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命安福窝》 编辑推荐:传闻不能尽信 就读大学时,我很幸运地跟国中的好朋友a同校同系同班,理所当然我们上课下课都时时在一起,还晋升成室友。a是个活泼开朗又很喜欢撒娇的女孩,朋友很多,在那个男女比大约1:5的系上很受男生欢迎,或许是这样,她的某些行为在别班女生眼里成为了刻意。 渐渐的,一些不太好听的流言开始传出来,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还是别的朋友告诉我,让我劝a注意一点。我知道a不是完美的,她有缺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我也知道她绝对不如传闻中那样惹人厌恶。 我很隐讳地跟a提了几句,在她哭泣时安慰她,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别人的恶意到底多可怕,直到有一次,我跟a开心地穿相似款式的衣服去上课,在拿完考卷经过别人位置旁时,听到了两个女生的对谈—— “干么穿一样的啊,真是恶心。” “对啊,莫名其妙欸。” 到底是谁才莫名其妙呀!那嫌恶的口气让我时隔多年记忆犹新,她们明明不认识我们,彼此从不曾交谈,我们穿得既不暴露也不鲜艳显眼,没想到这都能成为别人的谈资。 传闻的影响很大,能让素未谋面的人厌恶别人,甚至波及他人。在《庶命安福窝》中,女主角楚清玟就是传闻下的受害者,她因上头的几个庶姊纷纷做出出格的事,连带的受影响,人人都认为她会走姊姊们的老路,到哪里都要嘲讽她几句。 当中有个桥段是这样的,小配角对男主角陆璟说:“楚清玟的心机可深得很呢,说不定等一下就专门往你怀里扑,让你把她娶回去。”而事实上,楚清玟也真的差点因为跌倒扑倒陆璟,但她并非有意。 好啦,新一波传闻再度袭来,这下楚清玟连辩解的余力都没有了,所幸陆璟是个有担当的,愿意负起责任。 对于楚清玟,陆璟听了那么多传闻,当然有所防范,甚至有诸多揣测,然而经过相处,他才发现那些根本不是真的,她就是一个善良又容易被欺负的女孩,一个逐渐令他动心的女孩,也是因为如此,他决定护着她,给她一个安稳的人生。 只能说,传言不能尽信,一个人的好坏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断,不要人云亦云,应该像陆璟这样给楚清玟机会,让对方证明了自己,不然可能会错过很多美丽的人事物喔! 第一章 大龄姑娘婚事难 初夏的清晨带着水气,露水挂在枝梢将坠未坠,朝阳初升,天色朦朦胧胧,按说这天气不显燥热,但是楚清玟却反常的流了一身汗,里衣都湿透了。 丫鬟雪儿挽起了床帐后,将她换下来的里衣收在篮子里,递给她沾湿的帕子,道:“小姐,今儿晚上奴婢给您搧扇子,好叫您睡觉舒服些。” 楚清玟擦拭完手,将帕子放进水盆里,笑了笑,说:“不用了,是昨晚作了噩梦,才吓出一身虚汗。” 雪儿惊道:“这可不行,等会儿奴婢去厨房要点酸枣仁,今晚煎给您喝。” 楚清玟点点头,下床穿鞋,水盆里映出她的模样,未挽的长发齐齐梳在脑后,黛眉杏眼,脸庞白皙,面容姣好。 雪儿每次见自家小姐,都暗叹虞城人没眼力见,不识美人也罢,还因为小姐的姊妹而污蔑小姐的名声,让宝玉蒙尘。 楚清玟看雪儿正想什么想得入神,唤道:“发什么呆,来帮我梳头发。” 雪儿回过神来,拿起了篦子,兴致勃勃地说:“昨天秦夫人差人送帖子来,请家里女眷去秦府赏荷,好多家的公子也要去呢。” 说是赏荷,本质上就是场相亲宴。这种相亲宴多得很,从年头的赏桃会到年尾的赏梅会,其实都是在赏人儿,促成了许多段佳话,当然也有始终嫁不出去的,比如楚清玟。 虽说这次秦家送了帖子来,不过却是不安好心,且依楚清玟对大夫人王氏的了解,王氏定然会推托,声称她因病而不能前往。 因此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如往常一样吃了早点便开始绣前两天刚拿到的绣样。 不一会儿,大夫人房里的丫鬟来唤她去前厅。 楚清玟应了声好,不急不慢地把绣线收好。 雪儿却匆匆忙忙翻箱倒柜,要把新制的夏衫拿出来挑,嘴里嘟囔,“总算等来了今天,今儿个定要让那些小姐知道什么叫艳压群芳!” 前厅里,王氏坐着品茶,楚清玟行了礼后,王氏让丫鬟把一封请帖给她,说:“这个赏荷会妳去吧。” 有些出乎意料,楚清玟心里惊讶,面上还是恭恭敬敬接过了,应道:“是,娘。”她在王氏面前一向如此,连句不都不曾说过。 王氏看惯了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便多说了两句,“前两天马家来提亲,我没应也没推,若是妳这回还是如往常一样……”说到这里她便收了话,说:“妳自己看吧。” 马家半年前落户虞城,马夫人一心想跟虞城的官宦之家攀上亲戚,奈何官夫人们都看不上这种商贾之家。 这半年来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楚清玟的“盛名”,这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把主意打到楚家来。 楚清玟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若说前两年,她也曾埋怨过、恐慌过,怕嫁不成、嫁不好,而随着年岁增长,她倒是越来越不在乎了。 就是嫁给商贾人家也罢,只要不逾矩,安安稳稳的,哪管什么地位,大家都是人,在哪不是活? 她把请帖收起来,规规矩矩地退下。 回到房中,只见雪儿已替她挑了身初夏衣裳,楚清玟不喜轻纱,就换成了春衫。 青罗裳绣裙,系水白色的腰带,勾勒出楚清玟的腰线,三件衣衫层层迭迭穿在身上,显得稳重而不失温雅,再挽个堕马髻,簪上白玉簪子,宛若青竹般清丽。 不一会儿,马车备好,楚清玟便携雪儿一同前往秦府。 楚清玟不喜欢和一众女子聚在一起,因此提早过来,下了马车后向门房递了帖子,由候着的丫鬟带她们前去后院。 她刚在小亭坐下,茶水还没上来,便看到秦娇娇带着婢女盈盈走了过来,她今儿个穿着水红色衣裳,与池中亭亭玉立的粉瓣荷花相得益彰。 楚清玟知道秦娇娇一定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说起来两人还有点像—— 都嫁不出去,不过和楚清玟不一样的是,秦娇娇身为秦府嫡女,仗着家世样貌好,难免有些心高气傲,这才把婚事耽搁了。 秦楚两家是表亲,从两家正妻还待字闺中时就结下怨,到了小辈,楚清玟与秦娇娇之间也不太平。 “楚表姊。”秦娇娇在一旁坐下来,不屑一笑,说:“今儿个是哪阵风把妳给吹来了?我都好久没见着妳了。” 楚清玟抿唇一笑,“是有一段时间了吧。”她眉眼弯弯的,如露珠遇初阳划过花蕊。 今天让楚清玟来是想给各位姊妹做个陪衬,可是这副样貌着实碍眼,秦娇娇心中妒忌,拿着帕子捂着嘴,打量楚清玟的衣着,道:“妳这么穿不热吗?难道是因为嫁不出去,忧思过虑,瘦得不成样了,所以多穿几件衣服掩饰掩饰?” 楚清玟还以为这么久不见,秦娇娇总会有点新的话可以说,结果还是同以往一样从“嫁不出去”入手,不免有些失望。 雪儿听了恼火起来,楚清玟不甚在意地端起丫鬟新沏的茶,吹了一下才喝了一口,说:“心静自然凉。” 两人脸皮早撕破多年,秦娇娇说起话来便没再客气过,当下便说:“死人心才凉,妳可别自己诅咒自己,到头来还说我没提醒妳。” 楚清玟把茶盏放下,顺着她话里的意思说:“怪道妹妹也嫁不出去,灵婆为了保住灵力,都是终生不嫁。” “什么灵婆?”秦娇娇一愣。 秦娇娇能与她这个“死人”对话,就是能通灵的灵婆,楚清玟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雪儿想明白了,噗嗤笑出来。 秦娇娇也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就妳也敢笑我?虞城想娶我的人排队都排到城北了,而妳是什么货色!” 但凡口头上占不到便宜,秦娇娇就这副模样,楚清玟不为所动,本来就都是“嫁不成”,她无意抓着嫁娶这点说事,只云淡风轻地饮着茶,说:“我俩莫不是从秦楚之争就传下来的习惯,怎么每次都得吵上?” 大猫逗老鼠,约莫如此。 秦娇娇以为她讲的是父辈的争端,指着她说:“什么秦楚之争,就是妳爹给我爹穿小鞋!” 没等楚清玟说话,正好一个丫鬟远远跑过来,说是秦娇娇许久不见的闺中密友已经来了。 秦娇娇一喜,也顾不得和老仇人切磋便走了。 雪儿跺了跺脚,“什么叫老爷给她爹穿小鞋?明明是秦家陷害在先!” “不必和她计较。”楚清玟摇摇头,“现在早过了那个年纪了,每次她同我说这些话我都觉得好玩。我说的秦楚之争是战国的事,赢家是秦,她却不知道,白白错过数落我的机会。” 因为早些年经常来秦府串门,楚清玟对秦府后院并不陌生,她知道虞城那些体面人家的公子小姐渐渐到来,便寻思着找个安静的地方避一避。 刚转出亭子,便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秦楚之争,赢家实为楚也。” 楚清玟脚步一顿,转过身,只见秦家大公子秦泓从亭角走了过来,她不由面露尴尬,都过去三年了怎么秦泓还这样? “秦虽灭了楚又如何?得不到人心,大势必去。楚虽三户,能亡秦也。”秦泓身着月色襦袍,眉目还算俊秀,对着楚清玟遥遥一笑。 雪儿微微向前,把楚清玟挡在身后,行了个礼,“表少爷。” 趁雪儿拦着秦泓,楚清玟二话不说,赶紧转身离开。 秦泓叫了声“玟妹妹”,竟是要追上来。 这表哥对她有意,可是双方父母虽然表面维系着干系,实则皆不可能认了这门亲事,她回避他也是为了减少麻烦,毕竟她可没忘了二姊就是因为私会男子才成为虞城人的笑柄,她要倍加小心才是。 “玟妹妹,我没跟着妳了,妳慢点!”秦泓在后面喊道。 楚清玟不理他,走过好几个回廊,没见雪儿跟上来,忽然听到叽叽喳喳的笑声。 好巧不巧,回廊处,一群少女正谈论着什么,大笑出声,领头的正是秦娇娇。 秦娇娇正和闺中好友余诗儿讲要如何对付楚清玟呢,转眼就看到楚清玟。 她掩住小口,道:“哎呀,是玟姊姊!”又向身边的女孩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说玟姊姊来了吧,妳们还不信我。” 少女们发出窃窃笑声,她们都知道等等秦娇娇要说什么,偷偷打量着楚清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楚清玟淡淡一笑。 一行人走到亭内各自坐下,丫鬟端了茶水上来,荷香、茶香交汇在一处,倒是让人心神清宁,要不是时机不对,楚清玟真想躺着小憩一会。 按着方才与她们说好的,秦娇娇先开了口,“玟姊姊,这回再没给哪家公子相中,可别说是我秦家没给妳拉线。” 她想着自己用俏皮话暗里讽刺楚清玟,楚清玟定是哑口无言。 只是楚清玟又不傻的,她点点头,说:“借妳吉言。”接着也回了句,“可不能我给人相中了,妹妹还没有,就说我抢了妳的好姻缘。” 秦娇娇脸色沉下来。 楚清玟笑说:“我说的只是个笑话,妹妹大度,可别放心上。” 这一来一回,任谁都听得出是谁占了上风。 坐在秦娇娇旁边的余诗儿见秦娇娇失了势,连忙把刚才商量好的话说出来,“这回我去了泗州许久,不知道虞城现在变了多少。” 少女们叽叽喳喳道起新鲜事。 另一边,应邀而来的公子们沿着小路走到荷花亭后,便看见背对着他们坐下的少女们。 公子们不想惊动她们,不自觉把谈笑声压了下来,偷偷打量亭中人。 陆璟背着手,与其他公子不同的是,他的心思不在亭中。 他盯着湖上的荷花,正百无聊赖之际,就听表兄何棱道—— “宣谨,你也差不多该娶妻了,虞城水养美人,倒是挺有瞧头。你可别再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别指望姨母那性子会帮你挑人家。” 陆璟心道无趣,却也明白不大好拂了表兄的好意。 他抬眼一看,便见一女子的侧脸莹润,在一众女子中,她只微微抿着嘴看着别人说笑,偶尔拿起杯子饮茶,堕马髻上的珠翠便轻轻摇摆。 她只是文文静静地坐着,陆璟却突然觉得此时她必然也是无奈的,巴不得快点过了这时辰。 何棱敏锐地发现陆璟不同以往那样敷衍,他咳了咳,笑着问:“怎么样,看上哪户人家的女儿了?” “没有。”陆璟匆匆移开目光,反而像掩耳盗铃。 何棱大了陆璟近十岁,也知道陆璟母亲的性子,便自作主张帮陆璟张罗了这些相亲会,只是陆璟一直兴趣缺缺,既然今天表弟难得表现出点不一样的,那他更得上心了。 他叫来小厮,说:“去打听一下小姐们在说什么。” 不一会儿,两个小厮捧着果子送到亭中,便候在亭内没走。 此时亭里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虞城的新鲜事,秦娇娇咯咯笑道:“还有一个好玩的事呢。” “怎么说?”余诗儿问。 楚清玟喝了口茶,就看她们在这里一句接一句的。 “哎呀,听说过马家吗?”秦娇娇故意看了眼楚清玟,让其他人的目光也随之看过去,“半年前到了虞城,马公子差点就在青楼住下了。” “竟是如此浪荡子。”余诗儿摇头惋惜。 “可不是,马家本来在边陲之地做生意,哪里见过虞城这样的好风景。”一个少女接过话,“一下子被迷住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秦娇娇大声问:“说来,马夫人前几天去楚家提亲了。玟姊姊,妳可见过马公子?我听别人说,马公子脸色蜡黄,成天佝偻着背,走路跟飘着一样,夜里见了还当是鬼呢。” 这些事楚清玟没听别人说过,不过马家跟“臭名昭著”的楚家提亲,她可以猜出事情必然不可能简单。 乍一听,说心里不厌恶这种富家浪荡子是假的,不过她自己也知道,闲言碎语最容易毁掉一个人的名誉,或许是感同身受,楚清玟竟替素未谋面的马公子说起话来。 她先问:“我不曾见过马公子,不知道哪位见过呢?” 余诗儿扬了扬秀气的眉头,说:“怎么可能见过,我们可不会私会男子。” 这话是在暗指楚家二女私会男子的事。 楚清玟现在已经不把家里这些糟心事看得太重,便不理会这点攻击,直说:“既然不曾见过,那么所谓传闻便是道听涂说,都是未出阁的少女,这样乱嚼舌头可真是不好看。” 一时没人再说话,余诗儿自觉作为待嫁之人,夫家又是泗州知府,说的话更有分量些,于是她反驳道:“若他不曾做过这些事,怎么会有这些传闻?” “三人成虎。”楚清玟见这些人皆一脸嘲笑的模样,心里无奈,明知道这些人的德性,怎么自己还要没事找事干? “好了,别说了。”秦娇娇假意出来劝和,“毕竟是这么久以来难得去楚家提亲的人嘛,玟姊姊会不喜欢听到大家说的真话也是正常。” 楚清玟抿嘴笑着说:“既然妳都知道马家提亲的事,还叫我来这里物色人家,好妹妹,有劳妳替我费心了。” 秦娇娇想跳起来说“谁替妳费心”,余诗儿连忙拉住她,因为远处的公子们都过来了,可别坏了印象。 看到公子们的身影,少女们放下看戏的心,纷纷矜持起来。 她们看向亭外,荷花可真是个好东西,假借赏荷,她们就能偷偷看那群公子哥。 此次赏荷会办在秦家,秦娇娇也跟着秦夫人学着如何操办,因此对来人倒也相熟,便小声替女孩们指明公子的身分。 “水绿色衣衫的呢?”有女子问。 “何家的,我姊夫本家。”秦娇娇回道。 “呀,那个穿着黑色锦衣的可真俊!”有女子注意到陆璟,惊讶道。 只见陆璟一身黑色锦衣,上有金色绣样,他眉宇英俊,鼻梁挺直,脸庞似经过精雕细琢般,一副混然天成的贵气样,在一群公子中可谓是鹤立鸡群。 其他女子也纷纷偷眼看,心急的便问秦娇娇,“这位公子是谁?之前好似不曾见过。” “他?”秦娇娇想了想,心中一一数过请帖名单,突然惊讶地瞪大双眸,道:“难道是陆家公子?” “陆家?”余诗儿反问:“可是京城陆家?都说与妳姊夫是表亲,这还是第一次见妳姊夫把他带过来呢。” “没错了,是陆二公子。”秦娇娇紧张地捏了捏帕子,听说陆璟回了虞城的外祖家何家,她虽然下了请帖,但是万万没想到陆璟竟然会前来赴约。 如今见他丰神俊朗,一时有些懊恼—— 早知如此便不请这么多女孩了! 陆家是京城世家,历经五代不衰,可不是虞城人家能比的。先帝时期陆家急流勇退,自请削爵,圣上如今颇为倚重。 这陆璟是陆府嫡次子,十四岁就开始上战场,十六岁时挂了副将,带着三千精兵把突袭的北狄军打退,北狄军连让两座城,从那战役后,大梁对上北狄便无再败过。 若是寻常五大三粗的将军也难惹少女们心中荡漾,偏偏陆璟长得这么俊,家世又这般好,是大梁婚配界不可多得的香饽饽。 亭中的女孩们目光都被吸引了去,不停地议论着陆璟。 那模样确实俊俏,楚清玟也看了几眼,不甚在意地揪着葡萄吃,心道:再吃五个便不吃了,免得桌上都没水果了。 对陆家她可不敢抱什么想法,她现在只想回去看书,或者把绣样补好。 看着水面上的荷花,她突然感觉到有人看着她,抬头看了看,却不知道是谁,片刻后才把头低下。 陆璟不大自然地把目光转到了湖面上。 此时何棱派去的小厮回来了,把刚刚荷花亭内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挤眉弄眼道:“楚小姐也是心急,都还没进马家的门呢,就这么替马家人说话。” 陆璟想了想,说:“三人成虎,确实是这个理儿不是?” 何棱说:“欸,宣谨你刚来虞城不晓得,那马公子确实是个浪荡子,马夫人急着呢,就想替他娶个正妻让他收心。”接着又说:“楚家的名声不好,连累得楚五女到十九了还没人敢要—— 喏,就是在亭边穿青色衣衫的。” “十九了?”陆璟惊讶,若是旁人不说,他倒以为她不过二八年华。 虞城这么大的八卦,这群公子们闲暇之余也有所了解,难得陆璟似是有了兴趣,他们便就着这个话头说了起来。 其中一位道:“哈哈,陆兄不知道,虞城没有人家愿意与楚家攀上亲。楚清玟的心机可深得很呢,说不定等一下就专门往你怀里扑,让你把她娶回去。” 陆璟不信,皱眉道:“怎么可能会有这等荒唐事?” 何棱笑道:“楚二女私会商贾之子,三女扑进泗州徐家大少爷怀里求人家娶了她,四女更厉害了,直接和男子私奔,你久居京城,定然没见过这样的人家吧。” “楚清玟排行老五,要不是现在男子们都绕着她走,定然会做出更惊世骇俗的事来。所以说啊,楚家四庶,虞城四勿!” 公子们大笑起来,引得亭中少女们侧目。 其中一人突然又神神秘秘地说:“听说啊,她和她身边的丫鬟关系可不一般。” 何棱觉得这话不妥,咳了咳,说:“得了得了,想让那里的姑娘们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吗?” 任由别人怎么说,陆璟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他微微蹙着眉,再次看向亭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楚清玟已经没了影子。 陆璟更心不在焉了。 第二章 扯坏袖子得姻缘 适逢秦夫人差丫鬟招呼众人去湖心大亭中赏荷,一大群人推推搡搡地走过去。 陆璟无心再看,后退了几步,趁人不注意,拐到一条竹林小路去。 林中静谧,他走了几步,隐约听到女子的谈话声从竹林中传过来,隔着竹林还能依稀分辨出那身影就是着青衫的楚清玟。 说到底,楚清玟还是不愿成为大庭广众下被对比的那位。不管其他虞城少女家世人品怎么样,彷佛虞城只要有她这种荡妇在,她们就都不愁嫁了。 竹林两旁砌了两道不长不短的阶梯,顺着下坡汇成一道,呈“人”字。 楚清玟和雪儿在一边的阶梯上慢悠悠地走着,她的声音有点软,说话的时候总是慢慢的,就像一根羽毛一下一下地挠着人的耳垂。 她今天兴致不错,也不嫌脏,在地上挑了些已经干了的竹叶,让雪儿收起来,说是带回去制成书签。 “妳看,这叶子就不行,太过干了,一弯它就折了。”她把雪儿找来的叶子挑走。 “别人都挑完男人了,小姐却在挑竹叶。”雪儿越想越恨铁不成钢,问:“您真没看见个喜欢的?” 陆璟本想折回去了,此时却脚步一顿,凝神细听。 雪儿问完这句后,楚清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少女们都满怀春心的陆璟。 有道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与虞城人家十分不同,不止眉眼长得十分好,身上少这竹子几分青翠,多了几点风流,偏偏还绷着脸,一副正经模样,看起来十分有趣。 虽然心中这样想,但她明白自己八辈子也不可能和陆璟搭上什么干系,便敷衍似的回雪儿,“我看着都挺喜欢的,能娶了我的我就喜欢。” 就因为待字闺中多年,她居然说出这种话?陆璟听罢摇了摇头。 他心思转得快,一时间想到另一件事—— 如果马家那位浪荡子娶了她,就凭这点,她也能喜欢上他? 雪儿因为成天关心她家小姐的终身大事,便也想到马家去,说:“哎呀,您少胡说,奴婢刚刚听那些丫鬟说,那马公子常常夜宿青楼不回家,还养了几个外室,如今上门来提亲,大夫人又不替您回绝,准是想着妳再找不到人家便应了这门婚事。” 早晨时王氏确实是这个意思,楚清玟都没跟雪儿说过呢,就被猜出来了,她笑咪咪的说:“一个浪荡子,一个楚五女,可不是绝配吗?” “您别这么说自己。”雪儿无奈道:“可别跟奴婢说您就是嫁给马公子也过得开心。” 说得倒也是,陆璟心道:她难道就不想嫁个正人君子?殊不知他自己站着听壁脚的举动早犯了“非礼勿听”。 “那有什么不好?”楚清玟笑雪儿傻,“马公子如何与我何干?是君子也罢,若真是传闻中那样,那我就可过上神仙日子了。” 这句话听得雪儿十分好奇,问:“您这又是什么歪法子?” 楚清玟把手上的五片干竹叶在地上一一摆开,说:“妳且听我细细说。其一,他成天夜不归宿,我倒乐得好眠,反正我本来也不喜欢他不是?”她说完捡起第一片,又说:“其二,马夫人是个厚道人,他儿子如此待我,她肯定不忍多为难我,那么我这婆媳关系便简单了,我每天陪她喝喝茶、打理家事,好像也不赖。”说完又捡起第二片竹叶。 陆璟扬眉,不得丈夫喜欢,哪里算不赖? “其三,若我们之间没有后嗣,我倒少了怀胎十月之苦;若不幸有了,那生下来后我自己带孩子,只要他不在家,不把那身恶习传给孩子便是好事一桩。” 地上的竹叶又被楚清玟捡起来一片,只剩下两片了。 “那照您这么说,这桩婚事倒处处都好,就差马家那边下聘了?”雪儿捧着脸,盯着地上的竹叶,问:“那最后这两叶又是干什么的?” 楚清玟得意一笑,眸子里装着星辰一般闪闪发光,“若他纵欲过度掏空了身子,早早去见阎罗王,那我的好日子便来了—— 我可以拿着那么多家产日日消遣。” 于是地上的竹叶便只剩下一片。 雪儿听完吓得差点原地扑倒。 陆璟神情一顿,他从没想过居然有女子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想法。 楚清玟本来只是想逗一逗雪儿,见她如此惊讶,忍不住继续逗她,“我要吃京城富贵人家常常吃的伙食,喝琼浆玉露,穿江南最美的绸缎,用最好的胭脂,还可以到处游玩,反正我有的是钱。”说完,她把最后一片竹叶捡起来,拢在手里。别人的谋略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就她能“一抓五片”。 从这看来,她确实心机深重。陆璟内心失望,那点亭中初窥的好感顿时随风飘散。 “我的好小姐!”雪儿压低声音,道:“您可千万别叫第三个人把这番话听去了,您在虞城都这么艰难了,要是这话传出去……” 楚清玟笃定此时众人皆在湖心大亭,便优哉游哉道:“放心吧。”看雪儿紧张兮兮四处张望的样子,她又说:“嫁得出、嫁不出又如何?妳不还陪着我嘛。” 她的声音既软又慢,谁能想得到竟然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而后面这句话,让陆璟一下子想起先前有公子说的—— “听说她和她身边的丫鬟关系可不一般。” 楚清玟的生母有恩于雪儿,雪儿曾发誓一辈子陪着她不嫁,楚清玟便经常拿她打趣,实则最不希望她这辈子就这么赔在自己身上。 陆璟细思片刻,听楚清玟一番话,比在校场上吃十回败仗还令人憋气。她这么笃定没人听到,那他倒要看看她看到他时会不会吓飞一魂半魄。 虽然偷听是件非常不光彩的事。 他踩着地上还没被清扫掉的干竹叶,发出了“咯吱”的声音,前头就是阶梯“人”字的交汇处,他走过去时,后面的人自然也能清楚看到他。 雪儿“啊”了一声。 陆璟突然好奇楚清玟的神色,一回头便看到了她微微抿着嘴,似笑非笑的样子。 陆璟心道:果然是心机深重之人,即使刚刚说的话被人知道了也一副算计的神情,莫不是以为他会多看她这种人两眼? 他回过头,微微皱起了眉头。 “小姐!”雪儿急得不行。 楚清玟抓着她的手,示意她噤声,慢慢迈出脚步。 说楚清玟没有被吓到是假的,她也懊悔自己的掉以轻心,在这种地方大放厥词,如果那些话被陆璟之外的人听到,那她后半辈子就得滚出虞城了。 还好这些话是被这个一直绷着脸的男子听到,特别是陆璟方才看她那么不屑的一眼,还有那副绝对不想再提起她这个人的样子,倒让她放下心来。 楚清玟勉强呼了口气。 看前面的男人离她还有四五格阶梯的距离,楚清玟放慢了脚步,想等他走出竹林后自己再悄悄地、不引人注意地走出竹林。 陆璟知道她身边跟着丫鬟,两人是不会传出坏名声的事,何况她的名声还需要他来坏吗?她现在小心翼翼的,定然只是做做样子。 正这么想着,他略感烦躁,那步伐便停了下来。 陆璟站着不动,楚清玟有些尴尬,她决定要回府反省自己的口业之罪。现下既然陆璟不愿先出去,那她就越过他先出去了,好过两人相顾无言。 楚清玟拉着雪儿,三步并作两步走下阶梯。 陆璟眼角余光看到她的身影近了,心道:莫名其妙,莫不是要和他搭话? 他回过神来,也踩着阶梯走了下去。 他这几步让楚清玟和雪儿不禁对视,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 这人可真怪,是要和她们一同走出去? 此时走在前头的陆璟忽然想起先前那公子说的,“说不定等一下就专门往你怀里扑,让你把她娶回去”,不由警惕起来。 两人如此没有默契,后面却一串事接踵而至,将他们紧紧绑在一块,实在怪哉。 还剩几阶矮矮的阶梯便出了竹林,竹林对面有一座桥,过去便是热闹的相亲会,此时嘈杂声不绝于耳。 楚清玟模不清陆璟在想什么,她不想与陆璟一道出现在众人面前,便想折回原路,心绪不宁地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鞋跟踢到了阶梯,整个人晃了晃。 本来她稳住身体便没事了,偏偏雪儿惊慌失措地伸手扶她,这扶也扶不好,倒把她推下去了。 楚清玟手上的竹叶都飞了出去,只一瞬间,她整个人吓愣了,这一摔好死不死,前头正是陆璟!还有比这气运更坏的事吗? 陆璟没想到自己才刚起警惕之心,她就真的扑了过来,他一个侧身,由着楚清玟摔了下去。 不过他更没想到,楚清玟慌乱之下居然扯住了他的袖子,她还一副真惊吓的样子,把戏作得挺足。 锦织的外袍轻薄,如果陆璟顺势垂下手,楚清玟还不至于扯坏他的袖子,可是他没有。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楚清玟手上捏着陆璟一截外袍袖子,摔在了地上。 雪儿在后面捂着嘴,一副快晕倒的样子。 实际上楚清玟才是那个想晕倒的人。 周围一片死寂,连荷花池中的鱼都不游动了。 楚清玟只想把牛头马面招来,把她的魂收了,来世只愿当这池塘的荷花,做个明白的事外人。 “那、那不是楚清玟吗!”秦娇娇打破了这片尴尬的安静,惊讶道。 大亭子里的人这才感觉不是在作梦,楚家五女终于同她姊姊们一样,为了嫁出去不择手段了! 不用到明日,整个虞城必然再次被楚家的传奇洗刷。 早在楚三女扑进泗州徐家大少爷怀里求人家娶她时,虞城众百姓就知道楚四女、楚五女皆不淑不德,果然没过多久便传出楚四女和陌生男子私奔的消息。 这几年来,前面三个女人的事迹成了虞城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而他们相信,楚五女迟早有一日也会带来新料。 果然,这一天终于来了。 茶馆里座位满了,说书的又有了新的题材,题名《楚五女传》,说的是一日,楚五女约陆宣谨于竹林相会,于众人眼前演一出纠缠不清的戏码,逼陆宣谨娶她,陆宣谨不从,她便在众人面前挽他的手,可惜啊,陆宣谨并非可欺之人,一个挥袖,楚五女摔在了地上,那手上仍然紧紧抓着陆宣谨的袖子,哭着喊,“陆郎陆郎,你怎生如此狠心!” 这个说书人捏着女人的腔调,还抛媚眼,把听书的百姓恶心得够呛,却仍兴致勃勃,等着下文。 一伙衙役进了茶馆遣散众人,领头的道:“散了散了!辟差在此,谁敢乱传陆将军的传闻!” 有不服者嘀嘀咕咕,过了不久,喝茶的人散了七七八八。 茶馆掌柜给衙役们倒茶端水,赔着笑脸道:“爷,您看,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人再走,小店今天的生意就不用做啦。” 说书的也是个大胆的,说:“爷们要是不走,鄙人就继续讲下去了。”说罢又去说楚五女如何矫揉造作,逼得陆宣谨恶心连连,想杀了她的心都有了,她却以天下绝无仅有的厚脸皮赖着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陆宣谨是负心汉。 虽然是来赶人的,到头来,那些衙役却听得津津有味。 陆璟和随从钟尚平从茶馆出来,钟尚平气不打一处来,说:“这虞城人也真是,竟这么放任别人诋毁您!” 还好虞城百姓不知道陆璟的样貌,不然他出门一次就被盯着看一次,倒也十分麻烦。 刚刚那说书的讲的虽与事实相去甚远,然而却是陆璟听过最正常的版本,其他茶馆都讲到楚清玟如何在床上勾引人了。 不过,楚清玟没有机会去勾引下个男人了。 “上回叫你去驿站送的信,回信了吗?”陆璟问。 “回了。”钟尚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此信正是陆璟母亲所回的,只见上面端正写道—— “真人曰可行,随你办吧。” 这是陆璟求问母亲纳妾一事的回信。 楚清玟这几天也特别不好过。 那日她狼狈回府后,她的事迹早传开了。 王氏先是把她关在祠堂反省,放出来后又把她禁足在房内,每天一个教养嬷嬷,各个凶得紧,让她格外怀念过去无人管教的日子。 而她脸上因摔倒受的伤一直没妥善处理,现在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定是肿成天蓬元帅的模样。 又过了半旬,楚清玟才得以见到雪儿。 雪儿一看到她,眼泪就簌簌落下,“小姐,都怪奴婢不好!” “说什么傻话。”楚清玟的心情不太好,却没有责怪雪儿,毕竟怪她没有用,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办。 “大夫人好像真的要把您嫁给马公子了。”雪儿说。 “哦?”楚清玟有了点兴趣。 雪儿咬咬嘴唇,说:“按礼数来看,是妾啊。” 楚清玟叹了口气,“我早猜到了。”看来虞城这热闹一时半会儿歇不了了。 第二日,楚清玟的禁足令解了,前往王氏房内请安,便见房内请来了一尊玉清真人的玉雕,还挂着一幅画像,上书“妖魔鬼怪出家门”。 楚清玟看着觉得有点扎眼。 真是没想到继父亲信了玉清教后,王氏也进了此教。 王氏这几天憔悴了点,病恹恹的,她端坐着,看楚清玟的眼神也复杂了点,说:“本以为妳是个安分的,一直想给妳配良家,奈何就是配不出去。想来妳也是怨我,便学妳姊姊们的把戏,把楚家不多的颜面丢了个尽。” 楚清玟跪下来,有苦也说不清,只能道:“女儿知错。” 王氏合掌对着玉清真人念了句“真人在上”,接着摆了摆手,让楚清玟起来,说:“陆家遣人来提亲了,我已经帮妳应了。” “是。”楚清玟想了想,以为王氏最近信了玉清教,脑子胡涂了,纠正道:“娘,怎的是陆家,不是马家吗?” “不是马家。”王氏有气无力地说:“就是被妳带坏名声的陆宣谨,等这月十七,妳就嫁了吧。” 楚清玟走出房间,觉得阳光有些刺眼,自己彷佛在作梦似的,“为什么?”她怎么也想不通陆璟为何会来提亲,当日他不是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吗?这男人的心思也太难猜了。 没过几日,陆璟要纳楚清玟为妾的消息不胫而走,虞城人纷纷道陆璟是个君子,虽然为楚清玟所累,但是为了成全楚家微薄的面子,终于还是纳了她。 楚清玟这才发现陆璟此举把自己从这段丑闻中摘了出去,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使得十分精彩。 因为京城离虞城有段路程,又只是纳妾,这场亲事仓促得很,洞房就在虞城陆家—— 当年陆璟母亲出嫁前,陆父置办的房子。 陆宅长年没有主人在,楚清玟嫁来的那天是从破旧的侧门抬进去的,新房里虽然勉强清扫了一遍,仍有一股湿臭的霉味。 房中只有两个丫鬟,其中一个是雪儿,她让另一个叫秀白的丫鬟先去歇息,秀白乐得不用守夜,就离开了。 房间里剩下主仆二人。 楚清玟把头上的一根簪子拔下来,今天她穿着红色喜服,却不是她一直为自己绣的那套,因为那件是正妻的样式,她现在没有资格穿。 这件从裁缝店里匆匆赶出来的喜服很不合身,模着那些绣线都扎手。 为她化妆的是王氏房里的老嬷嬷,许是看不惯她,老嬷嬷上妆时手上没轻没重,以至于她眉毛过浓,配上那没完全消肿的脸,看起来格外奇怪。 “小姐。”雪儿眼里都是泪花。 “我可终于嫁出去了,多喜庆啊,妳别哭了。”楚清玟卸掉不多的首饰,就着清水洗掉妆容。 雪儿斟了两杯酒,说:“等等爷来了,您可记得和他喝交杯酒。” 他会来吗?楚清玟心里有点打鼓,这场亲事太简单,陆宅也冷清过头,她心里隐隐约约猜到答案了。 果然,时辰已经很晚了,陆璟还没来。 楚清玟掩盖了那点失望,心道:这才是正常的不是?少女时代幻想过新婚之夜的样子,然而也不过如此。 以后她作为一个妾,生活在后院里,时间久了,虞城四勿的传说也会慢慢地淡了。 到时候还可以跟孩子吹嘘,她曾经也是虞城传奇人物……不对,她除非找个小厮私通,不然哪里来的机会怀孕? 烛火已经熄灭了,楚清玟躺在床上,闻着那股霉味,突然和当日的竹香味重合。分明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味道,但是她觉得自己好似处在那日竹林中,听着自己的“五片”之说。 现在看来,居然应了两片。 她笑起来,笑着笑着有些心酸,可是日子还是要过的。 第二天起来后,楚清玟才了解了陆宅的情况。除了管家陈喜康和他的傻子儿子富贵,只有另外两个丫鬟,分别是秀白和秀兰,她连早起请安都不用。 这也难怪整个陆宅不大却破败不已,每天保持干净的也只有陆璟的房间与书房,其他几间房间长期空置,便留下了一股霉味。 秀白年龄小点,做什么事都呆头呆脑的,没几天雪儿就与她混熟了,她便一股脑地把陆宅的事都说出来,“少爷来虞城这段时间都是住在何老太爷那边,只回来了几次。” 秀白和秀兰一直待在虞城陆家,秀兰心高气傲,一向以大丫鬟自称,每年就盼着陆璟来的那几次,自以为迟早会被纳成妾室,可惜陆璟对她视而不见。 “她现在定然又在书房了。”秀白嘟囔,“也不想想就算有一天少爷真看上她了,夫人能让她过门吗?雪儿姊,妳可千万别把我跟妳说的告诉楚姨娘啊。” “好的,妳放心。”雪儿拍拍她的肩膀,说:“我们是姊妹嘛。” 转眼雪儿就把这些情报说给楚清玟听,道:“真不知道这小小爱中还住着个狐狸精!” 住着狐狸精又如何?大家都是同种命。楚清玟摇着团扇驱热,道:“算了,只要日子不短着我们就好。” 第三章 回门治刁女 又一天过去,按照虞城习俗,楚清玟要回门了,她知道很多人等着看她笑话。 当然也有人会直接上门来,比如秦娇娇。 她已经很久不曾来楚家,当年楚家风头不比秦家小,是自从楚老爷修炼玉清法去了,楚家没落,才搬到这座小院落里。 天越来越热,王氏喝了口水,用手帕擦擦额角,颇客气地说:“娇娇,妳先坐吧,玟儿刚回房间,我让人唤她出来。” 楚家人口少,楚清玟又嫁得急,她的房间王氏就还帮她留着。 秦娇娇笑了笑,说:“姨母您也知道,我是个急性子,这都好一会儿了玟姊姊还不过来,我让个丫鬟带我过去看她好了。” 说完没等王氏同意,她就催着一个小丫鬟。 王氏没有阻止,小丫鬟就把秦娇娇带去了。 她们到楚清玟房前时,楚清玟正要出来。 今儿个她穿着藕荷色外衫,头发全部挽了起来,露出白净的脸庞,大方娴雅。 “姊姊!”秦娇娇笑嘻嘻道:“妳可算嫁出去了!这几天与夫君温存得如何?” 她知道陆璟一直在何家,这才问得如此露骨。 “还好。”楚清玟道。 这个回答意义不明,到底是嫁出去还好,还是温存得还好,端看听者如何理解,不过两种秦娇娇都不喜欢。 秦娇娇心里怨毒地想,楚清玟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能这么昂首挺胸地看着她,像楚家那三个庶姊一般远嫁,这辈子不再回来不行吗?偏偏还要来碍她的眼! 如果楚清玟能读懂她的心思,肯定会大喊冤枉,她从来没想在这个表妹面前晃来晃去,到底是谁揪着谁不放? 秦娇娇道:“听说陆公子这几天都没有回去,玟姊姊守着空房,可真是辛苦。” 难得楚清玟不想与秦娇娇吵,她想了想,前一句是实情,不过辛苦倒不会,便回道:“也不辛苦,跟往常一样。”她把喜欢的一套绣针和绣线都带过去,还有不少书籍话本,除了地方不同,日子确实没有多大变化。 楚清玟认真回答秦娇娇的问题,可听在秦娇娇耳里就是故意噎她,她冷笑了声,说:“妳有胆子扑到陆公子身上,就得有胆子一辈子守着空房,不如一辈子不嫁呢!” 楚清玟实在不喜与秦娇娇在婚嫁一事上纠缠,她怎的没想清楚,自己嫁出去了,她就成了虞城这辈中唯一未出阁的大龄女子,竟然还最喜欢拿这事说事。 思及此,楚清玟忍不住一笑。 雪儿顶撞道:“姨娘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不需要别人来指指点点。” 秦娇娇咯咯笑说:“妳们姊妹俩感情可真好呢,都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呢。” “什么怎么看?”雪儿愣住,问。 楚清玟也有些疑惑。 秦娇娇鄙夷地说:“前朝后妃久不得宠,宫里的太监不可信,只有心月复宫女是能消遣的方式……” 秦娇娇说得隐蔽,楚清玟还是听出来了,她收起笑意,有些不悦,声音便显得严厉,“闭嘴。” 雪儿不懂,小声问:“姨娘,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楚清玟没回答,走到秦娇娇面前,冷着脸问:“妳要造谣?” 秦娇娇轻蔑地看着她,像抓到她们什么把柄,说:“什么意思妳们两个最明白,这和后妃以色侍君一个道理!” 她越说底气越足,心中很是得意,只消她说一说,虞城人会喜欢听到这等好玩的事的。 楚清玟抬起手来,秦娇娇更得意了,说:“生气了?妳最好真打我一巴掌……啊!”她话没说完便被雪儿一撞,摔到了路旁的积水里,一身衣服都沾上了泥。 这下秦娇娇又大吵大闹起来,什么出人命了、刁奴杀人的话,引得众人赶过来。 王氏按了按额角,心里直恼怎么请了镇妖魔鬼怪的画像来,楚家还是乱成一团。 秦娇娇哭哭啼啼地换衣服去了,楚清玟却是一脸事不关己,说:“她自己没有站稳摔了下去。” 王氏本意是罚雪儿一顿打,好歹把面子功夫做足,见楚清玟硬是要护着,她也是生气,说:“好,妳已经嫁出去了,我管不了妳,那妳以后就别回楚家了!” 这话若是传出去,虞城人定然不会惊讶,楚家前头三个庶女都与这边断绝关系了,终于也轮到第四个庶女了。 楚清玟行了个礼便退出了王氏的房间。 “姨娘!”雪儿心急地掉眼泪,“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应该忍一忍的。” 就算雪儿不撞,楚清玟也会把那一巴掌赏给秦娇娇的。 楚清玟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雪儿却是从小陪她到现在的,性子有些莽撞,以后雪儿的婚事还得她过目才放心,若是无缘无故被人传出这种丑闻,当真一辈子不用嫁了,这种谣传必须扼杀了才行。 可看秦娇娇那副得意的神色,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楚清玟踱步,突然福至心灵,她想到了同陆璟那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她总算能理解陆璟为什么要用这法子了。 楚清玟把雪儿支开,叫她去房间收拾下最后要带走的东西。 想到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雪儿哭哭啼啼地收拾东西去了。 接着楚清玟小跑去了秦娇娇换衣服的房间,一把推开了门。 屋里秦娇娇正在系抹胸,楚清玟朝那些伺候着秦娇娇的丫鬟笑了笑,温和地说:“我同妳们家小姐有话说。” 秦娇娇自然以为她是来道歉的,便没有防备地让几个丫鬟都退下。 几人抱着脏衣鱼贯而出后,楚清玟把门合上,还上了门闩。 秦娇娇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玟姊姊这是怕别人听到妳说什么吗?哎呀,如果妳道歉时诚意……” 楚清玟保证等一下秦娇娇就做不出这副表情,她拧着眉冷笑一声,道:“怕别人听到声音的人是妳吧。” 秦娇娇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一愣,问:“妳说什么?” “妳凭什么觉得我是来跟妳道歉的呢?”楚清玟靠近她,笑着说:“楚陆两家现在没人管得了我,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呢。” 秦娇娇这才发觉不对,她后退几步,大声斥道:“妳要干什么?我要叫人了!” “叫吧,越大声越好。”楚清玟撸起袖子,突然把她推倒在床上,扯她还没系牢的腰带,把她的襦裙拉了下来。 “啊!”秦娇娇大叫,“妳疯了!妳干什么?” 楚清玟用她的腰带绑住她挣扎的双手,得亏平时经常做绣工,这个绑法用得十分熟练。 “妳要干什么?”秦娇娇尖叫。 楚清玟嘲讽一笑,说:“妳说说,外面的人听到妳这么叫,会想到什么,嗯?” 秦娇娇难以接受这变故,她脸色铁青,像一条月兑水的鱼用力翻腾着,大叫,“救命!啊啊啊,放开我!” “小姐!小姐怎么了?”门外的丫鬟一直在用力拍门,另一个机警的赶紧去寻王氏了。 楚清玟压着秦娇娇的大腿,把撕下来的衣服绑住她的双脚。 她吓得眼泪直流,整个人忍不住发抖。 楚清玟见好就收,站起来,擦了擦汗水,看着床上发抖的秦娇娇,说:“妳不是爱传吗?说我和雪儿?我劝妳聪明点,如果虞城人传出我和雪儿的谣言,今天府里发生的事也定然会传出去,别人会猜妳被我关在门里做了什么,到时候只怕妳百口莫辩。” “我的名声我倒不在意,可妹妹的呢?”她一脚踩在床上,俯看着秦娇娇,说:“妳也想尝尝成为虞城之耻的感觉吗?” 秦娇娇瘫在床上,恨极了,可她恨归恨,楚清玟说的也有道理,一时之间她自己也乱了套。 “妳大可以去告诉别人我对妳做了什么。”楚清玟说:“只要妳不介怀的话。” 秦娇娇咬牙切齿,“我一定要妳去死!去死!” 楚清玟顺了顺发髻,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好好好,只要妳开心就成。” 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王氏带着两个嬷嬷过来破门,楚清玟趁着门被撞破前打开了门。 “妳对妳表妹干什么了?”王氏指着楚清玟质问。 秦娇娇的丫鬟都冲到了房中,大喊小姐,跟号丧似的,楚清玟好心帮她们把门掩上了,免得被人看到秦娇娇的模样。 “表妹觉得不舒服,我就帮她按了按脚上的穴位。”她笑得很是乖顺,根本不像会做什么出格举动的样子,“不承想她太疼了,乱叫起来。” 王氏半信半疑,问:“只是这样?”她丝毫想不到楚清玟刚刚那凶狠的样子。 楚清玟干脆朝着房间中大喊,“娇娇,妳说是不是?” 过了片刻才听到秦娇娇带着哭音道:“是。” “没什么大碍的。”楚清玟笑说:“就是表妹的身体得调理调理了,娘,您得跟秦姨母说说,才按了几个大穴就叫成这样,怕是身体不适的征兆。” 现在楚家可不能得罪秦家,王氏赶紧进去看秦娇娇。 秦娇娇衣衫凌乱,脸上还有泪痕,却咬定方才无事发生。 这与她的脾气相违,只是她身上并无伤痕,王氏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再说什么。 这些事都和楚清玟没有干系了,她已经被扫地出门了不是? 回了陆家后,天色已晚,楚清玟吃了晚饭洗漱好,躺在床上将睡未睡时,只听雪儿在帐外悄声问她,“姨娘,您到底对那个姓秦的做了什么?” “按穴呀。”楚清玟回道。 “按穴能叫得那么惨?奴婢在隔老远的距离就听到了,小时候家里杀猪,猪都没叫得那么惨。”雪儿说。 楚清玟忍不住笑了,她往床里睡,拍拍床沿,说:“妳上床来,我告诉妳。” 雪儿便钻到床上去,说:“您快告诉奴婢吧,可好奇死奴婢了。” 楚清玟没应答,只趁机戳她的腰,惹得她痒得躲起来。 “真是按穴。”楚清玟一本正经地说:“不然我可以帮妳按按,看妳会不会那样叫出来。” “不要,您明知道奴婢怕痒。”雪儿裹着被子,大声说。 楚清玟起了玩闹的心,便一心要挠雪儿的痒。 两人在被子里大战了三百回合,从外头看来那被子起起伏伏,娇笑声不断,实在惹人遐想。 陆璟就是那个外头的人,他内心惊疑,这个楚清玟好大的能耐,嫁过来五六天就迫不及待地红杏出墙了?他倒要看看她在干什么! 陆璟掀起被子。 受到惊吓的楚清玟赶紧爬起来,她呆呆地看着面前黑着脸的俊美男人,“啊”了一声。 楚清玟的头发略微凌乱,还有几缕青丝沾在唇角,烛光微暗不减她的风姿,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愈加潋滟,她鼻子小巧,还有那花瓣颜色一样的嘴唇,似乎在招人一吻芳泽。 因为方才在被子里玩耍,她的衣衫凌乱半解,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膀,莹润如白玉,顺着锁骨看下去,每一处都像极了缓缓舒展花瓣的莲花—— 再多已经窥探不到了,因为楚清玟急急忙忙把衣服拢好了。 陆璟也把目光收回来。 楚清玟跪坐在床上,低声道:“爷。” 雪儿早下了床跪在地上。 陆璟斜看了她一眼,不同于楚清玟只穿里衣弄得衣衫解开,她的衣服还完好留在身上。 今天陆璟会前来,是陈喜康请的。陈喜康老来得子,可惜儿子是个傻的,前两天他那傻儿子看到了楚清玟,私下萌生了恋慕之情,陈喜康知道了,说那是少爷的妾,他却不信,只因为秀兰早跟他说了楚清玟是前来借住的女子。 傻儿子不见真相什么都不信,无法,怕出丢人事的陈喜康只能厚着脸皮去求陆璟到楚清玟房里过一夜,好断了傻儿子的念头。 他向来忠心耿耿,虞城这边的事陆璟也放心交给他,这个请求不为过,况且他总不能叫那个女人去祸害陈喜康的傻儿子,若是富贵这辈子折在她手里,也是他这个主子的不是。 当下,陆璟神色冷峻,问:“妳们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有些凌厉,像要把她剥开来看一样,至于是剥皮还是剥衣服—— 楚清玟赶紧打断心中所想,她拉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脚,说:“没什么,就是挠痒痒。” “妳说是吗?”陆璟看向地上的雪儿,带上了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煞气。 雪儿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了,“是、是的,姨娘和奴婢只是挠痒痒而已。” 是他误解了她,陆璟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咳了声。 楚清玟只觉得真是莫名其妙,她和丫鬟嬉闹固然不成礼数,但也不是什么大坏脸面的事,怎么他就这么生气? 算了,自己是妾,就算对方是个脾气古怪的人,她也不得不忍了。 见雪儿还跪在地上,她便说:“雪儿妳先起来吧。” 陆璟不做表示,雪儿这才起来,问:“爷,姨娘,奴婢……退下了?” 陆璟颔首,走到了床帐外坐下,拿起先前放下的书。 雪儿赶紧脚底抹油溜出去,还把门关得好好的。 楚清玟已经躺平了,从雪儿出去她就知道今晚可能会发生些什么,出嫁前教养嬷嬷给她看了图,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女。 这么一想,图里的画面全部都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赶紧闭上了眼睛,不想去想。 可这事呢,越不想去想,就想得越多,她的脸颊不由红了起来。 床帐外,陆璟坐在了椅子上,烛光把他的身影映在了帐子上,影影绰绰的,许久都不再有动作。 楚清玟的心跳一点一点恢复了往常,脸颊也不再发烫了。 丢脸!她居然妄想发生那种事,陆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她这啥那啥,她真想钻进被子里好好反省自己。 于是她真的钻进被子里了。 陆璟看了几页书便抬眼看她,只见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见人影。 “妳在做什么?”他问。 帐内无人回应。 虽说初夏的天不算热,可是这么裹着定然十分不适。陆璟走过去拉开了床帐,被子里鼓起了一块,一动也不动的。 他本不想理会,只是这样睡到第二天,她怕是会闷成半傻,难道他唯一的侍妾以后就成了半个傻子? 陆璟想到楚清玟拔着根狗尾巴草玩的傻样,竟被逗笑。 他摇摇头,替她掀开被子。 楚清玟在被子里闷得很热,额角有些汗珠,两颊微红,一派秀色可餐。 那光照到她闭着的双眼,她迷迷糊糊地拿手挡住,嘟囔道:“亮。” 陆璟皱着眉头。 楚清玟翻了个身,伸手去抓被子要挡住眼睛,被子一角在陆璟手中,她抓不动,就用手背盖住眼睛,露出洁白的手臂,又沉沉睡去。 陆璟愣了一下,轻手轻脚走过去,熄灭了蜡烛,坐了下去。 蜡烛一灭,整个房间都陷入昏暗。 陆璟自小耳聪目明,便是这样的昏暗也能看得清东西。 他坐下没多久便渐渐听到了楚清玟轻轻的呼吸声,缓慢而又绵长,正是作了好梦才会有的呼吸。 陆璟越想越不对,陆府是他家,他哪里不能睡?凭什么这妾好好在床上睡着,他要枯坐着?这么一看,倒像他在独守空房。 他掀开了帐子,本想和衣而睡,只见楚清玟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掉了被子,露出秀雅的脚踝,脚趾白白女敕女敕的,在夜色里格外吸引人的注意,他突然想起先前看到的那锁骨、那白玉般的肩头。 他心头一惊,连忙把床帐拉下来。 其实这事说来真是蹊跷,陆璟站在床外,皱着眉头想着,若是她故意叫富贵恋慕上她,再以此为借口让他来她房中,倒也算是一个好伎俩。 她果真心机深重至此?陆璟哼了声,像是为了不让自己再去掀床帐,他下意识把床帐两边绑了起来,丝毫没发觉此举实在幼稚。 就这样,他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隐约听到枝头鸟啼声,半夜下了场小雨,又湿又凉。 陆璟从楚清玟房内出来,雪儿一夜没睡好,进了房间,叫道:“姨娘!” 楚清玟梦到她发了大财,正在数银两呢,被这一叫就迷迷糊糊醒了,问:“怎么了?” 雪儿想替她挽床帐,模到一个大结,怎么拉都拉不开,嘴里道奇怪。 楚清玟被这动静吵醒,爬起来要跟她一起解结。 雪儿钻进床帐急匆匆去拿剪刀,总算把拉不开的死结剪掉了。 “这谁打的结,可真缺德。”雪儿挽起半破的床帐,说。 楚清玟打了个呵欠,“我也不知道。”除了陆璟还有谁?只是他打这个结干么? 雪儿想起正事来,说:“我去给您准备热水。” 楚清玟昨晚流了汗,觉得身上有些黏糊,就应道:“好,我要温水。” “这可不成。”雪儿欢欢喜喜的说:“过了昨晚,您就是真正的女人了,今天可不能着凉,不然以后有什么不适那可不行。” 楚清玟,“……” 后来知道真相的雪儿非常郁闷,偏生她家姨娘一副看开了无所谓的样子,于是她找到了秀白一起嗑瓜子。 “爷也是,都在一个房间了,居然不肯和姨娘同床,既然如此又何必把姨娘迎进来,白白浪费我家姨娘的年华!”雪儿气愤不已。 “我早上听富贵说,他昨晚才知道楚姨娘是少爷的妾,伤心不已。”秀白分析说:“看来少爷是去作戏给富贵看啊。” 雪儿拍桌,“岂有此理!因为一个傻小厮就来作戏,我家姨娘还是他的妾呢,从不曾见他待她好过!” 秀白赶紧说:“小声点,别叫秀兰听到了。”见雪儿仍旧在气头上,她又说:“哎呀也不是,其实少爷不喜楚姨娘,那倒是件好事。” “这怎么就是好事了?”雪儿好奇。 “妳知道少爷为什么二十一了却没有正妻吗?”秀白挤眉弄眼。 世人都知道陆璟少年成名,至今未娶是因为心系家国,难道真正的理由是……雪儿差点哭出来,她苦命的姨娘啊! “是因为夫人不给少爷婚配。”秀白说。 雪儿一颗心放了下来,还好姨娘的婚后生活还是可以治一治的。 秀白说得含糊,雪儿催她赶紧说,秀白才说:“以前有个真人替少爷看过相,说少爷以后娶的正妻必定是颗煞星,那可是会把陆家煞没的。” 雪儿连道神奇,“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因为这样,夫人就放着爷不给婚配?” “多的我也不知道,不过少爷不喜楚姨娘也就这点好,夫人可严着呢。雪儿姊,妳可千万别把我跟妳说的说出去啊。”秀白说。 雪儿拍拍她的肩膀,说:“好的,妳放心,我们是姊妹嘛。”想了想,她又说:“妳也别把爷只在姨娘房里坐了一夜的事告诉别人啊。” “成,雪儿姊就是不交代,我也不会说。”秀白拍拍胸脯保证道。 回头雪儿就巨细靡遗地把事情告诉了楚清玟。 “难怪了。”楚清玟把话本合起来,这京城的陆夫人她总归是要见的,先在心里有个底也算好事。 另一边,秀白刚回房里,秀兰就拉着她问:“小白,刚刚雪儿都和妳说什么啊?” 秀白做贼似的瞅了瞅门外,确认无人,她把门合上,压低声音说:“我跟妳说,妳可别告诉别人。” “妳放心,妳还信不过我吗?” “少爷啊,昨晚根本没有碰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