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门的总裁先生》 第一章 第一章 沈自瑶是个年轻人,她知道自己算是年轻人群体中的一个异类。 大学毕业后她就进了丰容保险上班,这一待就是八年,而且大有这辈子就在一家公司老死的趋势,这对于和她同龄的人来说很不可思议。就算她靠着这种超凡的耐心和忠诚度,以及令人信服的业绩,成为了公司里最年轻的室长,也有很多前辈对她赞不绝口,但与同龄人共处时,当别人知道她的生活如此单调时,他们都会发出同一种惊呼。 妳不会觉得无聊吗?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趁年轻就是要体验更多种的生活啊!不要做金钱的奴隶! 妳好古板哦。 沈自瑶从来没有被这些话影响过,她的目标就是爬得更高,三十五岁之前成为课长,五十岁成为部长,这辈子就妥当了。所以当自己所在的分部部长点名找她谈话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野心暴露了。 在公司里她是个很被看好的后辈,虽然没好到部长亲自提点的份上,但部长也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平时公司里见到她也多少会看她两眼。 这是自己进公司八年来,第一次被公司长官如此仔细地端详打量。 沈自瑶站在部长办公室,只有她和部长两个人,她坦然接受对方的打量,比起紧张更多的是疑惑。但她没有什么业务上的疏失,根本无需紧张。 “嗯,果然如他们所说,年轻、稳重。”部长笑盈盈的,请她坐下。 哦,看来也不是要辞退她。她依言端正地坐好,也不开口,静静等着。 部长于是又满意地点了点头,扶着他的金框眼镜,略加思索便开口道:“是这样的,明天你们科室有个新人报到,这事妳知道吗?” “有收到人事部的通知了。”沈自瑶说的干脆,心里疑惑越来越大。一个公司最低层的员工报到,需要身为部长的人特地操心过问吗? “嗯,我就直接说了,那个人是金工企业所有人的儿子,也就是我朋友的儿子。” 沈自瑶心沉了下,她嘴上不说,眼里的反感意味却很浓。她最讨厌这种有裙带关系的,来头越大的越讨厌,惹又惹不起,又什么都不会,说不得,使唤不动,还要每天在你眼前晃。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说。 “我觉得妳不知道,不然妳说来听听?要说实话。”部长笑了一下。 每个部门都有这种人,大家全都睁一眼闭一眼,她可以容忍这种条件优渥的人吃闲饭,毕竟会投胎也是人家的优势,但是她容忍不了这种人为大家添麻烦。 以前她部门有几个走后门的,通通被她骂得连哭带嚎,跑回家找爸妈,说不干就不干,还顺带给她泼了好几桶脏水,只是她在工作上实在没有什么纰漏,事情最后都是不了了之,久了以后大家也都习惯了,已经很久没有走后门的送去他们部门了。这次这个少爷来头好大,部长还亲自提点。 沈自瑶恭敬的答道:“我会好好关照他,不会为难他,也不会让别人为难他。” “错了错了,要是那样的话,他爸怎么不让他进自家公司作威作福,怎么不直接给他个课长当呢?”部长笑得更加放肆,倒把沈自瑶弄胡涂了。 部长笑过后,似乎又谨慎地思虑一下,才跟她说起这位大少爷的事。他说得很委婉,沈自瑶整理了一下重点,简单来说这位少爷相当难搞,从小就不让父母省心,说好听了叫特立独行,难听点就是唯我独尊。 难搞的少爷有自己的脾气,从来都是当着他爸妈面前一套,背后又是一套,更是因为厌烦了家里的管控,美其名曰深造,然后拍拍**出国了,潇洒得不得了。这在国外一待就是三年,天高皇帝远,他的爸妈十分担心这个儿子再回来是不是谁都降不住,这才以断绝父子关系威胁他来这里上班。 “这其中有关联吗?”沈自瑶不懂有钱人的思路。 “当然有,因为保险业务员事情多薪水少,又要笑脸迎人又要遭人白眼,他爸妈觉得这正是个历练他的好方法,想让他经历些生活之苦学会谦虚。人家都下那么大决心了,我总不好回绝。”部长说。 “把他放在妳的科室,一是你们年纪相仿,希望他能多被妳的优秀感染,二是妳的作风我听说过,今天看来也是如传闻中一样,希望妳能对他更为严苛,千万不要留情。” 有钱人的思路,果然迂回得可怕。又是断绝关系又是安排工作,结果就是为了让孩子学会谦虚?这都已经多大了才想起来个斯巴达式教育,早早断了他的金钱来源,扔到非洲待两年不是更快?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不过这是什么情况她已经清楚了,只要不影响到工作,她倒是无所谓的。 沈自瑶回去后又仔细地看了这位少爷的履历,稍微松了一口气。学历还是不错的,不是那种花钱买来的三流大学,说明这人还不到草包的地步。 隔天,沈自瑶仍然是全科室第一个到的,这是长年养成的习惯,并不为了给那位少爷下个马威,可当科室里所有人都到齐了,那个新人还没来时,她开始不悦了。 上班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所有人都进入了工作状态,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人迈着飒爽的步子穿过一张张办公桌,最后站到了沈自瑶的面前。 沈自瑶抬起眼皮,她看到一身笔挺的西装,西装不贵也不是地摊货,穿在业务员身上刚刚好。 那个高大的男人对她微弯下腰,抬起的脸上带着礼貌的笑。一副无框眼镜让他看起来很斯文,梳的一丝不乱的略显古板的发型,整体看上去就像是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业务员。 沈自瑶没有想到,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背景,她对这人的第一印象会很好。 “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新人禾苏。”他自我介绍道。 “你迟到了半个小时。”沈自瑶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作为开场。 “对不起,因为第一天上班昨晚太兴奋了,忘了设闹钟。”禾苏露出新人的可爱腼腆。 沈自瑶看到不少人在偷笑,这样直白的理由,的确教人生不起气来。要是平时,她可能也只是让对方下次注意点。但是,部长有令,要对这位少爷严格。 “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吗?”她声音不大,但掷地清脆。 眼镜下的眼细细地瞇了起来,在沈自瑶抬头时,他扶了扶眼镜,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温顺笑意挂在脸上。 禾苏弯腰,很诚恳地鞠躬道:“我保证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态度倒真的教人挑不出问题,沈自瑶点了点头,“去写份检讨报告今天内给我。” 禾苏的太阳穴不自觉地绷紧了些,暗自顺了顺气,平和地问:“可是,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又不是第一天学写字,不影响写检讨报告。”沈自瑶摆了摆手,那边有个人心有灵犀地站起来,向这边鞠了个躬。 沈自瑶指了指那个人说:“他是何春华,你的位置在他旁边,有不懂的问他就可以了。” 禾苏知道她是在赶自己了,他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室长,我也有工作呀。” 沈自瑶再次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眼长而细,被眼镜一遮,让人有种忍不住仔细探究一番的。 她的眼略圆,但称不上可爱,倒带着许多的冷漠,令人乏味。而那个有双乏味双眼的女人,突然笑了下,只是轻轻地提了提嘴角,带着轻蔑,“写检讨报告就是你的第一份工作,新人。” 禾苏愣了下,也提唇,对她一笑道:“了解了,室长。” 沈自瑶给这位少爷打了一个好分数,因为他真的在下午就把检讨报告交了上来,写得还算情真意切,看起来也蛮谦虚有礼的,和部长嘴里的那个人有些对不上。会不会是出国这几年吃了亏学乖了?她不自觉地在工作中兼起了差,数次观察禾苏,都看到他很认真地在请教何春华问题。 隔天他更是来得最早,还把大家的咖啡都买好摆在桌上,把办公室的垃圾都倒掉,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 办公室里的人似乎也对他的印象很好,感觉他们没几天就混熟了。禾苏没跟任何人提过他的家世,看上去就是个受前辈照顾的乖巧新人。 冯自瑶渐渐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并不用在他身上浪费那么大精力真是件好事。 第二章 这日沈自瑶正在认真地看文件,突然她的桌上多了杯咖啡。抬头,禾苏正对着她笑。 “室长不加女乃精不加糖的美式,请用。” “嗯。”沈自瑶反射性地应了声,瞥见那咖啡杯上印着的logo是楼下连锁咖啡店的。 自从禾苏来了以后,他们好像都在喝这家连锁咖啡店的咖啡,再这样下去茶水间的速溶咖啡就再入不了口了,胃都要给养刁了。 “你呀……”她顿了下,“不用总是自掏腰包请大家喝东西,没有这个规矩。” “我什么都不懂,让各位前辈和室长费心了,这点事情是我应该做的。”禾苏对她笑了笑。 “哦,是吗。”沈自瑶想,这小子也未免太上道了吧? “对了室长,我可以申请从今天开始出外勤了吗?”禾苏问。 她算了下,他来这里也已经一星期的时间了。业务员的工作本来就是出外勤拉客户,但对于一个从未在保险业做过的新人来说,才入职一周就有这雄心壮志,也太积极了。 “你都弄清楚了?”她问。 “是的,何哥给我的数据我都了解过了,不然可以考我看看。” “好啊。”沈自瑶放下手里的工作,两手往桌上一放,抬头看他,“意外险和医疗险的区别是什么?” 禾苏没反应过来,但嘴已经条件反射才说出了答案,脑袋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她还真考啊,把他当小学生啊?一般人不都是做做样子,总要给对方留点面子吧。这女人绝对是针对他,故意刁难他,还真是有点机会就找碴给他难堪。 这个木头脑袋的臭女人! 沈自瑶却并不满足于一个基本的问题,之后又连问了他五六个,一个比一个还专业的问题,要不是把公司的保险细项全都研究透澈,是绝不能都答得出来的。 “嗯,你真的有好好认真学习。”这就是她最后的结论。 不然呢!拿这骗人有什么意思? 禾苏保持微笑,礼貌地等待她的答复。 “可以跑外勤了,但记得上下班时间要回来打卡,不然算旷职。” “谢谢室长。” 禾苏在前辈们的称赞下走了。沈自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盯着他的背影不放,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个人似乎集所有新人该有的美好特质于一身,不为自己找麻烦不给别人添麻烦,进步神速且谦虚、刻苦,和同事间的关系处理得也很好。 但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先前还没有这种感觉,反倒是时间久了,这感觉便更加地强烈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深思了起来。 禾苏跑外勤和他学习一样拼命,通常都是别人在办公室时他不在,别人都不在时他更不在,当真成了只有早晚能见两面,匆匆打个招呼的人。 照理说业务员这样勤奋是件好事,她偷偷打听过,禾苏在实践工作中遇到了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会请教其他前辈。 部长之后又找过她两次,对禾苏的表现十分关心,问她觉得怎么样,她回答“不确定”。给上司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是不适当的,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这样吹毛求疵,说一句“比想象中好”有什么困难的。 沈自瑶虽然升职成了室长,但有许多自己积累下的大客户必须由她亲自去见。这天她见完客户回来,正要开车回公司,就见马路对面有个十分眼熟的人。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件不贵也不随便的西装,欲开车门的手就那样停住。她看到禾苏正搂着个女人,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对面那家电影院。 她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像个经验丰富的侦探。 那个时间上映的是最近很红的一部搞笑爱情片,她在电影院大厅找了个地方坐下,闲暇地看起了手机。 正好有讯息传过来,并不是工作上的,她那长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明朗的笑容,要是被她的同事看到,肯定会被吓到,以为她鬼上身。 禾苏搂着女人散场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正式套装,笔挺地坐在等候区,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沈自瑶。 当然,更主要的一点是,因为她一直在盯着自己,想不发现都难。 沈自瑶没有移动半步,只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禾苏愣了半晌,放开了搭在女伴肩上的手,走向了沈自瑶。 在散场和进场的两批人潮交汇的地方,他们显露出了独特的默契。 “室长,这么巧,妳也来看电影啊?”禾苏笑了下。 还是那样谦虚有礼的标准笑容,但沈自瑶可不会再被这张脸欺骗了。 她扫了眼站在原地等着禾苏的那个漂亮女人,问他:“不让你的女伴过来吗?我可能要说很久。” 禾苏对那女人摆了摆手,对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又摆了一下手,笑盈盈的,而那女人则生气地嘟起了嘴,一跺脚就走了。 “我让她先回去了,现在我们可以说很久了。”禾苏说。 沈自瑶月兑口问了句:“你女朋友?” “普通朋友。”苏禾笑,“怎么,公司不会连个人交友问题都要干涉吧?还到了尾随的地步,也太可怕了。” “上班时间,你在和朋友看电影,我有理由怀疑,这些天来你一直都是这样在混日子,自然有权干涉。”沈自瑶毫不示弱。 苏禾挑眉,“室长怎么知道人家不是客户?拉客户总要交际应酬。” “那我就明说了吧,我做这行八年,谁是认真的谁是在打发时间我还是分得出来的。不过其实打发时间也无所谓,毕竟是你个人的事。”沈自瑶看着他,“但如果你并没有想靠这行吃饭,就不要打着勤学好问的幌子,占用其他同事的时间。” “室长,妳这样贸然地对我下了定论,不会太武断了些?”禾苏抱着肩膀,歪头看她。 “如果我说的不对,还请指正。” “妳说的全对。”禾苏承认得痛快,倒教沈自瑶有些意外。他很干脆地否认了自己之前装出的努力,大方承认,“我的确没打算靠这行吃饭,所以即使我的业绩是零也饿不死。不过妳放心,表面上该应付的我还是会去应付,不会让妳为难。也就是说,妳能不能也别让我为难,睁一眼闭一眼,大家和平相处不好吗?” “我没跟你和平相处吗?”沈自瑶问。 “妳一直在找我麻烦。”禾苏靠近她,对着她的圆眼笑了笑,“即使我跑出来,妳还是追过来找我的麻烦,这就真的有点烦人了,室长。” 沈自瑶直直地瞪着他,轻声哼了声,“现在跟我回公司写检讨报告。” 禾苏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人声吵杂他听错了吧,一定是的,“妳说什么?” “写检讨报告,再被发现懈怠堡作就依旷职处理,一个月满五次我有权开除你。” 禾苏忍不住了,这次笑出来纯粹是气,“不是,妳是不是没听懂我的意思?就算我是懈怠堡作,怎么不见妳对别人这样?” “因为你想要和平相处啊。没读过战争史吗?这世上哪有白来的和平。”沈自瑶没有一点自满的意思,但那张脸在禾苏看来就是那么地欠揍。 这可不好,他竟然想要揍一个女人了。 “既然这么瞧不起这份工作,被开除应该也无所谓了。回不回去,你自己决定。” 最后,大家都很意外,为什么室长出去办事,会和禾苏一起回来。之后那几天,禾苏没再出去跑外勤。 夜晚是酒吧最热闹的时间,白天在办公室埋头工作的沈自瑶,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这间叫做tf的酒吧。 她不是常客,她是常驻的表演者。 沈自瑶在昏暗的灯光下摇摆的男女间穿过,她的朋友们已经在等着她,远远见到便举着杯子对她挥手。 她笑了出来,十分开朗的那种。平时穿的正式套装好好地摆放进衣柜里,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印花t恤,破洞牛仔短裤,长发披散,妆容精致而狂野。 他们乐团的老大指了指舞台,现在台上唱歌的人已经快要结束,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们乐团,她庆幸自己来的正是时候。 “小瑶,妳每天都准时的教人害怕,是害怕妳赶不上的那种害怕。”乐团的贝斯手寻她开心。 她推了他一下,“行了,传给我的讯息里说的事是真的?今天忽然说要换歌,是不是要提前练一下,就你那个水平,待会可别凸槌。” “谁凸槌?我们都一起多少年了还用练习?是妳没信心吧!” “我的信心都让你吃了。” 两人斗着嘴,那边老大叫他们准备上台了。 沈自瑶脸上带着兴奋,那个舞台让她心痒难耐。 她知道自己算是个年轻人,也知道自己是年轻人里的异类。很多人都觉得她生活无趣,而她并没有义务跟那些人交待什么。 她很安逸于那种无趣,因为她知道,无趣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而还有另一部分,在这里。 音乐响起,她的手碰到熟悉的键盘,整个人如同焕发出新生命的植物,整个身体蠢蠢欲动。 酒吧的气氛一下high了起来,她看着主唱的背影,看着对他们举起双手热舞的人群。她的手兴奋地划过键盘,她知道这里才是她真正的位置。 而舞台之下,舞池的后方,靠近吧台的地方,人相对较少。 有个男人手里的酒杯落在地上,摔了粉碎,而他浑然不觉,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穿过人群,锁在了舞台上那支乐团最后方的位置。 真亏他眼力好,那么远的地方都能看得到。是因为那盏灯吧,因为她的身上刚好投射着一盏聚光灯。 “禾苏,你干嘛?”有人撞了他一下,他回神。 “我怎么了?” “你酒杯掉地上了!” 他这才发现脚下全是碎玻璃,但也就是随便地看了一眼,根本没当回事。 他一把搂过那个跟他说话男人的肩膀,另只手直指着舞台上面,“那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曲子没问题啊。”朱彦古怪地看他,“不就是个小乐团吗?都在这表演两年了,客人还都蛮喜欢的,合约也是有签的,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当然激动了。”禾苏的眼睛直勾勾地锁着那边,猛拍朱彦的肩膀,“表演两年了,那你应该已经很熟了吧?你现在告诉我,那个乐团的键盘手的叫什么名字。” “沈自瑶。怎么了,你认识?”朱彦觉得更加奇怪了,这禾苏不是没见过女人啊,即使是认识也不用激动到……两眼放光吧?妈呀,看起来还挺可怕的。 他这是出了几年国品味变了?要说沈自瑶他认识,也并不是什么惊艳的长相,他这见到了极品猎物一般的目光,让他内心不安啊! “禾苏啊,这可是我们自己签的乐团。你考虑清楚,兔子不吃窝边草的。你能不能,稍微那个……收敛一下?你好像踩到碎玻璃了。” 禾苏拍着他的肩膀,笑得令人心寒。 “朱彦啊,把这里交给你管理是对的,你真是太会请人了,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但愿你这是句好话。” 第三章 第二章 沈自瑶那边三首歌演奏完毕鞠身下台。他们这个乐团跟别的乐团不太一样,乐团成员都有自己的正职工作,做乐团是纯粹是兴趣,也没有盼望靠着乐团赚钱吃饭,选择在这边表演也是因为这边酒吧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他们表演完并不用赶别的场子,通常都会留下来喝上一杯,聊一下天再回家,所以这边的老板对于半个客人的他们也十分客气,待的年头长了,都成了习惯。 乐团里五个人有自己固定坐的位置,今天沈自瑶多喝了一杯,便成为了别人口中的话题人物,因为她的自律是出了名的。 “你这几天心情都不太好的样子,还是那个新员工的事吗?”贝斯手问她。 “对啊,看上去老老实实,却狡猾的很!所以说我最讨厌走后门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沈自瑶抱怨着,脸上表情极为丰富,“不过我是谁,还治不了一个新人?” “是啊、是啊,我们小瑶最厉害了,干一杯吧。”有人提议,他们又喝了一轮。 这时过来了一个酒吧的客人,端着杯酒,在沈自瑶眼前停了下来。她瞥了对方一眼,对方则对很痞地笑了起来,“小姐怎么称呼?我朋友想认识你。” 是搭讪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情况。还没等沈自瑶说话,她的四个团友已经都站了起来将她护在身后。乐团老大陈聪对那人也笑了下,“怎么,主意还打到我们团员身上了?不太好吧。” “就是想认识一下,别激动,交个朋友嘛。要是她有男朋友了,那算我没说。我朋友真的对她一见钟情,就是人太害羞了,如果这位小姐有这意思,大家可以一起喝一杯。” 沈自瑶拉开陈聪,像赚他多管闲事一样,与那搭讪的人面对面瞪着人家,“一见钟情啊,喜欢什么?” “那你可得自己去问他。” “哦,你朋友眼光不错,让我考虑考虑。” 乐团的几个男团员一听脸色都变了,一向自律的人果然多喝一杯都不行,一般来说沈自瑶这样豪爽,就是从喝醉酒的开始。而等她真的醉起来,几个男人也拉不住。 “不是,小瑶,你别在这搅和。”有人就想拉她。 “我这怎么叫搅和呢?男未婚,女未嫁,认识一下怎么了?” “是是是,你先坐下,这没你事,回头大哥给你介绍。”陈聪直把她往椅子上按。 那个来搭讪的人不开心了,怎么人家正主儿都没意见,这几个人跟着搅和什么?他又不是登徒子要强抢民女,既然敢来就没在怕的。一指他们所在的位子,也坐着五六个人。 沈自瑶好奇地看过去,“是哪个觉得我不错,快指给我看看。” 拜托谁来把她嘴堵一下啊!沈自瑶像玩上瘾了一样,铁了心要给他这几个朋友找麻烦。就在大家考虑要不要干脆把她绑走时,不知从哪伸岀一只长手臂,极其自然地搭上了那个搭讪男的肩膀,动作之熟稔彷佛他们已经认识了许多年。 那人却疑惑地皱了眉,偏头问他,“你谁啊?” “这间店的老板呀。”禾苏笑的样子让人瞧着心里隐隐不安。 “老板不是吏哥吗?我没见过你。” “我们是合伙的。”禾苏拍了拍他肩膀,“别看我们的键盘手这个样子,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女人年纪大了,变脸速度快到你不能想象,这一刻还在跟你打情骂俏,下一刻就让你写三千字的检讨报告,要我说我们还是不要招惹这种人,你觉得呢?” 那人有点发愣,什么写检讨报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从这位老板的眼睛里他倒是看出来了,老板跟这女人很熟,并且莫名的有种自己好像碍着他事的感觉? “你不会……”他还觉得他朋友眼光奇怪,喜欢这种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女人。这么看来,是自己眼光不够深远,这女人超受欢迎的! 禾苏对他们那桌人挥了挥手,又送了他们酒,搭讪的人就很开心地回去了。 沈自瑶面如死灰。她的酒全醒了,就算之前是有那么点醉,这下也如同掉入冰湖之中,不只清醒过来,还有种快死了的感觉。 “小瑶,你怎么了?”吉他手冯柯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自瑶的嘴张了张,没能顺利发出声音,一双眼睛死盯着禾苏。这个乍看有点面熟,没能在第一时间想起来的男人。 实在是他跟在公司差得也太多了,摘了眼镜,吹了头发,换了衣服,就变得完全让人认不出来。 不对,从根本上来谠,改变的是气质。他那种游刃有余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态度,跟那个毕恭毕敬,鞠躬都要标准九十度的新员工,有办法比较吗? 沈自瑶觉得自己的心脏现在跳的比这里的音乐还猛,她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没能逃过禾苏迎上来的步伐。 这时就听陈聪跟禾苏说:“我们小瑶喝多了,真得谢谢你,我们都不知道这店里有两个老板。” “嗯,我刚回国,之前管理上的事一直是吏在做。”禾苏回答着陈聪的话,脚却没有任何迟缓地绕过他,直对着沈自瑶而来。 “这样啊,但你好像跟小瑶很熟啊。” “对啊,我们超熟的。”禾苏那条长手臂绕过了沈自瑶的肩膀,搭在了她僵硬的肩头,侧目在她耳边笑道,“是不是啊,室长?” 沈自瑶差点跌坐到地上。 别人看着他们两个这天差地别的脸色,全都模不着头绪。他们经很久没见过沈自瑶这样,通常即使她闯祸了,她也是乐在其中的那种。 他们有些担心,而沈自瑶看出了他们的担心,极其勉强地笑了下,“是认识的人。”她有气无力地说,并感觉到禾苏的手在她肩上拍了两下,十分轻快。 那天沈自瑶没记忆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的,她犹如行尸走肉满脑子都是禾苏那张满含深意的笑。 他还不如多说点什么,但他偏就是什么都没说。工作八年,她头一次萌生了不想上班的想法。 但她还是准时去公司报到了。 她正在整理东西,耳朵里就听到有人喊了句,“禾苏来了啊,怎么好意思又麻烦你带早餐。” 她身子僵了下,禾苏的声音听上去依旧那么温和有礼。 直到一份早餐放在她桌子上,似乎是一种无声的要胁,如果她再不抬头看他,就太不上道了。 于是她费力地抬起自己僵硬的脖子,对上他满怀善意的脸。 “我没有要你带早餐。”她说。 “顺便而已,我想室长一定很累了,不吃早餐可对身体不好。” 她含糊应了声,有些不敢对上他的眼,“那我给你钱。” 他没有拒绝,也没再提别的,转身回去了。 沈自瑶对着那份早餐看了半天,心情忐忑,合理怀疑里面是不是被下了毒,但再这么盯着早餐看一定很奇怪。她深吸口气,默默拿起早餐。 那边,禾苏眼角的余光扫到她极不情愿地吃着早餐的样子,没能忍住笑了出来。 到下午时,因为一晚上没睡好觉,沈自瑶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下去了,她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 茶水间在走道的尽头,这会都没有人,她便不很着急地对着咖机发起呆。 一只手从她身后探了出来,按下了咖啡机的按键。 “想什么?你这可有消极怠惰的嫌疑哦,室长。” 沈自瑶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站起,咖啡机开始运转,她转过身去,与他面对面,眼对眼,距离近得好像他们关系多么亲密。 她竟然没被吓一跳,没逃开也没叫。 对着她那双圆圆的,有些寡淡倔强的眼,禾苏挑了挑眉。 “你这样好吗?现在是上班时间,把你夜店那套模式收起来。”沈自瑶抬眼,轻轻扫了他一下。 “哦?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吃这套的。”禾苏肆无忌惮,两手撑在身体两边的桌子边缘,仗着身高优势,硬是做到与她平视。 她不得不将身体向后靠了靠,整个人半坐在桌子边缘上,不然就要和他亲上了。在他得意的目光下,她语气冷淡地说:“知道吗,如果现在有人进来,我只有给你一巴掌才解释得清楚。” 禾苏愕了一下,现在看着她那张缺乏人性如机器一般的脸,竟觉得十分之有趣。他歪头,仔细地瞧她,“我以为你该挺享受的呢,毕竟昨夜你是那么积极地在找男人。” 就知道他不可能轻易地放过自己,该来的总是来了。 沈自瑶冷哼了声,并不畏惧地迎上。 “我找男人犯了哪条法律了?我在酒吧表演又碍了哪家公司的规定了?这种事没必要向你交待吧,新人。” “你都不会紧张吗?” “我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第四章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直至门外响起女员工们聊天的声音,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沈自瑶的目光也越来越狠厉。 最终是禾苏先退开了一步,沈自瑶极快地拿起咖啡杯,转身正看到进来的两名女员工。 “室长好!”她们慌张打招呼。 “嗯。”沈自瑶点头,扫了眼旁边的禾苏,他正在扶眼镜,一脸乖巧。 禾苏深深地看着沈自瑶的背影,内心总有一服火蠢蠢欲动。是真的不在乎他说出去呢,还只是在嘴硬呢?他可最喜欢嘴硬的人了,那样在他们说出祈求的话时,才格外地教人心情舒畅。 沈自瑶这边回到坐位上没多久,那边就听何春华夸张地叫了声,引起了全办公室的注意。 她抬头,看到禾苏站在那低着头,一副虚心承认错误的样子,何春华手里拿着一叠保单,气到不行。还没等她开口问,那两个人已经过来了。 何春华把一叠保单放在她桌上,气得说不出话。 原来是何春华的保单要审查,让禾苏拿给审查部看,答应了客户星期五要答复对方,结果都到了星期三了才发现保单没送审查部门,禾苏根本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何春华又把禾苏训了一顿,禾苏低头不语,但沈自瑶总觉得他嘴角带着笑意。 他不会是故意的吧?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她的视线与他对上,当下她便明白,他的确是故意的。 故意给她找麻烦就,因为她禁止他跑外勤。要是先前,她一定会让他尝尝后悔的滋味,但现在…… “我知道了,东西放这吧,审查结果星期五会给对方。”沈自瑶三言两语,把那两个人都说愣了。 “怎么给?审核最快也要一礼拜呀。”何春华警张地说。 “不然我跟对方说……” “你跟对方说,对方的确可能并不在意多等几天,但你的信誉呢?你给对方建立的专业形象呢?明年他还会找你续保吗?”沈自瑶看何春华,“不管是多熟的人,客户就是客户,你把自己客户的保单交给别人处理,本身就不妥。” 何春华叹了口气,“我那天真是有急事……唉,我也有错。” “有错补救就好了,去忙别的的吧。”沈自瑶摆摆手。 何春华瞪大了眼,“这、这样就完了?” “完了呀,不然还怎样?”沈自瑶看他。 “不是,那他、他呢?”何春华眼睛一个劲往禾苏那扫。 禾苏郑重地向他道歉,然后向沈自瑶主动申请,“室长,我的检讨报告明天交给你。” 态度之诚恳,又没造成实质性损失,还能把他开除了吗?实在让人无言以对。他进公司倒不错,一个生意也没谈成,写检讨报告的水准倒是与日俱增。 沈自瑶硬是将一口气咽了下去,给了何春华一个“还能怎样”的眼神。何春华没话说,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禾苏,等一下。”沈自瑶叫住他。 “请问室长还有什么事?”禾苏很诚恳地询问。 沈自瑶站起来,支着桌子探过身子,靠他很近,透过那副无框眼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道:“很有意思吗?” “有意思之极。”禾苏嘴角带笑。 何春华没问沈自瑶本来一星期才能审查完毕的保单,要怎么缩减到两天,禾苏也没问,但并不表示他不在意。 上班时间极少离开科室的沈自瑶过了会便拿着何春华的保单出去了,一直无所事事的禾苏也跟着出去。他见她步伐极快,目标明确地进了审查部的科室。 他侧身躲在外面,透过玻璃窗看到沈自瑶直接找到了对方室长,两人寒暄了一番,沈自瑶那终日缺乏表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也是很制式的笑容,不知怎地,一下让他联想起了她在酒吧化着烟熏妆,大笑着跟朋友喝酒时的样子。 他马上回神,觉得自己这种联想有点不切实际。不一会,沈自瑶又出来了,还是拿着那叠保单。 现在这是什么状况?他心里好奇她会怎样处理,他等啊等,等到下班,他跟着别人一起出了科室,但别人都回家了,他没有。 他在一个地方等着,直到看到沈自瑶出来,又跟着她去了审查部的科室。别人都下班,她却在这时候进去,大剌剌地坐在了人家室长的椅子上,用起了电脑。 禾苏挑眉,顺手拦下了刚走出来准备回家的一个员工,人家奇怪地打量他。 “沈室长是调职了吗,不然怎么跑来你们这了?”他诚恳的外表很快让对方卸下心防。 “哦不是的,今天沈室长来跟我们室长说,下班后借我们电脑用,她要单独处理几份单子。” “这合乎规定吗?” “不合啊,但是沈室长和我们室长是同期进来的,关系一直不错,加上沈室长做事出了名的严谨,她做的审核结果也会让我们室长看过再确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那人笑笑,“其实当初是想让沈室长来我们这里的,她在这里做过一段时间,工作效率相当地高。” 禾苏了然地点点头。 看着沈自瑶马上投入工作,他笑了笑,要加班帮人擦**了吧,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惹他。 禾苏愉悦地下了班,隔天一来就看到沈自瑶,以及她眼底的黑眼圈。他暗笑,很自觉地把他用心的检讨报告交给她,以便更近地看她那张睡眠不足的脸。 沈自瑶都懒得理他,当天晚上她也是在加班赶审核保单。 到了星期五,她终于感冒了,看上去就是一副长时间熬夜导致抵抗力下降,挡不住病毒侵袭的模样。 她眼圈黑黑的,眼里红红的,把何春华叫了过去,告诉他那几份保单的审核结果。何春华欣喜地回来,狠拍了下禾苏的肩头。 “差点让你这小子给害死了,还是室长有办法,不服都不行!”他明显松了口气。 禾苏瞧着他半天没说话,心想哪里是沈自瑶有办法,只是她有精力,单独做了两份工作而已。他当时就有种冲动想告诉何春华,然后又被自己的冲动搞得有些无措。 他为什么要告诉别人?他竟然在替沈自瑶感到冤枉?别闹了,帮她也找了这种麻烦的人不正是自己吗,现在倒觉得她的付出没被人知道而感到遗憾了? 禾苏笑自己的想法,下意识地就给吏打了通电话。星期五晚上没地方去,当然窝在酒吧。 吏笑了一阵,笑得他莫名其妙。 “禾苏,你来自己的店里,干嘛跟我说?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乖,哪里学来的规矩啊?” 听出了他的调侃,禾苏有的不是气,而是心虚。对啊,他这电话打得好像是有点多余。 “你肯定是还有别的事吧,别绕圈子了,说吧。” 他哪里有别的事,真是小人之心!虽然这么想,但嘴却不听使唤地说道:“就是想关心一下店里情况,这两天乐团有没有因为缺了人而耽误演出什么的。” “这算什么事?乐团没有缺过人啊,你心可操的有点没道理。” “没缺人?”他提高了音量,并不自觉地朝那边正在擤鼻子的沈自瑶看了眼,“五个人都在,不是替补的?” “禾苏,你好像对店里请的乐团格外感兴趣?” 他挂了电话,没听对方再说什么。 他起身,大步地走到了沈自瑶桌前。沈自瑶都不用抬头,凭着那股让人厌恶的气息就知道谁来。 “检讨报告写得很好,你接着回去发呆吧。”她说。 “你这两天还要去了酒吧演出?”禾苏问。 沈自瑶猛地抬头,眼里写着惊悚,本能地先确定有没有被人听见,然后拿了一本资料夹,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他果然过去,弯腰配合地看着那本资料夹,两人的头因此离得很近。 “为什么还要去?”他问,一只手撑在桌沿。 “废话,你以为替代的人是那么好找的呀?我不去难道害大家跟着开天窗?” “你可别说你晩上加班,接着去酒吧表演,然后再回家接着做。” “你怎么知道的!”她被他的料事如神吓着。 禾苏眯起眼睛,过了两秒才十分不解地问她,“有必要吗?哪边都不放,真想把自己累死?” 沈自瑶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愣了一下才回给他一句,“你懂个屁!” 是啊,他懂个屁?那他就来认真地了解一下自己不懂的领域好了。 第五章 第三章 晚上,他准时出现在tf,吏看到他,眉毛都挑了起来。 “你还真的来了啊,竟然守时又守信,最近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酒都变得不好喝了。”他往吧台边他习惯的椅子上一坐,便转过身子,直对着舞台方向,现在演唱的也是这边的一个驻唱歌手。 “没有,你一向随性散漫,我都习惯把你的话当放屁了,你这样我可真的不习惯。” “别再用屁这个字形容我,不然真的跟你翻脸。” 两人边聊着,禾苏的眼角余光始终盯着舞台上。终于那个歌手下去了,下去了一个人,又上来了五个人,禾苏挺了挺背,坐得直了些。 头一次看到吸鼻涕上台的键盘手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嗑了什么药,这就是所谓的颓废感吗? 禾苏喝了口酒,瞧她那个样子,还弹错了音!脑袋都不清楚了,还表演?根本是让人笑话来的。 笑什么笑,以为用笑就能掩盖自己出错的事实吗,这社会可是很残酷的,才没人吃你这套。 怎么还有啊?到底要表演几首啊?你那双手已经跟不上脑袋了吧,想打喷嚏就打,忍着多难受。 禾苏伴随着自己的碎碎念喝完了酒,结果主唱在唱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们人气怎么样啊?”他突然问。 “蛮好的,虽然原创歌曲少了点,但亲和力可以,这的常客都满喜欢他们。怎么说呢,这几个人应该生活的都不错吧,总给人一种无欲无求的感觉,追求的是那种最简单的快乐,很能感染人。”吏评价着,“我当初就是被他们的那种氛围打动的。” 原来如此,所以即使键盘手凸那么大的槌,下面人还是很给面子热情的支持。 突然他看到沈自瑶挥舞起双臂,干脆不弹了。这是要彻底放弃了吗,那怎么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禾苏冷冷哼了声,发现杯子里已经没酒了。 他们的演岀结束后,边和一些熟人打招呼边走去他们自己的固定位置上。酒已经送上来了,他们跟身边路过的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什么。果然如吏所说,很有亲和力,跟客人们的关系更像是朋友。 禾苏托着下巴不再说话,是他坐的地方不够显眼吗?竟然还给他装没看见是吧,整天看着他已经看腻了是吧。真是不好意思,这里是他的地盘,想赶他们走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哦不对,两句话的事,好歹得跟吏打声招呼。 “他们都不来跟你打招呼,太没规矩了。”禾苏抱怨起来。 “你是会在意这些的人吗?”吏发现禾苏这次回国,还真是带给他连连惊喜,“你想跟他们聊聊就过去啊,跟他们聊天还满有意思的。” “我才不稀罕!” “禾苏,你这样真的很像在闹别扭。” “我跟谁闹扭,你吗?”禾苏把杯子一放,瞪大了眼,死盯着那边笑得开怀的沈自瑶。 哪有这么少根筋的人,重感冒加两天不睡觉还要喝酒。看看,这不是瞬间就醉了,站都站不稳了吧,都要压到旁边人的身上了。 沈自瑶就是要压到旁边人的身上,她一把抱住陈聪,像个笨熊在极力晃着树,“老大、老大,我好气啊!气死我了!到底怎么样才能杀人又不被判刑啊,雇用杀手吗?你们有没有认识杀手的,多少钱我都愿意出!”她咆哮。 其他人对视,摇头、叹气,“小瑶,你又喝醉了。还是因为那个新人?你这样为了他夜夜买醉不是办法啊。” “谁为他买醉,你这用词太容易教人误会了!”沈自瑶下意识地就想去看吧台那边的禾苏,然后咬着牙抑制住了这种冲动。 不能看,看了更讨厌。为什么她人生中唯一放松的时间,还必须要面对那个大灾星!她好苦,头也疼,胃也疼,短短几日感觉自己像要枯萎了。 “你这样就是在为他买醉啊。”冯柯和另几个人也调侃她,“欠扁的下属而已,谁没遇到过,不该会把你气成这样子,说明这个新人一定对你意义非凡。” 沈自瑶怪叫一声朝冯柯扑了过去,半挂在他身上,半拉着他衣领,“你说对了,意义非凡。假如你的债主白天往你家门上泼油漆,晚上站你床边给你讲鬼故事。你说,这跟普通的债主能算一样的吗?是不是想要把人逼疯了。” “什么,怎么还有晚上,你跟那新人的问题还升级到晚上了?” “对啊!每个晚上,是每个!”沈自瑶吸着鼻子,看不出是要哭还是感冒的缘故,反正看上去可怜兮兮,几个大男人拍拍她的头,表面是安慰,心里的八卦之魂已经熊熊燃烧了。 “行了、行了,你少喝点吧,今天确实是喝太多了。”另一个人拿走她的杯子。 “不要,还给我!”她转移方向,眼见着又要朝那人扑去。 后面一只手伸过来,拉过她的衣领,一把把她拉退了两步。 沈自瑶哇哇大叫,嘴上抱怨,扭头一看拉她的那个人,脸色刷一下更加难看了。 “禾苏!我又没惹到你,放开我!”她试图挣月兑。 禾苏干脆改为拉着她一只手臂,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彻底断了她的生路,省得放出去又要往别人身上扑。 “你说你怎么惹到我了?怎么不干脆拿个大声公说,让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想暗杀我,或许还真能找到一两个愿意帮你的。”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哇!瞧瞧这个小心眼的人,我跟朋友说话你有什么关系,别打扰我!”她极力地想甩开他,并向同伴们投去愤怒的目光,“我被他抓走,明天你们就要去帮我认尸了。” 不是不想帮她,但禾苏是这里的老板啊。而且看样子他们真的很熟,是别人插不上手的那种熟。 所以沈自瑶的话所得到的回应,只有四张尴尬的笑脸,气得她差点吐血。 禾苏大方地对他们说,“我们室长好像不太舒服,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嗯,嗯?”四个人面面相觑,“室长?可你不是这里的……” “白天泼油漆,晚上讲鬼故事,都是我呀。”禾苏一拽沈自瑶,不再管那四张精彩至极的脸。 但他要把她带哪去呢,总不能真送她回家吧?刚才全是一时冲动,看她往这个身上靠一会,又去那个身上挂一下,以为自己是无尾熊吗?这是白天压抑的太厉害,晚上全都爆发出来的意思吗? 结果刚走过去,就又听到她在说自己坏话,说得咬牙切齿的。他脑袋里空白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已经把她拉过来了。 “你能不能别挣扎了?这里好歹也有几百个人在看,好像我能把你怎么样似的。”他现在真是抓着她也不是,放开也不是,偏偏她还一副被恶霸强掳的样子。 “不是、不是。”沈自瑶的手在空中乱挥,挤出三个字,“我想吐。” 禾苏打心底骂了句脏话,带着她就跑,“我说你不知道自己感冒吗,喝个什么酒!” “你什么时候说过?”沈自瑶小声反驳。 禾苏急急忙忙地把她带到厕所门口,他都不知道自己脑袋是不是秀逗了,朝着女厕喊了声“我进去了”,然后就拉着沈自瑶冲了进去。 在吓跑了两个女人后,他暴力地推开一扇没人使用的厕所,把沈自瑶往里头一甩,她很自动地抱着马桶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她吐得简直撕心裂肺,起初禾苏是抱着肩膀不耐烦地看着,看着看着不禁担心起来,她这样子也太惨了吧? “你有没有吃什么和酒会冲突的药?”他问。 沈自瑶一只手无力地晃了晃,他稍微安心,然后又看她吐了起来。 他勉强地拍了拍她的背,由上到下帮她顺气。 “都是、都是被你气的。”沈自瑶吐到全身虚月兑,嘴还是不饶人。 “是,都是我的错,我懂个屁。”他嘲讽,“我哪里懂得你在夜店撩男人的乐趣,哪想得到你带着病加着班也坚持来high。” 沈自瑶突然转身扑在他身上,把他撞靠在隔间的板上。 禾苏总算明白了,她就是单纯地喜欢扑人。 “我加班?是谁害我加班的?”沈自瑶扯着他衣服,恶狠狠地瞪他,“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间公司一做就是八年吗?就是因为不用加班!所以才说你懂个屁,工作又算个屁?打扰到我玩乐团,给你死!” “真是惊人的发言。”禾苏瞅着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生动鲜活。 “我说认真的,你要是干扰到我的私人生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边吐边放狠话也就她了。他也是贱,在女厕听人家骂自己还不敢松开她,怕她滑到地上。 叹了口气,禾苏想,难道说自己真的是过分了。 那天沈自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但她记得自己跟禾苏吵了一架。是她单方面大吵,他负责听。 听乐团的人说,禾苏似乎本来打算送她回家,可没多久又把她丢了回来。 所以说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让他那么嫌弃自己。 沈自瑶好气啊,对于一点印象都没有的事,怎么想也只是觉得头快炸了,仍然是没有头绪,而到了公司还得保持形象,不能让人瞧出她很奇怪。 沈自瑶度过了苦恼的一个上午,她暗暗观察禾苏好几次,更是多次惊险地差点与他对上眼神,可她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这样反而更有种未知的恐怖。 到了下午,又到了必须喝杯咖啡才能坚持下去的时间。沈自瑶下了楼,不知道是不是前阵子被禾苏养刁了胃口,公司的咖啡变得索然无味了。 公司大楼的一楼正好有家连锁咖店,她买了杯咖啡走出来,仰望蓝天,有些出了神。 夏天,真是说来就来了,她眯起眼,从眼缝中将视线投向艳阳。 一团小小的阴影岀现在她头顶,为她挡去了那刺眼的阳光。她抬头,看到自己头顶是一本资料夹,那个资料夹的外皮她太熟悉了,那不是他们公司放保单的资料夹吗? 资料夹当然不会自己悬浮在她头顶,于是她转身,禾苏正举着那个资料夹,朝她灿笑。 心里一沉,拿着咖啡的手抖了抖。 “又发呆啊,室长。” “你可真是阴魂不散,是不是除了厕所,没有你跟不到的地方了?”欸,这话好像哪里有问题。 禾苏笑了下,“厕所,也不是没跟过。” 沈自瑶的脸突然间地烫了起来,不怨这该死的气温,就怨自己这张嘴。 禾苏扶了下眼镜,觉得这并不是一个逗她的好地方。他把资料夹恭敬地递到她手里,说:“这是我拉的保单,交给室长过目。” 自瑶抬头又看了眼太阳,太阳的方位没有问题,那就是禾苏这个人出了问题。 她疑惑而防备,害怕那资料夹里是有什么整人的道具。 “我就这么没信用吗?我不会再惹事情了。”他把东西硬塞给她。 沈自瑶没有立刻打开,“为什么不在办公室交给我?” “因为还有些私事要说。” “说。” “很简单,我好好工作,我们都不要互找不必要的麻烦,让大家都对上面的人有个交待,和平相处如何?” 所以,这保单是用来表明决心的喽?沈自瑶觉心里默默地掂量他的可信度。 看在她因为感冒而红红的鼻头,禾苏不大人有大量地不跟她计较,主动说:“我来这里上班就为了要我爸妈放心,而你在这上班就为了一份安稳。我不想让我爸妈着急,你也不想被上司为难,所以我们各自退一步对大家都好。我的诚意已经到了,就是不知你收不收呢?” 沈自瑶觉得他说得没错,但她想不通是什么让他突然这么明白事理。 虽然她现在还裹着这层室长的皮,但她真的忍不住了。她有些疑惑地询问他,“昨天我是不是说了或者做了什么?” “你只是一直在吐而已。”禾苏因为她的反应觉得好笑,“是我的想法改变了,跟你斗没意思。” 他似乎话里有话。 “是吗?那怎样才有意思?”她问。 “我要跟你当朋友。”禾苏单方面快乐地宣布,“既然我们和解了,那以后就是朋友了。” 沈自瑶没来由地觉得心头一震,怀疑自己的感冒是不是加重了,真应该吃点感冒药的。她愣了半秒,说:“我不跟同事做朋友。” “那我们就当下班以后的朋友。”禾苏的好心情并没受到影响。 第六章 莫名其妙沈自瑶就多了一个朋友,即使她之后又多次强调自己并没考虑扩大交友圈的事,禾苏还是每晩会请他们乐团的人喝酒,上班的时候也开始真的做些工作了,不再给她找麻烦,还经常能帮她解决一些小问题,因此她还受到了部长的嘉奖。 时间长了,她就好像真的多了一个朋友。 其实禾苏这个人如果想要对人亲切,是很容易获得对方好感的。他情商很高,眼光也不错,经历的事情似乎也不少,很有一套拉拢人的手段,关键只在于他想不想。 现在他想了,虽然沈自瑶明白他对自己的友好带着刻意,但这对她并没有什么损失,她也不是个爱在小细节上纠结不放的人。 只是时不时地,她仍是想问他一句,讨好她有什么好处。 禾苏也发现了,讨好她真的没什么好处,他的些动作她不说破,但不代表不懂。就是太懂了,反而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他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表现友好,在她心里还是对他有所防备。 她这个人防备心出奇的强。可能也就是这份小心,才能让她在生活里扮演两种全然不同的角色,还能切换自如。他对她的乐趣始于,想要知道到底哪个才是她真实的样子,他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 可时间久了,反而更加无法了解她。她只把工作当成生存的方法,可她工作真的非常认真用心。 她把酒吧的放纵当成情绪的出口,可他也总觉得酒吧里的她也并不真的全然放开。 在没有受到什么刺激的情况下,表演完后她只喝一杯啤酒,跟她那有限的几个朋友说些有的没,酒吧里认识她的人很多,可她聊天的对象永远只有那几个,而时间一到,不管他们的话题聊到多么热烈的状态,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回家,确保隔天正常工作。 她并不是在过着一种寻求刺激的双面生活。禾苏觉得,她更像只是在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起初他觉得她的生活也太精彩有趣了,引得他想要深入了解,可时间久了就知道,她每天只是在公司和酒吧间来回,根本是极其枯燥。 而自己的好奇心却也并没因为这个结论而减少,这点也让他很意外。 禾苏翻着资料打发时间,眼角一直往沈自瑶那张空着的桌子上瞟,她还没来上班,这很不寻常。 昨晩她从酒吧离开时没有什么不对劲,能阻止她上班的事情并不多。 也有其他人议论起来,室长今天怎么来这么晚的事。他竖着耳朵听着,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正想着传讯息问问她,何春华低呼了声,“室长今天请假了,她人在医院。” 禾苏突然转向何春华,把他吓了一跳。 “你瞪我干什么?真的呀,室长刚传的讯息给我!”他还把手机拿给他看。 禾苏扶了下眼镜,带着歉意地一笑,“何哥,我怎么会瞪你,我是吓了一跳。”他这么说着,手可没闲着,在何春华呆滞的目光中还真把他手机拿了过来。 何春华觉得,这个新人有些时候的行为反常的吓人,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禾苏快速地扫了眼那讯息,果然是沈自瑶的口吻,总共加起来不到十个字,但这也令他很不愉快。 为什么告诉何春华?就因为他资历深? 他把手机还给人家,起身就要走,何春华及时叫住他问:“你去哪里?” “我今天要见一个客户,要出外勤。” “不是,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一起把已经辞职的阿俊那边的客户名单整理出来的吗?” 禾苏为难地看着何春华,声音带着几分可怜,“客户忽然改了时间,我也没办法。不好意思了何哥,等我回来再弄吧。” 何春华哑口无言,他这人嘴上服软,认错倒是一向很快,行为上可是一点也不软,利落到不行啊! 这一闪神的工夫,人已经跑不见了。 禾苏直奔了讯息里沈自瑶所说的医院,但奇怪的是她只留了医院地址,说万一有什么不得了的急事就来这里找她,但并没写医院名称。 他不记得那里有什么大医院啊,她要是病了当然得去大医院看,不能找个离家近的小诊所将就看了。一想到她是那种重感冒不吃药,酒、咖啡样样来的人,他就不放心。一是怕她因为懒而误诊,二是想到这么懒的她竟然去了医院,应该是真的很难受的才会去。 等他到了沈自瑶所写的地方,才明白了她为什么没写名字。 因为写了名字怕她在员工们心中的形象就要崩了,因为这是间宠物医院。 他进去,不怎么费力就看到了沈自瑶,而她也看到了他。她眼里很明显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禾苏有些尴尬地理了理头发。 这下可要被她嘲笑一番了,大概她还以为是出了天大的事,他才会跑来这里。果然,沈自瑶小跑步过来,上下打量他问:“你怎么来了?怎么流这么多汗?” 怪他自己,没事先问清楚。禾苏含糊地应了声,“没事,路过。” “你关心我家猫啊?”沈自瑶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医生说了没事,可能是天气太热了。你知道吗,原来猫也会中暑的,今天早上把我吓坏了。” 禾苏有些恍惚,对什么猫的事根本不明白。是自己眼前的这个沈自瑶,穿着正式套装,笑得这么灿烂,这简直是不该出现的画面。 “是吗。”他呐呐地开口,“没事就好。” “医生说一会就可以带它回家了。你留这么多汗,渴不渴,要不要喝杯水?” 禾苏真不忍心破坏她的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心情,所以就顺势点了点头。 没有想到最后他就到了她家喝水。 他端着杯水,打量着沈自瑶的家,心里骂自己是不是也中暑了?他怎么还就真的跟着她傻乎乎到她家来了…… 沈自瑶是个猫奴,这他无论如何是想象不到的,她看上去是那种会朝流浪猫狗丢一把食物,好让它们滚远点的类型。 “你在想什么?我们家没有饮料真是不好意思,喝水对身体好。” 整天不是咖啡就是酒的人,真好意思说啊。 他扭头,正看到沈自瑶抱起她家猎,跟猫鼻子蹭鼻子。窗外的阳光正照在她所在的地方,小猫身上都拢着层光,有种奇妙的梦幻感。 “小痹乖,吓死麻麻了。”沈自瑶嗲声嗲气,在猫脸上亲了亲。小猫叫了声,软绵绵的,她就笑了,好开心的样子。 禾苏放下了那杯水,侧目专注地瞧着。 “你家猫叫什么名字?”他问。 “茉莉,但你叫它也不一定会理你就是了,得看它的心情。”沈自瑶终于舍得放开苿莉,她看了眼时间,自言自语了一下,“没想到这么早就回来了,下午去上班吧。” “要一起去吗?”他顺嘴问。 “好啊。”她走过来。 “这么好说话呀,真教人不习惯。”他没忍住笑了出来,终于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但你是。”她强调。 “对对对,我是。”他不住点头,完全不想破坏她的好心情。他说:“那么,除了养猫和玩乐团,你还喜欢什么?” “比如什么?”她问,偏头瞧他。 “比如我们两个能一起做的事情。”禾苏脸皮超厚地说:“你的猫不理我,我也不会乐器,这样身为你的朋友,不就显得很疏远?” 哦,对了,他们现在是朋友了,朋友间是要有些互动的。沈自瑶知道他这是在套她的话,但她不觉得讨厌,反而对他这种示弱又带点撒娇的手段还觉得挺可爱的。 最近她发现,其实他挺会撒娇的,是不是发现她比较吃这套呢。 她认真地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没有了,我的计画表已经满了。” “你的计画表明明还很空。” “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嘛。”她托着下巴,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我在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等我有能力自己生活时,就先找份稳定不用操心的工作,然后养只猫,闲暇的时候就去玩乐团。我讨厌不安定的感觉,也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现在这样刚刚好,和我规划的生活一模一样,没有兴趣再拓展了,恐怕没有给你留下什么空间。” “好吧,总归你这种稳扎稳打的生活态度还是很酷的。不像我,永远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也都不满意。” “那也是很酷的。”她说。 他们对一眼,都笑了出来。 沈自瑶觉得这种感觉很新鲜,起码以前从未有过。她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自有一套自己的生活态度,可像这样对别人说出来,而且竟然还是很自然地不觉别扭地说出来,新鲜,又快乐。 她含着笑,托着下巴的样子,让禾苏瞧得有些出了神。 是不是他的错觉,她最近似乎变得很爱笑。 “对了。”沈自瑶忽然说,“谢谢你关心我,特地过来看我。” “我关心你家的猫。”他说。 “没人知道我养猫。”沈自瑶笑着,瞧着他,有种奸计得逞的得意。 哎,这可有点难处理了,这人一下如此诚实,是不是有些过分可爱了? 禾苏撑着桌沿站起,将身体向前倾,在她那提起的唇角亲吻了上去。 沈自瑶没有躲,茉莉叫了声,打了个哈欠。 那个吻很轻,而且很短暂,在茉莉打完哈欠跳上沙发时,禾苏已经离开了她。 沈自瑶的手还托着下巴,她感觉到自己迟钝的心跳这会才逐渐失控,她的脑袋里空白了两秒。 “我不吻朋友。”她轻轻地说。 “凡事都有特例。” “你……” “我要走了。”禾苏扶了扶眼镜,“今天太热了,我要回家换套衣服。” 啊?刚才不是还说一回公司的吗?沈自瑶看着他夺门而出,那个样子,像逃难一样。 是害羞了,还是后悔了?她顺手拿起手边的杯子,一饮而尽,而后意识到那是他的杯子。 她往桌上一趴,头埋进了手臂里。 搞什么啊? 第七章 第四章 酒吧里,禾苏魂不守舍地摆出一副忧愁的模样,引得周围的年轻妹妹窃窃私语。这里的常客都知道,这是店里最近刚回国的年轻帅老板。 吏拍了拍他肩头叹气道:“那个妹很正耶,你也不用拒绝的那干脆吧。” “拒绝”两个字莫名让他心头一紧,他看吏,“怎么了?” “就是刚才来找你喝酒的那个正妹啊,你话都不说一句,摆手就把人家轰走了,你知道这已经是第几个了吗,这样下去我们店还要不要营业了,客人都被你得罪光了。” 哦,没印象。禾苏根本没往心里去,“没那个心思,天仙来了也不理。” “你这次空窗还真是满久的,不找个女朋友,天天像打卡上班一样来店里报到,一副专心事业的样子,真的让我很不适应。” “认真工作有什么错?” “看吧看吧,这哪里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吏简直像速到了他把柄一样,“禾苏,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人家钱?” “滚!”他说着,还真推开他,朝着那边跟沈自瑶同一个乐团的成员过去。 他们表演完了,但今天沈自瑶不在。这是天上要下红雨了吗,白天还好好上班的沈自瑶,竟然会翘掉晚上的表演。 这么的时间以来,禾苏跟乐团成员间也很熟识了,完全可以省了那些客套,光是他往那边一站,不用开口,就有人自动地告诉他,“小瑶晚上有约啦,今天怕是见不到了。” 他眼角抽了两下,“除了你们她还有别的朋友?” “你说这什么话,被她听到会被她打。”冯柯虽然这么说,但却没否认,想了想提点他,“今天真的不要找她,相信我,私事勿扰。” 这么说不是反而让人更在意吗,她的私事不就只有猫和乐团,连给他的空间都没有,现在却有别的私事让她抛下乐团了? 禾苏转身就给她传了讯息,直接问她在哪里。 意外的是,她回讯息的速度非常快,很大方地传给了他一个地址,附带一句话:你要来吗? 这不像是个邀请,更像是一个挑衅。 禾苏收起了手机,最近,自己还真是总被她耍得团团转。 禾苏到了那个地址,那里是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港式餐厅,他还没进门就已经看到了沈自瑶。 她和一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们都没有点菜,只喝着饮料。 禾苏顿住了,今天的沈自瑶穿着便服,露肩的上衣和短裤,但没有化很夸张的妆,有种少见的日常感。 他也真是怪了,竟然会因为人家妆容的改变就产生这么多联想,原来他是个这样细心的人吗? 禾苏见她跟碰面的对象有说有笑,两人举止亲密,一看就不是装的。那种气氛,是不容得别人插入的和诣。 但是是她邀他来的,禾苏推门进去,直直地走向了他们。 两人的谈话声因他的到来戛然而止,那男人有些意外地打量他。 “是我朋友。”沈自瑶向那人介绍,“一会我们还有约,所以就让他先来了。” 禾苏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这样啊。”那男人于是更加仔细地打量他,禾苏大方地迎视对方,接受他的目光洗礼。那人微点了下头,算是跟他打招呼,然后起身跟沈自瑶说:“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跟你说的事可别忘了。” “你觉得我有可能忘吗?” 那人笑了一下,没再多说,就离开了。 等那人出了大门,禾苏才不急不慢地问沈自瑶:“我们什么时候有约了?” “现在啊,你不是来了吗?”沈自瑶也起身,拉过他的胳膊,“走吧,今天是个适合约会的日了。” 亏他还真的期待了一下她所谓的“约会”,结果她只是带他去了超商,买了一手啤酒,拉着他逛起了街。 她的酒量着实是不好,可还很爱喝,一杯的状态刚好,再多就要醉。由此看来,她买了一手啤酒,是要一醉方休了。 那时她那么恨他,边诅咒他边灌醉自己,也没有喝到这么多,看来刚才那个男人直接将她的心情拉进了低点,也说明那个人对她一定很特殊。 禾苏边想着,又被她拉住了。 “走累了,找个地方坐下来喝吧。”沈自瑶说。 他抬头,他们面前是一间摩铁。他有些懊悔刚才自己的出神,没有注意到,是他们无意逛到这里的,还是沈自瑶有意带他来的。 她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一双眼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被他拉了下。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说:“假如我没有照你的讯息过来,这会你要找谁喝酒呢?” “那我可能就自己喝了吧,然后要看醉到什么程度。”她认真回答。 “怎么讲?”他问。 “如果很醉的话就找谁都可以,如果没醉的话就只会找一个。” “你给我传讯息的时候应该还很清醒。” 他拉着她,进了摩铁。 到了房间后,将房门一关,禾苏顺手就把啤酒扔到了地上,把沈自瑶往墙上一按,扳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沈自瑶后脑撞在墙上,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压大朝自己扑来,温热的气息将她围笼,发着热度的唇贴着她的,不是蜻蜓点水般的吻,他一开始便用力压上。 她手里喝了一半的啤酒掉在了地上,弄湿了地毯,心想这下完蛋了,要赔很多钱欸。但她无法发声表示抗议,她的下巴被他的手固定着,强迫她张开嘴。 她的心漏了一拍,脑袋突然有些不灵光,他的舌头很烫,她没有想到人体是可以这么烫的,烫得她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沈自瑶腿一软,顺着墙就要滑了下去了,被他及时一把抱住。 “也不需要做到这个程度。”她闷声小声地嘀咕,像在抱怨。 禾苏感觉到她的微颤,扬了扬嘴角,“那是我误会了?” “倒出不是……误会。” 禾苏的脸离她那么近,近到可以从他眼里看到自己。沈自瑶看到他的瞳孔映出自己的样子,发现自己现在看起来傻傻的。 “你上班的时候戴眼镜是对的。”她说。 “为什么?”他承认,自己并没有仔细在听她说什么。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的眼睛看上去不太正经,需要挡一挡没错。” 他笑了出来,亏她嘴都肿起来了,却还能说这种无聊的话。 “你很紧张,所以在转移话题?”他的手指划着她脸颊,她不自觉地眯起眼,像猫一样。 “那本来的话题是什么?” 禾苏的声音轻轻的,“你失恋了?” 沈自瑶愣了下,“我像是失恋了就随便找个男人寻求安慰的人吗?” “你不是正在这么做吗?”他声音仍是轻轻的,但一想到刚才她说如果他没有来,她会去随便找个人。 沈自瑶不知在他变深的目光中看到了什么,插在他发间的手向下一按,把他的头按压了下来,顺势吻了上去。 “嗯,的确是这样没错。”在接触到他的唇之前,她含糊地说。 …… 第五章 她从混沌中醒来,真不敢相信自己还在摩铁里,真不敢相信她的旁边还有一个男人。 房间里只有床头灯开着,禾苏在她边上坐着正在看手机,他们盖着同一条被子,沈自瑶拉了拉被子,禾苏就拿起遥控器,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 “几点了?”她问。 “你才睡了两个小时,要喝水吗?还是接着喝你买的酒,不过已经不冰了。” “你可以讽刺得再明显点。”她费力地坐起来,因为某个地方的麻木而有些不自在。 她穿了件衣服,再喝了半杯水,她感觉好多了。 禾苏放下了手机,转而专心地看她。 “你不要看我了,我要去洗澡了。”她欲翻身下床,虽然表现得很淡定,但现在她看到他的脸真的会紧张啊。 他拉住她,“你好点了吗?” “啊?嗯,没什么,不影响洗澡,你别拉我。”她支支吾吾。 禾苏笑出了声,她古怪地看他,看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能笑得这么好看。 “我是说失恋,你不是失恋了吗,好点没有?” 沈自瑶顿时全身都烧了起来,捶了他一下,“不说清楚点!” “我这不是顾及到你受伤的心,才隐晦点地表达吗?”他委屈地笑得更欢快了。 好气,但毫无办法。她抱着胳膊再凶狠地瞪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谁说我失恋了?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后果会很严重。” 禾苏的笑了一秒收住,偏头瞧她,语气里带着股不自知的酸味,“你敢说刚才见面的那个男人只是普通朋友?敢说你的心情不是受他影响?” “怎么,你在意呀?” 他靠近她,近到要吻上她的距离,看着她的眼睛说:“在意不行吗?我就是想知道。你乐团的那帮人都认识他,而我却不知道,这让我很不爽。” “因为他原本也是乐团的成员,是最开始我们乐团的吉他手,当然大家都认识了。”沈自瑶抬眼,“你想知道我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不,我想知道你明明对他有意思,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沈自瑶的脸霎时变了个颜色,一种复杂的情绪让她看着他的眼神变了样。她失语了好久,他也不急,等着她回答。 半晌她才服输一样地抓了把头发,“他是我妈的未婚夫呀,今天见面就是通知我他们婚礼日期的,叫我到时候去参加。” 这次,轮到他秀逗了。 沈自瑶觉得好笑,“你不用想那么复杂,我爸妈离婚后我跟我爸生活,后来在乐团里认识了他,再后来我妈来看我,他们就认识了,然后就在一起了。其实这件事真没那么狗血,你没见过我妈,他们俩外貌还蛮配的。” “是你的沉默让狗血剧变成了纯爱剧。”他说。 “只能说他也没有我一开始认为的对我那样重要,我最讨厌这种麻烦,所以主动放弃了,我不能允许被这种事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影响了我们乐团的氛围。”她有些佩服地看着禾苏,“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没有如果,你想继续保留这个小秘密,大可以放心。”他拉起她的手,手指按压着她的手背,揉了一会才说,“所以,你找我并不是只是为了寻求安慰?” “我爱的人在一起了,我却还在循规蹈矩。你看,我不是个很古板的人,我有时也会想要尝试些新的事物。如果工作,乐团和猫还不够,那么就给你留一个位置,我现在唯一所欠缺的不是朋友,而是伴侣,能在需要的时候滚一滚床单的那种。” 但她却没有用男女朋友来形容他们彼此,而只是“需要的时候滚床单”的存在。 她……是个不习惯付出的人,跟他一样。的确不提别的,只滚床单的朋友会感觉轻松很多,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和道德规范。 “为什么选择我?你有那么多男性朋友。”他扶着她的腰,回味刚才的触感。 “他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不可以冒这个险。你不是对我很有兴趣吗,觉得我像是你没见过的物种,特别有一探究竟的不是吗?其实我并不反感你的这种好奇心,我们可以试一下。” “试一下?因为对我是可以冒这险,即使结果不理想,打发我也不会对你的生活有什么损失?图我的方便、好用?” “你形容的比我想说明得更直接。” 禾苏的嘴角抽了两下,自己这是完全被她当成一个只图好玩,不负责任的公子了。但是,他好像还真是这种人。 好吧,那么就来试一下吧。在她想要做些改变时,他出现了。在他觉得无聊时,她出现了。 于是他们决定试一下,听上去竟然也有几分美好。 只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她选择了他,枉费他百般讨好,最后也还是落了个被选择的境地。在感情的胜负中,他从来不做被选的那个人,他一向都是做出决定的那个人。 他以为主导权在于收到讯息,决定要不要来的自己。殊不知,他的行动在她眼里早已经是毫无悬念的。对她来说,传出讯息的人才是那个决定了结果的人。 真是疯了!这个女人。 他把她揽过去,再次与她唇齿相交,而她毫不退缩地给予热情的回应。 第八章 沈自瑶的人生规划又多了成功的一笔。她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保有一个持之以恒的喜好,作为心灵寄托的宠物。现在,她还有了个解决身体需求的伴。品质上等,随叫随到。 沈自瑶已经将自己定义为人生赢家,就连上班时也多了几分笑容,让习惯了她冷淡风格的同事都有些模不着头绪。 唯一一个深知她改变秘密的人是禾苏,对于她的这种爽朗的心情,他却并不买帐。他承认自己本就没打算付出太多真心,更多的也的确是抱着一种好奇的探究,可当被她当成了随时可用的伴,他还是不免有了种挫败感。 她给他留了一个位置,为他特别设定的,只是他越来越觉得那个位置可能还不如茉莉。 月底的部门总结会议是最让人紧张的时刻,就算沈自瑶看上去比平常还柔和了些,对于别人而言,她依然是个提心吊胆的存在。 沈自瑶跟别的主管都不一样,她不会拼命地给予员工鼓励,也不会言辞激烈地去训斥谁,但没人敢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只要被她冷冷地扫上一眼,就是会让人打从心底觉得慌张。 “这个月业绩第一依然是何春华。” 会议一开始,沈自瑶就单刀直入,没有开场白地直奔主题。她最讨厌拖拖拉拉的,尤其是可能耽误到下班的情况下,她的效率都出奇地高。 办公室响起了对何春华的掌声。 “很不错,客户的满意度也很高。永远不要为了业绩去欺骗相信你的人,这是做我们这行至关重要的一点。” 众人点头,沈自瑶从不会对业绩差的人恶言相向,也是因为她从来都是把职业道德放在第一位,把对客户的要求放在第一位。 禾苏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只不过别人都是对着何春华,而他的眼里只看着沈自瑶。一本正经地讲着大道理,其实心急如焚地想要准时下班,怕今晩的演出又迟到。 沈自瑶似乎是瞪了他一眼,又接着说了第二名。 前三名都排完,她突然唤了声,“禾苏。” “嗯?”他顺口答应,声音软软的。 场面一时有些冷,他这才意识到什么,扶了扶眼镜,抱歉地笑了下,“我走神了,不好意思。室长,您请说。” 沈自瑶沉默了下,说:“开会时走神,是交了女朋友吗?” 大家哄笑,禾苏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大家说抱歉,眼镜下凌厉的目光往她身上射了一箭。 沈自瑶似乎是笑了下,很快接着说道:“我叫你,是想告诉你,你这个月表现的很好。” 禾苏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自瑶像个训导主任,慢慢走到他面前,用拿着的资料夹拍了下他的肩,“这个月没有再垫底,说明你真的有好好在工作了。” 有人顺着她的话鼓起掌来,掌声不大,禾苏完全没听进去。 他只是看着沈自瑶,在只有他看得到的角度,她唇角提起,对他笑了下,不太认真的那种。 啊……真想就这样狠狠地吻她啊! 禾苏真的是有在好好工作,说不上多么有热情,但表面看上去还很不错。一开始只是为了顺他爸妈的意,好让他们不要再事事死盯着他,生怕他走上歪路。 现在呢,又有点不太一样了,一旦做了某件事情开始乐在其中,好像就根本停不下来。 禾苏从一个小透明的新人,越来越被人提起。可能是他的进步太神速,很快就有人查出了他的背景。 沈自瑶是在一个并不偶然的情况下知道的,因为有人特地跑过来问她。 部门里一个长相很可爱的女生丽娜,算是少数的对她并不那么惧怕的人。在午休时间带着一大堆饮料摆在她桌上,并且带着一脸并不愿意离开的表情。 “室长,他们都在传,禾苏是那个金工企业的小开,是真的吗?” 沈自瑶停下手里的工作,面无表情地看她。丽娜咽了口口水,再接再厉,“真的,有人跟部长的秘书关系很好,是听对方说的,应该不会有错吧?” “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本人呢?”她问。 “哎呦。”丽娜叹了声,“因为那么大个企业家的小开,会来做这份工作很奇怪啊,其中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哪好意思直接问。我还特地上网査了一下,金工企业没有要破产的迹象。难道说不是大老婆的孩子?哇,不会那么狗血吧?” “那么关心他啊?”沈自瑶打断她,不然她会陷入自己的臆想世界。 丽娜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实在是很好看出她的心思。 “不是、不是。”她连连摇头,“关心同事,加上好奇。不只我,大家都很好奇啊,都不知道该怎么拿捏跟他相处的方式,该问的不该问的,让人好为难。” “别想那些没用的事情了,那与工作没有关系。”沈自瑶一语结了对话,摆出一副并不想再谈下去的姿态,不再看她。 丽娜吐了吐舌头,心想室长不愧为室长,还真是除了业绩什么都不在意。 并没有套出什么消息,丽娜遗憾地走。 沈自瑶看了半天电脑却并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将目光放远,办公室里今天人还满多的,午休时的气氛不错。 她已经能想象,会有什么样的谣言传出来。 果然没过几天,禾苏就成了公司里部门间口耳相传的热门人物。试想一下,有点像普通高中转来了一个高帅富的有钱公子哥,一看就是偶像剧的情节。虽然场景变了,但少女心爆棚的这些可爱的小员工怎么可能淡定得了。 禾苏怕引人注目特地把自己打扮得很低调,但在“富家公子”的加持下,越来越多的人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他,也就进而发现了他其实很帅这一个事实。加上他的乖巧人设,待人接物都很有礼貌,可以说只要他人在公司,哪里就成了焦点所在。 沈自瑶刚从其他部出来,突然停住了脚步,她看到走廊转弯处的尽头禾苏站在那,对着敞开的窗户正在讲电话。 打电话这个事,实在没什么值得吸引人的地方,但她就是停了下来,盯着他的背影。他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撑在窗户边,这让他的背看上去更加宽厚,好好地掖进裤子里的白衬衫让他的腰线十分明显,看上去有些秀色可餐。 她竟然在公司里对一个男人用上了秀色可餐这样的词,当她发现到这点时觉得自己有点搞笑。公司是让她维持生计的神圣的地方,在这里可不能有那些下流的想象。 禾苏不知是不是背后长眼,还是她的视线太扎人让他有了感觉,他转过头来,看到她时笑了笑,向她招了招手。 沈自瑶完全可以不理他,但她还是走了过去,偏离了自己本来要去的方向。 在她走近时,禾苏结束通话了,不知是事情刚好说完还是为了她强行结束了通话。 “打电话需要躲到这么隐蔽的地方吗?”她问。 “没办法,本公子现在魅力大得很,在人多的地方根本没隐私。”禾苏垂眼看她,在这种没有人的地方,她看他的眼神就会多上许多的情感,这让他有种近乎偷情的快感,也是觉得自己没救了。 他也不是欲求不满啊,可还是止不住地想珍惜与她独处的这种机会。他对她笑了下,“你能不能控制一下那些小女生,别一个个对我放电,我已经有主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管天管地还要管别人谈恋爱吗?如果这样,更要被说没人性了。我看你也挺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的,天天不是约你看电影就是约吃饭,你要忙死了。”沈自瑶说。 “哦?原来你看得这么仔细啊,连多少人约我都知道。”禾苏挑了挑眉毛,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怎么办呢,到底要不要去呢?” 沈自瑶好整以暇地看他表演,并且很贴心地告诉他,“她们呀也并不全是看上你的家世,我知道有两三个人,可是早早就盯上你了的,可以考虑哦。” “才两三个呀?”他把她往墙角逼,“办公室恋情问题很多,我怕答应了其中一个,又得罪了剩下那些,大家勾心斗角的,会给我的上司找麻烦。” “你还真是毫不谦虚。”沈自瑶看着他的嘴,心中有种异样的情绪在荡漾。 “他们连我爸妈哪年结婚都查出来了,我还有什么好谦虚的?” “觉得烦吗?” “觉得乐在其中。” 他的额头靠上她的,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男人大声的说话声让他们恢复了警觉。 听那个说话声音,还是他们部门的。 旁边是窗户,另一边是他们部门的观光团。他们两个左看右看,沈自瑶果断地拉起他,进了一旁的杂物间。 刚进去那几人就刚好走到杂物间的门。这里本来就经常有人过来抽烟,看来是他们聊的太投入,把这事忘了。 沈自瑶拉了拉禾苏,他低下头把耳朵放在她嘴边,她轻轻地小声地说:“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 他的心沉了下,是被一种细小的麻痒电流击中后的反应。 她翻着圆圆的眼,对他眨了眨。这女人……隔着一道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时外面已经站了四五个人,真是个庞大的烟枪军团,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是竟然是他的事。 “你追了半年的丽娜,现在迷禾苏迷的要死。她们张口闭口都是禾苏,我们也真是倒霉,怎会有这么一个同事。” “什么同事啊,我看人家根本是来打发时间的吧,本来很低调的,现在倒是好,业绩快进到前三了。拜托,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人,混的是什么圈子,他想找客户还用得着自己费力吗,根本就是开挂的好不好!苞我们这些苦哈哈到处拉保单的人抢什么,真不要脸!” “前天啊棒壁的大美人送我巧克力,结果你们猜是为了什么?”那人笑了下,“为了下次我们部门聚餐把她也带去,反正人家可不是为了看我。” 几人抱怨禾苏,跟女员工那边完全是两个极端,尴尬的是本人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禾苏从后面揽着沈自瑶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微驼着身子,听着同事们对他的吐槽,听得十分投入。 沈自瑶由着他挂在自己身上,也是字字入耳。 “你可真是成了大明星了。”她悄声说。 “太优秀了没办法。”他在她耳边蹭了蹭,她不耐烦地撇开头,让他觉得很好玩。 外面的人还在继续把积压的不满对外宣泄,他们要是知道本人听到这些话如此地不当一回事,大概就会气疯了。 难道有人会因为被人说了实话而觉得受伤吗?沈自瑶突然觉得这些男员工真的有些可怜,不在意的人永远都不会在意,在嫉妒的人只会被自己的嫉妒吞噬。 上天可能真不公平,自己身后的男人以他人的嫉妒为乐,让她觉得他有些可恶,可恶而无辜。 她的手自然地覆在他的手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正在蹭着她玩的禾苏愕了下,突然很紧紧地抱住了她,害她差点叫出声来。 “我每天可是很忙的,白天跑业务晚上还要去顾店,没时间跟人吃饭看电影聚餐。”他说。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我知道。” 禾苏的话题热度总会随着时间被冲淡,这期间部长还找她谈了两次话,对于禾苏的表现很满意。 听说,他的父母也深感欣慰。只可惜人怕出名猪怕肥,一个人锋芒太露,任何事情都会被放大。 禾苏收到一个客诉。 这本来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因为客诉的客户本人并不在意。他接到客服的电话,客服人员例行问对于自己所买的险种是否了解,一般人都会说了解,但这个人不知脑子当时在想什么,顺口便说了句“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东西,不过没关系,因为是卖熟人个面子,相信他就好。” 这种诚实的回答被客服人员录音下来,最终交到了沈自瑶这里。 在例行会议上,她必须把客户的满意度调查的问题拿出来说。说到禾苏这件客诉的时候,周围发出了不屑的冷哼。 “看吧,大少爷出手就是不一样,只要动动嘴皮子,谁敢不卖他的面子。真好啊,真希望我也能碰到这样的客户。”有人酸溜溜地说。 “最好还是不要了吧。”另一个人搭话,“说不定人家客户并不是自己自愿要买保险,而是自己被熟人抢劫了,有苦说不出啊。” 禾苏听着,扶了下眼镜,立刻就有人递上了一杯水来,是丽娜。 “没关系,去跟对方好好道歉就可以了,大家一开始都会犯这错误的。” 禾苏对丽娜乖巧地笑笑,那个笑容足能勾起人的母性本能,丽娜当时就有点头晕,其他女同事也七嘴八舌说地为禾苏抱起了不平。 眼见着部门里的男女分成两派就要吵起来,身为当事人的人只低头喝着水,一脸无辜。 沈自瑶想,这大概就叫皇帝不急死太监吧。 她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本是一件小事,但如果她轻易地一带而过,怕是自己的威信都要被打折了,可要是过于严重地为了其他人的不高兴来训斥禾苏,她也不需要做到这样。 她该怎么做呢?她清楚地从禾苏的眼里看出了玩味,他在等着看她的应对方法,看她要怎么样地处置他。 沈自瑶丝毫没受到旁人影响地对禾苏说:“被客服满意度调查记录下来的话,一定要约客户出来好好道歉,并且延长对方可撤销保单的时间。” “好,我尽快联系对方。”禾苏说。 “今天能联系到见面吗?” 他愣了下,点了一下头,“应该没问题。” “好,那就约今天,我跟你一去。”她说。 众人哗然,被沈自瑶瞪了一眼就闭了嘴。她绕着桌子走了一圈,边走边说,“每个人对自己的要求都不同,禾苏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他想要历练自己,那么我对他也会格外的严厉。他做的好是应该的,做不好我这个上司也有连带责任。如果你们连这也要羡慕,那么以后你们去见客户时,我也可以陪同。” 最后,她停留的位置是那个第一个带风向说禾苏坏话的人旁边,她好像只是顺手,十分自然地把手搭在了那人肩头,“我们的工作只为了客户和自己,跟第三者没有任何一点关系。有时间去关注别人,不如都抽空检查一下自己近期有没有懈怠了客户,不然就连那么仅剩的几个客户也流失了的话,就算我去陪着道歉,也改变不了你们自己下个月没有业绩的事实。” 有人抽了声冷气,沈室长这样说已经够直接了,他们差不多都要忘了被全公司业绩最高记录保持者diss的恐惧。现在,他们又都想起来了, 他们服这个年轻的室长,不是因为她会耍威风,是因为她什么都不用做,只凭着自己的历练、威严就能让所有人闭嘴。 一下子,喧杂的会议像被按下了静音按钮。 “还有人有问题吗?没有的话,开始下一个主题了。” 谁还敢有问题,更有那么几个人脸都变成了茄子色。禾苏憋着笑,憋得好辛苦,他还要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结果五官都痛苦地纠结在一起,连男同事都觉得他有几分可怜了。 哎呀,看来他的“特殊待遇”也不是人人都想要的,但就是他们最怕的这种待遇,禾苏光是想想,就觉得兴奋的不得了。 第九章 第六章 会议结束后的下午,沈自瑶还真的在众目睽睽下跟着禾苏一起出了外勤,去见客户,他约了客户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见面,他们两个于是就走着过去。 全世界都在上班,他们两个却穿着正式套装在商业街闲逛,禾苏看她出了公司还是板着一张脸,不自觉地想着逗她开心。 “其实不用真的把人约出来,只要一通电话,还不一定是谁骂谁。这种屁事,对方也觉得很麻烦,做做样子就好了。” 沈自瑶停下,看他,“你要真不想耽误对方的时间就应该一开始跟人家把事情说清楚,你以为我是出来跟你做做样子的?” “不会吧,你还真想带我去跟人道歉啊?” “你收到了客诉,客诉这种事本来就可大可小。只可惜到了你这,只能被闹大。” “好吧。”为堵住别人的嘴嘛,他也不是不明白。禾苏耸了耸肩,这次他不是故意给她找麻烦的,虽然能跟她这样逛街很高兴,可一想到她是要为自己擦**,这就尴尬了。他假意一叹,“那你可真要做好准备了。” 沈自瑶疑惑,“为什么是我?” “因为那个客户啊,是吏。” 咖啡厅里,正在睡觉被禾苏一通电话召唤来的吏揉了揉眼睛,彷佛自己还在梦中。 他面对的这个人是谁?好丑的旁分头,好丑的眼镜,好丑的西装。 禾苏朝他职业性假笑,他觉得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这不是最恐怖的,恐怖的是他旁边还有一个。而这又是谁啊!这个、这个,不行,没办法形容了,这一定是场超搞笑的恶梦。 “先生,因为我公司员工在保单说明上有疏失,在此向您表示歉意。”沈自瑶向吏鞠躬,吓得吏没从椅子上掉下去。 禾苏向他投过去一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不不不,这是什么新的整人方式吗?你们准备的也太齐全了,禾苏,你给我说清楚,这怎么回事?”他可真是吓得不轻。 这两个人,他都不认识。 “你要怪谁?是你偏要在满意度调查电话里发牢骚。”禾苏说。 “我发什么牢骚了?我就是听那个客服小妹的声音很好听,就她多说了两句,有什么问题吗?还不是你这小子喝酒喝一半拿出一份保单要我签。” “那份很适合你。”他说。 “所以我就签了呀,但我当时真没记住你说了些什么鬼话,签了不就得了!” 沈自瑶十分真诚地告诉吏,“他这样的行为是违反公司规则的,你有权取消保单,如果要提出告诉也可以。” “我告禾苏?别闹了!”吏看她,越看越疑惑,“不是,小瑶,你这样我看着好不习惯,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不该跟客服小妹聊天?” 沈自瑶站起来又对他诚恳地鞠躬道歉,“如果你愿意给我们一个补救的机会,请允许现在我再把保单详情向您说明一遍。” 禾苏站了起来对着吏弯下了腰,和沈自瑶一样低头说道:“拜托了,是我的疏忽,在此向你道歉。” 吏拿着杯子的手开始哆嗦,他完全被吓到崩溃了。 禾苏竟然向他低头了!应该说,那个禾苏竟然向别人低头了,他会不会折寿啊。 在吏的崩溃中,他听了有生以来最无聊是最印象深刻的一节课,下次客服再打电话给他,他甚能把保单内容全部背下来。 回去时,他望了一眼禾苏和沈自瑶并肩的背影,摇了摇头。 真是要变天了,这是什么神奇而又无敌的组合。 回去的路上沈自瑶一直也没有说话,也没有任务结束后的放松感,这让禾苏有点紧张,不太敢跟她搭话。 因为对方是吏,他就完全放松了警惕,在这件事上他做的真的有问题,他也知道沈自瑶最讨厌这种公私不分,以人情去做事的方法。 他以为至少在他认知到错误,并道歉之后,她对自己的态度会好一点,但这么看来并没有。他是真的拿出诚意去道歉了,还要再让他怎么做?毕竟这辈子,他哄别人的次数真的有限,他真的不太精于此道。 他发现如果在公司里,她对自己冷着一张脸,他还可以当作是种另类的情趣,乐在其中。但在外面,他真不想看到心思深沉的她。 “我请你吃冰淇淋?” 沈自瑶回神,古怪地看他,好像在问他无缘无故地怎么想到这个了。 “你看,今天天气很热。”禾苏说,“而且都说吃点甜食心情会好。” “我没有心情不好。”沈自瑶说完又觉得这样急于解释好像有点奇怪,她也不太习惯这样,只好假意看别处,“我只是在想事情。” “边走边想事情?在我就在你旁边的情况下。” 沈自瑶白了他一眼,“你想听?” 禾苏不否认,并且已经做好了再被她好好教育的准备。最近他总是觉得自己脸皮越来越厚了,好像觉得被她骂一顿总比被她无视的好。 “我是在想,你这家伙还蛮出人意料的,我有点小看你了。”沈自瑶说得别扭。 “嗯?”他没听懂,这实在听不出是褒是贬,他猜不透她的意思。 “我没想到你的客户会是吏哥。”她试着解释自己的意思“如果是别的什么熟人还好理解,但是像吏这样的,就算是很亲近的朋友了吧。” “你这么说他会骄傲的。” “一般来说对亲近的人都很难开口不是吗?所以我有些意外。”她看他,“你真的有很认真地对待这件事,很了不起。” 禾苏半天没说话,竟然觉得脸皮有点发烫,他为掩饰心情假意笑了出来,“你最近怎么好像总是在夸我,终于发现到我的好了?” “要说的话,的确也算是优点。”沈自瑶转头,“哎,我们经走过头了,冰淇淋店在后面那条巷子。” “不吃了。”他笑容满面,“我的心情已经好了。” “不是为了让我心情好的吗?我现在倒真的想吃了。” “那要一起去买吗?手牵手。”他玩笑似地说着,真的伸出了手。 沈自瑶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她不认为有人会因为她的一个评价就换了张脸,所以她不懂。 但她大方地牵住了他的手,因为她想吃冰淇淋。 禾苏遇到了一件难办的事,这件事其实算是他自找的。 家庭聚餐时,他那对爱操心的父母把他很夸张地表扬了一番,让他们高兴也是他的本意,可做父母的好像永远没有知足的那一天。 在对他回国后的稳定生活表示欣慰之后,他们又关心了他的个人感情,没完没了地问他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当一个问题被反复问太多遍,人的大脑就会兴起一种抵触的情绪,他说没有他们不信,所以他就说有。 他本可以随便编一个虚构的人,反正只是为了让父母开心而已,但那个时候他的脑袋里只有沈自瑶,竟然想不出第二个异性的模样。 所以他就顺势月兑口而出,正在跟自己的上司交往。 而他的那位上司此时止刻正坐在沙发上玩猫,禾苏拿着两杯水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她穿着吊带背心和露着大腿的短裤,随便扎起来的头发有点乱,在蹭苿莉的脸时,那些不听话的头发总会妨碍到她。 卧室的门开着,里面还残留着些热情的味道,他们两个刚经历一番大战。 “你刚才在厨房里说什么?”沈自瑶抱着茉莉,问他。 “我是问你下个周日有没有空,我爸妈想约你吃饭。”他过去把水给她,坐在她旁边,很顺手地接过茉莉。 “你爸妈可是不得了的人啊,他们不约部长,约我这个小室长干什么?” “他们是约我女朋友,关部长什么事?” 沈自瑶夸张地扯嘴看他,一副他脑袋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的表情。那个表情禾苏很熟,以前经常出现在他自己的脸上。就是“只不过睡了几次就以为我们在交往了吗”的表情。 “不去就算了。”他硬着脖子,语气中有些难以察觉的失望。 沈自瑶歪头看他,笑出来,手臂撞了他一下,“可以,不就是吃个饭吗。” 禾苏不明所以,“真的要去?” “你不都你爸妈说好了,所以说到底要不要去啊?” 禾苏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系统有点要失控,憋不住地嘴角抽搐了两下,那是想笑又想要忍着,忍耐过度所至。 他真没想到沈自瑶会答应要去。换作以前,别人可能觉得这是个巴结他爸妈的好机会,但是沈自瑶,拜托,她没嫌这种件事占用了她玩乐团的时间就谢天谢地了,他敢肯定她打心里认为这种事超麻烦。 所以她竟然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是不是说明,女朋友这个称谓没让她觉得那么地难以接受? 嘴上说着只拿他填补一下的寂寞,增添生活的乐趣,心里连见他家人都不排斥了? 禾苏有些得意起来,沈自瑶的手忍不住掐他的脸颊。 “好怪啊你。”她眯眼睛,大笑了来。 这一个礼拜禾苏的心情可谓是肉眼可见的好,见人就放电,电量足到部门灯泡爆了两次。约好吃饭的前一天,他还特意去买了套新衣服。 服务的小姐瞧着他直发呆,被他身上那春风般的俊朗之气吹得有点晕。 “先生,你这么开心,一定是为了重要场合穿的。” “是啊,约了爸妈吃饭。”禾苏答的干脆。 服务的小姐的脸有点垮掉,这么开心应该是女友的爸妈吧,“这样啊,原来你是要见女友的父母啊。”好可惜。 “是跟我的爸妈吃饭。”禾苏露出一副你不懂的神秘表情。 为什么跟自己的父母吃饭要这么开心,这么慎重,真的是没人懂啊! 到了当天,他早早打扮好自己,走出去能把狗都帅晕的那种。陪着他爸妈在订好的包厢坐好,他就迫不及待地下楼去等沈自瑶了。 准时准点,一分不差,沈自瑶从车里下来,一眼就看到了饭店门前的他。 她站在那,一时间没敢动。将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两遍,沈自瑶感叹,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平时显现不出来,显现出来时就吓死人。 “今天约吃饭的是总统吗?你这样会不会太隆重?”她打趣。 禾苏在见到她时,脸上长久的笑容却凝固了,凝固后的僵硬使他看上去有点阴沉。 “今天又不上班,你怎么没穿一般的衣服?”他问她。 可以看岀她今天也是花了心思打扮的,但心思的方向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她的头发像在公司那样盘的一丝不乱,身上的套装像是为公司重要场合准备的,这根本就是来上班的好吗? 他这话问得奇怪,她却一听就懂,对他笑了下,“你不是说交往对象是你的上司吗,那当然要这样来啊。” 她催促他,“快走吧。” 她迈着胸有成竹的步伐丢下他进了饭店,看着她那个自信的背影,禾苏有了种不好预感。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进了包厢,他的脸色明显没有出去时那么好,但他爸妈毫不在意。当他们见到沈自瑶时,两人便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席间沈自瑶言语得当,更是得到了他爸妈的肯定。 禾苏无声地吃着,本来有一肚子想说的话,这下全都没了。 “真没想到我们禾苏的交往对象是个这么优秀的人,早就听说沈小姐本人非常优秀,这么一看真的是超出想象啊!当初让禾苏去你们部门真是太正确了,我们本来还疑惑他这月兑胎换骨的也太快了,这回见到沈小姐,算是明白了!”禾爸爸毫不吝惜地夸奖着沈自瑶。 沈自瑶想知道,那个之前就把她夸到天上去的人是他们的部长。部长嘴上的优秀人才,现在成了他们儿子的交往对象,还把他们顽劣的儿子带回了正道,人家自然就对她充满了好感。 “哪里,您过奖了。” 禾苏听着,默默吃着,饭菜无味,虽然都是他之前精心挑选的。 “沈小姐平时都有些什么喜好呢?”禾苏的妈妈问。 “我们上班族都是很无聊,平时闲下来也就是看看书,偶尔去听场演奏会,实在很乏味。”沈自瑶说的脸不红心不跳,面带职业微笑。 禾苏一口菜差点喷了。 那边他妈妈可高兴坏了,“演奏会啊?那是很好的兴趣,跟你真合!你这孩子很成稳,不像我们禾苏,以前总往夜店那种地方跑,成天不做正事。” “妈,我那不是去玩,是投资。”禾苏打断。 “什么投资?家里面有缺你那点钱投资吗?你就给我安安份份地上班,别整天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哎呀,瞧我说什么!” 沈自瑶倒不在意,笑了笑,“阿姨,他已经很久没有去了。” “是是是,跟你在一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有你看着他就好。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行,不管是看上的人还是事,都不正经。” 禾苏放了筷子,吸了口气。 “玩够了就收心了。”沈自瑶说,又引得禾母满意地点头。 这到底是吃饭,还是对他的批判大会?他爸妈一直是这个样子,他倒毫无感觉,但是她呢?她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回去时不用他开口,他爸妈便非要他把沈自瑶送回家。 第十章 第七章 沈自瑶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禾苏开着车沉默不语。 气氛有点沉重,而她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他起,就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明明开始说要她来的人是他啊,他爸妈不是也很高兴吗?为什么他的脸色却越来越差,他们今天总共说了没两句话。 该不会,他实际上并不想这个“女朋友”哄他爸妈高兴? 她思考了一下,没能想出自己哪做的不好。只能说男人心海底针,他的情绪变化太快,她跟不上。 到了她家,她下车,禾苏跟着下了车。虽然他的脸还是一样臭,跟他那身精致的服装产生了巨大的对比,但他很自然地跟着她一起回了家。 他跟着她上楼,沈自瑶暗自松了口气。心想他大概已经不生气了吧? 进了门,茉莉根本不理他们,她换了拖鞋,才发现禾苏一直抱着胳膊在门口看她。 “怎么了?还在那站着不累吗?” 他跟着进来,看她怡然自得地进了卧室,一会换了家居服出来,那是件印着摇宾明星的宽t恤。 她抓着放下来的一头散发,那画面非常美好。 “你今天演的这是哪出?”欣赏美好的画面,就更显现出刚才那出恶俗的戏码是多么无聊。 沈自瑶对他甩了个白眼,“你要夸我就直接说,别这样拐弯。” 她哪里看出来他是在夸她? “喜欢看书?听演奏会?不去夜店?”他冷笑。 “他们一看就是会喜欢那种女孩的人啊。没关系,说说而已,我平时怎么样反正他们也看不到。”说到这,沈自瑶对他一笑,“以后有我为你掩护,你不是更自在?” 他根本不在乎他爸妈怎么看自己,但她今天却把话说得太满,“他们的确喜欢那种女孩,但他们也早晚会发现你并不是那种人,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沈自瑶奇怪地看他,觉得他今天情绪真的有点要找碴的意思。 “他们怎么可能发现呢?” “怎么不可能?”他看她,“现在他们这样喜欢你,以后巴不得让你嫁进我家来,难道还能一辈子都不发现?” “哎呦,什么嫁进去啊,这戏演的也太过了。”沈自瑶抓了把头发,“方法多的是啊,实在瞒不住的时候你就说我们分手了啊,在那之前别人都不会拿这事烦你,已经很赚了。” 她那理所当然,并且深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的样子,让他的眼底越来越热。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笨蛋,天字第一号的大笨蛋。 “我不是为了堵我爸妈的嘴,换自己的清闲,才让你假扮成他们理想的儿媳妇的样子去见他们的。”他特地加重了“假扮”那两个字。 “不是吗?这么说来你还真的在生气啊。”沈自瑶心想,自己的猜测大概是真的了,“你是想让我扮成他们最讨厌的样子,气得他们再也不管你?那你早说嘛,我看你那么期待的样子,还以为你是想尽孝心。” 他才不会拿这种事尽孝心! 他不想找个女人扮成他爸妈最喜欢的样子,也不想假扮成他们最讨厌的样子。他只是想把她介绍给他的父母,一个真正的她,就是他眼前现在的这个她! 就说她怎么答应的那么痛快,他还真得感谢她帮了自己这样一个大忙呢。 他气到说不出话,沈自瑶试探性地问他,“我可以去洗澡了吗?” 见他不答,她钻进浴室,很快里面响起了水声。 禾苏听着那水声,越听越是心烦。 他们两个,就像是两个频率不同的仪器,虽然可以组装到一起却永远收不到对方的信号。想来也是可笑,他凭什么会抱有期待,她给过他这方面的承诺吗? 而他竟然想要她给一个承诺,他禾苏主动上门给人家当伴,还想求得一个女人的承诺?一个没心没肺,寂寞而不自知的女人。 那扇浴室的门在他眼里放大,他过去狠狠地砸起门来,里面的水声很快停了。 过了一会,沈自瑶将门打开了一个缝。 她还穿着那件宽t恤,头发披散着,不停在向下滴水。 “是瓦斯爆炸还是水管爆裂,什么不得了的急事啊!” 禾苏扒着那道门缝,暴力地将门整个推开,沈自瑶完全没有防备地被撞得后退了几步。 “你干什……” 她真的生气了,洗澡洗一半催命般地砸门,开了又什么都不说。而且一进来,就把她推进了淋浴间。 禾苏打开莲蓬头,在他们头顶温热的水像下雨一样。沈自瑶叫了声,他们还穿着衣服啊! 他强将她顶在瓷砖墙上,就是不让她有逃出去的可能,就是要她被水淋,淋得她清醒些。 “你从来都没想过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他问。 他的全身也湿透了,可那水根本浇不灭他心中燃起的熊熊怒火。比起瓦斯和水管,最可能炸掉的是他。 “你要说话就好好说,这是干什么?”沈自瑶愤怒地抬头瞪他。 “因为你很急着洗澡啊。这么热的天,明明是休息时间还要去陪我见客户,真是辛苦了,室长。” 他的眼底有火,但那神情却很冷,沈自瑶本能地畏缩了一下。 “你在发什么脾气?” “嗯,我就是在发脾气。”他扳起她的下巴,把她的五官看清楚。这张可恶的脸,这张最初只给了他讨厌的印象的脸,明明称不上有什么不得了的吸引力。为什么,他要为这张脸变成个度量狭小的男人。 他的脸上有水,她也同样。他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上了她那湿湿的唇。 哪都别想去,在用这张嘴说出求饶的话之前,哪里都不让她去。 …… 她一直都在看着他啊,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在自己眼前晃的人总是他。除了看他,她还能看谁呢? 她的世界就这么大,他到底还要打算分去多少? 那次似乎是第一次,他做完后不发一语地离开。她不明白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禾苏的脾气一上来,就变成了没完没了的闹别扭模式。说他具体怎么样地闹别扭,又说不上来。 出外勤的次数变多了,晚上不去酒吧的次数也变多了。 这种事情,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也没人规定他每天都要像她一样,两点一线,他又没有不理她,也没有无视她,怎么就能说他是在跟她闹别扭呢? 可沈自瑶也完全说服不了自己,禾苏的某些细微的变化是跟她没关系的。 得自己有一点暴躁,一种无以名状的不甘堵在心里。每每看到他,那不甘便会加重些,压得她喘不过气。 “禾苏去哪了?”敲了敲何春华的桌子,吓得这位老员工抖了一下,像小学生被点名一样紧张地站了起来。 “禾苏?”何春华瞥了眼他旁边那张空位子,摇头,“不知道啊,他刚才还在这里,是不是去厕所了?” 沈自瑶面色阴沉,让何春华感到大事不妙了。上次禾苏被客诉,室长也没露出过这种表情,而且她还这么急地在找人,这可是从未有过的。 “那个。”何春华试探性地问,“要不要我出去找他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去。”沈自瑶说着就离开了办公室了。 何春华感叹,今天一定会出大新闻,无苏一定是闯了大祸了! 沈自瑶自己去,是因为她真的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但又执意地在一种莫名的冲动下,想要立刻见到他。 她走了大半个公司,才在一处角落看到了正在打电话的禾苏。 他会出来打电话,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这次当他发现自己时,总觉得他结束通话的样子不太自然,应该说是匆忙吗? 她不是个会在意这种小细节,妄加猜测的人。猜测这种事是浪费时间,而她有了问题喜欢直接去解决。 但当她走到他身边,盯着他的眼睛,没能把“你打电话给谁”这句话问出口。她想,这种事不是她该问的,这有些太侵犯个人隐私了。 禾苏对着她那双圆圆的眼,心中起伏,表面上则是一片的安宁。对她微微一笑,“走这么急,找我有事啊?传个讯息不就行了。” “不,不是什么大的事。”她连忙否认,不明白看到他笑自己怎么会紧张起来了。 “这么说,你确实在找我了?” “嗯。”对于他这种话的方式,她是很服气的。沈自瑶暗自压了口气,总不能说她就是想看他一眼吧?“明天是星期五。”她说。 “我知道啊。” “明天晚上tf有活动你知道吧?你已经很久没去了,明天应该会去吧?”她问。 禾苏并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盯着她细细地看了一会,他的眼神让她觉得别扭,让人想闪开目光的那种别扭。 她觉得,他看自己的眼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不那么充满善意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他说。 “不行吗?”她也有些不悦。 “不行。” 第十一章 “你是不是搞错时间了?现在可还是上班时间,你脑袋里却在想酒吧活动的事,这样急冲冲地跑来,当然不妥。” 沈自瑶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怒火中烧了,现在她有点要烧起来的意思。 “你管我妥不妥?如果你觉得不妥那么就快点回答我,不要浪费时间绕圈圈。” “应该去不了。”他还真的很快地回答她,“我这两天有点忙,已经跟吏说过了,最近都不会去店里。” 晚上的你有什么可忙的!她的愤怒就要月兑口而出,终是忍住了。她管天管地,还要管人家下班后有何消遣吗?店是他的,说起来他还算她半个老板呢。 他注意着她脸上细小的表情变化,心音如鼓,语气仍是出奇的平和,“听吏说你们准备了新曲子,想必到时候会很热闹,先祝你们成功。” “当然了,成功是一定的。”沈自瑶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那肚子的火不上不下。 原来他知道啊,既然知道还是说不去,那不就是没兴趣的意思吗,她还有什么好问的。 “行了,你继续打电话吧。”她说,并看到他还真的把电话又拿了出来,明显就是在谴责因为她的到来,打扰到了他的私密通话。 真想一拳把这家伙的眼镜打碎,戳瞎他算了。 沈自瑶那口堵着出不来的气,被她用另一种方式发泄了出来。当天晚上的场子简直爆炸了,她由内而外地感到舒畅,就像刚跑完了一千公尺一样,什么烦恼不悦之类的狗屁事情,通通丢去了脑后。 但当演出结东,那些狗屁的事情又避无可避地占据了她的心头。 冯柯在她耳边劝一直叫她少喝一点酒,本来酒量就不好,别开心的过了头。 她开心个屁!沈自瑶没办法跟他们解释,连对自己都没办法解释的事情,又怎么能跟别人说明白。她只有一杯一杯地喝着酒,假装自己真是因为开心过头失去了理智。 “小瑶啊,你今天要是喝醉了,可没禾苏送你回家呀。”陈聪不冷令不热地来了句。 沈自瑶一听到那个名字,觉得连酒都变得难喝了。她有些暴力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提起的一口气,当真正开口时又扁了下去。 “我什么时候成了总需要别人接送的娇弱女人了?我自己没长腿吗?” “以前倒是不担心你,但最近你越来越不节制了。不行不行,禾苏吩咐过,他不在的时候不要让你喝那么多。”其中一个人走过来,很自然地就把她的酒杯拿走了。 她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这还是她认识了多年的好队友吗? “你们什么时候跟他关系那么好了?”禾苏都管不了她,他还敢命令别人管她?他要真想管她,倒是自己来呀! “不是关系好,人家是老板啊,老板的话当然得放在心上了。”他们说得多么有理有据。 沈自瑶气得笑了出来,“拜托,狗腿不是这么当的。” 提到禾苏,彷佛打开了一个新的话题,他们也不知怎么就跟禾苏的关系变那么好了,大家你一嘴我一语的,讨论起禾苏最近都不来店里是干什么了。最后,他们的眼光集体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别看我,我真不知道。”她赌气道。 “不过也不难猜,男人最懂男人。”陈聪说,“你们想想自己不就得了,要是忽然改变了生活规律,做些反常的事情,通常都是因为什么。” 另外几个男人几乎异口同声,“女人。” 沈自瑶差点被噎到,除了觉得自己被排挤了之外,还有另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又想去拿自己的酒杯了。 “这么一说倒真有可能。”冯柯贼笑一下,“你们知道禾苏之前为什么出国吗?” “躲他爸妈。”沈自瑶嘴好快,都不晓得自己这么着急干什么。 “非也非也,不过也差不多。”冯柯说,“他当时有个交往很多年的女朋友,但是禾苏的父母不喜欢,那女人眼看嫁进他家无望,就跟禾苏提出了分手。” 沈自瑶愣着,听到别人问了句,“结果呢?” “结果他们就分手了,然后应该也是气他爸妈太干涉自己吧,他就出国了。” “这种事你都从哪听来的,男人八卦来真可怕。”沈自瑶哼了声,幸好这里灯光不好,应该看不出她脸上的不自然。 “你不要性别歧视好不下好,这里就你听得最认真。是吏哥说的还能有错?而且听说他那个女朋友知道他回国的事情了,最近一直在联系他,大概两个人旧情复燃了,当然要珍惜夜晩的时间,哪还有空来这里?” “不可能!”沈自瑶斩钉截铁,而后发现自己的态度不太对,咳了声,讷讷地道:“我问过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自己说的没有。假如他有女朋友了,我又怎么可能跟他……” “跟他什么?” “没什么,总之是不可能。” “你是什么时候问他的,也许人家是刚和好的呢?他也不可能一找到女朋友,就先来跟你禀报吧,你们公司有这项规定吗?”冯柯白了她一眼,“还真以为人家时时刻刻都要做你的下属,看你脸色啊。” 沈自瑶拿起手边的杯子,一饮而尽,在那人的惊呼中才反应过来,那是别人的酒。 她被说服了。她心里知道,想到禾苏最近对于她那不自然的态度,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她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只是如果真的如此,他可以跟她说清楚啊,难道她还会继续缠着他不成? 哈,她哪里会那样?她最讨厌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他不是该最清楚的吗,在这方面,她一向当断就断。 沈自瑶想出了神,难怪那天去见他爸妈时,他的脸色会那么难看。自己心里喜欢的女人想要复合,但他的爸妈不喜欢。现在又有了她这个“知书达礼”的女朋友做对比,他爸妈不就更加地看不起他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他对自己的态度变化这么大,一是怪她那天表现的太谄媚,二是有意的疏离,为将来跟她断了这层关系做准备,省得太突然双方都会尴尬。 这么想来,自那天见了他爸妈之后,他们就一直没再独处过。 完了,越想越是徒显出她的迟钝。 “我可真是个笨蛋呀!”她大叫一声,吓了周围人一跳。 “突然在说什么?” “别管了,反正今天店里这么热闹,明天又不用上班,喝就是了。”她手一指,指在冯柯的鼻子上,“你送我回家。” “你不是不用人送吗?”冯柯很冤枉。 “我决定喝到需要被人送的地步。”沈自瑶怀着一种只有自己明白的自暴自弃,拉着他们谁也不许先走。 酒入欢肠,酒入愁肠。她真是太自以为是了,就像别人所言,真以为她是谁吗?她谁也不是,谁也管不了,她只是在努力地在为自己生活着而已。 沈自瑶存心要灌醉自己,当然就更加不会放过自己。她酒量本来就不好,这么想来,每一次的肆无忌惮,好像都是因为禾苏。 想到这里,她又笑了。 还没过午夜,她就已经两眼无神地发起呆来,听不到别的声音,也看不清眼前的景物。一看就知道,她醉得厉害,初醉时很爱闹,醉得厉害了,反而安静的吓人。 冯柯认命地挠了挠头,拉她的胳膊,“还能走吗?我送你回家。” 沈自瑶点了下头,说着就往冯柯的身上扑。这一扑,正被他们两人中间伸出的一只手臂拦下,那手臂一揽,将她扑过来的身体像个布偶一样挂在了手臂上。接着,她踉跄着跌入了一个人的怀里。 沈自瑶有点迷糊,冯柯不是还在眼前吗? 乐团里的人看见了她背后的那个人,大家都觉得意外。 “禾苏,你来了呀?”陈聪惊讶。 “刚到。”禾苏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揽着沈自瑶的胳膊可是用尽了全力,防止她跑掉。她在他怀里左歪右斜,气得他牙痒痒,可还要保持微笑,“我正好该走了,顺便送她回去,你们继续吧。” 能继续那是最好了!冯柯松了一口气,可又疑惑,“你不是刚来吗,就要走了?” “是啊,就是这么巧。”他嘴上说着,干脆横抱起沈自瑶,彻底让她安稳在他怀里。 沈自瑶感觉双脚离地,手臂下意识地环上了他的颈子,头扎进了他怀里,老实地不动了。 乐团里的人眼见着这惊人的一幕,顿时都丧失了语言能力。他们共同意识到,自己刚才八成是灌输给沈自瑶什么错误的观念,可能要闯祸了。 “禾苏,那个,你,她……”冯柯结巴了半天。 “我送她回家。”禾苏说。 “对对对,你送,你送,慢走。” 禾苏果真转身就走,但并不慢。亏他抱着个人,还能在人群里穿梭自如,转眼就不见了。 第十二章 第八章 他抱着沈自瑶出了酒吧,这一路心情都不是很好。 他说谎了,他并不是刚来,而是已经来了很久,只是没有坐在自己一向坐的那个位置,也没有去找他们而已。他们的演出他都看到了,看到了她是如何地在台上奔放自我,像只快乐的蝴蝶,看到她在那里喝酒喝的多high。 他不在,她也一样欢乐是吧,甚至比平时更加地无节制!让她少喝酒,结果她都当耳旁风给他喝成这个鬼样子,没有他在反而更自在。 坐上计程车,熟练地说出她家地址,把她放在旁边坐好,禾苏对着窗外呼气,压下心头火。 算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是哪种人他还不清楚吗,等着她会为谁伤心失落,纯属作梦。 旁边的人动了动,半睡半醒间错失了那个温暖熟悉的怀抱,沈自瑶醒了过来,她本来也不是那种喝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就是再醉,脑袋里的某个区域还是会正常运作,只是反应变得很慢。 他以为她要吐,紧张地过去看她。 “你怎么样?不舒服一定要先说知道吗?” 她圆圆的眼眨了眨,无比可爱。凉凉的手模上他的脸,有些迟钝了唤了声,“禾苏?” 就这一声,禾苏的心就软了。他也真是太没出息了。 沈自瑶满是醉态地笑了下,“搞什么,原来你来了呀。” 沈自瑶却并不听他说什么,她的眉毛突然拧了起来,可怜巴巴地对他说了句:“对不起啊。” 他简直受宠若惊,“不是,也没那么严重……” “对不起,我做错了。”她低声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天啊,这么老实可爱直接的沈自瑶,平时到底是被藏在什么地方了。 “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他放缓了声音,难道说她终于发现自己对他多么地残忍了吗? 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会想办法补救的,你别再烦心了。” 他笑,揉她的眼角,“你想怎么补救,嗯?” 她做出一个绞尽脑汁的动作,又把他可爱坏了。 “总之一定有办法的。”她语气坚定。 他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地看她,“不如我教你一个办法,百试百灵。” “什么?”她喃喃地问。 他作势低头就要去寻她的唇,心口又泛起了甜蜜。 但是,他最终亲在了她的手背上。他疑惑,拉开距离,发现她手快速地捂住了嘴,瞪着大眼正瞧他。 她惊慌地摇起了头,他怕她把自己摇吐了。 “怎么了?”他问。 “这怎么可以!”她带着醉音,但十分严肃。事到如今他怎么还能吻她! 这怎么就不可以了?他百思不解,只能认为她是怕自己的一身酒气被他嫌弃,害羞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模模她的脸颊,“真的不要再喝这么多了,知道吗?” 沈自瑶没想到,她冥思苦想的那个“机会”竟然会自己送上门来了,而且还来得这么快。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该如此,躲也躲不过。 那天她跟她妈妈的闺蜜去逛街,要问她为什么跟别人的闺蜜逛街,实在是对于她妈妈的品味她真的参不透。相比于她妈,反而是跟她妈的闺蜜关系比较好。 “又要华丽,又不能华丽地到夺了新娘子的风采,要华丽又不能张扬,还要吉利的颜色,但又不能太老气、太幼稚。”沈自瑶叨念着她妈妈对于她所穿的服装的要求,叹了声,“这个伴娘我不干了!” 王阿姨挽着她胳膊耐心地哄她,“你妈妈本来就是那样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我特别可以理解她跟我爸会离婚。”沈自瑶加了句。 “也就王若林能受得了她那脾气了。一把岁数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王若林就是她那个能当她儿子的新老公,沈自瑶顺势接了句,“可别说她像小孩子,她老公可觉得她魅力大得不得了。” 王阿姨笑了起来,然后发现到沈自瑶突然的消沉,觉得奇怪。 “怎么了?气你妈比你先嫁?” “那我的气怕是要没完没了了。”她说。 她并不是气,只是有些错愕自己竟然那么自然地说出了调侃的话。曾几何时,只要一提到她妈妈和王若林的事,她都是要强颜欢笑,那种感觉甚至她还没有忘记,但此时却一点都感觉不到了,是因为事情已成定局,她的心已经死透了吗? 不是的,她的心还是会难受,只是不再为了王若林。最近,她的心时常会痛,当知道自己暗恋的人和自己亲妈走到一起时,她的心也痛过,可很快就释然了,想起来也只是几分的惆怅,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嘲笑。 那个时候,她有像现在这样,时常失神,时常不知所以吗? “王阿姨,我怕是病了。”她说。 “啊?你哪不舒服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听到她用那么严肃的语气说出来,王阿姨吓了一跳。 沈自瑶没有答话,无论是在家里跟茉莉一起玩,还是在酒吧跟她的队友在一起,她都会失神,都会在想到禾苏时陷入一种自怜的情境。 她可真是病的不轻,以前觉得已经很充实的生活,现在却总如同少了些什么。 王阿姨突然拉了拉她,小声说:“小瑶,你看那边那位太太,好有气质啊,等我再大一些年纪,要是也能像她那样该有多好。” “王阿姨,你又不老。”沈自瑶说着,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蟣uo蹲x恕Ⅻbr /> 那位太太当然有气质了,那气质可是真金白银堆起来的,那不是禾苏的妈妈吗? 禾苏的妈妈也正跟一位阿姨在逛商场,她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们这边,往她这看了眼,因为她的打扮与之前不同,一时有些不确定是否认错人。 沈自瑶脑袋里“啪”的一声,一下拉紧了王阿姨的手。 “你真那么难受啊?”王阿姨担忧地看她,却对上她一双炯炯发亮的眼,瞧得她有点犯愣,“你这是?” “王阿姨,你也知道我这辈子最缺的就是母爱。” “嗯?啊……是吗?” “从某些方面来说,你比我妈更像我妈,所以我要从你这里补一些母爱回来应该不算过分吧?” “不、不算……吧?”这是怎么了,气场好吓人啊。 沈自瑶余光瞥了眼正望向这里的禾母,一拉王阿姨的手,“王阿姨,你可千万不要推开我,不然我会很伤心,伤心一辈子的。” 说着,她微垫起脚,朝着王姨的嘴,快狠准地亲了上去。 王阿姨形如僵尸。那边,她的余光一直在注意着禾母,那个优雅的富太太脸已经变成了青色,拉着她的同伴转身就走,如同逃难一般。 她可真是太机智了,沈自瑶这么想着,而后再看王阿姨,多好的一位阿姨,被她吓得眼泪汪汪。 “小瑶,你是不是对母爱有什么误解啊?” 看看这个禾苏到底是给她找了多少麻烦事? 一大早,禾苏就让人见识了什么叫“心情改变面相”,他黑着一张脸来上班,平时那副好说话的样子全不知去了哪,人家请他帮忙拿杯水,都能被他一个眼神吓哭。 唯一一个知道其中内情的人安稳地坐在办公桌后面,接受了一上午他的目光屠杀。 眼看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大家都累了,沈自瑶也累了。 “禾苏,跟我来一趟。”她起身,看都不看他一眼高高在上发号施令。 看吧,禾苏终于因为脸太臭要挨骂了,大家嘴上不说,都在偷瞄。就见禾苏那张满是煞气的脸紧锁在沈自瑶身上,那样子不像是出去挨骂,倒像要出去揍人。 沈自瑶一直把他带到了茶水间,怕他的怒气伤及无辜。要说他也真能忍,算是给足了她面子吧。 “你是听着什么消息了,脸色这么难看?”她语带轻松的样子在他看来,就是有鬼。 要是她不以这种语气,带着挑衅问他,他还能当那是场误会,但她也明知故问,那就只能是故意的。 她竟然故意把他妈吓了个半死。 “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妈打电话给我说了两个小时,要我跟你分手。” “其实我也不是成心的。”沈自瑶还真觉得有些抱歉了,但又忍不住想笑,“那个情况下,机会难得,我实在临时想不出别的更好的更直接的办法。” “什么机会?”他问,有意地堵住门口,防止她跑掉。 “就是让你妈妈对我改观的机会啊!”她不解,“她已经对我有个好印象了,如果不出点猛招,哪能这么快见效?” 他越听越糊涂,心里的某个地方彷佛有点明白,但其他地方又都不承认,宁可让自己这样地糊涂。 可若是再这样一厢情愿地装傻,说不定她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这个疯子,为了让他妈讨厌她,竟然连出柜这种招都想出来了! “那个女人是谁。”他冷着脸问。 “啊?你在意这个干嘛?” “是谁?” “是我妈的朋友,我们一起去挑伴娘礼服。”说到一半,沈自瑶回神,“不是,你不会以为我真跟对方有什么吧?那是我阿姨耶!” “你这个疯子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真行啊,他冷笑,“阿姨?你真是为达目的对谁都下得了手,可你这么做又是图什么?说到底我爸妈喜不喜欢你,你都不在乎吗?” “我不在乎,可是你在乎啊!你这气生的时间也太长了,吓到你妈妈是我用力过猛……可这样一来你不就轻松了吗?我是为了你耶,没要你感谢,可也别像对待仇人一样好不好。” “为了我?”禾苏摘掉眼镜。虽然那眼镜没度数,但他有种错觉,好像看不清她了。 他这个细小的动作却让沈自瑶顿失底气。 她为什么心悸? 禾苏眯着眼,无声地等待。 她真的觉得,他这样暴露本性在公司并不合适,但这会就是说他,他也不会听吧。他现在这个状态,明显就不是那个新人,而是个boss啊。 “唉,还非要我说明白。”她忍着那股别扭,对他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我都知道了,你跟你前女友复合的事。其实这种事情,根本是控制不了的,你实在不应该顾虑到我,我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大家都能理解。” 不不不,首先他就理解不了。 禾苏终于把两条完全不搭的线缠在了一起,如果说他妈妈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只是让他的爆裂之气充斥全身,那现在她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已经成功让那些危险气体爆炸了。 “前女友?谁?还复合?”他可真是很用力地将思维从她身上移开,去大脑边缘寻找那个前女友的身影。终于,他明白过来了。 那天她说她错了,她说她要补救。禾苏笑了出来,看来他是再次小瞧了她,总奢望她能有正常人样的思维,是他错了,他想多了。 他的表情变化真是太精彩了,看得沈自瑶怯怯的,直往他身后瞟,有种逃跑的念想。 她正看到门口两个女员工端着杯子进来。 “那个,这事下次再接着说吧。”她朝他猛使眼色。 禾苏就像眼瞎了一样,一只胳膊“砰”地一声打在她脑袋边的墙壁上,震得她一惊,惊悚地看他。 这是要造反了吗?说好的默契呢。 “不经你提醒,我倒是忘了的确是有这么个人物,一直在跟我求复合的前女友。”禾苏咬着牙,一字一句,“真要谢谢你啊,为了成全我的幸福,牺牲自己到如此份上。只不过可惜了,你的好意怕是要白费,因为我从来就没有要跟谁复合的意思。” “嗯,啊?”她都没余力管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女员工了,她自己也变成了一张呆脸。 这会这才注意到,禾苏的眼底是多么悲伤,撞得她心口一痛。 他扳起她的下巴,“沈自瑶,要说我你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讨厌藕断丝连那套无聊的戏码。对于放弃过我的人,我是绝不会回头的,就连看都不会去看上一眼。” 他没那个意思?“那为什么?”她哑然,为什么最近对她的态度都那么奇怪。 “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睡?你觉得我很方便,我就也非要这么觉得吗?”他气极,反而冷静阴沉,“我跟你睡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你,我他妈想要在一起的人是你!” 两声脆响,是杯子摔在地上粉碎的声音,那两个女员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震惊地如同两尊雕像。 沈自瑶朝她们轻轻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 那两人点头如捣蒜,可以说是狂奔而去。 她呼了口气,有点晕晕的,但看上去很镇定,就像是有点喝多了的那种感觉。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你想跟我在一起?你喜欢我?”她用一种自己都很怀疑的语气。 “没想到吧?吓一跳吧,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禾苏放开了她,退后一步,悲伤的目光带着心死的决绝,“谢谢你能为了我牺牲自己的名誉,仔细想想能让你做到这个份上,我也已经很高兴了。” 不是,别走啊。 沈自瑶想要叫住他,但她又能跟他说什么呢?要不是被她气到没有一丝转圜余地,他怎么会这样失控。 他竟然是喜欢她旳?她捂着自己狂跳的心,后知后觉地了解到另一件事。 她是不是已经被甩了? 回到办公室,迎接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明明人都在,更有几个出去跑外勤的还特地跑回来,办公室里的人前所未有的满。但没一个人说话,全都瞪着双眼瞧她。 看来那两个女员工已经把他们的事情传全公司了,不过也好。 沈自瑶觉得无所谓,就像在那敲键盘目不斜视的禾苏一样,他们都觉得这算不了什么事。 比起此时自身的复杂心情,被别人撞破奸情又算得了什么。 沈自瑶一整天都在发呆,她没空去考虑什么形象,什么自己多年经营的成果,反正她就是要发呆,尽情地发呆。所幸大家都不傻,没人来打扰她。 有些事一旦被撬开了壳,那些未发觉的部分也就一一浮现。 他有时对她说话会不自觉地带着急迫,那时她以为他是不耐烦,是心情不好。她从不往好的方面去想事情,彷佛好的期待会带给她什么伤害。 结果,反而是她的“谦虚大度”带给了别人伤害。 他让她正视他,她以为自己已经很设身处地地为他去想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是她能为他做的,超过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 想叹气,不想就这么结束呀。该怎么办呢?托着下巴出神地望着禾苏,全部的人,除了禾苏以外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一定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理她而已。 下班时间到了,今天也是奇景,竟然没人急着回家。禾苏死抱着那台电脑,像有天大的单子需要处理,沈自瑶看着禾苏,要把他脸上看穿个洞,别人都看着他俩,不舍得错开眼珠。 好吧。沈自瑶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了何春华那里,敲了敲他的椅子。 何春华何等训练有素,整个人弹射出去,把椅子让给了她。 沈自瑶便坐下,将椅子拉近禾苏,近距离地看了他一会。 “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个道歉。”她说。 禾苏敲键盘的手停了,他确实是有些错愕。压住那不听话的心眺,他真是花了极大力气,才能做到看向她时面不改色。 “然后呢?”他问。 “我没想好。” “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为我费神了。”他撂下这么句话,头也不回地成了科室里第一个下班的人。 沈自瑶还坐在那里,别有深意地望着他的背影。 她不是个会让自己陷入负面情绪自怜自哀的人,因为知道没人会来可怜她安慰她,更不必把自己狼狈的面给别人看。通常遇到了问题,她会去解决。 禾苏说他喜欢的人是自己,她决定相信他。也许她的观察力不够敏锐,也许她时常习惯性地去欺骗自己的心,怕受伤、怕麻烦,可那并不等于她失去了相信人的能力。 她可以自己活的很好,但她也愿意去相信别人,她可以自己过一辈子,但她从来没有排斥过感情这回事。当禾苏对她挑明感情时,她的内心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欣喜。 第十三章 第九章 沈自瑶在本子上认真地记着笔记,那是一个攻略。 问题的起因:禾苏喜欢的人是她,而她伤了他的心。 禾苏是个对感情不会走回头路的人,也就是说他已经认定为自己拒绝了他,那就再不可能对她保持之前的感情。她再去示好,也只会让他更烦。前女友的教训,不可取! 问题的根源:他被她搞烦了,不想再跟她纠缠,而她不是,这是矛盾点所在。 问题的解决方法:还没想好。 她用红笔反复在“还没想好”四个字上画圈,画得连字都要被埋起来。 她连怎么开始一段感情都不擅长,现在就让她直接进阶到怎么挽回一段感情,这未免也太难了。 可是没办法,遇到问题就要解决,解决不了苦果只有自己吃,也怕要后悔一辈子。 “室长,我的客户资料。”有人在她身边说。 她伸出手本来是去接资料,结果听到资料掉在地上的声音。这才回神,看到拿资料的员工尴尬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走神了。”她并不吝啬承认自己的错误,说着就要起身去捡。 “不用、不用我来就好!”那个女员工行动迅捷,三两下捡起所有资料在她桌上放好,然后用一种非常怜悯的过来人般的目光默默给了她鼓励,才转身走掉。 什么意思?她愣在那里,这还是第一次从别人的目光中感觉到,自己成了需要被同情的弱势群体。 莫名其妙,她继续低头在还没想好四个字上研究起来。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沈室长被禾苏甩了精神不振的说法已经流传开来,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可禾苏的耳朵可没少听到。 禾苏觉得这种说法真是很可笑,沈自瑶是个精神世界如钢似铁的人物,怎么可能被他的三两句话挫了锐气。时常有人半开玩笑或语带讽刺地说他真厉害,他可不敢当,他再也不会被她流露出的表相蒙蔽了。 以前就是因为他太自作多情,才引出了这么多的误会,如果不是他自大地认为她对自己有意思,现在他们可能还能做个朋友,不至于闹到这么僵,面对面而过,都谁也不理谁。 觉得那样陷入在自己的恋爱世界,曲解别人意思的自己像个女人一样,真是丢脸死了。所以当她又摆出那种失魂落魄彷佛被什么事情所困扰的表情时,他强逼自己不要再往自己身上揽,不要再做丢脸的事情。不然再一厢情愿地误会了什么,他想就只能辞职了。 客观地站在她的角度想了想,其实正如她所说,她对自己算很特别了。她真的关心他,把他当成了一个亲近的人,是个值得帮的人。 是他自己曲解了,是他不满足于他们间这种默契的暧昧,非要冠以一顶名为爱情的帽子扣上去。 是他要的太多,事先又毫无预警,她当然会觉得不可理喻,会觉得莫名其妙。 如果他懂得知足,能够再慢一点,能够不那么冲动…… 他做不到呀! 禾苏不知道别人的忍耐力都有多强,但暧昧是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他会不安。一旦认定了,怎么可能不握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到底是自己搞砸了,还是说早晚都是这种结果?一开始就不该半天玩笑地和她发生关系的,一开始就明确地跟她说清以交往为前提和我上床就好了,即使那个时候会吓跑她,甚至被她嘲笑,也比现在强。 他当时话已经说到那么绝了,现在又该以什么面貌和她说话?看到她流于外表的沉闷,心里在意的不得了,可又该以什么身分去关心她? 他路过茶水间,看到外面围着几个人正往里探头探脑又不敢进去,交头接耳。一时间让他有些迷茫,这是茶水间还是动物园,怎么还有观众? 看到他来了,那几人的眼里都亮了,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他于是停了下来,也往里看了眼。 茶水间的水龙头一直开着,水哔哔地流像不要钱一样。洗手台边沈自瑶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手机应该是在打电话,却不见她说话,倒像是在对着水发呆。 禾苏顿时明白了,这就是他们所说的,为了他失魂落魄的沈室长的样子。 他心头一紧,喉头发苦,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他进去,由她身后伸出手关掉了那吵人的水龙头。 沈自瑶吓得肩头一缩,回头差点撞他身上。她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眼里有一丝错愕。 “啊,我知道了,我再打给你。”她对电话里的人说,根本不等对方回应就挂断了电话,改为专心地看他。 他们才如陌生人般过了三天,这个对视却像隔了几个世纪。禾苏当时差点没忍住抱上去,心里骂自己。 “什么电话听得这么岀神?”他话月兑口而出,然后又怕她觉得自己管太多。这种跟她说话也要掂量用词和内容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好在她并没那样认为的样子,反应了一下才说:“是我妈,她一直叫我写份婚礼贺词,说要在她婚礼上念,非让我祝福他们。”她叹,不自觉地十分自然地跟他抱怨,“写十份报告也比这容易。” “所以你就是在为这事烦心?”他问。 “是蛮烦恼的。”她顺势说。 看吧,幸好他没多想,不然可就有好戏看了。 禾苏心里嘲笑自己,却立刻将自己的感受放在次要位置。她为妈妈的婚礼又是去买礼服,又是写贺辞,这真是太为难她了。那对新人怎么会知道,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也难怪她会如此为难。 她怎么可能发自真心地祝福他们。 “那就别写了。”他说。 “啊?我妈确实是麻烦了点,但好歹是她结婚……” “不想写就别写了,你去了就是对他们的祝福,这种事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倒是。”她垂下眼,睫毛忽闪忽闪,嘴上顺着他说,心里却还在为难。 这个样子真是,太乖了。 他的手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想要碰触她的眼、她的脸。 她突然抬眼,而他的手离她只有几寸。 他们一时都愣住了。 “就是这样,不想做的事用不着强迫自己。”他收回手,但没法做到很自然,“你忍一忍就过去了。”他说完就走,掩饰之意甚浓。 沈自瑶眨着眼,没有忘记他伸向自己的手,和他那张极想给她安慰的脸。 她一向不需要安慰,哪怕是真的遇到了不如意的时候,她习惯自己去解决。 是她错了,恋爱不是这么谈的,她心花怒放,像是一扇落满灰尘的窗被猛地推开,才发现窗外艳阳高照。 可怜、无助、需要安慰,这招对他有用! 因为她妈妈总打电话跟她说同一件事,她觉得非常无聊。一来茶水间就总是会让她想到上次他们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加上这通电话,不自觉地就放空起来。 看来,茶水间真是个创造奇迹的地方,她要赶快回去,把还没想好四个字划掉! 沈自瑶的忧郁加深了,大家都用一种看罪魁祸首的眼光看禾苏,其实最在意的人分明是他。 到底是多不情愿,既然这么为难,干脆就不要去。 例行会议上,沈自瑶没有往日的魄力,显得亲和了许多,但这样的她看的时间长了,教人心疼。 禾苏在纸上胡乱地画着,会议结束了也没动弹,还是何春华站他后面看了半天。 “禾苏。”何春华颤微微地说:“你最近是跟客户闹什么矛盾了吗?即使有矛盾,也不要采取饼激的解决方法哦。” 什么?禾苏顺着他惊悚的目光看自己面前的纸,纸上画着一个男人,脸上被他打了无数个大叉。 这才不是客户,是室长的妈妈的新老公,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没说话,应该说是没来得及说话,何春华就被人叫住了。 是沈自瑶,她过来当没看到自己,就站在自己身后跟何春华聊了起来。 “你这星期六有空吗?”她问何春华。 禾苏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星期六不就是她妈妈结婚的日子,为什么要问何春华?声音还软绵绵的! “室长,你知道我没有女朋友,父母不在身边,周末我能有什么活动?”何春华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你能陪我参加一个婚礼吗?”沈自瑶问,并且对何春华眨了眨眼。 也奇了怪了,是人当然都会眨眼睛,何春华的心头却被猛地一击。室长还是那个室长,这人失恋了怎么改变这么大,竟然莫名觉得她好萌。 何春华吸了口气,正要大力点头,他们两人中间突然多出个人,像平地长出来的一样,吓了他一跳。 禾苏压着心头一股恶气,也不管人家根本没在跟他说话,劈头便质问起沈自瑶,“那种私人的场合,找他不合适。” “可我没有别人可以找了。”沈自瑶为难地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乐团里的人都有眷属,他们说我需要一个男伴表演节目。” 还表演节目?把人当猴吗,比起这个,一想到她要让另一个男人进入她的生活圈,认识她的朋友和家人,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是硬闯进去的,而现在,她却在主动邀请一个人。 第十四章 “他不行,他有事。”他宣布。 “他刚说过没事。” 禾苏凌厉的目光瞪向何春华,直接把对方瞪矮了一截,满脸的无辜,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我可能是有事吧……想起来了,我家狗周末要生孩子。” 禾苏把他往外一推,“祝你家狗生产顺利。” 转头面对沈自瑶,他提了口气,心里骂了自己十几遍,还是管不住这张嘴,说:“他们又不认识你的朋友。” 她为难垂下的眼睫,勾得他心痒。 就是这副样子,绝对不能再让公司里第二个人瞧见,要是她用这张长脸去求别人,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不是帮我见了我爸妈吗,所以我也帮你一次,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他嘴硬,不想她多想,倒把自己说得心疼。 沈自瑶眼看他,看了一会,扯嘴笑了,那样灿烂,晃得他眼晕。 “好,听上去很公平,以后两不相欠。”她用那张可爱的脸,说出了非常残忍的话。 禾苏为自己揽下了一个重要角色,但他没考虑到婚礼现场他谁都不认识的问题。 婚礼在一间饭店里的花园,当天艳阳高照,天气很好,来的人成双成对,只有他更显形单影只。 照理说他应该是和沈自瑶一起来的,只需要开口约时间,时间一到去赴约,但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合不合适和她这样亲近。他没问,她也没提,只给他传来了一个地址。 一下子他这个重要角色,就显得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了,拉开了许多距离。 她应该是不在乎和自己来的人是谁的,无论是他还是何春华或者大马路上拉个陌生人都可以。她来参加婚礼本身就是在完成任务,又怎么会对男伴用心? 他很清楚,但禾苏还是没忍住精心地打扮了一番。他想,一般婚礼都会有团体照,那很可能就是他和她唯一也是最后一张照片,所以他打扮得很用心。 这种患得患失,莫名地陷入伤感,到底要伴他多久? 他漫无目的地在会场闲逛,想找一张熟悉的脸,比如乐团那些人,可找了半天谁也没看到,倒是被搭讪了几次。 “嗨,帅哥?”身后一个欢快的声音。 “抱歉,我有女朋友了。”他下意识地搭了声,实在是烦了。他是打扮到自己看了都觉得帅没错,可那不是为了给无关紧要的人看的,他的眼一直在人群里寻找着。 然后,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 他转头,沈自瑶就站在他身后,双手放在身后,仰头朝着他笑,好开心的样子。 她穿着条淡蓝色的短裙,裙摆边点缀着小碎钻,在这艳阳下反射着海一般的光,起码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她好美。 等等,她为什么这么开心?明明之前一直都为不得不参加这个婚礼而消沉。所以说,是在强颜欢笑吗?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他脸突地发热,她该不会是在笑他吧? “你别误会,我那么说没有别的意思,是说给别人听的。”他忙解释。 “我没误会。”沈自瑶丝毫没往心里去的样子,心情很好。 他今天把她帅翻了,比伴郎还像伴郎。她喜欢他的这种用心之处,那次和他爸妈见面,他也是这样用心地准备了的。 唉,想到这里她就又要叹气。 “你今天很帅。”她说。 禾苏可以用大惊失色形容,那惊异的眼神直接导致他的帅度下降了不少。 过了一会,乐团成员也都陆续到了,他们在新娘家属区碰头。明明大家都带着同伴,可全是对他投入了好奇的目光。 “你们别误会,禾苏只是过来帮我凑个人数而已。”沈自瑶大方地解答他们的疑惑。 禾苏露出不失礼貌的笑,刚才心中的波动已经因她的话平息下来。在他低落的时候,其他人全都在大使眼色,对沈自瑶露出佩服的目光。 等典礼正式开始,他又紧张了来,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他竟然这样紧张,随时留意着身边的沈自瑶情绪变化。 万一她哭了怎么办?要给她一个拥抱吗,会不会有点趁人之危?等等,要是她上去抢新郎怎么办?这种事好像她也不是干不出来,她一向都是想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他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小动作不断,比起一个客人更像个保全人员,一边留意着前面典礼进程,一边留意着身边人。 沈自瑶只是站在那里和其他人一样看典礼而已,旁边的人戏很多她不是没发现,但她让自己的目光一直盯着前面,绝对不要看他一眼。 并且,她尝试露出哀伤的神情。 新人互换戒指,证婚人宣布新郎可以吻新娘了。沈自瑶提了提精神,甚至还踮了一下脚尖。 就在新郎和新娘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互相拥抱在一起,唇齿也将贴在一起时,她的视野陷入了漆黑。 是一双手从后面挡住了她的眼,她的耳朵里只听到宾客的鼓掌欢呼,然后视线又亮了,新人已经分开,正在朝客人们招手。 她眨了眨眼,回望身边尴尬的禾苏。 “我就是觉得,如果不想看的话,没必要硬参与进去。”禾苏的声音在欢呼声中显得那样单薄。 他的脸皮有点发烫,与这艳阳无关。 “你担心我受不了,看到了会难过吗?”她问。 他突然很认真地看她,问她:“你难过吗?” 沈自瑶无视台上新人幸福的笑,听不到那些祝福的话语,她的心里被一种感动填满,五感全开,也只感受得到一个人而已。 “如果我难过的话,你会不高兴吗?” 禾苏愣了下,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他扯扯唇角,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他那次破坏性的表白。 “有什么高不高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犹豫了下,说:“我不会再把那些情绪强加给你了。” “禾苏,你看我。” “什么?”他被她唤,自然地放正了目光。 一双手朝他的脸伸了过来,抚住他的脸颊,她整个人倾身过来,同时将他的头揽向自己。 禾苏再也不说自己是情场斑手了,那都是以前不懂事时候的事。现在嘛,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傻男孩。 她吻上他,很深的那种。在别人的婚礼上,在祝福的宾客中,在众目睽睽下,他感觉到她的舌尖在扫着他的牙齿,意图向内侵入。 她攻击性地抱着他的头,一阵狂吻。 乐团那几个吹起了口哨,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揽住了她的腰。 他们分开时,禾苏的感觉是意犹未尽。 沈自瑶仍抱着他的脸颊,直视着他的双眼,“我刚才在假想一些伤心的事情,好让自己看上去很难过。如果你觉得我那副样子很需要关怀,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假如现在上面站着的是你和你的前女友,那我该有多难过。” “你会很难过吗?”他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我会难过,然后去抢。” “明明是你拱手相让,还敢说这种话。”他看她。 “但我还是会去抢,我就是这种人。” 禾苏笑了出来,笑得她有些莫名。 “我知道。”他说。 沈自瑶跟旁边的陈聪交待了几句,拉着禾苏就跑。虽然这个气氛确实好像很适合,但禾苏还是有理智的。 “婚礼怎么办?你不是还要致词吗?”他试图拉住她。 “走吧,走吧。”她回头,那灿烂的笑容印在这花团锦簇的婚礼现场。 禾苏呼出了口气,放心地被她拐跑。 他们跑到饭店外一个没人的角落,开始拥吻。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实在有些糟糕。禾苏脑袋里想着,手却没有停止在她身上的模索,而沈自瑶也给予他同样的回应。 这样的状态,要让他怎么停下来呢? 身后的垃圾桶发出一声响,吓了两人一跳。转头看去,一只很肥的猫从垃圾桶跳上了围墙,并十分鄙视地扫了他们一眼。 禾苏说:“一定是你家茉莉嫉妒了,派朋友来搅和。” “那以后她会更嫉妒。”沈自瑶说。 气氛全无,心情很好,禾苏将自己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对着她的嘴吐气道:“你一直在勾引我……我中了你的计。” “是你无法做到无视我。”她拉着他的衣领,“你总在关心我。” “我当然关心你。” “那我当然要勾引你。”她笑了下,“这世上真正关心我的人并不多。” 禾苏的心震了下,他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什么都她说的算好了,这样子他能怎么办?翻旧帐?趁机再教训她一顿,把自己从她那得来的伤疤剖开来给她看? 别闹了,他开心得都快疯掉。 “我觉得我应该再坚持两天,这样被你一勾就回来了,好没面子。”他泄气,带着几分可怜。 “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凶你。” 她看他,挑了挑眉,有些俏皮。 “怎么了?” “你是个好男人!”她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把他给气笑了。 他当然是个好男人,不像她无师自通了一招欲擒故纵,好在结果真如她意。后来他好奇地问过她,如果来的人是何春华而不是他,她该怎么办? 她说,她还有千百种后招,一定可以将他勾来。禾苏感叹自己识事务,没让她费太多力气,不然总感觉倒霉的会是他自己。 第十五章 第十章 可惜阴霾过去,预想中的甜蜜日子却也没有到来。 tf酒吧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玩乐的笑,只有这里的老板,年纪轻轻十分帅气潇洒,但光看脸上表情,都要以为这里离倒闭不远。 禾苏就是铁着一张脸,和他一样臭着脸的还有沈自瑶。他们同在一桌,肩并着肩,可都不看彼此,全身都散发着冷战的气息。 搞得同桌其他人也不自在。 “你们吵架的点真的好高级。”陈聪感叹。 “我们投没在吵架。”两人异口同声。 起因还是总部下达一道指令,因为他们这边分部的业绩非常好,总部临时决定办一场鲍司内部的夏日祭活动,包下了场地请好了艺人,公司成员可携带家属参加,现场还有免费餐点,可以说是给他们公司的巨大福利。 禾苏暗自窃喜,因为沈自瑶对于乐队活动的执着,他们都还没有过一次正式的约会,第一次比较正式的就是见家长……所以,这简直就是个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的好机会。 他满怀着兴奋之情去找沈自瑶,沈自瑶也同样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两人一拍即合……个屁。 她瞧上的可不是区区一个观众的角色,她瞧上的是表演名单。 沈自瑶沉着脸,拿过手边的酒瓶,对其他人发起了牢骚,“我为什么不能报名?我都问过活动组的人了,如果有人想表演都可以去,只限公司成员也没问题啊,我可以solo,我solo很棒的,场子绝对炸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禾苏默默拿过她那瓶酒,放进胳膊上提的篮子里。 “我是你的行李还是宠物?”沈自瑶顺手又拿过一瓶酒,喝了一口放下,“说到底就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我相信你,但我不同意。”禾苏好脾气地说着,又把那瓶酒拿走放进篮子,他的篮子已经要满了。 沈自瑶闷不吭声,她其实真没必要问过他的意见,但总是希望自己做的事能得到他的肯定。她抓了一下,没有抓到酒瓶,并且发现桌上已经空了。 “喝太多了。”禾苏说。 “我喝,”喝个屁,她两眼的利剑射向他提着的篮子。 好啊,现在不仅要管她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连喝酒也要管她了。她是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不是都要这样受限制,但她不喜欢,很不喜欢。 瞪了他一眼,她离开,直朝着吧台过去。想着他要是敢跟过去,以老板的身分命令酒保不要卖酒给她,她就当场撕了他那张伪善的脸! 禾苏没有跟过去,他把那一篮子的酒又摆回桌上,并接受其他人同情的目光。 “她说她要炸了场子,我当然百分之一千的相信。”他说。 是啊,这没什么可值得怀疑的,只不过那个炸点恐怕跟她本人预计的不太一样。 “没关系啦,她本人都不在意。”冯柯安慰他,“其实我们一直都觉得小瑶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以前也不能说她不自在,可总是觉得她身上有太多条条框框,有时候看着累。自从认识了你,她整个人都放开了不少,也算件好事。” “我却并不期待这种好事发生。”他看他们,“都是男人,能懂吗?” 集体摇头。 他叹气,对牛弹琴,“说到底是我小心眼,不希望别人看到她……那种放松的快乐状态。我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也知道自己不够有肚量,明明已经在一起了,却还是一天比一天更加觉得她新鲜可爱,想要占为己有,这不是很奇怪吗?跟她说的话,也只会觉得我小题大作,她的那种自信与淡定经常会让我手足无措,让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配的上她。” 没有回应,禾苏苦笑,谁有空听自己这点无聊的心事。再一抬头,他愣了下,也亏得店里灯光这么暗,他还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几个大男人们的脸都红了。 “你们怎么了?喝多了?” “不是。”冯柯晃神,“禾苏,你是不是搞错说的对象了?你应该去跟沈自瑶说。” “我才不要被她瞧不起。”他倔强。 什么瞧不起,哪个女人受得了这种情话,把他们几个大男人说得跟没谈过恋爱一样,完全是甘拜下风。 沈自瑶从他后面冒了出来,放了杯牛女乃在桌上。 那杯牛女乃很醒目,不知道她怎么做到在酒吧要来这东西的。 “看什么,我戒酒了。”她坐回去拿过牛女乃喝了口,把杯子推给他,“这个你要不要收走?” “真打算戒酒了?”禾苏托着下巴,眼里含着的小扁点快把周围一圈人闪瞎。 “你不是讨厌我喝酒吗,那我就戒了。”沈自瑶说话态度软化,但语气并不软,“反正我只是你的附属品,男朋友。” 禾苏也是真拿她没办法,生气怎么都这么可爱,“你真的想去夏日祭?你不是不喜欢在公司做引人注目的事吗?” 这倒真有些把她问住了,沈自瑶想了半天,才讷讷地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又不理人了。 沈自瑶似乎是陷入了困惑中,如果之前是生气斗嘴不说话,之后就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安静地思考着什么。 一路回去她也一直心情重重,搞得禾苏心里七上八下,他并不想限制她的。 他帮她喂了猫,帮她倒了杯水,而沈自瑶回家后更是无心其他,专注地在自己的世界里寻找着什么。她其实不是那么精明的人,在放松的环境里很容易就这样发起呆来,这个新发现曾让他沾沾自喜了许久。 一般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她,外界的声音她也不太听得见。其实她会在他面前这样肆无忌惮地放空,是对他信任的表现。 禾苏任劳任怨,伺候完了茉莉,照顾好了她,开始帮她收拾餐桌,桌子上全是些办公用品,这里是她在家加班的场所。 一张纸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刮到地上,他捡起来,纸边扫到他的鼻子,他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沈自瑶突然的出声吓了他一跳。 她正坐在沙发上看他,“把窗户上吧,今天晚上还蛮冷的。” “听见了?”他很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竟然听到了他打喷嚏。 而她则古怪地看他,“我又不聋,到家了你就不能休息一下吗,一会想当我主人,一会又想当我老婆了?用不着管那些啦。” “老婆可不是为了打扫用的,请叫我家政夫。”他说着,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向她。 他以为她在认真想事情,注意不到他打了个喷嚏这样小的细节,他好像总是会因这种本人都不在意的细节深受感动 只因为她注意到他打了一个喷嚏,他之前的不安便消散了不少,这是什么道理? “我怀疑你会魔法。”他发自肺腑。 “真巧,我们想的一样。”她说。 哦?这他倒真有兴趣听听,禾苏走到她身边,似斟酌了一下,然后两腿一跨,面对面地坐到她腿上。 沈自瑶被他吓得哇哇叫,“你要压死我了,角色反了吧!”她推他,却不真的用力。 “没反,不是让我当你老婆吗,我在表演撒娇。”他还很娇媚地揽住她脖子。 沈自瑶真的服气了,这男人黏起人来也太可怕了,她忍不住被他逗笑,“好了好了,好像你多看我脸色似的!” “我本来就是要看你脸色。”见她笑了,他比她笑得还开心,背娇好像是真挺好用,“你不生气了?” “我本来也没有生气,只是……有点不甘心。”沈自瑶咬了咬下唇,“你不用这样了,我不参加就是了,不就是个秀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么痛快地,毫无预警地改变了主意,禾苏搞不懂了。她一路上的深思熟虑结论是向他妥协?他不相信。 “所以你到底是要怎样?”沈自瑶对着他那呆若木鸡的脸,噗哧笑了出来,“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满意,你好难伺候。” 他模上她的头顶,像对茉莉一样抚顺着她的头发,半天不语。 “你又在胡乱想些什么?”她好笑地看他,“我只是突然想通了而已,你说的对,如果是平时的我,不可能会对这种活动如此执着。仔细想来,是有些鬼使神差的,大概是因为这次你也会去吧,不自觉地就想把自己最自信的一面展现给你看。毕竟你这么帅,又是个好男人,家世也没得挑,渐渐所有人都会发现的,我压力很大,未来竞争会很激烈。虽然先占了位置,却不一定先赢是不是?” 她最近会毫不吝啬地直白夸他,有时候因为太直接了,反而让他模不清真假。就像现在,她笑着,又觉得似乎是玩笑,但她的眼又很认真。 “觉得压力很大吗?”他轻声问。 “很大啊,所以说你有魔力,好了不起,都让我变得不像平时的自己了。”她叹,“本来就是为了给你看的,既然你不愿意,还真没什么好坚持的,就这么算了吧。” “沈自瑶,你诚实起来真吓人,”禾苏突然地抱住了她,很温柔,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这么酷,不是更衬得我龌龊?” “啊?诚实都要被你讽刺,你也太难相处了吧?”沈自瑶拍拍他的背,“我就是不想我们之间再有什么误会才会这样,你要是接受不了我再换种说法?” “不用了。”他的头在她颈蹭蹭,贪婪地嗅着她的味道,“你去吧,登上那个舞台,来段燃爆全场的solo,让所有人惊掉下巴,让他们看看我的女朋友多么厉害。” “变这么快?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没什么隐情,就是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他说着,寻到她的唇吻了下去。 “唔……”可恶啊,被他钻了空子。 …… “你还记得我们说过,两不相欠吗?”禾苏咬牙,用力地吻她,吻到她晕过去为止。 “嗯。”她昏昏沉沉地。 “我们会两不相欠的,只是再给我点时间,我没有你那种潇洒。”他们拥抱着,亲吻着,像是生来就如此亲密。 并不只有他在恐慌着失去,一旦尝到过如这般的喜悦,谁又能永远自信,不畏失去。他以为她的自信来源于一种可有可无的随性,怕自己并不能成为她的唯一。 她的自信只是因为,她更加诚实地面对了自己内心的恐慌,坦然接受了自己弱小的一面,并不吝啬地将那样的自己剖析给他看。 他本没那么好,是因为心里多了一个她,才变成了个好男人。而她呢,一直这样好,总在教会他新的事物,怎么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第一次的夏日祭,热闹非凡。 禾苏买了两个冰淇淋,给了他妈妈一个。 禾母被这大热天搞得有点晕头转向,不住地吐槽,“儿子呀,你不觉得我来这种地方年龄有点不合适吗?别人都带小孩来。” 禾苏笑了笑,“你这不就是带小孩来吗?” “油嘴滑舌。”禾母虽然这么说着,冰淇淋却吃得很快乐,不住地看周围还有什么好吃的,“那边有表演魔术的,我们去看看?” “魔术有什么好看。”禾苏看了眼表,“走吧,我们再往里面走走。” “这么快?别拉我,冰淇淋要掉了!” 禾苏带着他妈妈朝会场的最深处走,与人流的走向完全一致。那边是露天搭建的大舞台,虽然没有什么知名的歌手,但年轻人还是愿意往那边去。 远远地,已经听到那边音乐的轰隆声,禾母皱起了眉头,拉住他,“太吵了,我不想过去。” “我们部门都在那边的前排位置,我要去和前辈们打个招呼,你不想认识一下我的同事们吗?” “认识你的同事?”禾母以为自己听错了,狐疑地看他,这是那个说出国都不跟家里说一声,还一走就是多年的的儿子吗?总觉得他今天哪里怪怪的,“儿子呀,你不怕被同事说你是妈宝?” “不会,我超想带你认识他们的。” 今天的儿子过于乖顺,禾母毫无招架之力,踩着掷地有声的音符,勉强移动到了前排,果然看到一小群人在朝他们这边招手。 他们对于禾苏把他妈妈带来也很惊讶,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工企业老板娘,只能在电视里见过的人。 顿时那边站起来一片人,全都是受宠若惊。 “你这小子,还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何春华小声地在禾苏耳边嘀咕。 禾苏的眼盯着台上,脸上的微笑就没淡下去过,转问何春华,“快到了吗?” “快了,下一个应该就是,我们都等着,刚才他们还在那边打赌。”何春华说:“室长竟然报名了表演,他们有猜是吹奏长笛,有猜是拉小提琴,不过现在呼声最高的是独唱,你要不要也去参加,现在还来得及。” “我参与,那不就等于作弊吗?” 何春华白了他一眼,“谈恋爱了不起啊。” “对啊,超了不起的。”禾苏扶了扶眼镜,对何春华得意一笑。 只有他们科室的人格外兴奋,期待于他们室长的隐藏技能。 然后这个节目结束时,工作人员搬上来了一支麦克风还有一架伴奏琴,大家都有点犯傻。 “是不是节目顺序变了?”有人问。 他的疑问没人回答,表演者不紧不慢地走到台前,跟着前奏响了起来,而且是没人听过的曲子。 原、原创? 不止何春华,他们这区域所有人都变成了僵尸,全身最灵活的器官就是那张嘴,忽大忽小,就是没有闭上过。 “她她她!” 台上的人穿着一件夸张的印花上衣,破洞短裤,头发随便地梳成马尾,浓重的妆容遮不住原本的面貌。 “她是谁!”看台下爆出排山倒海的惊呼。 沈自瑶很满意,她都还没开始唱场子就已经炸了,就说她这个实力搞定这种小场面绰绰有余了。 她扶着麦克风,在开口吐出第一个音时,眼神已经捕捉到了禾苏,和站在他旁边的禾母。 她大笑了起来,使得第一句就破音了。 她呼了口气,对他伸出了手,竖起了大拇指。 他也回了她同样的手势,然后拍拍已经呆成一个塑像的妈妈,指给她看,“妈,台上那个人是我喜欢的女人,帅不帅?” 禾母捂着心脏,不知道是这歌节奏太强,还是她年纪真的大了,不过再看周围的年轻人,脸色还不如她呢。 “她啊,疯起来的样子最美。”禾苏的语气无比温柔,手搭在他妈妈肩头,“看,明明是送给我的歌,名字却叫 getme,真是没办法。” “儿子,你这个女朋友,会不会有点太多变?”禾母颤巍巍地。 禾苏挑眉,“你开始懂得欣赏她了。” 禾母哑然。 台上,沈自瑶一个跺脚带领乐曲走向高潮,台下high翻场。 “我要娶她。”在音浪中,禾苏在他妈妈耳边说。 “啊,什么时候?”禾母还是第一次从儿子嘴里听到这个词,直接又果断。 “不知道,但她只能嫁我。”禾苏看向台上,眼底尽是温柔,“只有那样,我们才能两不相欠。” 这个中邪一般的眼神,禾母终于是明白了什么。 “儿子,追她挺不容易的吧?” “千辛万苦,甘之如饴。” 沈自瑶一段solo后锁定了她的目标,伸臂一指,扳过麦克风字一句唱着,getme,giveme,yourlife。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