍不住注意,这种谈论皇室的八卦,她在慕容家及衣家也都听了不少。 “太子的确不错,但毕竟年纪比起王澹差了几十年,沉淀累积的底蕴及人脉,甚至是手里掌握的兵力都远远不及澹王,所以如果澹王决意要对太子动手,谁胜谁负还很难说。太子有没有动作我不知道,但依现在太子的权势,如果无法一次击退敌人,还是先隐忍为上。” 即使慕容山庄不掺和政事,但慕容汐对于消息的掌控亦是从未松懈,毕竟他们山庄也是有令人觊觎的地方,只是没想到敌人来得这么快,他们都还没做好准备。 不过对手是澹王,如果要与他对抗,无疑等于要和半个王朝对抗,准备应该也没什么用就是了,澹王不对他们慕容山庄直接下手,反而透过衣崇明暗中谋夺神兵,也不过是顾及颜面罢了。 现在他们宰了丘鹏,等于杀了澹王的手下,澹王大有理由可以直接来灭了他们慕容山庄。想到这里,慕容汐突然谨小慎微起来,直接说道:“明日我便让人送你和宁宁离开。” “什么?”衣晚香一下没听懂。“你要送我们去哪里?” 慕容汐正色说道:“丘鹏事败,澹王不多时便会得到消息,我们无法确定他多快会反应过来,会不会直接派兵攻打慕容山庄,所以山庄已经不安全了,你和宁宁必须走。” “我们还能去哪里?难道回去衣府?”那不等于羊入虎口? “衣府绝不能回,衣崇明对你们不会留任何情面,一定会拿你们母女威胁我就范。何况这次你……你违反了他的话,让他为澹王办的事失败了,他不会饶过你的。”慕容汐也苦思起来。“至少先送你们出余元县,离这里越远越好………” “我不走!”衣晚香说得斩钉截铁。“上次你去衣府找我,希望我回来,现在我决意要留在慕容山庄了,你竟又要我走?” 慕容汐闻言苦笑,虽然掺杂几许心酸,直叹造化弄人,让他们夫妻不得相聚。“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留在山庄只是白白送死,何况宁宁是一定要送走的,我们的女儿不能没有娘,你明白吗?” 说到慕容宁宁,原本坚持留下的衣晚香也无语了,她可以为了爱情留下来赴死,但却不能不为那可怜的孩子着想,难道要慕容宁宁跟着他们夫妻一起送死?那不叫患难与共,那叫愚蠢自私。 慕容宁宁出生后这几年没有母爱的关怀,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她这个娘亲的真心爱护,她又如何忍心剥夺? 知道自己说动她了,慕容汐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笑容,他让她拿来他的外衣,在衣袋之中取出了一支凤钗。 虽然衣晚香对首饰没有极度热爱,但看到这支凤钗也是眼睛一亮。 凤钗不知是什么金属做的,白中带金,随着他手中的动作光泽流转,凤尾做得极为精致,羽尾根根分明,轻轻一晃便像要展翅翱翔一般,那繁复又精巧的做工简直称得上巧夺天工,光是这么看着,她就觉得好心动。 慕容汐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不由笑了开来,轻轻的将凤钗插在她的头上,“这给你。” 衣晚香瞪大眼,“这真的要给我?很贵重吧?” 慕容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是女人用的饰品,对我来说它的用途有限,可是如果你遇险了,可以用这个御敌,救你和宁宁一命,这样看起来它又是无价之宝了。” 衣晚香忍不住娇笑出声,有些啼笑皆非的模着自己头上的凤钗。“什么时候簪子的用途是拿来御敌了?所以我这颗头现在是个杀人兵器就是了?” 慕容汐也被她逗笑了,两人充满笑意的目光对视着,但喜悦并没有充满彼此的内心,反而含着一种淡淡的哀伤。 他们笑着,竟是为了分离。 衣晩香有点想哭了,她情不自禁地捧住了他的脸,轻轻印上一吻。 慕容汐也轻搂着她,自然而然地与她唇齿相依,相濡以沫。这个吻没有激情的,却是悄悄传递着爱意及眷恋,那种不舍的眷恋交织在他们的情感之中,让这个吻带上了凄切的气息。 末了,慕容汐轻轻放开她,再继续下去,他就再也放不开她了。“你们今晚就走!” 趁着夜间,载着衣晩香与慕容宁宁的马车在两名山庄好手的护送下,低调而安静的出了余元县。 原本慕容汐是想让奉朝刚护送她们,但奉朝刚是庄里少数的高手,用来御敌功效更大,便留了下来。 衣晚香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她只能无助地抱着熟睡的慕容宁宁,看着马车外漆黑的树影如鬼魅般快速地掠过。 这当下,她真的有种“天下之大,何处是吾家”的感慨,她打心里认同的慕容山庄如今连自保都有困难,而她出身的衣家更是有如龙潭虎穴。 同时间,慕容汐站在余元县钟楼的顶端,衣袂飘飘,目光如炬,目送着自己妻女的马车离去,一身绷带的他,渐渐地将自己的情感埋葬,宛如夜空中的幽灵,无悲无喜。 从现在开始,他必须保持完全的冷静,才有办法应付可能到来的浩劫。 马车出了城后,他仍恋恋不舍地在钟楼上站了快一个时辰才默默转身离去,可是这一转身,他竟看到余元县的南面无声无息迅速地涌入了大批人马。 余元县有宵禁,这时间四面城门关闭,慕容汐也是买通一个平时交好的城守才能让衣晚香在这时间由小门离去,然而如今南面城门却是大开的。涌入的人估计有数百名,队伍整齐迅速,足见是知县开门放他们进来的。 能做到这一切的,除了澹王丁超,慕容汐再想不到别人。 该死,怎么会来得这么早! 他一方面庆幸自己及早将衣晩香母女送走,另一方面又懊悔自己来不及将山庄里其他的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幸好他铸造坊的侍卫及武夫们现在都还留在山庄里,虽然面对数百名精兵也是不堪一击,但至少能拖一点时间。 他连忙飞身下了钟楼,如果直奔回去,估计他可以比澹王的军队早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回到慕容山庄,他必须好好把握,而在飞奔的同时,他的脑袋已转动了无数次,思索着将伤亡减到最低的办法。 然而敌我兵力悬殊,左思右想都只有被碾压的分,他现在不由得感叹衣晚香洞烛机先,先前整肃下人时已将侍卫更换了一批,人数增加不说,武力也大大提升,而且都是签了死契,忠于山庄的,不怕仗打到一半直接溃逃。 几个转弯之后,慕容汐终于远远看到慕容山庄的大门,但他连等开门的时间都没有,直接飞进了围墙之内,里头巡逻的待卫立刻发现他。 “谁?”侍卫们大喝,接着自四面八方传来急匆匆的步声。 不错,至少庄子里的侍卫还算机警。 慕容汐没时间解释,只是破釜沉舟地大喝道:“是我,通知所有人,敌袭!”他的声音在这夜晚的嘈杂之中格外令人心惊。 “是庄主!”疾奔而来的侍卫们终认出了慕容汐,而他说的话也让所有人大惊失色。 “依平时布置御敌,铸造坊的侍卫加重看守前门,不是侍卫的其余人等全都到后院集合!”慕容汐有条不紊的发布着各种命令。 山庄里活动的人影越来越多,只不过并不是人人都经过训练,惊慌之中却是显得一片混乱。 可是慕容汐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有一刻钟,这刻钟能救多少人是多少人。 来到了后院,看到慕容盛、慕容秋、奉朝刚及春花等人和一群奴仆都一脸焦急又无措地等在那儿,慕容汐的心情更沉重了一些。 “怎么回事?”慕容盛问道。 “我在城里钟楼上看到澹王的亲兵入城,数百人的精兵,再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要到了!”慕容汐急急说道。 “那怎么办?”慕容盛脸色大变,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汐儿,你带着老弱妇孺先走,爹就守在这山庄里,我虽然老了,杀几个人渣还是绰绰有余……” “爹,你为慕容家做得已经够多了。”听到父亲叫他久未唤过的小名,慕容汐居然笑了。 父亲在战场上杀出功名,又为保国卫家瘸了腿,为慕容家挣得不少荣光,他岂可让老父再为大家牺牲? “何况,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慕容汐直接说白了。“我不能让你们为我牺牲。” 慕容盛突然语窒,因为的确只有慕容汐知道那神兵藏在什么地方,自己即使能挡住一小撮人,但多数人仍会为此坚持追杀儿子,也就是说跟着儿子走,反而更危险。 “哥……”慕容秋也想说什么,却被慕容汐摇头打断。 “所有人先跟我来。”慕容汐心中已有了决断。 众人跟在慕容汐后头,原以为他会带众人由侧门离开,想不到他来到了宗祠之后。 这里是慕容家先祖埋列之地,在慕容山庄建立时,慕容汐将许多先人的坟墓或是衣冠冢移到这里,可说是慕容山庄最隐密也最重要的地方。 他来到围墙边,看准了一个地方,拿脚用力一踹,墙居然摧枯拉朽般出现了一个大洞,直通山庄外的荒地,那野草都长得比人还高了。 “你们快从这里逃,有多远逃多远!”慕容汐沉声说道。 春花瞪大了眼。“庄主,那你呢?” 慕容汐环视了一眼焦急的众人,缓缓摇头。“我说过,他们要的是我,所以我不能走。” “庄主不走,那我也不走!”春花哭红了眼。“春花认识的人都在山庄里,这里就是我的家,如果山庄没了,里面的人没了……”她看了一眼奉朝刚。“那春花一个人独活有什么意义?” “是啊,这是我的家,我也不会走。”慕容秋也肃着脸说道,甚至满腔热血的拿着把刀,他学武这么久,终于能派上用场,就算第一次用就注定要死,但是为了山庄,为了家人,也觉得值了。 “我也不走,我的命早就是慕容家的了。”说话的是李伯,自从慕容汐帮他救出家人并安顿好,他已经将生命交给了慕容家。 “我也不走!”几名对山庄感情深的奴仆都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我是慕容家的大家长。”慕容盛亦是淡淡说道,死意甚坚。 奉朝刚自不必说,他与慕容汐情同兄弟,是不可能丢下他逃跑的。 然而其余人等脸上则出现了挣扎,他们也想和慕容山庄同生共死,可是对于死亡的恐惧仍是大过了一切。 在这节骨眼,居然还有人选择与他风雨同舟,即便意志坚定如慕容汐也不由觉得鼻酸。 “我明白了。”他看了众人一眼。“人各有志,生死之间的选择没有对错。想留下的,我会尽力保全你们,愿意走的快些离开,待日后慕容山庄若能重建,你我再次相聚!” 终于有人咬牙,转头跑出了那个洞,然后带动了连锁效应,越来越多人逃了出去,最后留在原地的只剩十余人。 而慕容山庄的前院已经传来喧哗交战之声,兵器相击的铿然与哀叫声不绝于耳,光是这么听着,就能想象前面的惨况。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慕容汐的神情反而平静下来。 “你们相信我吗?”他说。 留下来的每个人都点了点头,不发一语,脸上都有着视死如归的准备。 “那就杀吧!”慕容汐抽出了剑,这把剑是他亲手打造,比一般的剑锋利,但要说是神兵还远远不及。 所以,慕容山庄里传说的绝世神兵呢? 这时候已不容他们多想,敌人已经杀进了山庄深处,好几名身穿军服的彪形大汉持刀杀进了宗祠,发现了宗祠之后的人。 “慕容家的人在这里!”带头的那名亲兵看到了墙上的那个大洞,不由大喊道:“他们想逃!快追!” 然而他话才说一半,慕容汐的快剑已经到了,快到让他看不清楚,只知道眼前亮光一闪,然后就一片黑暗袭来,从此再也没有了知觉。 “领队被慕容汐杀死了!”其余的亲兵杀红了眼,全惊叫起来。“杀!” 于是众亲兵一拥而上,慕容汐、奉朝刚等武功高强的,可以一挡十,而慕容盛虽然脚跛了,依旧能抵挡两、三人,慕容秋与一名亲兵打得险象环生,至于其他人,都是好几个打一个,不久就有人负伤了。 眼看闯进宗祠的人越来越多,己方的人已经无法抵挡,连慕容盛都挨了一剑,慕容秋也是拼死抵抗,慕容汐把心一横,一脚踢飞了一名亲兵,那名亲兵恰好飞到一块巨石上。 他这撞击的力道可不小,旋即触发了什么机关,慕容家先人的坟冢发出巨响,整个地面都摇晃了起来,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随即出现在地面上。 “全都下去,我断后!”慕容汐一边抵挡着敌人一边喊着。 进入先人墓中,打扰祖先之灵,是慕容汐最后的手段,因为这个墓穴没有出路,也没有水与食物,只能从外面开启,所以慕容汐一开始并未将其当成个躲避的地方,但眼下情况看来,能活一时是一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众人知道慕容汐的意思,是要大家先进去躲避,他留下断后,如果他们坚持不进去,那么慕容汐会一直等,直到战死。 春花咬牙,带着几个人先跳了下去,而慕容秋也知道哥哥的意思,为免自己成为累赘,他连刀都扔了出去,将那敌人挡住几息,自己也跳进了墓穴,而后慕容盛一刀逼退敌人,同样头也不回地跳下去。 整个宗祠里仍在抵挡的,只剩奉朝刚与慕容汐,两个人极有默契地边打边慢慢地往地洞移动,直到他们都只离洞口不到一个手臂长的距离时,慕容汐突然一转身,将奉朝刚踢了下去。 “庄主,你……”奉朝刚惊异的望着他,但随即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果然,慕容不顾背后砍来的刀,凄然地朝着墓穴里的奉朝刚一笑。 “如果活下来,帮我照顾他们。”慕容汐说道,接着手一扬,那墓穴立刻又轰隆隆的在上了。 这有如断龙石的设计,由里面是打不开的,一般是用来防贼,想不到却是救了众人的性命,慕容山庄的墓穴入口设计得很精巧,不是机关高手是不会知道如何开启的。 “庄主!” “汐儿!” 众人同时叫了出来,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墓门关上,而哭喊声及痛骂声也渐渐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身绷带的慕容汐尽了他身为庄主的最后一份责任,最后那凄楚又坚决的笑容将留在他们的记忆里,永远不会忘记。 第九章 悲痛的团圆 距离余元县已经百里,天色也已蒙蒙亮,衣晚香不知为什么觉得惶惶不安,离县城越远这种感觉就越强烈,即使她知道自己应该睡一下补充精力,却是彻夜难眠,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慕容宁宁。 突然间,慕容宁宁大哭起来,衣晩香吓了一跳,低头看她连眼睛都没睁开,连忙安抚道:“宁宁乖,只是作恶梦,不要怕。” 想不到听到母亲的安抚,慕容宁宁并没有停下哭泣,反而哭得都醒过来了,口中还一直叫着,“爹……爹……” 这悲伤的叫唤直接刺中了衣晚香的心,简直令她酸楚得都想落下眼泪,而心中的惶恐也在此时达到最高点。 “停车!”她受不了了,再也不想忍受思念及担忧的煎熬。“我们回去余元县,不要再走了!” 马车缓缓停下,外头车夫探头进马车,一脸为难地道,“夫人,庄主要我们送你出城,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就代表着你们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不是吗?”她即使心焦,说起话来仍有条有理。“反正敌人不知道我们逃到哪里了,我们偷偷回余元县看一下,不被发现就好,甚至还能欺敌,因为敌人一定以为我们已经逃远了。” 车夫一听,似乎颇有道理,只是仍有些犹豫不决。 “人家说父女连心,宁宁哭成这样,我真的很担心慕容汐出了什么事,如果就这样离开了,我们母女将一辈子不安。”衣晚香见似是说动了车夫,连忙动之以情。“何况你的家人也还在余元县吧?你真能忍心丢下他们?” 这话的确说到自己心坎里了,车夫与身旁的侍卫对视了一眼,把心一横点了点头,“好的夫人,我们即刻回去,现在立刻回头,还能赶在宵禁前进到县城里。” 衣晚香松了口气,不知为什么,慕容宁宁也停止了哭泣,由衣晚香的怀中坐起,睁着湿漉漉的大眼,有些不安地打量着移动的马车,像是不明白自己怎么睡一觉起来就换了个地方。 回程显然比去程快很多,众人都归心似箭,所以也无心说话,就这么带着一股凝重的沉默,风尘仆仆的又回到了余元县,恰恰在城门关闭的前半个时辰进入了县城。 以车夫及侍卫们的精明,自然不会直接将马车驶到慕容山庄,他们在附近找了个客栈落脚,乔装行旅,到了晩上宵禁时分,侍卫们才带着衣晚香及慕容宁宁悄悄的回慕容山庄。 带着慕容宁宁也是没办法的事,她离不开母亲,衣晚香又坚持要亲自来察看才放心,所以只好全部都来了。 在余元县,慕容山庄的府邸虽不是最大,却是最引人瞩目的,因为那两扇精铁铸成的大门看起来古朴厚重,庄严大气,是慕容汐亲手打造的,别人高价来求他造门他都不愿意动手,独此一家。 可是即便如此坚固的精铁大门,在衣晚香等人看到时已经被击凹了许多地方,一扇还连结在墙上半开着,另一扇已经倾倒在了地上,门口上了封条,但也只是象征性的贴着,这种时候根本没有人敢进去。 衣晚香的心当下像是狠狠的被揪住,差点无法呼吸,她深吸了好几气,压下了心中的恐惧与担忧,一步踏进了慕容山庄。 原本想着如果山庄仍然没事,他们就偷偷的再回客栈,但依现状看来,他们还是回来迟了。 他们点燃了灯四处察看,院落里面目全非,原本典雅的假山奇石现在都成了断垣残壁,屋子凌乱不堪,门窗破碎,花园的草木都零零落落,刀痕剑痕错落,甚至到处都可见斑斑血迹。 山庄里有人来收拾过,否则不会一具尸体都不见,应该是余元县的官府所为,慕容山庄形同被灭门,这么大的事是隐瞒不了的,不管最后下手的澹王找的是什么理由,官府都必须先出面安抚百姓。 所以,衣晚香不知道慕容家的人究竟是不是还安好,严肃别扭的慕容盛、玩世不恭的慕容秋,春花、奉朝刚,还有那些耿直忠义的下人们,最重要的是她挚爱的丈夫慕容汐……衣晚香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不由自主的浑身发抖。 “娘?”慕容宁宁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却能感受到母亲的激动。 衣晚香长吁了口气,“宁宁,没事,我们走。” 四周察看了一番,确定真的没人之后,她带着女儿转进了内院,又由内院转出来,几个人东翻西找,最后才走到院子里最深的宗祠后方,慕容山庄是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看到墙上的那个洞,侍卫们只能自我安慰似地说道:“说不定,庄主带着大家从这里逃出去了。” 衣晚香却是摇摇头,她太了解慕容汐了。“或许有人从这里逃出去,但慕容汐一定是留下来的那一个,他不会逃。” 然而整座山庄里他们几乎都找了一遍,却是越找越心灰,越看越害怕,他们决定等到白天再继续找,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知道是不是有逃出者,否则就只能暗中打听了。 而这也是最危险的做法。 衣晩香失神地望着慕容家的祖坟,却不意瞥见一块布料,她走上去拾起一看,泪水当下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这是……这是我做的特制绷带……一定是他,一定是慕容汐……他伤都还没好……居然就……” 庞大的悲伤与痛苦让她站都站不住,腿软地跪坐了下来,这绷带分明是被利刃割断的,血迹将整条绷带都染成深棕色,光是看上去就很骇人,衣晚香手紧握着绷带,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悲痛,椎心泣血地哭了出来。 “不会的……他不会死,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衣晚香哭得撕心裂肺,在夜晚中听起来是那么令人肝肠寸断。 侍卫们都为之鼻酸,却无法开口安慰她一句,因为他们内心同样悲伤,为失去了一个好庄主。 慕容宁宁不明所以地跟着母亲哭了起来,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或许是被母亲的哀痛感染了,可是她内心里有种惶恐与失落,让她只能蹲在那里流泪,什么也做不了。 衣晩香伸手搂住了慕容宁宁,这时候她应该勇敢坚强地安慰女儿,可是她办不到,她连自己都安慰不了了,如果没有这样发泄似的哭泣,她觉得她会疯,她会崩溃。 她对慕容汐的爱早已让她不怕赴死,她如今极为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离他而去,就算全家人死在一起,都比现在这样连尸体都看不到的分离要来得好。 “我不要……我要你活过来……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活着就好,谁把他还给我……老天爷祢把他还给我啊……”即使哭得声嘶力竭,吼得嗓子都哑了,衣晚香仍无法发泄自己的痛苦于万一。 难道就只是这么一念之差,她就失去他了? 幸而慕容府的内院够深,所以声音传不到外头,可是那种凄凉的哭喊更摄人心神,让闻者无不黯然神伤。 衣晚香疯狂地着哭捶着地,捶到手都流血了,像在控诉慕容家的先祖们为什么不能救救他……然而这一敲,却让她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她好像听到她的敲击引起了回音。 衣晚香停止了哭泣,紧张地又敲了几下,甚至捡来旁边的石头,用力的击打地面,没多久,她听到了地面下果然有东西也在往上敲击,像在回应着她。 她难以置信地与侍卫们面面相觑。“里头有人!” “会不会是他们躲在里面?”衣晩香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断很有可能,急忙跪坐在那里又用力拿石头敲着。“这下面是墓穴吧?这鬼东西要怎么打开?” 一名侍卫连忙说道:“夫人,通常这类墓穴的穴门都有着精巧的机关,得找到开门的枢纽才行。” “对啊!墓穴的机关门一定都在四周比较突起的地方,我《盗墓笔记》都看几次了,怎么会忘了!”衣晚香还噙着泪,却匆匆跳了起来。“那我们快找!” 众人像无头苍蝇般开始在四周探索,不管什么假山假石、花草树木,全都扳动拍打,到处试验,却仍是找不到打开的方法。 衣晚香强迫自己冷静,回想着这墓穴应该很久没人开启了,所以如果骤然开启又阖上,那么开启的地方一定有留下什么痕迹。她举高了灯仔细观察四周的情况,最后目光在一块沾了大片血迹的大石上。 经过一场大战,大石上有血迹不奇怪,但血迹四周却有着不自然的断面,断面形成了个小圈,小圈内的血与小圈外的血颜色有些微差异,她知道她找到了。 她走了上去,用力地往那个小圈上槌了一拳,但她的力道显然还不够,四周丝纹不动,她急忙叫来侍卫。 “朝着这里,用力压下去。”她说道。 侍卫一看就明白夫人真的找到机关枢纽了,急急运气,大喝一声,朝那石头上的小圈拍下重重一掌。 轰轰轰隆隆隆……地面开始微震,一道低沉的磨擦声刺耳的响起,但听在衣晚香耳中无疑是天籁。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衣晚香刚才敲击的地方,居然开出了一个洞。 众人上前,便看到奉朝刚由里头跳了出来,看到眼前的衣晚香,他先是一怔,却没有多话,只是先把洞里的其他人拉出来。 侍卫们及衣晚香也加入帮忙,很快的,洞里的十余个人全都出来了。 “夫人?”春花看到衣晚香,立刻讶异问道。“怎么会是你救我们出来?庄主不是要你带小姐离开?” “我不放心,所以又回来了。”衣晚香目光匆匆地扫过这十余个人,确定墓穴里没有其他人了,她心一沉。“慕容汐呢?” 提到慕容汐,原本还觉得劫后余生的众人纷纷沉默了,衣晚香越看越不安,抓住了春花问道:“慕容汐呢?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我的丈夫呢?” 春花红着眼看着衣晚香,最后小嘴一瘪,泪水大颗小颗地落下来,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别忙着哭,你告诉我慕容汐呢?你告诉我他还活着啊!快说啊……”衣晚香几乎是吼叫出来,但那语气里的悲切之意也显露了她绝望的心情。 “你不用逼她了。”奉朝刚看不过去,将春花拉到身后。“庄主他……他为了救我们亲自断后,将我们封在了墓穴之中……生死不知。” “生死不知,好一个生死不知,我就知道他是这么笨的人,难道他觉得他用命救了我们,我们就会开心吗?”在这个晚上,衣晚香几乎哭到无泪,她觉得身心俱疲,连痛恨慕容汐丢下她一个人都无力了,有时候抱着遗憾活着,比死去还痛苦啊……” 每个人都不发一语,被她言下之意惹红了眼。 时间又接近了破晓,天微亮的慕容山庄看上去满目疮痍,苍凉萧索,更加令人不胜悲切。 终于,慕容盛沙哑地开口了。“这笔帐,我们迟早要替汐儿找回来。” “对!我们一定要帮庄主讨回公道!”在场的每个人都是慕容山庄的死忠亲信,想到慕容汐为大家付出生命,每个人都是万分悲痛愤恨。 “衣……嫂子,”慕容秋也沉痛地说道:“大哥不一定死了,毕竟我们都没有真的看到他被杀……” 这是他第一次称衣晚香为嫂子,而在他懂事后都是直呼慕容汐之名,这许多年来,同样是他第一次心服口服的叫了哥哥。 衣晩香闻言,浑身僵硬,美目一凝,泪水停在了眼眶。她扬起袖子,往脸上狠狠一抹,动作很粗鲁,却显露了一种决断。“你说的对,在没看到他的尸体之前,我不会相信他死了!他欠我的情太多了,还没还清之前,怎么能死呢?” 不管是自欺欺人也妤,欲盖弥彰也罢,她强行打起精神来,朝着大家说道:“我们必须走!慕容山庄毁了,我们可以再盖,只要我们都还活着,慕容山庄总有再兴起的一天,当我们重新踏上这块土地时,慕容山庄将不再惧怕任何人!” “对!夫人说的对!”众人附和起来,低到了谷底的士气,似乎在这一刻成功地被提振了起来。 连慕容盛都对衣晩香另眼相看,若说以前他是懊悔误会了这个媳妇,现在便是骄傲自己竟能有这个媳妇!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远处竟是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而这个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达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心中,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望了过去。 “没错!只要我慕容汐还活着一天,一定会带你们重新踏上这块土地,慕容山庄将不再惧怕任何人!” “庄主!”每个人都惊喜地看着骤然出现的慕容汐,春花甚至直接哭了出来。 抢在众人之前,衣晚香如同一枚炮弹直接冲进慕容汐怀里,号啕大哭起来,“你这混蛋!你要吓死我吗?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啊……” 衣晚香那种毫不掩饰的伤痛及害怕让慕容汐简直心都碎了。 “爹!”慕容宁宁也冲了过去,用力地抱住慕容汐的大腿,同样哭得不成人形。 一家三口就这么拥抱在一起,任泪水稀释着生离死别的恐惧,能够再这样抱着自己最爱的家人,就如同一场重生,这画面感动了所有人。 连慕容盛眼角都隐隐看得见水光,奉朝刚甚至别过头去,不忍再看这残破的幸福。 将众人送入墓穴后,慕容汐只身引开敌人,浑身伤痕、九死一生才好不容易回来,因为他知道墓穴要从外面才能开启,他怕没水没食物,空气又不流通的情况下,大家会被活埋在里面,但他没想到自己一回来,见到的竟是如此惊喜的一幕。 真的,她说的对,大家活着就好! 高强度的紧张加上浑身的伤,此时慕容汐的精神与体力都到了极限,在看到众人安好后,心情一放松,他终于安心的闭上眼,昏倒在衣晚香的怀中。 “庄主!” 由于慕容汐没死,澹王的人追不到慕容汐,一定是掘地三尺也要弄出墓穴里的人,所以众人连忙趁天完全大亮之前离开,马车及轻骑化整为零地出城,在城外的树林里集合后再行决定要到什么地方落脚。 衣晚香与慕容汐分分合合,受过太多磨难了,所以众人贴心地让他们两个独坐一辆马车,何况慕容汐伤得很重,身边也不适合有太多人,有医术不俗的衣晚香坐阵,心理加上身体的照料,对他疗伤也能有更好的帮助。 这一趟惊险的来回,衣晚香坐的都是同一辆马车,只是驾车的侍卫换成了奉朝刚。 离开时怀着满满的离愁与不安,现在虽然仍称不上安全,但有了慕容汐在身旁,她却只有全心的满足与充实。 她仔仔细细的替他每一道伤上好药,看着他身上伤痕累累,有几道刀伤甚至深可见骨,他都咬牙撑下,这么重的伤能撑到这个时候简直是奇迹,要是在现代换成一个普通人,救护车还没到急诊室应该就不必鸣笃了。 终于打好最后一个结,她心疼又气恼地瞪着昏睡中的他。“你以为你是地表最强老爸,怎么打都打不死的吗?下次不准你再抛下我,不准你用肉身挡刀剑,否则……否则……” 否则怎么样,她竟什么也说不出来,对他的动容与不舍,让她连一句撒娇使性子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头就枕在她大腿上,她俯下头,脸颊贴着他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回来,可不是因为我已经原谅你了……而是因为我爱你啊!” 她就这么静静地依着他,凝视他俊挺的五官,然而他突然间睁开了眼,目光晶亮地望着她,一点都不像个虚弱的病人。 “我听到了。”他说。 “你……”她蓦地红了脸。 “你知道吗,这是我这一路行来最好的安慰了。”他想朝她笑笑,内心却是酸楚得连笑都笑不出来。 慕容汐欲起身,在她的协助下终于虚弱地坐了起来,撩起马车的窗帘,他看到的是零零落落的几辆车及侍卫,原本有上百人的慕容山庄,现在只剩这些人,如何叫人不唏嘘。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如何从一文不名,不靠父亲的庇荫辛苦的闯出了名声,建立慕容山庄,一开始他是想要有个完整的家,所以他娶了衣晚香,生了女儿,让父亲日后退伍有地方养老,让年幼的弟弟接触的世界可以广一点,想不到许多人就这么追随他,一路一起拼搏过来,对山庄都有了坚不可摧的感情。 他的目光幽幽地不知看向何方,口中娓娓诉说起来。“李伯是第一个加入我们慕容山庄的长工,他做事勤快诚恳,后来才提拔他做管家,虽然他曾经做错过事,却也是逼不得已,后来更豁出性命帮我们,我并不怪他。 “春花原就是为了服侍女主人特别训练的婢女,聪明伶俐,想不到与今和朝刚暧昧了起来。 “小王是专门扫后院的,不特别出色,对慕容秋却是忠心耿耿,每次慕容秋三更半夜偷溜回府,都是小王接应的,因为这事他不知被我骂了多少次。 “还有宁宁的女乃娘,生产没多久自己的儿子就病死了,被丈夫赶出门,走投无路,怡好碰上了宁宁出生,我便答应让她照顾宁宁,她当真把宁宁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即使我们都错待宁宁……” 他细数每一个车队里的人,衣晚香发现他其实对每个人的情况了如指掌,把每个人当成家人。 以前慕容山庄的散漫风气,或许也是他不忍心处罚才会越来越恶化,他虽然表面冷酷,但事实上是个心软的人,也就是这样,他无人可倾诉,慕容山庄的一切责任都是他在承担,什么压力烦闷都压抑在心里,如今事情已经出乎他可以控制的范围了,他没有崩溃已经谢天谢地。 他终于将视线转了回来,好像在看她,但焦距却不在她脸上,反而显得有点茫然。 “如今,慕容山庄毁了,还有许多人因而牺牲,你说,是不是我害他们失去了生命,失去了家园?” 衣晚香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处在自责中的他,什么安慰都听不进去的。什么不要想太多、把这些事放下之类的话,在这种情况下简直跟风凉话没有两样,如此大的变故,谁能真的不想,谁又能真的放下? 他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她却看出他面色下的无助。 纤手靠近了他的脸,轻抚了下,就像温柔的和风一般,柔柔地抚过他千疮百孔的心灵。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慕容汐觉得自己所有强撑的坚强瞬间溃堤,他转身紧紧拥住她,拥得身上的伤口都痛了也不肯放松,像是想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没有人比她懂他,什么都不必说,却给了他完全的支持,他好庆幸他爱的是她,更庆幸她没有放弃爱他。当他撑着伤回到慕容山庄,看到她朝向他跑来,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对她的爱已经万劫不复了。 这个拥抱相当纯粹,无关男欢女爱,就是一种心灵的交流与陪伴,那些险些失去的勇气与信心,似乎就在这样的相拥之中疗愈,渐渐累积。 良久、良久,慕容汐松开她,深情款款地盯着她。“谢谢。” “我下次不想听到你说这句话。”衣晚香打趣道:“我比较想听到这些银两尽量花之类的……” 慕容汐莞尔,被她这么插科打诨,他的心情似乎恢复了不少,也终于有心思考正事了。 “马车走的方向是朝向京城去的,我们也该好好思索下要先在哪里落脚。”会朝着这个方向走,慕容汐也有自己的打算,澹王让慕容山庄伤亡惨重,他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 京城的方向?衣晚香灵光一闪。“我想到了一个地方,离京城不远,那地方衣崇明应该也想不到。” “什么地方?”慕容汐好奇了。 衣晚香极有把握地说:“衣晚香……呃,我娘的老家!她虽然是衣崇明的奴婢,但老家在山村里,祖上人口也不少,现在家族凋零成了空屋,但住下十来个人应该绰绰有余。” 衣晚香的母亲?慕容汐自然知道衣晚香母亲与衣崇明的故事,推测衣崇明可能真的不会注意到那个地方,于是他果断地道:“好,我们就去那里。” 衣晚香母亲杨氏的老家位在田沟村,距离京城并不算很远,却因为位在山地里,位置有些隐密,所以发展不起来,到现在还只是个小山村。 村子里人口不多,家家户户都认识,当慕容汐等人的马车驶进杨家旧宅时,不免引起了村人的侧目。 杨家旧宅看起来已经许久没人住了,有些破败,屋里也布满了灰尘蛛网,幸好门窗墙壁屋顶俱在,即使有些破洞也不妨碍居住,只不过清理起来要花些时间与力气就是。 大致参观了一下,杨家以前或许还是个不小的家族,主屋就有三进,加上左右厢房,要住下他们十几个人不成问题,还能余有空房。 由于慕容山庄的几个主人以前都是靠人服侍的,衣晚香也没期待他们能帮上什么忙,再加上慕容汐有伤在身,不能出力,所以她很快的把工作分配好,让其余众人先去添购或借用一些清洁用具,彻底清理这户旧宅。 于是众人开始忙碌起来,而慕容汐、慕容秋、慕容盛甚至是奉朝刚,四个大男人被视为没用的战力,所以排排呆坐在一旁,随着众人走动,他们的头也跟着左转右转,看上去倒真的有些傻。 奉朝刚的目光一直在春花身上,他看她因为个子小,辛苦地踮着脚想擦窗户的高处却一直擦不到,终于再也坐不住了,哗的一声站起来到了春花身边,出手想取饼她手上的湿布。 “我来吧!”奉朝刚这么一抓,却恰好抓住春花的小手。 春花低叫了一声立刻把手抽回,佯怒地白了他一眼,红着脸连忙取走水盆,假装到后头水井去换水。 旁人看到了这一幕都窃笑了起来,这两个似乎越来越有戏了。 奉朝刚也不在意,学着春花开始擦起窗户来,对于这人生第一次做的家事还觉得挺新鲜的,竟是做得有模有样,毕竟他刚才也观察了春花很久。 “我也来帮忙!”慕容秋也拍拍**站了起来,拿起门边的扫把。“慕容山庄已经没了,我也不再是什么慕容家的二爷,就这么坐着看别人忙碌算什么呢!” 听到他说这番话,代表他真的成长了,慕容汐与慕容盛交换了一记感到安慰的眼神,皆是会心一笑。 “我也擦个桌子好了。”慕容盛竟也随着小儿子的脚步,慢慢地拐到桌子前。“虽然我一只脚不利索了,但手还能用啊!” 慕容汐见父亲都起身了,自然也是不落人后,扶着墙站了起来。“我也来……” “你不行!”他才刚站稳,居然就有好几道声音同时制止了他。 衣晚香走了过来,没好气地道:“你现在不能用力,难道你希望伤口再裂开?打扫的事你就别掺和了,先把自己的伤养好最重要。” “是啊是啊,”慕容秋居然取笑起他来。“难得我觉得自己比你有用了,你就乖乖坐在那里不要动,看我们大显身手吧。” 慕容汐微微一笑,却也没坐下,就这么倚在门边,看着这一屋子他爱的家人,觉得眼前的画面无比温馨。 这里很脏,甚至只能说是简陋,但比起以前慕容山庄的辽阔典雅,大家起胼手胝足的感觉却格外的温暖动人。 不多时,春花拿着脸盆回来了,脸色也恢复如常,她来到奉朝刚身边,想替他清洗刚刚用来擦窗的湿布,奉朝刚还特地让开了身,好像想让她看看他擦窗的成果。 原以为多少能得到她几句称赞,想不到她难以置信地指着窗户说道,“你……你居然把窗上的窗纸也全都擦掉了?”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这些纸贴在窗上,水一碰就湿,我就顺便撕了。”奉朝刚眉一挑,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 春花好气又好笑地道:“你把窗纸全弄掉了,这样风不就能轻易灌进来,那还需要窗户做什么?” “这……”奉朝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他还真没注意过窗纸原来是有功能的,他一直以为那是沾上去的污物。 慕容秋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没关系没关系,顶多晚上凉快一点嘛!” 他这么一打趣,众人都笑了起来,想不到他笑得过火,手上有点年纪了的扫把居然啪声折断,令慕容秋只能傻眼地举起长柄,扫把前端则是孤伶伶地躺在地上。 比起奉朝刚的失误,众人笑得更大声了,而且月兑去那层主仆关系,似乎彼此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笑起来更加欢快,连慕容秋自己都忍不住抓抓头傻笑起来。 “你啊,真把扫地当成练剑了。”倚在门墙边的慕容汐都笑着揶揄。 讵料天意就是这么弄人,慕容秋刚笑完奉朝刚,自己就岀了糗,而慕容汐刚笑完慕容秋,就看他倚着的门板因年久失修,终于受不了他的重量,倒了下去,砰地发岀声巨响。 这一回,整个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每个人都瞠目结舌地望向了站直了身子一脸无辜的慕容汐,即使沉稳内敛如他也不由微微尴尬起来。 突然间,一个银铃般的笑声轻轻地由角落的方向传来,大伙儿看了过去,居然是一向安静内向的慕容宁宁。 她可爱地捂着小嘴,觑着慕容汐的眼儿都弯成了新月。“爹爹好傻!” 此话一出,满室发岀哄堂大笑,连奉朝刚的嘴角都咧出了史上最大的弧度,春花笑到抱着肚子直喊疼,衣晚香毫不客气地拍案狂笑,慕容秋柱着扫帚的长柄笑到蹲了下来,就连慕容盛老眼旁都挤岀了满满的皱纹,频频拭着笑出来的眼泪呢。 慕容汐感染了大家的笑意,也跟着摇头苦笑起来,今日这一笑,或许大伙儿也将劫后余生的喜悦投射到上面来,他与衣晚香对视一眼,那笑容里蓦然多了几分欣慰的味道。 “我们慕容山庄的笑声,一年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啊!”慕容盛笑够了,不由感叹起来。“没有受过磨难,哪里知道拥有的可贵?这次慕容山庄蒙难,我们受得,日后才会更加懂得珍惜!” 的确,慕容山庄这么容易就遭了劫,除了对手太强,平时众人没有居安思危,训练不足,一遇敌就先乱了阵脚也是原因之一。 遭受了重大的挫折之后,若能再站起来,那必然会变得更加强大。众人咀嚼着慕容盛的话,都在心中激励着自己。 此时,外头探头探脑的几个村民,终于有个大婶忍不住领头敲了敲墙——因为门已经被慕容汐弄倒了。 她神情紧张,后头跟着几个村民,手上甚至还拿着锄头镰刀等物,“你们……是杨家的人吗?”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是衣晚香走了出来。“是的,我是杨家的后人,我母亲是杨凤儿。” 那名大婶觑着衣晚香看了半天,啊了一声,恍然道:“是了是了,你和凤儿很像啊!凤儿从小就是我们村里的小美人,女儿这么标致也不奇怪了。” “大婶你是……”衣晚香礼貌地问,目光看着大婶后方那些来势汹汹的杜民,询问他们的来意。 那名大婶忽然笑了起来。“你可以叫我刘婶,这只是个误会,我们以为你们是想来霸占杨家地产的,毕竟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现在既然是杨家的后人回来,那我们就放心了。” 原来如此,衣晚香也甜甜一笑。“谢谢你们了,刘婶,我们可能会在村里住一阵子,就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都是村子里的人,说什么指教。”确认了对方的身分,刘婶恢复了原本的和善与好客,“这里已经空了好久,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家里有些被子,等会儿就搬过来,你们先顶着用吧。” “谢谢你了,刘婶。” 外头的村民知道了衣晚香的身分,也相当好客地道:“你们没有食物吧?我家里还有木薯,等会儿拿些过来,让你们晚上煮个木薯汤喝。” “我儿子昨天猎了只山猪,我也拿只猪腿来给你们好了,吃肉才有体力干活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想帮忙,言语里竟没有一丝要求回报的意思,令众人很是感动,若非他们有着灭门之仇在身,还真想就在这田沟村定居算了。 “谢谢,谢谢大家的照顾,这田沟村里的人,个个都是好人!”衣晚香一一致谢,了解了这里是这么纯朴和平,她一直紧绷着的心情终于也放松了一点。 然而她说到每个都是好人时,刘婶却迟疑了下。“呃……其实也有些人不是那么和善,不过没关系,我们都会帮你的。” 衣晚香对刘婶的话有些不解,目光本能的望向了慕容汐,但看到他泰然自若的神情,她的情绪便安定了下来。 是啊,有他在,什么魑魅魍魉前来她都没什么好怕的!衣晚香信任的笑意落在慕容汐的眼中,也传达到他的心里。 村民们原本都要转回家搬东西到杨家来了,此时又来了一个中年妇女,长得瘦骨嶙峋,眼角吊起,颧骨很高,一来就很不客气地打量着衣晚香,开口语气就很冲地道:“你真的是杨凤儿的女儿?” 这么没有礼貌的人,衣晚香还真不想理会,不过她对田沟村的村民有一定的好感,所以只是淡淡地回答,“我是不是杨风儿的女儿,看脸就知道了不是吗?” “所以你就是衣晩香是吧?我儿子在临川县的酒楼工作,听说你已经嫁到慕容山庄去了,不是被人家休了吗,怎么有脸回来?” “我为什么回来,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衣晚香柳眉微皱。 “哎哟,我是怕你带了奸夫回来霸了杨家土地,坏了我们田沟村的风气啊!”那中年妇女夸张得声音都尖锐起来,伸出骷髅般的手,指着屋子里的男人们。“你一个弃妇,居然身边跟着这么多男人,该不会把奸夫一整家都带来了吧?我看你娘要是地下有知,都没脸去见其他的杨家人了啊……” 越说越不象话了,衣晚香这下明白刘婶方才吞吞吐吐的是什么意思了,这田沟村果然并不是人人都很和善。 她的心情倒是很冷静,因为那中年妇女说的没有一个字是事实,然而与她同来那些慕容山庄的人,可是一个个都气到浑身发抖了。 “你这丑婆娘,,说的什么鬼话?我们夫人是你可以批评的吗?” “要论妇德,我们夫人要比你不知道好出几百倍!至少她不会开口闭口就骂人骂得那么没教养。” 中年妇女顿时像炸了毛的猫,泼妇般反骂回去,“你们是什么玩意儿?居然敢骂我?” “为什么不敢骂?”这一次,居然是慕容秋站了出来。“像你这样上门来骂主人家的,我慕容秋还是第一次看到,光看你这尊容和谈吐,连我嫂子一根毛都比不上,居然还敢大放厥词,真不知道你倚仗的是什么,我们这里随便一个人出一只手指都能按死你。” 他的话还真起了点效用,中年妇女有些忌惮地倒退了一步,衣晚香朝着慕容秋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她真没想过这个小叔会替她说话。 而一直冷眼看着这妇女的慕容盛也开了口,他可是退伍将军,那种气势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你很想知道我们是谁,我告诉你,我们就是你口中慕容山庄的人,我们慕容山庄的媳妇,持家有道,秀外慧中,不是你一个小小村妇可以批评的。” 衣晩香难以置信地望向了慕容盛,小手不由捂住了嘴才能稍稍掩饰她的惊讶。如果说慕容秋站岀来,还算是同辈之间的义气,那么慕容盛就真的是以慕容山庄的名义替她出头了。 他们真的完全接受她了……衣晚香突然有点想哭,她付出了这么多,全心全意的将他们视为家人,如今果然得到回报,他们也把她当成慕容家的人,不容外人侵犯欺辱。 “我……我为什么不能批评她?”中年妇女尖叫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乱叫显然很不理智,足见她被慕容盛吓坏了。 “我的妻子能有条有理的管理一个数百人的山庄,你能吗?她可以为了夫家苦心付出,忍受千夫所指,你能吗?她为了营救夫婿女儿,不惜深险境,你又能吗?”慕容汐突然冷着脸,语气森然。“最好不要让我再听到你说我妻子一句不好,否则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慕容家的敌人。” 慕容盛更阴恻恻地加了一句。“要知道,我杀过的人可比你走过的桥还多。” “我……我……”中年妇女真的吓到了,四处张望想寻求帮助,看到了一旁的村民,不由嚷道:“你们就这样看着我被外人欺负?我们好歹都是田沟村的乡亲,一起生活了几年……” 讵料,村民们没有如她所想的声援她,反而不屑地道:“黄家婆娘,我看你是嫉妒吧!要不是你觊觎人家杨家的土地房产,否则干么这样找借口胡乱骂人?” 刘婶更是不屑地撇撇嘴。“之前要不是我们这些村民挡着,你早就霸占人家杨家的土地了吧?现在居然有脸来骂人,以为人家会被你骂走,然后你就可以再慢慢算计这块地?省省吧你!”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的,反而那黄家婆娘骂得狗血淋头,最后恼羞成怒地大骂而去,看起来居然还一副不愿罢休的样子。 看到黄家婆娘走了,受到了满满保护的衣晚香动容地向众人行了个礼,语气都带着些哽咽。“真的……谢谢你们……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支持我,我……我很感动……” “傻瓜,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可能看着别人羞辱你。”慕容汐辛苦地移动过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嫂子,你这样子我们很不习惯呢,你还是骂人好了,那比较像你啊……”慕容秋模了模鼻子,狗嘴吐不出象牙,但话里还是听得出对她的维护。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刘婶看得频频点头。“凤儿的女儿啊,你叫衣晚香是吗?看得出来你一定是很好的媳妇,才会让夫家的人这样夸奖你,你可别在意黄家那婆娘的话啊!” “她的确是很好的媳妇。”慕容汐有些得意的道。“我不会看错人的。” “嗯,她不错。”慕容盛不习惯赞美人,却也言简意赅地说道。 衣晩香被夸成这样,原本是感动得想哭,现在却是害羞得想躲了,不由抱起了一脸懵懂的慕容宁宁,让小小的身躯挡住她害臊的模样。 刘婶见状不由大笑。“孩子都这么大了,也该嫁进去很多年了吧?怎么才讲两句就害羞起来,像个大姑娘一样!你得学着像刘婶我这么厚脸皮,那你这个媳妇就更好啦……” 一番话又惹得笑声四起,慕容山庄在来到田沟村的第一天就成功地融入了这些善良的村民之中,似乎为他们的重建之路树立了一个好的开始。 然而每个慕容山庄的人却都知道,这样的和乐是短暂的,前方等待着他们的风暴仍是隐隐威胁着每个人,绝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