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妹妹好推倒》 第一章 第一章 门铃响,齐棠上前开了门,就看到住在对门的任薇琳扬着笑脸,轻声询问,“我妈叫你来我家吃饭。”接着她提起手上的东西。“洗衣乳我帮你买来了。” “噢。”齐棠淡瞟她光洁却是黑得发亮的脸蛋,在她的嘴角上方有个黄色的东西。 他伸手一抹,随意放进嘴里。 “你刚吃了布丁?” “欸?”任薇琳觉得丢脸的在脸上乱抹一通,“还有吗?” “没有了。”他偏头,“进来帮我把衣服洗一下,我去换件衣服。”他身上还穿着校服。 “好。” 任薇琳进来后,齐棠将门关上。 任薇琳后脑勺绑着马尾,随着走路的步伐左右晃动,让人起了想揪她马尾的冲动。 她的脖子跟脸一样被太阳晒得黑黑的,因为她是学校的田径选手,专跑一百公尺短跑,去年还拿了全国中等学校田径锦标赛第一名。 终年练跑的结果就是被台湾毒辣的太阳晒得从头到脚都黑得跟黑炭一样,晚上要是没开灯,就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人家说一白遮三丑,即便五官精致秀气,任薇琳健康黝黑的肤色还是让她变得不起眼,但她却是齐棠生活里唯一有实质接触的相近年纪女孩子。 谁叫他读的是男校呢。 齐家与任家当了多年邻居了,两人可说是青梅竹马,齐棠跟任薇琳不同的是,他高中念的是第一志愿,体育成绩平平,而任薇琳念的是体育成绩优异的学校,每年有不少学生保送入体大,如无意外,任薇琳也会是在保送名单内,所以她一直是专心练跑,学校成绩都是低空飞过。 齐棠的父母目前都在国外,本来只有父亲单身赴任,预计三年后回来,但某次母亲意外发现父亲跟其他女人的暧昧讯息,二话不说,辞了工作杀到国外去看守父亲的“贞操”,就把齐棠给留下来了。 齐母原本是想带儿子过去的,但齐棠不愿意。 齐母是个很严厉的母亲,从小按时间帮他安排读书计画表,并且严格遵守,有机会月兑离母亲的掌控,齐棠求之不得,才不想跟着母亲转学到英国的高中就读。 原本齐母想强硬地将孩子带去,但是齐棠与她谈判──离学测只剩两个月时间了,他不想浪费这两年半的努力,除非学测考不好,他才愿意去英国。 齐母想想也对,孩子焚膏继晷努力这么久,突然把他转学到英国去,对他的确不公平,即便担心,还是勉为其难让他留下来了。 临行前,齐母将儿子交给了任家,请任母多注意儿子的饮食,毕竟他从小被母亲捧在手心中呵护长大,别说煮饭,他连怎么煮开水泡面都不会(当然齐母是不可能让儿子吃泡面那种不健康的食物)。 齐母当然没料到,当她前脚一出国门,齐棠立刻就去买了盐酥鸡、珍珠女乃茶、鸡排等平日家中不准出现的食物,碗装泡面只要加热水就可以吃了,这对头脑聪明的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困难的大事,他甚至不忘加颗蛋。 总言之,母亲一走他立刻变成月兑缰野马,过了一个礼拜的颓废安逸日子,把原本一尘不染的屋子弄得凌乱不堪,直到某日齐母与他视讯时,因为齐棠角度没乔好,齐母眼尖的发现齐棠堆置在角落的泡面碗,立刻打电话拜托任母供应他的晚餐,并且剑及履及,当日就把伙食费给汇过去,让任母想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多个孩子吃饭,也不过多双碗筷,加上又是多年的邻居,任母自是不会拒绝,但收了钱就会有压力上身,所以任母就把那笔款项提出来交给齐棠了。 齐棠并没有特别喜欢任薇琳,她对他来说,就是个隔壁小他一岁的妹妹,最大的优点就是很好使唤,唯命是从,不太敢有任何怨言。 他理想的女朋友是肌肤白皙,气质文雅,最好随口就能念上一段诗词,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像仙女一样的女孩。 这是十八岁的他,脑中不切实际的妄想。 任薇琳与他喜欢的类型是天差地别,截然不同。 但他知道任薇琳喜欢他。 所以他有时会故意撩她,纯粹只是因为好玩,看她害羞脸红的样子很好笑,而且她还满“贤慧”的,在发现他家乱七八糟之后,每天都会过来帮他整理屋子,还会帮他洗衣服,等于得了一个免费的佣人,他毫不知羞耻的接受她的好意。 况且他母亲也不可能让他跟任薇琳在一起。 进入青春期的时候,齐母怕小孩性冲动乱来,就曾经告诫过齐棠,任薇琳虽然是个开朗可爱的女孩子,但她太笨了,为了优生学考虑,她是不可能允许家里有一个愚蠢的媳妇。 虽然齐棠觉得母亲的说法很伤人,不过他也不曾想过跟任薇琳有任何超过邻居的关系,所以也就没有替任薇琳说话,仅是点了头算是有听进去了。 在他家母亲的话就是圣旨,他不想自找麻烦。 眼前的马尾实在晃动得太惹人注意,齐棠一个箭步上前,重重拉了一下任薇琳的马尾。 “哎哟!”任薇琳因吃痛而轻喊。 那夹杂着些许痛苦的娇女敕嗓音,让齐棠起了些许反应。 想到昨日同学的嘲笑,他就满心不爽。 从小到大,他成绩一直顶尖,若他考第二名,绝不会有人考到第一名。 他习惯走在同学的最前头,没受过挫折的他个性难免骄傲,受不得激。 他扬着莫名的自信走进浴室洗了冷水澡。 吃完晚餐,侯均颐打电话来说要找他一起打电动。 齐棠虽然不爽侯均颐那天的吐槽,但是两人本来就是麻吉好兄弟,不会因为这样就翻脸不相往来。 两人在六十寸萤幕前激动的玩着赛车游戏,互不相让。 比了几场,各有输赢,侯均颐忽然想到了件事。 “啊你女朋友咧?” 女朋友? 谁? 齐棠嘴方要吐出疑问,倏忽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连忙咽下,改口,“不晓得,在她家吧。” “去叫她来啊,我还要跟她比赛车。” “咱们男生打电动,叫女生过来多无聊。” “你是玩输她,所以不敢叫她喔?”侯均颐开着玩笑,但听在齐棠耳里无疑是挑衅。 “啊?什么鬼?”齐棠摆出一脸不屑,“我那天是让她,搞清楚状况好不好?” “那叫她来啊,这次你就别让了,让我看看学霸痛宰女朋友的画面。” “她……她可能已经睡了,她早上还要晨练,不要……” 像是上天故意揭穿他的谎言,门口传来敲门声与叫唤,“齐棠。” “她没睡啊。”侯均颐指着门口,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齐棠暗中翻了个白眼,心里咒骂有够会挑时间出现的任薇琳。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开了门,“干嘛?” “我想到衣服应该洗好了,我来晾衣服。” 其实她已经忘了这件事,是刚才洗完澡准备要睡觉的时候,忽尔想到,整个人弹跳起来冲过来齐家,所以她身上还穿着睡衣。 她的睡衣是细肩带上衣加短裤,显露少女健美的身材,尤其是紧致玲珑的曲线、一双笔直匀称的长腿,让侯均颐整个看呆。 任薇琳走进客厅,意外发现侯均颐也在。 “哈罗。”她大方地打招呼,“又来打电动?” 侯均颐已经盯着她的姣好身材盯得是魂不守舍了,压根儿没发现她跟他打招呼,嘴巴开开的,垂涎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齐棠注意到侯均颐的视线,一阵不快涌上,迅速推了任薇琳一下,“不是要晾衣服,快去啊。” “好啦!”任薇琳不懂他干嘛推她,让她有些不悦的皱了眉头。 任薇琳往后阳台方向走,侯均颐还傻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看什么啦!”齐棠老大不爽的搥了侯均颐一记,“快点,尬车啦!” 他直接按下start键,画面立刻进入倒数,侯均颐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拿起无线控制器,不平的大喊:“喂,你作弊……” 两人在客厅对战得激烈,任薇琳晾好衣服进来,就看到他们很幼稚的一边笑一边飙骂对方,玩得不亦乐乎。 她随意的在齐棠身边蹲下,纤臂环抱双腿。 齐棠战完一轮一转头,就看到这可让男人喷三尺鼻血的场景,整个人都呆住了,就连侯均颐也看得嘴开开。 任薇琳浑然未觉自己在这两个男孩身上制造了什么波澜,还兴致勃勃的说:“我也要玩。” 她伸长手臂,就看谁要把控制器给她。 离她比较远的侯均颐将控制器放到她手中,“咑”的一声,齐棠回过神来,侯均颐则走来任薇琳另一边坐下。 第二章 “你跑去那边干嘛?”齐棠怎么看都觉得侯均颐另有图谋。 他一定是要偷看任薇琳。齐棠笃定。 可是任薇琳那个笨蛋毫无知觉侯均颐频频溜向她的目光。 “让位子给你们啊!”侯均颐理所当然道,摆着手催促,“过去、过去一点!” 任薇琳也推了推齐棠,“过去一点。” “不要!”齐棠断然拒绝,“侯均颐你给我回来这里坐。” “我不要!”侯均颐故意朝他做鬼脸,让齐棠气结。 “那任薇琳你过来坐这边。”齐棠拍拍身边原本是侯均颐坐的位子。 “干嘛这么麻烦啦?”任薇琳完全不晓得这两个男生在演哪出。“你坐过去就好啦,我不想站起来。” 齐棠绷紧了嘴角,满脸不爽。 任薇琳见他好像生气了,心里有些怕怕的,只好嘟着嘴站起来,坐到齐棠另外一边去。 经过齐棠面前时,一阵沐浴乳香味传进他鼻尖。 任薇琳一向对他百依百顺。 他有些得意的嘴角微扬,以胜利者的姿态望向侯均颐。 幼稚。 侯均颐心底浮现这两个字。 虽然他们这种十八岁的青少年是不会成熟到哪去,还常出现中二行为,但齐棠还真难得幼稚成这样,好像在跟他抢女人似的。 不是说这两个人已经是上床关系吗? 他横看竖看还是没有那种亲密感。 尤其加上齐棠刚才那幼稚的举动,如果任薇琳是他的女人了,干嘛示威? “喂。”侯均颐身子往侧边倾,好能让任薇琳看到他。“薇琳妹妹。” “嗯?”正在选择比赛车型的任薇琳朝他投来困惑的神色。 “你有男朋友吗?” 他故意问“你有男朋友吗”,而不是直接问“你跟齐棠有在交往吗”或是“上过床吗”,就是要让任薇琳在没防备心时说出事实。 齐棠虽然嘴硬说上床不代表交往,但对女孩子来说,上过床就等于是情侣关系了。 齐棠一听到侯均颐提起“男朋友”三个字,心头立刻警钟大响。 昨天这小子才质疑他说谎,今天就问任薇琳有没有男朋友,莫非是想打脸他? “男朋友?”任薇琳握紧手上的控制器,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爱慕的眼神扫了一下齐棠,最后放在萤幕上。“没……” 他要被拆台了! 如果任薇琳否认的话,侯均颐明日一定会到学校宣传,与同学一块儿取笑他说谎。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齐棠心头一急,未加思考,猛地扣住任薇琳的下巴,急急忙忙吻了上去。 乍然被吻,措手不及的任薇琳错愕的双眼瞪大。 齐棠……吻她? 她脑中一片空白,不能思考了。 重重吻了一下后,齐棠立刻转回头来,呛道:“问个屁,不就说我是她男朋友了吗?” 心急的他已经忘了昨天是强调虽上过床但没交往了。 “噢……”侯均颐没想到齐棠直接身体力行,证实自己说过的话,所以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眼睛敢再在她身上流连,我就把它挖出来。”齐棠威胁道。 宣称自己是任薇琳的男朋友后,不知怎地就有了底气,可以理直气壮的禁止侯均颐偷瞄他“女朋友”。 “我又不是故意的,”侯均颐吊儿郎当的说,“谁叫她身材这么好。” “她身材好关你屁事!傍我滚回去!”齐棠怒指大门。 “吼!”侯均颐不爽的喊,“朋友这样做的喔?为一个女人翻脸喔?” “朋友妻不可戏,是没听过吗?” “好啦好啦!” 侯均颐身子往旁倾,齐棠见状,立刻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他再看见任薇琳凹凸有致的身材。 “干嘛啦,我跟嫂子说bye-bye啊。” “bye你个头,回去回去!”齐棠恼怒挥手,越看侯均颐那双贼眼越不顺眼。 “啧!”侯均颐不爽弹舌,“算了,回去就回去。” 侯均颐动手拆除电视游乐器的接线。 任薇琳虽是清楚听到这两个人的谈话,但却是越听越迷糊。 她什么时候变成齐棠的女朋友了? 为什么好像齐棠跟侯均颐都知道这件事,就只有她本人一无所知? 她什么时候被订下来的? 难道齐棠在外头都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喜悦爬上心头,任薇琳难以控制嘴角的笑,顿时变得害羞起来。 “齐棠……”她羞答答的双手交缠。 “干嘛?”齐棠还余怒未消。 “我跟你……什么时候开始交往……” 话未说完,齐棠立刻又把她的唇封住了。 该死的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在侯均颐面前问这种无聊问题? 是这么想拆他的台吗? 今晚第二次被吻,任薇琳比较不像一开始的不知所措了。 刚刚因太突然,来不及反应,现在她可以好好的感受齐棠唇瓣的滋味了。 齐棠的嘴唇好软喔,还有清甜的水果香,应该是今天的餐后水果西瓜的味道吧。 女生的嘴巴吻起来的感觉好奇怪,好像……像果冻! qq的,软软的……很好吃的感觉。 齐棠情不自禁双手捧着小脸,更加深入的吮尝q弹的粉唇。 “放什么闪啊?”侯均颐抱起他的ps4盒子,看着竟然拥吻起来的两个人。“喂,我还在耶,哈罗!” 竟然没有人理他?! 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侯均颐忿忿然抱着ps4走了,临走时,还故意把会自动上锁的大门甩得震天价响,却仍是无法把沉浸于热吻中的两人惊醒。 齐棠是第一次吻女孩子,虽然吻得很笨拙,但整个人非常投入,他就像尝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顶级牛排,一旦咬住就舍不得放开,一定要用力的、努力的嚼嚼嚼,细细品尝过后,才肯甘愿的吞咽入胃里。 同样的,任薇琳也是。 但任薇琳是一整个沉浸在少女心爆发的氛围里,她的四周色彩都是恋爱的粉红色,就算齐棠的牙齿不小心撞着了她的,但她都没有把他推开,而是更全神贯注,闭着双眼,沉浸在亲密接触的浪潮里。 不知过了多久,齐棠放开了她。 任薇琳因为羞怯而不敢直视他的双眼,所以没看到齐棠的视线。 “齐棠!”她有些心慌的箝制他的手腕。“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 齐棠的眼睛已经有些迷蒙了。 “我们……你喜欢我吗?” “我都亲你了还问这种废话。”齐棠没有正面回应。 “但是……” “你喜欢我吗?”齐棠反问。 “嗯。”任薇琳轻点了下头。 “那就对了。” “不可以这样……我们才刚……” “你不是喜欢我?” 任薇琳因齐棠的抢白而一愣。 “喜欢我就满足我。”齐棠蹙着眉头露出怒容,“要不然谁相信你真的喜欢我。” “我是真的喜欢你!”任薇琳急急坦白。 “那你要当我的女朋友吗?” “女朋友”三个字让任薇琳难以控制嘴角的笑意,用力点头。 “情侣都会做这种事的,侯均颐也是。” “侯均颐也跟他女朋友做过喔?”任薇琳好奇的问。 其实齐棠根本不知道侯均颐跟女朋友有没有做过。 每次问他,他都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不肯吐实,非常欠打。 “对!”齐棠说得斩钉截铁,“他还说跟女朋友做过之后感情更好。”他随口乱诌。 “噢……”任薇琳还是有些心里忐忑,“可是……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齐棠坐了起来,瞪着她,接着冷笑,“说谎!” “我说什么谎了?”任薇琳冤枉的嚷。 “你要真喜欢我,怎么可能不给我!” “可是……” “算了!”齐棠作势起身。 “等等!”任薇琳情急拉住他的手,“一定要吗?” “要不然哪能证明你说的是真心话。” 任薇琳咬住下唇,还是很犹豫。 齐棠用力抽开手,任薇琳连忙两手握回。 “好……我给你嘛。” 齐棠回头粲然一笑。 任薇琳从没见过齐棠笑得如此开心,顿时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爱他就该给他。 “走。” 齐棠反手抓住小手,将她带到房间里。 第三章 第二章 任薇琳一进房间就被推倒在床上。 …… 两人躺在床上,眼看着就要睡着,突然响起的门铃声将两人惊醒。 “薇琳!你在不在?” “是我妈的声音!”任薇琳霍地跳起来。 齐棠连忙开了灯,催促任薇琳穿衣服。 “齐棠啊,薇琳有没有来这里?”外头的任母还在喊。 任薇琳快手快脚将衣服穿好,出房门前,齐棠猛然拉住她。 “不要让你爸妈知道我们上过床。” “我知道啊。”要是被发现两人上了床,一定会被打死的。 “还有不要说我们在交往。” “为什么?” “你傻啊,我要考大学了,如果这消息传到我妈耳里,她一定马上回台湾把我抓去英国。” 任薇琳倒抽一口凉气。 “对喔!”她竟然没想到。 “一定要保密。”齐棠竖起食指放在唇上。 “好。”任薇琳连忙点头。 “奇怪,没人在吗?”任母正要转身回家,齐家大门开启了。 “妈?你、你干嘛?” “什么我干嘛?你不是在睡觉?怎么跑来这里了?” “我、我本来是在睡觉没错,但是突然想到我衣服忘了晾,怕放到明天会臭掉,所以赶快来晾衣服。” 任母指指手表,“都十点多了,你早上五点要起床去学校晨练,九点就该睡的人耶。” “我……我们刚才在打电动,打到忘记时间了啦。”任薇琳赶忙找了个借口。 “打电动?” “对啦!”任薇琳推母亲回家,“玩赛车啦,那个齐棠的同学叫侯均颐的带他的ps4来玩。” “是喔。”任母突然靠近任薇琳闻了闻,“你身上怎么有种怪味道,好像……” “是汗啦!”任薇琳慌忙截断母亲,并先她一步进屋,拉开与母亲的距离,“玩得太激烈了,流了一身汗,我再去洗个澡。” “噢。”任母未想太多,“快点睡,免得明天又爬不起来。” “好啦!” 任薇琳急急忙忙闪进浴室里。 她倏忽想起件事──他们没有避孕! 她会不会因此怀孕啊? 吓得魂不附体的任薇琳匆匆洗完澡躲进房间,立即拨电话给齐棠。 这时的齐棠早就睡着了,完全没有听到电话的铃声,睡颜一脸满足。 任薇琳打了好几通都没人接,现在又不方便去对面敲门找人,要怎么办? 她急得哭了,那一晚几乎不成眠。 习惯睡觉前会把手机关静音,以免打扰到睡眠的齐棠一觉舒爽醒来,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上头显示的讯息、数字让他嘴角抽搐。 打开通讯软体,任薇琳那一拦显示的数字竟然有四十七条,他一见那数字就懒得看了。 平常任薇琳想到什么就会狂发讯息,以前还会以为有什么重要大事,但点开来后都是闲聊废话,所以现在除非有闲情逸致,否则他都直接放置不管。 然而紧接在任薇琳下方的是母亲传来的,母亲传的大都是叮嘱,譬如吃饭、睡觉、穿衣服、读书写功课等等,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每天早晚三餐这样啰嗦,他也觉得很不耐烦,本也想一并跳过,但是聊天列表上有显示出最后一条讯息的前两行文字,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内容令他大惊失色,迅速点开。 ——我跟你爸要离婚了,他竟然真的给我在英国养小三,那女的还比我老,气死我了,我明天就会回去,你爸也会回来办离婚手续。 爸妈要离婚了? 他震惊的手机自掌心中掉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的家要分崩离析了吗? 齐棠有好一会儿恍神,脑子完全无法思考。 他像个游魂般去漱洗,换了校服背上书包出门,任薇琳这时早就在外头等候了,她的眼睛还肿肿的,是昨晚哭过的痕迹。 齐棠完全没想到六点就该去晨练的任薇琳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出门,瞟了她一眼,就当招呼了,转身走向电梯。 任薇琳追上他,气急败坏又怕被别人听见的压低嗓音,“你怎么不回我讯息?” 她的质问让齐棠顿时火起。 “你的讯息有什么好回的?” 他的爸妈要离婚了,他家就快完蛋了,谁还想看她那些废话。 齐棠的回应让哭了大半夜的任薇琳觉得受伤。 “你怎么说这种话,昨天我们……” “昨天怎样,你烦不烦啊,”齐棠恼怒的按下电梯下楼键。 任薇琳难以置信齐棠居然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你想把昨天的事当作没发生过吗?” “你想干嘛?” “我想……干嘛?” 她没想干嘛,她只是害怕会怀孕,所以要找他商量事后补救的方法啊。 “是怎样,现在是民国初年,上床就要结婚是不是?” 任薇琳面色苍白。 “结婚又怎样,结婚还不是会离婚!”齐棠骂了句脏话,懒得等电梯,从对面的安全梯跑下去。 “齐棠!”任薇琳朝着他的背影大喊。 “一大早在吵什么?”对门邻居阿姨适巧出门,看任薇琳面色不太对劲,关心的问,“薇琳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看。” “没、没事。”任薇琳迅速低下头去,“阿姨,我去上学了。” 任薇琳头低低自邻居阿姨身边经过,也从安全梯下楼去。 齐棠度过了心神不宁的一天,下课时他总会忍不住点开母亲的讯息,看着那充满怒火的文字,觉得六神无主。 不知道他状况的侯均颐跑来就昨晚的事情故意闹他,其它同学也跟着起哄,齐棠一时恼火,动手揍了侯均颐一拳。 两个人因此打成一团,直到有人喊老师来才停止。 两人被处罚去扫厕所,侯均颐是看齐棠老是拿着水管在发呆,才察觉不对。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 “没事。” 齐棠是个骄傲爱面子的,虽然控制欲强烈的母亲常让他觉得喘不过气,但在外人眼中,他们家就是个完美家庭的典范,父母要离婚一事,他说不出口。 “刚才是我不对啦,我不应该闹你的。”侯均颐道歉。 “噢。” “只有一句『噢』喔?” “快点扫,等等老师要检查。”齐棠面无表情地拿起水管冲小便池。 侯均颐猜不出他发生了什么事,人才会变得怪里怪气的,担心的多看了他两眼,默默拿起刷子刷洗。 齐棠一回到家,任薇琳又在他家门口等待,脸上的表情哀怨,好像他欠了她几百万,他不耐的翻了个白眼。 “又要干嘛了?”她怎么这么缠人? “我想问你,你把我当成什么?” 这一整天在学校时,她一直想着这件事。 他们昨天才上过床,他今天就表现得这么冷淡。 “什么当成什么?”齐棠低头在书包内找钥匙。 “我们……是情侣吧?” “啊?” “我们都上过床了,你……你是喜欢我的吧?” 昨天在上床时,齐棠虽然提过“女朋友”、“情侣”等字眼,可是对比他今早想与她划开界线、冷淡疏离的态度,她怀疑那只是诱拐她上床的伎俩。 齐棠没有回应。 “你回答我啊,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任薇琳抓着他问,“你有没有喜欢我,你说啊!” 齐棠烦躁的甩开她的手。 “你很烦耶,不要在这个时候烦我好不好?” “你只要回答我是不是就好了,有这么难吗?” 只要一句话! 只要一句话她就可以安心了,为什么他不讲? 齐棠被她惹恼了,气话冲口而出,“不是!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你!” 任薇琳震惊的倒退两步,“那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我上床?” “谁叫你昨天穿得那么露,故意要勾引我!我只是顺你的意思,不是因为喜欢!” 任薇琳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昨晚他强硬进入时一样的疼。 她很想澄清说,她是因为临时想到衣服还没晾,才急急忙忙只穿着睡衣就过去,压根儿没有想要勾引他的意思。 可她没有办法说话,她的喉咙像被什么给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烦死了!”齐棠进了家门,重重用上门。 任薇琳失魂落魄的走回家,泪水一路走一路掉。 她颓然坐在床边,世界从此失去了颜色。 不知道是哪个三姑六婆帮忙宣传的,齐家夫妇要离婚一事很快地就在小区邻居间传开来了。 齐棠出门时,常有分不清是八卦还是关心的邻居询问有关父母准备离婚一事,让他烦不胜烦。 尤其当他们感叹地说,“你爸妈不是感情很好吗”、“原来高学历的夫妇也会离婚啊”、“就说不该让老公单身赴任,现在出事了吧”等等等等听起来像是嘲讽的话语时,齐棠真恨不得一拳打上他们的脸。 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只要有人一与他四目相接,他立刻摆出一张刚踩到狗屎的臭脸,逼退那些想要问八卦的人。 任薇琳也常被他摆脸色。 她原本对齐棠很是不满,因为她传过去的讯息都已经快一个礼拜了,他仍是不读不回,可是再想到他父母要离婚的事,推测他可能是因此心情不好,才没看她的讯息,便很快地原谅他。 但是齐棠之后几乎没跟她说上半句话。 尤其当齐母回台湾后,任薇琳更是未踏入过他家一次。 而齐母的控制狂个性比以往更激烈了。 只要齐棠稍晚个五分钟没到家,她就会夺命连环call,不晓得的人还以为他出事了。 “你是妈妈唯一的依靠了。”齐母不时在儿子耳朵旁耳提面命,“你一定要好好加油,给你爸爸看,只有我才有办法教出你这样聪明又乖巧的好儿子,他那个小三哪办得到……” 齐棠觉得他快疯了。 但是他只要在家,充满不安全感的母亲就跟鬼一样,神出鬼没,连睡觉都不准他关门,除了上学,他一定得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齐棠只能趁上学的时候,传讯息跟父亲抱怨与斥责。 ——你为什么要搞婚外情? ——我们家都毁在你手上了! ——现在妈妈管我比以前管得还要严,我快要疯了…… 父亲除了抱歉还是抱歉,没有多做解释。 半个月后,齐父请假回来了。 他故意把时间拖延得久一点,是想让妻子冷静冷静,但他才刚入家门,一只玻璃杯就险些打中他,要不是他反应快,一张虽已步入中年但仍是英俊迷人的脸庞就要破相了。 齐母歇斯底里的大吵,剧目跟在英国时一模一样,时而崩溃、时而愤怒、时而哀求他与小三分手,一哭二闹三上吊重复演了一遍又一遍,家里的气氛一团糟。 任薇琳偶尔经过齐家门口,听到里头的吵闹声都会心惊肉跳,难掩关心的传讯询问齐棠,但依旧是不读不回。 她不知道怎么帮他,就算想跟他聊聊也会被他的冰块脸冻伤。 这件事彻底影响到齐棠的大考成绩,他的学测考差了,得靠指考扳回一成,齐母痛骂儿子不成材,指责丈夫害儿子大考失利,怪来怪去,就是不曾怪过自己。 离婚的事拖岩了三个月,齐父中途还回了英国一趟。 为了能顺利离婚,齐父最后干脆将在台湾的资产全都给了齐母,只留下一辆车子把私人物品搬回老家用,当他们拿着离婚协议书到户政事务所办理离婚登记成功时,齐父心底的轻松真是笔墨难以言喻。 他终于顺利离开这个控制狂又脾气阴晴不定的老婆了。 而他也在那个时候告诉齐棠,他其实没有外遇,是为了跟齐母离婚,编出来的戏码。 包括当初要去英国单身赴任,也是他跟公司请愿的。 他受不了前妻,所以想尽办法要离开她。 当齐父把家里的东西全部整理好,准备要离开时,齐棠一时脑冲,月兑口而出,“爸,我可以跟你走吗?” 他的心里觉得妈妈很可怜,可是他也清楚,如果他再继续跟离婚后的母亲生活下去,他这辈子就完蛋了。 他会像笼子里的鸟、被系上牵绳的狗,这辈子只能照着母亲的意思,永远没有自我选择权。 齐父低眉思索了一会儿,拍拍视线已经可与他平视的儿子的肩。 “嗯。” 齐棠要跟齐父去英国一事,自然又在家里掀起一场风暴。 “你就忍心丢下你妈?” “你跟那个男人一样狼心狗肺!” “你们都不是好东西,会不得好死!” “我诅咒你们搭飞机会摔机!” 齐母各种丑话说尽,大吼大叫之后突然又一改姿态,恳求儿子不要抛弃她,在儿子态度坚决时,又威胁说监护权在她手上,他休想跟父亲走。 “妈,我已经十八了,今天就算为了监护权的事闹上法庭,法官也会听从我的意愿来判定的。” 意思是说,就算要打官司,齐母还是没有任何胜算。 齐母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说得出如此冷酷的话。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这样对待我!”齐母崩溃的冲上前来,朝儿子拳打脚踢。 齐棠没有还手,任凭母亲打骂,就当是还了她的养育之恩。 齐父连忙出手制止。 “不要再想控制你儿子了!”齐父吼道,“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齐棠宁愿跟着我也不要跟着你,明明平日你跟他相处时间最多,为什么他最后选择了我,理由就跟我选择离开你一样!” “你们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付出这么多,你们竟然这样对我……”齐母跪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在那个瞬间,齐棠的心软了下来。 “去整理行李。”齐父推了他一把。 要不是齐父适时出声,他可能就反悔了。 “可是妈……”见她崩溃的模样,齐棠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我打过电话给你外婆了,他们已经在路上,我会等他们到了再走。” “嗯。” 齐棠这才点头进房间整理行李。 他只带了几套衣服,跟重要的身分证明文件,等外公外婆来的时候,谈了一会儿话,便跟父亲走了。 翌日,他到学校办理休学手绩,第三天晚上,与父亲一同搭乘飞机飞往英国。 他告知了同学他要去英国读书的事情,却忘了告诉任薇琳,上了飞机他才想起这件事。 当心情平静时,想起这段时间对任薇琳的态度他才感觉到抱歉,趁着飞机尚未起飞,他想发讯息给任薇琳,这才想起手机在那天母亲扑上来打他时,掉落在地上,摔坏了。 因为国外买手机还比较便宜,父亲的意思是到英国再买,顺便办门号,所以他就把国内手机号码也退了。 “糟糕。”他捏着额角不知该怎办。“爸,你手机借我一下。” “飞机要起飞了,不要玩手机。” “没啦,你有任家电话吗,我忘了跟薇琳说我要去英国了。” “我怎么可能有任家电话。”他平日工作繁忙,跟任家的交情并没有好到会把电话输入到手机通讯簿的程度。 “飞机即将起飞,请扣紧安全带……”空姐走过来巡视,并叮嘱还在玩手机的乘客关机或改用飞航模式。 齐棠边扣安全带边无奈的想,只能不告而别了。 他不知怎地感觉难过,眼眶因而湿湿的,只好赶忙转头望向窗外,拼命眨动眼睛别让眼泪掉下来。 他这才发现,平日任薇琳对他来说就像空气一样,在身边习惯了,没什么特别感觉,直到要离别了,才发现她是特别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 等任薇琳知道这事时,飞机已经起飞了。 告诉她的,是偶然在路上相遇的侯均颐。 “齐棠要去英国读书,你一定很难过喔。” 任薇琳当场傻愣在原地。 “他要去英国读书?” 她只知道他父母要离婚一事,并不知道他要去英国读书啊! 任薇琳震惊的脸色让侯均颐惊愕。 “你不知道?”侯均颐诧异的问,“他没告诉你吗?” “我……”任薇琳眨着慌乱的眼,不知怎么回应,“我有事要先走了。” 她语气木然,眼神空洞,自侯均颐身边飘过。 他什么都没告诉他。 自从他父母开始闹离婚后,他们就几乎没有交谈过了。 他真的没把她当女朋友。 她大悟。 在他们上床的第二天,他说的那些话不是气话,也不是因为烦心父母即将离异一事,情绪不穏的口不择言。 他是说真的。 他不曾喜欢过她。 突然一阵强烈的反胃感上涌,任薇琳倚着墙,大吐特吐了起来。 第四章 第三章 八年后 一辆蓝色货车停在建筑工地的围篱旁,一名绑着马尾,年约二十五岁上下的女子轻盈的跃下。 “薇琳,你总算到啦,等你很久了捏。”工头走上前来将安全帽递给她。 任薇琳调皮吐舌,“刚路上塞车,不好意思啦。为了表示我的歉意,”她自副驾驶座拖出一大袋饮料。“这些饮料请大家喝。” “好喔!”其它建筑工人纷纷开心鼓掌。 “好啦,你赶快,就等你了。”工头催促。 任薇琳迟到了快半个小时,工程进度因而延宕。 “等我等我。” 任薇琳放下车后板,手攀着左边板,借力使力跃上车厢,钻入挖土机的驾驶台内。 “我要下来啰。”任薇琳喊道。 还在货车旁的众人立刻散开。 任薇琳熟稔的操纵动臂,让挖斗抵着地面,再缓缓地往前开,在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车体慢慢往下,前方履带触地后,她将驾驶台一百八十度往后转,改让挖斗抵着车厢底板,小心地放下整个车体,直到平稳的贴着地面。 工头每次看挖土机操纵者下货车的动作,感觉都像在看特技表演,胆子不够大,心脏不够强,还真做不来。 且任薇琳还仅是个年方二五的年轻女子呢。 “陈哥!”任薇琳忽然喊他。 工头上前,“干嘛?” “我跟你说,我考上吊车执造了,老板说过只要我考上执照,加薪三千耶!” “靠!这么厉害!” 听闻此消息,工头一时忘了眼前的是女生,朝她肩头捶了一拳,出手才恍然想起人家可是个纤瘦的姑娘家,连忙道歉。 “抱歉抱歉,我忘了你是女的了。” “没关系没关系!”任薇琳摇手表示不在意,虽然肩头还真有点疼。“一个月可以多三千块,实在太开心了。” 瞧她雀跃兴奋的模样,工头不由得莞尔。 “你也真行,建筑工地这么辛苦的活,男人都不见得愿意做了,你一个年轻女孩竟然做得住。” “我没有什么长处,就是开车厉害点。”任薇琳朝他眨了下眼,面露些许得意。“有这么多执照,绝对不怕饿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满是自信光彩,叫人无法不为她的积极进取而动容。 “是,你的驾驶执照比我还多,比我还厉害。” 举凡联结车、大货车、大客车、小客车、起重机(吊车)、桥式起重机(天车)等执照都有了,工头猜想她下一步八成要去开飞机了。 “吃饭的家伙嘛。”任薇琳嘿嘿笑。“我先去忙。” “对喔,”工头啧了声,“故意找我聊天,拖延时间。” “人家是好消息跟你分享耶。”任薇琳冤枉的嚷。 “好啦,快去。”工头笑着挥手催促。 任薇琳利落的开着挖土机,前往工地。 真是吃苦耐劳的好女孩。 如果他儿子够大,肯定招来当自己媳妇。 可惜他儿子今年才十五岁,不知她肯不肯等他儿子几年呢? 工头为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而忍不住笑了。 下了班,任薇琳骑着陪伴她七年有余的摩托车(昵称小银)回家。 深秋的傍晚十分凉爽,加上又是发薪日,任薇琳心情非常的好,边骑边唱歌,摇头晃脑,好不开心。 一辆停在路边,引擎盖翻上的房车吸引了她注意。 经过时她特意看了一下,车主正埋首引擎室,手撑在车轮拱板上,看起来一筹莫展的样子。 任薇琳本就是鸡婆的个性,她停了车,迈动双腿,往后退到了车主身边。 “车子坏啦?” 车主抬起头来。 四目相触的刹那,任薇琳心头一惊。 这张脸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齐棠……他怎么会在台湾? 他不是在英国吗? 看到阔别八年的“青梅竹马”,胸臆间顿时充塞了各式各样的情绪,她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愤怒还是惊恐的情绪多一点。 她不知有多少次幻想过哪天与他偶然重逢,她会怎么做,她想过她会狠狠地揍他或是怒骂他,或是用不屑一顾的语气挑衅他,但当这个人突然来到她眼前,她却只是目瞪口呆的直直盯着他,脑袋一片空白。 对方戴着安全帽跟黑色口罩、太阳眼镜,个子娇小顶多一六0,齐棠见是个女生,判断对他无帮助,故只点了下头,低首继续检查引擎哪儿出了问题。 他没认出她是谁吗? 太过分了,这个男人! 任薇琳在心头埋怨。 做了十来年的邻居,还有过肌肤之亲,却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重要程度连他的高中同学都比不上,现在连人都认不出来了,就只有她还挂在心尖上,她很是懊恼自己的没用。 算了,不管他,不关她的事。 头撇过,不经意在后照镜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一戴着安全帽跟口罩还有偏光太阳眼镜,几乎整张脸都被挡住了,她蓦地一愣。 难怪没认出来。 任薇琳手碰触到太阳眼镜,心想她现在应该把头上的装备全部拆掉,然后恶狠狠的质问八年前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这样走了,到底是把她当什么了! 可才摘下眼镜,却又觉得这样当众质问八年前的事,万一他当真没认出她来,或是以不在乎的口吻反问她:“那又如何?” 或是说:“你以为你是谁?” 或者被讥笑,“你配得上我吗?” 那不是变成她无地自容了吗? 这种羞辱她之前就已经尝过,愤恨感,直到今日仍难以挥除干净。 她该做的是把这个男人抛诸脑后,不让他影响到自己的心情跟生活才是。 他谁都不是,她一点都不在乎他! 像是鼓励自己般的点了下头,她重新发动引擎,刚催下油门,眼角余光就察觉引擎室冒出白烟。 齐棠骂了声脏话。 不关她的事! 他早在八年前就已经离开她的生活,他只是个陌生人! 车子往前骑。 那种负心汉、卑劣的家伙,灾难越多越好,最好穷困潦倒一生,死在路边没人理! 摩托车前进了约十公尺左右,她突然双脚放到地上,停下来了。 可恶! 天生的鸡婆个性让她无法置之不理,况且她只是帮个忙,就跟扶陌生老太太过马路一样,他也只是个“陌生人”,平常遇到这种情况她不会视而不见,若她现在走了,不就显得还很在意吗? 就是因为不在意,所以她才会帮忙。 能做到这种程度,才表示她真正放下了。 她如此告诉自己。 于是她又倒车回来。 “我帮你看看。”任薇琳刻意压低了嗓。 这女生走了又回来,齐棠觉得她有点怪怪的。 “你懂车?” 这种类似的发言任薇琳不是头一次听见了,她当初去应征挖土机操作人员时,就算她执照就摆在眼前,老板还是不太相信,非要她实际操作一遍才肯录取。 任薇琳停下摩托车,本想摘下安全帽,后又觉得这风险太大,毕竟她跟少女时期也没什么差别,虽然他不见得看到她的脸还能把人认出来,但她一点机率都不想赌。 她是他的过客,她也当他仅是过客,不想生命中再有他的存在,扰乱平静的生活跟心湖。 她一点都不想承认,万一真将头上的装备卸除精光,他还是没认出她是谁来,她会气到连续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 她指示齐棠往旁站,因为不习惯头上还戴着安全谓,帽子撞着了引擎盖,“叩”的一声,任薇琳自己都觉得有点丢脸,赶忙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埋首研究。 齐棠看她有点笨手笨脚的样子,不由得投以怀疑的眼神。 “你这车很久没开了喔?”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说中事实,让齐棠有些讶异。 “你怎么知道?” “上面都一层灰尘了。”任薇琳手在发动机上方绕了圈,“车子很久没开的话,要先做深度的检查跟保养,尤其这车型已经是老车了,长时间闲置不用很容易出问题。” “噢。”齐棠没想到她还真是懂,双手环胸,眼神透露出兴味。 “水箱有水……”她抽出机油尺,往上对着西边的阳光。“这机油已经变质了。” “变质了?” “你看。”她将机油尺靠近他。“这颜色已经深到看不清楚刻度了,正常的机油是半透明的黄掠色。” “噢。”还真的是懂车的。 她将机油尺放回去,接着又检查了其它的地方后,利落盖上引擎盖。 “检查完了,不修理?”齐棠投以疑问。 “这只能叫拖吊去修车厂了,你有认识的修车厂吗?” 他摇头,“我刚从英国回来,这辆车是我爸的,放在台湾好几年了。” 他刚从英国回来。 任薇琳心想她也真倒霉,他才刚从英国回来,就被她遇到了。 老天爷是看她最近日子过得太顺遂,给她搞事吗? “我帮你叫我认识的修车厂来拖车,你放心,他价钱公道,不会坑人。” “嗯……好啊。”齐棠也没认识的修车厂,便决定采纳她的建议。 任薇琳从斜背包内拿出手机,下意识想月兑掉安全帽,解开扣环时,倏忽想起不能被认出来,又把扣环扣回去,改将手机塞进安全帽里。 齐棠注意到她好像不是第一次想解安全帽却又改变主意了。 是有什么原因,安全帽不能拿下来吗? 打到修车厂的室内电话接通后,任薇琳走到一旁。“嫂子,大哥在吗?” “在啊,你哪位?” “呃……你认不出我的声音来吗?是我啊我啊!” “什么我啊我啊,你诈骗集团喔,跟你说啦,我管你她妈的什么十二期分期,随便你扣啦,你扣得到,老娘跟你姓!” “不是啦,嫂子!”任薇琳连忙走得更远些,“我是那个……”她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音量极小。 “哪个?” “就那个啊。” “干!就说你诈骗!” “嫂子!”任薇琳快速瞟了齐棠一眼,迅速背转过身,拉下口罩,恢复正常声线,“薇琳啦。” “薇琳?”陈嫂一顿,“你毛病啊,讲自己名字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没啦!”任薇琳将口罩戴回去,“我有个朋……呃,这边有人车子坏了,需要修车,还要拖吊,你叫许大哥过来载,这边是……”她看了一下周边路牌,跟许大嫂说出地点。 “好!我这就去叫他。” “大概多久会到?” “那个地点的话……”许大嫂估算了一下。“十五分钟吧。” “好。”任薇琳挂了电话后对齐棠道:“十五分钟后拖吊车就来了。” “谢谢。” “不客气。” 任薇琳将手机扔回背包内,跨上摩托车准备离开。 “小姐。”齐棠喊住她,“我叫齐棠,请问贵姓大名。” “呃……欸……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无须挂齿。” 她在讲什么,齐棠傻眼看着她。 任薇琳发现自己因为太过紧张,用词乱七八糟,但当下也没心思去管这些了,反正她本来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女人。 齐棠他妈妈当年的嘲讽言犹在耳。 “就这样,bye-bye!” 任薇琳转动油门,一下子就骑得老远。 齐棠看着她疾驰而去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的抽了抽嘴角。 这热心的女人……还真的怪怪的啊! 第五章 “哈啰!”拖吊车的窗口,一个男人探出头来询问齐棠,“是你吗,薇琳的朋友。” “谁?” “薇琳啊,刚才薇琳打电话叫我来这边拖吊车子,不是你吗?”许大哥心想,他又没看到其它抛锚的车子。 薇琳? 一个笑容灿烂甜美、身段玲珑健美的身影立刻跃入脑海。 会是那个……薇琳吗? 齐棠脑海中立刻浮现一名少女的脸庞,弧度美好的秀气瓜子脸,圆圆的眼睛,小小的鼻子,还有一张粉女敕柔软的小嘴,身材健美结实,玲珑有致——他生命中第一个女人。 也是他第一个抛下的女人。 他回想刚才帮他修车的女人模样,却只记得那顶大大的半罩式安全帽,像是要把她的纤细颈子给压断了似的。 她戴着口罩,他根本看不清楚她的脸,倒是她总是解了安全帽的带扣又马上扣回去的事情印象深刻。 难道,她是故意不让他看到脸吗? 不想让他认出来? 齐棠想想也是,当年他真的对她很坏,不曾在她身上施展过温柔,总是颐指气使,理所当然的利用她的好意,就连上床也是半哄半骗,虽然因为父母离婚的事让他心情不佳,不想理会众人的疑问,关心也只会让他暴怒,对任薇琳因此可说是不理不睬,对她来说,他根本是到手之后就不再理她,跟渣男无异……不,就是个渣男了。 许大哥见他不知为何在发呆,满是厚茧的大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是不是你啊,车子坏掉的那个?” “对。”回过神来的齐棠点头。 “好,那我先跟你说明一下我们的费用……”怕事后被客诉或上网爆料,吃过亏的许大哥将价格说得清清楚楚,至于修理的费用还得等实际检查过后才晓得。“……这样的价格你可以接受的话,我就帮你拖去我的修车厂。” “好,拖吧。”他不太计较,只要在合理范围内,都可以接受。 “那你要坐自己的车,还是搭我的车?” 齐棠思考了下,“搭你的车吧。”上车之后,他装出不经意询问的模样,“那个帮我的女生叫薇琳?” “啊?”许大哥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不是她朋友喔?” “她是刚好路过。” “哈哈!”许大哥朗笑道,“薇琳就是个性鸡婆,对有困难的人无法置之不理,算你好运。” 任薇琳的确是个个性鸡婆的,当年他爸妈不在家时,他什么都没说,她就主动跑来帮他洗衣服、整理家务,明明打电话就可以,还是会特地跑来他家叫他过去吃晚饭。 她对其她邻居也一样热心,所以邻居都满赞赏她的,只是对他更为殷勤、更仔细,谁都看得出她喜欢他。 当初离开时,他抱着满心歉意,但实际上也没什么作为,现在一回台湾就遇到她,可以当作是上天的旨意,给他一个道歉的机会吗? 齐棠找了个借口,“她刚才帮我叫拖车之后,人就跑了,你有她的联络方式吗,我想谢谢她。” 不想坦白他跟任薇琳是旧识,是怕许大哥好奇问一堆。 他最讨厌被问隐私或八卦,所以尽量避免给予这种机会。 “不用啦,薇琳那个人帮忙都不求回报的,她明天早上睡醒就会忘记这件事了。” “但这样我会过意不去,毕竟我刚站在路边很久了,都没有人像她一样主动帮忙。”齐棠故意说得夸张。“所以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是喔,那你还真有心。”许大哥点头表示认同。 这世上已经太多人把别人的好意当作理所当然,不懂感恩,因此他十分欣赏齐棠这一点。 “请给我她的手机号码吧。” “不过我觉得她应该会说不用,为善不欲人知嘛,呵呵呵。”跟任薇琳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许大哥多少明白她的个性。 “……”齐棠心想这许大哥还真难缠,他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肯给聨络方式。“你是不是担心我是坏人,不然的话,你帮我联络她,说我想请她吃饭,至于愿不愿接受邀约,决定权就在她手上。” “这样喔。”许大哥想了一下,突然贼兮兮地笑了,“你一直要薇琳的联络方法,是不是煞到她了?” “啊?”许大哥竟然想歪到那方面去,让措手不及的齐棠愣了愣。 “想追她喔?” 齐棠踌躇着该怎么响应才不会被误会时,许大哥又自顾自地说了。 “你不用想追她啦,她比男人还厉害,所以不需要靠男人,我以前介绍很多人给她,全被她拒绝了。啧啧。”许大哥上下打量,“比你帅的都有。” “……”那女人暗恋过我好吗!“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就只是要谢谢她而已。” “吼,你真是缠人捏。好啦好啦!”许大哥白了他一眼,但看不出任何责怪之意,倒不如说是在调侃。“我帮你问问,她很恰,我随便把她的电话给人,她会生气的。” 许大哥对着挂在前方的手机喊:“打给薇琳。” 手机的siri小姐自动帮他拨了电话。 齐棠端详屏幕上出现的文字,果然是任薇琳的薇琳。 这时的任薇琳正骑车到一家安亲班门口。 她站在门口,朝里头挥了挥手。 “乐乐妈,你来了。”安亲班老师笑着出来开门。 “乐乐今天乖吗?”任薇琳问。 “很乖。”老师笑着点头,“她今天吃了两碗皮蛋瘦肉粥喔。” “真的啊,这么好胃口。” “妈咪——” 一名小女孩冲了过来,任薇琳立刻将她抱起来。 “我听老师说,你今天吃了两碗粥喔。”任薇琳亲昵的蹭了蹭女儿的脸。 “我还有吃一个面包,老师没有跟你说喔。” “老师要留着给你自己跟我炫耀啊。”任薇琳捏捏女儿可爱的脸颊,故意调侃,“难怪今天抱起来特别重。” 乐乐不悦地嘟起小嘴。 “哈哈,妈咪开玩笑的……”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任薇琳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喂,许大哥。” “薇琳啊,刚才你帮我介绍来的那个客户,他说啊,想跟你道谢,请你吃饭,叫我给他你的手机号码,你给不给啊?” “我介绍的客户?”任薇琳灵光一闪,“你说车子在路边抛锚的那个?” “对啊。” “不、不用了!”任薇琳连忙拒绝。“跟他说……欸……为善、为善不欲人知,不用吃饭,饭我自己家有。” “妈咪,你在跟谁讲电话?”乐乐问。 “许叔叔。” “我也要跟许叔叔讲电话。” “好。”任薇琳笑着将手机拿给女儿。 “喂,许叔叔,乐乐好想你,你什么时候要带我去游乐园玩?” 小女孩软软浓浓的音调传来,许大哥立刻笑得乐不可支。 “我星期日带你跟元元他们一起去游乐园玩好不好?”元元是许大哥的女儿,今年六岁,还有一个儿子叫承承,今年三岁。 “好啊好啊!说好了喔,打勾勾。” “打勾勾。”许大哥呵呵笑,“帮我把电话给你妈。” “好。”乐乐将手机交还给任薇琳,“叔叔要跟你讲电话。” “谢谢。”任薇琳接过去后马上道:“许大哥,你跟那个人说不用了,就这样子吼。” “好,我知道了。那个星期日啊,我大概十点的时候过去接你们去游乐园玩,可以吧?” 任薇琳想了一下她星期日的行程表。 “我这个星期日不用加班,可以。我们直接在游乐园集合就好,不用特地来接我们啦。” “那好,就这么决定啦。” 许大哥挂了电话,转头,就看到齐棠脸上难掩震惊,眸中布满不敢置信。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她会拒绝的吗?”许大哥还以为齐棠是因为被拒绝而呆住了。 “她……结婚了?” “嗯……应该是吧。”许大哥回答的语气不太确定。 齐棠想想不对,如果任薇琳已经结婚了,许大哥干嘛介绍男人给她? “离婚了?” “她老公好像死了。”许大哥感慨的轻叹一声。 “死了?”想不到这八年间,任薇琳不仅结过婚还成了寡妇,生了个孩子,这人生变化也太剧烈了吧? “对啊,所以她一个女人养小孩,非常的辛苦。” “那她小孩几岁了?”小孩子说话口齿清晰,不太像两三岁的小朋友。 “现在读小一了。” “小一?”齐棠大吃一惊。小一至少有七岁了吧,“她不是才二十……二十五岁?” 二十五减七是多少,十八,怀孕要十个月的时间,表示这孩子是……是十七岁的时候怀的,任薇琳十七岁的时候……他十八…… 齐棠下一惊,顿时不寒而栗。 “对啊……你怎么知道她二十五,”许大哥纳闷。 “噢……我看她的脸猜的。”齐棠急问,“小孩子小一也差不多七岁了吧,就大概十八岁左右生的孩子?” “我听说是她高中的时候生的,人家的隐私我也不好说太多啦。”许大哥笑声充满疏离,意思要齐棠就此打住,不要继续问下去了。 高中时生的孩子…… 齐棠的眼神失焦,大手不自觉在大腿上握紧。 他们曾经上过一次床,彼此都是对方的第一次,完全没有避孕……有没有可能她怀孕了,且还把那孩子生下了? 但她为什么都没说? 他倏地想起那超过九十九则,因他恼火而删除的未读讯息,莫非她讯息里说的是这件事? 那段时间因任薇琳三不五时就传讯息来,每次一传就一堆,他觉得烦躁,索性封锁删除来个眼不见为净,后来手机又坏了,压根儿不晓得她传了什么。 可她如果怀孕的话,那田径赛的事怎办? 她运动选手的生涯怎么办? 而且她为什么要把孩子生下来? 他人去了英国,与她断了联络,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孩子不该留…… 说不定她在那之后又认识了其它的男生,并不是他的孩子,而且就如许大哥所说的,那个男的不幸车祸死了,所以才独力抚养孩子。 但这时间差太短了,任薇琳有可能在他离开后立刻遇到新对象并上床吗? 他要知道答案。 他要搞清楚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否则他夜晚难以安眠! “许大哥,因为我刚从英国回来,对台湾还不熟,刚才听你们说要去游乐园玩?” “对啊,该不会你也要去吧?”这男的难道是跟踪狂? “你别紧张,我大哥的儿子一直吵着要我带他去玩,我想说这个游乐园听起来好像不错,不知道在哪。” “原来如此。”许大哥热心的介绍,“那是一家室内游乐园啦,里头还有亲子餐厅,大人吃饭、小孩玩耍,很方便……” 许大哥拉拉杂杂说了一堆,齐棠唯一确实记住的是游乐园的所在地址与名称。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亲眼证实,任薇琳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第六章 第四章 “妈咪~看我,妈咪——” 坐在溜滑梯上的乐乐朝任薇琳不断挥手,坐在亲子餐厅内的任薇琳也热切的双手挥舞。 “小心一点喔。”任薇琳两手圈起在嘴巴旁,叮咛女儿。 “乐乐,我们一起滑下去。”元元对乐乐道。 乐乐用力点头。 “嗯!” 两人一起滑到底,一颗塑料球扔向了元元。 “哎呀!”元元轻喊一声。 “呵呵呵……”丢球的弟弟承承笑得乐不可支。 “臭承承!”元元抓起球回击。 “哈哈哈哈哈……” 小孩的笑声充斥在整个室内。 任薇琳微笑看着小孩玩闹的样子,眼底眉梢充满慈母的宠溺。 当初为了生乐乐,经历了各种不为人知的辛苦、抗争与羞辱,如今千帆过尽,看到孩子的笑颜,就觉得一切的苦难都是值得的。 还好她坚持生下这个孩子。 乐乐是她的依靠与希望,生活因此有了积极向上的目标,所有快乐的原点都是因女儿而来。 “听老师说,安亲班下个月要开始涨价了。”许大哥的老婆一脸苦恼。 “对啊。”任薇琳点了下头,“要涨两千块。” “薇琳,你可以吧,应付得来吧?”许大嫂关忧的问。 “讲到这个啊。”任薇琳放下饭后甜点的叉子,从皮夹抽出一张执照,上头写着“中华民国技术士证”。“当当,我考到移动式起重机,也就是吊车执照了。” “哇赛!”许大哥立刻把执照抢过去。“干,你也太强,连吊车执照都考得到。” “你太厉害了!”许大嫂感叹,“我连开车上路都不太敢,你竟然还能操控吊车。” “我老板说啊,这张执照可以加薪三千块,安亲班涨的学费还有找呢。”任薇琳双眼放光。 “欸,”许大嫂对她的论调不以为然。“你辛苦考到了执照才能加薪,结果安亲班的学费就吃掉了三分之二,根本是白搭了嘛。” “这样我还是有多一千啊,可以跟乐乐多出去吃一次大餐耶!”乐观的任薇琳拿回执照塞回皮夹。“我还在想,我下次要考什么执照。” “你考那么多执照干嘛?”许大嫂不解的问。 “多一张执照就多一个后路啊。”任薇琳又转头望向正在溜滑梯的女儿,“我不是一个人,加上我学历才高中毕业,要多点技能傍身,才不怕乐乐将来会没饭吃啊。” 许大哥与许大嫂对视一眼。 “怕什么。”许大哥敲了下桌子,豪气干云道:“要真找不到工作,还有许大哥给你靠啦!” “去帮你修车喔。”任薇琳笑问。 “我看为预防万一,你去考一张汽车修护技工执照好了。” “哎哟,那个就真的难了,专业知识太多。”任薇琳摆手。“我学习不好,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对我来说,吊车执照比较难考。”许大哥语罢,三个人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我想再吃一块蛋糕,薇琳要吗?”许大嫂问。 “不了。”任薇琳擦掉嘴上的巧克力。“我想去陪乐乐玩。” “你真是离不开女儿耶。”许大嫂取笑。 “她是我人生的伴侣。”任薇琳眨了下眼。 “去吧去吧,我吃我的蛋糕。”许大嫂转身喊服务生。 “我也去陪元元他们玩好了。”许大哥起身。“薇琳走吧……薇琳?” 许大哥讶见已经站起来的任薇琳竟然动也不动,状似发呆。 “薇琳?” 任薇琳恍若大梦初醒,迅速坐下,头不仅转往一边,还用手挡着。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也太倒霉了吧,接连遇到了两次,老天爷是嫌她最近太顺遂,给她找麻烦吗? 那日偶然在路上遇到他后,接连两天,她只要一闲下来,心思就会忍不飘到他身上去。 她很气恼自己还会再想到他,因他而出神发呆。 她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年无知的少女了,不应该再受到他的任何影响! 更何况他对她如此绝情残忍,对她的求救置之不理,在上过床后更是好几次对她恶言相向,标准就是射后不理的渣男,她怎么还是无法将他彻底放下? 马的,任薇琳,你还想再被看不起一次吗? “你在干嘛?”许大哥纳闷的问。 “我……我好像吃太饱了,肚子有点撑,我休息一下……” “嗨!”一声愉快的招呼打断了她苍白的解释。 任薇琳难以置信的闭眼。 他为什么会跑来他们这一桌? 许大哥抬头,“喔,你还真的来了喔?” 许大哥这话什么意思? 任薇琳错愕瞪眼。 他跟齐棠约好的吗? “对啊。”齐棠微笑,从眼角余光观察那死不肯把头转过来的女人。 “你侄子呢?”许大哥左顾右瞧。 侄子? 任薇琳纳闷。 齐棠的侄子? 他不是独生子吗? 她记得他爸也是独子,哪来的侄子? “他在球池那边玩。”齐棠随意指向小朋友最多的地方。 许大哥望向球池,假日一堆小朋友,也不知道是哪个。 “他应该很开心吧,叔叔特地带他来玩。”许大哥笑道。 “开心极了。” 齐棠问许大哥,“你们的孩子呢。” “在那啊!”许大哥指向还在溜滑梯的小朋友,“穿红色衣服的是我女儿,黄色的是我儿子。” 齐棠眯眼注意。 有个穿粉红色衣服的小女孩跟着那两个小朋友一起玩,他猜那个应该就是任薇琳的孩子。 那孩子有着一张讨喜的圆脸,眼睛也是圆圆的,鼻子小巧,嘴巴女敕粉粉的,跟任薇根本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不同的是,小女孩不像妈妈有着健康的肤色,她异常的白,也因为跟他没有什么相同的地方,很难断定这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 他曾经想过,若这是他的孩子,也许任薇琳把孩子生下,是想将来有一日以此要求他娶她,可若真是如此,她不需要躲他。 还是因为这是他的孩子,所以她生下来了? 毕竟当年她有多喜欢他,齐棠是心知肚明的。 她一向笨笨的,尤其在感情方面,就是那种倾尽所有、尽力付出的傻女人,不巧遇到他这个坏蛋,人生因而走调。 “这位是嫂子吧?”齐棠看向许大嫂。 “对啊,这是我老婆。”许大哥指着任薇琳,玩笑道:“这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你好。”齐棠笑看着任薇琳,心想,看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任薇琳当下面临人生最大的难题。 她曾经非常的恨齐棠。 恨到希望他以最难堪的姿态离开这个世界。 然而随着岁月流逝,加上乐乐这个开心果带给她人生的意义与快乐的生活,她逐渐放下仇恨,将齐棠摒除于心门之外,几乎将他忘了。 还好乐乐长得一点也不像他,而是像她的翻版,所以她看着女儿时,很少想起齐棠。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齐棠会再次出现在她的世界。 早知道,那一天就不要鸡婆帮忙了,他就不会再度踩入她的生活,搅乱她的人生! 任薇琳转过头来僵笑,“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任薇琳没有正眼看着他,一心希望他赶快走,谁知他竟然坐下来了,那个位子原本是元元的,与她相隔一个座位。 “这顿饭我请吧。”齐棠道,“好谢谢救命恩人,那天要不是她,我不知道要在路上站多久。” 任薇琳听他的语气好像不记得她是谁,心境顿时又是一个复杂。 十来年的青梅竹马,不过分开八年,就把她完全忘记了。 果真没将她放在心上过啊。 刹那间,那被刻意沉放在心湖底的恨翻涌了上来。 过分的男人、可恶的男人,真想掐死他! “已经结帐了。”许大嫂说,“不如另外再请薇琳吃饭吧。” 那天齐棠来修车厂时,许大嫂一看这年轻人长得相貌堂堂、俊俏有型,就对他暗生好感,现看这两个年轻人年纪差不多,如果能凑成一对也是佳话一件,就是怕人家会介意任薇琳还有一个七岁的女儿。 任薇琳傻眼的看向许大嫂。 许大哥跟许大嫂两人只要一有机会,就会介绍男人给她,她不知被逼着相亲几次了,现在竟然要促成她跟齐棠? 天啊!拜托!不要再当红娘了啦! “好啊。”齐棠立刻答应。 “我、我去陪乐乐玩。”任薇琳作势起身。 “乐乐是你的孩子?” 任薇琳闻言大吃一惊。 他怎么会知道她有孩子? 她转头看向许家两夫妇。莫非是他们告诉他的? “看起来大概七岁左右,是救命恩人十八岁岁生的孩子?”齐棠直直盯着任薇琳。 “不!”任薇琳下意识否认,说了谎。“她今年八岁了。” 她不要让齐棠知道乐乐是他的小孩。 她不想跟这个男人再有任何交集,她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她最怕的就是会伤害到乐乐。 乐乐是她唯一的宝贝、唯一的爱,她一定要保护她! 齐棠笑,“我怎么不记得你十七岁时生过孩子,任薇琳。” 任薇琳一愣,傻了。 女人的直觉敏锐,许大嫂一听就知道这两个人一定有猫腻。 任薇琳的态度像在闪躲着什么,而齐棠则是目光灼灼死盯着任薇琳,好像任薇琳是他的猎物。 “你们认识喔?”许大嫂直接把心里话说出口。“朋友吗?” “啊?”闻言最惊诧的是许大哥,“你们认识,啊怎么没人跟我说?” 任薇琳知道再也躲不过了,硬着头皮点了下头,“以前……国中学长。” 两人国中国小都念同一所学校,高中时因为资质不同,齐棠念的是第一志愿的升学学校,任薇琳念的是以体育闻名的普通高中。 至于青梅竹马一事,她完全不想提。 “原来你们是同一所国中的喔?”恍然大悟的许大哥兴致勃勃,“那你会不会认识乐乐的父亲,我听说乐乐的父亲是薇琳的高中同学,可惜英年早逝,婚都还没结就车祸过世了。” 小孩的父亲是她的高中同学? 难道说她脚踏两条船,在倒追他的同时也跟其它的男孩有牵扯? 不!不可能,他清楚的知道任薇琳不是这样的人,她生性耿直,无法在男人圈中周旋,那个高中同学应该只是一个搪塞他人的借口。 齐棠装出思考的模样,“我不太有印象,我高她一届,当年高中没毕业就去英国读书了,也许那个男生是在我出国之后才认识的吧。” 他没发现乐乐是他的孩子吗? 任薇琳为此大松了口气。 她不想跟齐棠相认就是怕他伤害孩子,就像他们母子二人轮流凌迟了她。 她倒是不怕孩子会被抢,毕竟她生的是女儿,通常会抢孩子都是为了传宗接代,加上他跟他妈一直都看不起她,觉得她头脑不好,生下来的孩子也会是个笨蛋,眼高于顶的齐家人不可能要她这个笨蛋生的小孩。 但也因为他们的轻视,她怕这份轻视会被转移到乐乐身上去。 她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伤了她的孩子! 第七章 “对啦对啦,学长出国之后我才认识我老公的。”任薇琳用力点头。“他不认识我老公。” 女人独特的直觉还是让许大嫂觉得这两个人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毕竟任薇琳的态度太不自然了。 任薇琳不仅个性鸡婆,也很自来熟,就连去买个便当都可以跟第一次见面的客人聊天,她平常热情好客,怎么可能遇到旧识却想装不认识? 也许曾经有过什么不愉快吧, “薇琳。”许大嫂唤她,“我们去陪孩子们玩吧,消耗一下热量。” 许大嫂果然看到任薇琳彷佛溺水之人抓到浮木般,水眸绽放光芒。 “好。”任薇琳忙不迭点头,离开座位,主动把许大嫂的手牵了,一块儿进入球池区。 她们走后,齐棠询问许大哥有关于任薇琳老公的事。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许大哥耸了下肩,“只知道他们是高中时就认识交往,不小心怀了孕准备结婚时,她老公就车祸过世了。然后薇琳就靠自己独力抚养女儿长大。” “她自己独力抚养?”齐棠讶异的身子往前,“她爸妈呢?” 总不会他去英国之后,她父母就这么刚巧过世了吧? “她父母不赞成她生下孩子,甚至打算孩子生下后送给别人,所以她就跟家里断绝关系,靠自己的双手抚养女儿。” 她为了那孩子跟家里断绝关系? 齐棠惊讶不已。 “那你们跟她怎么认识的?”齐棠又问。 “她一开始在修车厂附近的便利商店打工,那间超商本来是柑仔店转型的,所以老板准许她背着孩子去上班。我老婆看她一个少女背着一个婴儿,就好奇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她的过去。” 许大哥感叹摇头,“她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没有人帮忙,高中都没毕业,还要养个孩子,真不知是怎么挺过来的。我跟我老婆听了都心酸,所以那个时候有特别多留心帮忙,像她要去考试或学车的时候,我们就帮她带小孩。” “考试、学车?” “你一定以为是一般房车吧?”许大哥哈哈一笑,语气有着骄傲。“她考的是大货车、大客车、联结车大型车执照,她前两天还考上吊车执照,薪水因此多加了三千呢。” 齐棠转头望向陪着女儿玩球的任薇琳。 她看起来依然天真开朗的模样,谁晓得她曾经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在他在英国的时候。 为什么不告诉他? 若真想要联络上他,不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他母亲还在台湾啊。 可再深思,他若知道她怀孕,会怎么做? 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大男孩,又远在国外,能负什么责任,顶多出钱叫她拿掉。 她为了孩子都不惜跟父母断绝关系了,那刻意隐瞒他也是理所当然。 “……我看你对她很有兴趣的样子……” “啊?”齐棠回神转头。 “我是说你好像对你学妹很有兴趣的样子,要不要考虑追她?”许大哥双眼迸出热情的光芒。 “薇琳真的是个很好很棒的女孩,我老婆如果是排名第一,她就第二,没有别人了!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齐棠笑了笑,“我只是好奇。”他不想成为许大哥私底下八卦的对象。 他从小到大一直对这种事感冒,所以父母离婚的事情在小区传得沸沸扬扬时,他通通选择臭脸以对来逼退那些好奇的讨厌邻居。 “只是好奇?”许大哥微蹙了眉头。 “嗯。” “噢。”许大哥见他整个人往后靠,态度像是对任薇琳不满意的样子,不由得来气,说话就酸了。“也是啦,她这么帅气的一个女人,你也配不上。” “我配不上?”齐棠瞠目。 这点他可就不服气了。 “不然你说说,你会开什么车?” “……”配不配得上是用车子来做标准的吗?“轿车。” “是吧!”许大哥有些臭屁地指着他,“我就知道你只会开这种小车。” 齐棠眉头蹙了蹙,“但我其它方面可没输她……” “少来啦,不考你吊车啦,会开大货车再来跟她比吧。” 这许大哥是怎回事,莫名其妙就生起气来了? “我又没有要跟她比。”齐棠实在是啼笑皆非。“我该走了。” “慢走不送。”许大哥不太想搭理他。 齐棠走出亲子餐厅,经过球池时,一个水蓝色的塑料球丢中了他。 他连忙抬手想接,却落空,只好弯腰捡起来。 “叔叔!”属于小女孩的处女敕嗓音由远而近,“那是我的球球。” 他记得这是任薇琳的女儿,抬眼,果然看到任薇琳正看往他们的方向,费力的在阻碍行走的球池里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那忧心忡忡的样子,像他是准备拐骗孩童的坏叔叔。 小女孩稚气的脸蛋一脸纯真的仰望着他,并朝他伸出手。 她长得跟任薇琳真的很像。 在她的五官,找不到自己的影子,说不定,这孩子不是他的,在他之后,真有个人快速地跟她交往、轻易的被扑倒,然后怀了这个孩子…… “乐乐。”任薇琳已经赶上来了。 “妈咪!” 任薇琳伸手将乐乐整个抱起,像只护卫小狮的母狮。 “她长得跟你很像。”齐棠淡道,“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对。”任薇琳将乐乐抱得紧,“所以她注定是我的。” 就因为乐乐长得不像齐棠,所以父母虽有怀疑却无法断定这是谁的孩子,所以她可以告诉齐棠,乐乐的父亲另有其人。 可她却没想到这样像是充满占有欲的简单一句话,露了馅。 “你在我之后,还真快就找到另一个男人了。”齐棠故意出言讥嘲,目的是要她不打自招。 任薇琳面色一变,提住乐乐的耳朵,明显不想让她听到对话。 “我、我也是很受欢迎的。”她转身。“再见。” “妈咪,球球。”乐乐指着还在齐棠手上的球。 “乐乐,球球给你。”齐棠朝乐乐伸手,摊开握球的掌心。 任薇琳手先伸了过来,齐棠立刻收回球。 “我是要给乐乐的。” 任薇琳咬了咬牙。 “乐乐,”她低首柔声对女儿道:“那颗球球给叔叔好不好,我们去玩别的。” “好。”乐乐笑颜可爱的点头,“好,那就给叔叔,我们去玩别的……” “等等,”齐棠打断她,“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跟你没话可说。” “那不如我就直接在乐乐面前聊她爸爸的事吧?” “齐棠!”任薇琳慌乱大吼,面色苍白。 乐乐的确是他的小孩。齐棠确定了。 齐棠偏了偏头,暗示要她跟他走。 任薇琳深吸了一口愤怒的气,放下女儿。 “乐乐,我跟叔叔有话要说,你先去跟元元他们玩。” “喔。” “来,乐乐,球给你。”齐棠将球递向她。 “谢谢叔叔。”乐乐接下球,朝他结露一个甜美动人的微笑。 啊……她笑时的嘴角弧度跟他一样,左颊一样都有酒窝。 齐棠当场心悸动了一下,忍不住发出姨父笑,模了模乐乐的头。 任薇琳暗暗咬了咬下唇,天知道八年前她多渴望这一幕的出现,现在却只希望这男人杂她们母女俩越远越好。 “乐乐,妈咪跟叔叔有事要谈,你在这边跟元元他们玩,有事的话记得找许叔叔跟婶婶喔。” 得到女儿的答应后,任薇琳跨出球池区的围拦,面无表情的对齐棠道:“走吧!” 由于不把女儿放在视线范围内不安心,所以任薇琳找了一个可以看到球池动静,用来分隔游戏区的矮墙坐下。 齐棠坐在她旁边,与她隔了半个人远。 “那个孩子是……” “你的。” 齐棠问句尚未完结,任薇琳就直接说出答案了,让齐棠有好一会儿怔愣。 虽然早就猜到答案,但从任薇琳口中听到真相,心头还是不免震惊。 他有个孩子了,而且已经七岁读小一了。 他深呼吸了两口气,好让情绪平稳些。 “为什么要生下她?” “为什么要跟你交代?” 她的语气很呛,这对齐棠来说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 任薇琳就算对他不爽,也顶多噘了噘嘴,稍微抱怨一下,不敢太过分,就怕反而惹他生气了。 “那是我的……” “你什么都没有付出,哪需要问过你的意见。” “任薇琳!”齐棠一脸不悦的转头望向面色紧绷的女人。“你不经我的同意,擅自生下我的孩子……” “乐乐是我的孩子。”任薇琳低吼,握紧的粉拳因过度用力而发抖。 她在得知怀孕,彷徨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发了无数的讯息,他全都不读不回,拨了手机号码发现已经停用,才想起他去了英国肯定是把台湾的手机停了。 可她唯一能联络到他的方式只有line,他又没有加入其它社群,无计可施的她只好询问平日让她又敬又惧的齐母,没想到却是被狠狠羞辱了一番。 而他现在竟然还敢质问为何没经过他同意就生下孩子!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大手抹过俊秀五官,齐棠对这个完全没有讨论意思的女人感到额角发疼。 “孩子我自己生的,我自己养,不依靠任何人。”她挑衅的一撇嘴角。“这下你放心了吧,就算要写切结书也没问题。” 齐棠沉默一会儿,忽道:“你为了这个孩子,连大学都没去?” “要你管!” “任薇琳!”他可不是闲着没事来找她吵架的。 “我言尽于此。”任薇琳站起来。“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碰面。” 她的决绝让齐棠吃惊。 虽然时间已经过了八年,可是他并不习惯她这样如斗鸡般的反应,当下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只是他一时之间意会不了那是什么。 “正好,我也不想再跟你碰面。”齐棠赌气的回应,“还有你女儿!” 他那无情的保证让任薇琳心口刺疼了下。 这份尖锐的疼痛让她发现,原来她心底竟有那么一丝丝微小的期待,以为他会有一点点身为父亲的认知。 好天真啊!她嘲笑自己。 长了八岁,还是一样的蠢! 任薇琳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走往球池,来到女儿身边时展露的微笑,温柔又炫目。 一股无名的怒火朝胸口袭来,齐棠不爽的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第八章 第五章 齐棠走进安宁病房,齐棠的母亲文采苹正好醒来。 文采苹看见他,依然是没给好脸色看。 她还记得当年儿子狠心抛弃她,跟她父亲远渡重洋,去了英国,将她扔在台湾不管不顾,现在她已经是癌症末期,快死了,才突然回来做孝子,她才不会领清。 “妈。” 每次看到母亲瘦骨嶙峋的模样,尤其两条小腿只有挂着松垮垮的皮,与她过往的意气风发截然两样,齐棠就感到心脏在抽痛。 他是个不孝的儿子,他比谁都清楚。 上个月,大阿姨突然联络他,告知母亲剩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化疗让她虚弱不堪,好不容易癌细胞除尽了,以为苦尽笆来了,可没多久又发现扩散到其它器官去,医生判定若是继续服用标靶药物或是化疗,只会增加她的痛苦,对身体毫无帮助,最后决定转到安宁病房,让她最后剩下的时光,能够舒服一点的度过。 目前在英国一家管理咨询公司担任经营战略部门研究员的齐棠,由于服务年资可请一个月的有薪长假,在发现他若再不回台湾,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母亲时,他很快的跟公司请了假,安排好工作后告知父亲就马上飞回来。 第一次看到母亲瘦弱的模样,他难过的哭了,文采苹见到儿子虽然激动的脸发红,眼眶含泪,却还是赌气的不肯跟他说话,从不正眼看他。 他带了母亲最爱的芋头酥,放在盘子里,用点心叉切成小块喂食。 还好母亲虽然倔强不肯跟他说话,但还肯吃他喂的东西。 他大都是中午过来,傍晚才走,晚上则是住在一间短期租赁旅馆内。 本来大阿姨要他住她家就好,但大阿姨已经当女乃女乃了,平日就是帮儿子照顾孙子,家里又吵又乱,齐棠不喜欢吵闹,故婉拒了阿姨的好意。 这间短期月租旅馆的房间不大,大概只有十坪左右,但还算舒适,每天都有清洁阿姨过来打扫,干净的这点他还挺满意的。 刚开始他会跟母亲聊一些英国的事情,但她总是兴趣缺缺的模样,齐棠猜想,当年他们父子抛弃她到英国,这是她心里的痛,他还跟她聊英国的欢乐生活也太白目了。 于是他不再聊英国,而是改聊以前一家还算和乐时的事情,但母亲表现得更抗拒了。 他不知道还能聊什么好,从此之后,他每次过来就是带点心给母亲吃,推母亲出去晒太阳,到外头庭院逛一逛,要不然就是坐在旁边,他滑他的手机,她看她的书或电视,没有什么交集。 下午,大阿姨来了,还带着孙子。 那是一个男孩,今年五岁,叫钟行凯,家里的人都叫他凯凯。 齐棠想起任薇琳的女儿叫乐乐,这应该也是昵称吧? 凯凯非常调皮,一来就直接爬上文采苹的床,还吵着要吃水果吃点心,齐棠觉得这小孩不太讨人喜欢,但是文采苹只有在那个时候才会露出笑容,并且讨好似的把齐棠带来的东西都往凯凯的嘴巴送。 大阿姨就是知道文采苹喜欢凯凯,才会每次都带凯饥一起过来。 凯凯刚开始看到文采苹病恹恹的模样,害怕得躲在女乃女乃身后不肯出来,但还好他是容易讨好的,用食物跟玩具引诱,就觉得文采苹是个好人,肯跟她亲近了。 但齐棠听到这段故事只觉得这孩子很笨、太天真,很容易被拐走,还特地叫大阿姨注意一点,别让孩子离开视线。 大阿姨当时还一脸欣慰的说他很疼凯凯,天晓得他根本不喜欢这个小孩。 别说凯凯了,小孩根本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他敬谢不敏。 不过任薇琳的孩子倒是挺讨人喜欢的,笑容跟他一模一样,也不会随意吵闹,看起来还满懂事的。 “阿姨,要不要吃芋头酥?”齐棠拿起芋头酥的盒子问。 文采苹住的是单人房,病床旁有张双人棕色沙发,大阿姨现在就坐在那。 “我要!”大阿姨还没回,凯凯就朝他伸出手了。 贪吃鬼! 齐棠在心里骂了句,文采苹则是主动把整个芋头酥的盒子拿过去,还亲自把芋头酥上的塑料盖掀起来,掰给凯凯吃。 大阿姨看到妹妹疼爱孙子的模样,忍不任对齐棠道:“要是你有孩子的话,你妈一定会更高兴。” 这话一说出口,文采苹的脸色顿时僵了下,手上的芋头稣掉了下来。 要是齐棠不知道有乐乐存在的话,他会以为母亲是对大阿姨说的话感到不悦,但现在却觉得这个表情变化有问题。 他想,母亲人在台湾,据说在他跟父亲搬走后,她还在老家多待了一段时间,直到找到新房子才搬走,说不定她早知道任薇琳怀孕一事。 他一直都晓得母亲不喜欢任薇琳,觉得她脑袋不太聪明,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那名单纯的少女,要是当初知道任薇琳怀了孩子,她是什么反应呢? 齐棠无法想象。 就连他自己目前仍是震惊大于一切,还有被蒙在鼓里又被当成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的怒气,但肯定没有已经当爸爸的喜悦。 凭空出现的孩子跟陌生人没两样,顶多就是这个孩子比吃得嘴巴脏兮兮的凯凯讨喜而已。 芋头酥的酥皮落了一床,大阿姨赶忙清理,而凯凯则是直接捡起来吃。 晚餐时间,大阿姨跟凯凯回家了。 齐棠通常都是喂完母亲,才自行去用晚餐顺便回旅馆休憩。 他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吞咽有些困难的样子,再想到唯有凯凯能让母亲发出开心的笑容,忍不住道:“我前两天遇到了一个人,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就是以前住在同一小区的任薇琳。” 文采苹闻言一愣,噎到了。 齐棠赶忙放下碗,抽了数张面纸提在文采苹嘴上,手在母亲背上轻拍,让她吐出来。 文采苹咳了好一会儿,咳得满脸通红才喘过气来。 “任薇琳,你遇到她?” 这是母亲第一次主动开口跟他说话。 “对。”齐棠密切注意着母亲的表情,“她身边还带着孩子,一个小女孩,叫乐乐……” 齐棠手腕突地一个刺痛,他难忍的皱起眉头。 文采苹正抓着他的手,她的手劲不大,让齐棠疼痛的是陷入肉里的指甲。 “女儿吗?”文采苹的表情露出些许茫然。 他确定了,母亲知道这个小女孩的存在。 “嗯,跟薇琳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带她来。”文采苹面色突地觉得激动,“把她带来!” “带谁?”齐棠继续试探,“薇琳还是她的女儿?” “女儿……”文采苹如槁木枯瘦的脸颊忽然有了生气,“不可以给她,会跟她一样笨!应该由我来指导……由我来教……对!”她突地兴奋了起来,手劲加重。“把我的孙女给我带来!” 母亲果然早就知道这件事。 可身为父亲的他却是唯一被瞒在鼓里的。 齐棠觉得恼怒。 他心底清楚,如果时间回到八年前,一开始就知道任薇琳怀孕的话,他绝对会叫她拿掉。 他才十九,她十八,哪来的能力养小孩,况且他还有大好前途,而她将来要当国手,怎能因为一个孩子而受阻。 但她却把她生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是他的孩子吗? 齐棠会如此猜测不是没有原因,他很清楚任薇琳有多喜欢他,喜欢到奉他的话为圭臬,就算生气或有怨,他只要一个眼神过去,她就会乖乖噤声,顺照他的意去做。 所以她宁愿断了国手的前途,也要把孩子生下,或许就是因为那是他的孩子。 他猜任薇琳可能想跟母亲要他的联络方式,而母亲本来就打骨子里看不起她,自然不会想要她生的孩子。 即便那个孩子是她的孙女。 所以才没有告诉他任薇琳怀孕一事。 齐棠盯着双眼发亮的母亲,突然觉得可怖。 母亲依然抱着高人一等的想法,即便那个孙女她没有任何付出,却仍自私的以为任薇琳没有能力把孩子教好,唯有她能养得出菁英。 他从小一直怨恨母亲对自己的掌控,强大的控制欲让他难以呼吸,所以才会在父母离婚后,义无反顾的决定跟父亲去英国。 母亲的想法、作为,在在让他难以苟同,而现在,母亲老了、病了,竟然想要抢走薇琳的孩子, 他挣月兑母亲的箱制,有些踉跄的倒退两步。 “你想干嘛?”语气里有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文采苹仰首看着面色微微青白的儿子,理所当然道:“我不是说了,那是我的孙女,我的孙女就要是最好、最聪明的,任薇琳那么愚蠢,能养出什么前途光明灿烂的孩子?” 打自住进安宁病房后,文采苹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只是在等死而已。 她对什么都没兴趣,就连八年不见的儿子回来了,她也不觉得开心。 这孩子背叛了她,跟外遇的老公一起走了。 故她对儿子一直是不假辞色,但他的殷勤照顾跟喂食,她倒是全然接受。 这全是他欠她的! 是他该做的! 可现在她的人生有了希望了。 她忘了她还有一个孙女,现在想起来了。 她手上还有一些资产,但她谁也不想给,她也晓得姊姊会照顾她,带凯凯来看她,就是想得到她的遗产,所以她吊着姊姊,让姊姊每日每日殷勤探望,做一个永远不可能成功的春秋大梦。 现在她可以把她的资产给她的亲孙女,但这当然是有条件的——任薇琳必须放弃母亲的监护权,把女儿交给她! 她会再重新培养一个更乖巧、更听话的孩子,那孩子将会是人中龙凤,一辈子不丢她的脸。 文采苹压根儿忘了自己的性命可能只剩不到半年的时间,甚至以为她能因为这个孩子而活到孙女长大成人,因而积极的规划教养孙女的蓝图。 齐棠的眼尾突然觉得刺痛而抽了抽。 这些论调在他小时候,几乎每天听到。 母亲一直说,她的孩子是最好最棒的,成绩一定要永保第一名,只要掉到第二,她不会动手打她,却会撕心裂肺的哭喊他辜负了她的努力,情绪勒索他对不起妈妈,让他深怀愧疚。 如今,她要把这方式复制在乐乐身上。 第九章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薇琳怀孕的?”齐棠尽是将语气放得轻柔,以免母亲不快,不愿意说实话。 “谁知道。”文采苹轻哼一声,“她跑来说她怀了你的孩子,我就把她轰出去了。我怎么可能要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媳妇。” 文采苹话锋一转,瞪上齐棠,“而你,这么不挑,连女人也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文采苹瞪了他好一会儿才道:“跟你说干嘛,那女的就是想利用孩子逼你娶她,我才不会如她所愿。一天到晚往咱们家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才不会让我的宝贝儿子毁在她手上。”文采苹倏地咬牙切齿,“但没想到我这样保护你,你才是个没良心的!竟然抛弃妈妈……咳咳咳咳咳……” 文采苹因为太过激动,呼吸不顺,剧烈咳嗽起来,一旁坐在凳子上看电视的看护见状,连忙起身拍抚文采苹的背。 齐棠站在一旁,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他的母亲不仅无情自私,还如此面目可憎。 “我不会带她来。”齐棠冷了嗓。 “什么?”呼吸终于顺了的文采苹抬起咳得满是泪的眸。 “我不会带那个小女孩过来认亲。”他绝对不会让母亲从薇琳手上抢走孩子! “你是怕遗产被抢走?”文采苹冷笑,“我就算不给她也不会给你!” “我从没想过要你的遗产。”他叮咛一旁的看护,“我要走了,麻烦你了。” 文采苹在他身后喘着气咒骂,他置若罔闻,关上房门,将斥骂的声音关在身后。 “……歌声响透云霄,太阳高高在青空中,春风也微微笑……” 任薇琳与乐乐手牵着手,开心的边唱歌边往居住的公寓方向走。 远远的,任薇琳就看到大门口立着一名男人,环着胸,目光直向路口,由于俊美高大的外型太显眼,每个经过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任薇琳胸口一窒,脚步也停下。 乐乐发现母亲不动了,好奇抬头,“妈咪?” 她叫了好几声,任薇琳才回过神。 “妈咪,你怎么不走了?” “没事。”任薇琳低头朝女儿笑了笑,“妈咪抱你走好不好?” “好。”乐乐朝她抬起双臂,任薇琳利落地将人抱起。 乐乐的小小头颅枕在她的肩上,还在开心的唱着歌,所以看不到母亲紧绷的面色,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了? 不是说好不再见了吗? 她还记得当她发现自己可能怀孕时,是多么慌乱无助,但那个时候齐棠已经去英国了,她打开了line想发讯息询问他该怎么办,可点开讯息页面看见上头一百多条讯息,他全都未读未回,顿时心冷。 那都是三个月前,他们第一次上床之后接续所发的。 他连要去英国的事都没告诉她,在那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几乎未跟她说上话。 她知道他在烦父母要离婚的事,曾有好几次想表达关心,都被他骂退了。 他怒气冲冲地叫她不要烦他、别吵他,她瑟缩不敢再开口。 太喜欢他了,所以怕他生气,他叫她别烦,她只好乖乖地沉默。 可她还是怕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宝宝,后来她终于鼓起勇气去询问药师,药师在确定她行过房的日期后告知要再吃事后避孕药已经太晚了,她只能祈祷老天垂怜,千万别让她怀孕了。 在那个时候,她曾经有过出血,但只是一点点,她以为那是月经来了,就安下心了,却不知道那是怀孕初期有可能出现的症状,直到她接连数天吐得惨兮兮,她才想起可能性,去药局买了验孕棒,上头出现了两条线,她的世界顿时崩裂。 她不敢告诉父母师长,虽然line上的讯息仍是未读未回,但因为太恐慌了,她接续发了数通讯息给他。 等了一天、等了两天……中间断断续续仍有传讯息,直到一个礼拜过去了,她豁然发现——她应该早就被封锁了。 当下那种彷佛被齐棠朝肚子狠狠揍了一拳的感觉记忆犹新,怕被父母发现她在哭,她躲在被窝里,脸埋在枕头里,哭到枕头湿了大半个。 那个时候,文采苹还没搬走,正在找房子。 她也不是不知道文采苹不太喜欢她,但文采苹总是大人,还是肚中孩子的女乃女乃,至少可以告诉她该怎么办吧? 但她却受到了生平最大的羞辱。 文采苹先是质疑那真的是齐棠的孩子吗? 再嘲讽像她这样不知检点的女生,恐怕不知道跟多少人上过床了。 她哭着解释说她从没有跟其它男人上床,她唯一的男人只有齐棠一个,文采苹却是刺耳的大笑,接着又怀疑她想藉由孩子巴上齐棠。 “我儿子不会看上你的,你头脑这么差,怎可能配得上我儿子,我也不会要你这种媳妇!你生的孩子一定跟你一样蠢,这种烂基因还是别生下来的好!”文采苹从皮包里拿出一叠钞票扔在她身上。“你就要钱是吧,拿去啊!” 她没有拿任何一浪钞票,她走出那个备受羞辱的空间,忍着满心的委屈回到家。 她一直都把压岁钱存着,数数也有个十来万了,她好几次领了钱到了妇产科门口,却没有勇气跨进去。 就这样拖着拖着,肚子逐渐出来了,但她都说是最近胃口比较好吃胖了。 教练曾经痛骂她没做好身材管理,越来越胖,跑步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再这样下去,明年的赛事要把她从名单上剔除。 她后来在一次练跑的时候摔倒了。 在双腿间流出血时,她在惊恐之余,脑子却窜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孩子就这样没了,就是上天的旨意了吧…… 但紧急送医之后,孩子依然坚强的活在她的肚子里。 医生还说因为她的身体非常健康,所以孩子也特别强健。 那个时候小孩已经有七个月大了,医生为预防万一,建议她住院安胎。 收到通知的父母来了。 他们气哭的模样像是用利刃狠狠深刻在她的脑海里,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他们质问这孩子是谁的,她打死不愿意说。 若说了,父母一定会去找文采苹,那些羞辱的话,她不希望父母也听到。 她怀孕的事很快的传遍全校。 她的比赛资格因此被剔除。 母亲说要帮她转学就直接帮她办理了休学,在生产前的这段期间,她被安排住到乡下的女乃女乃家,并且决议孩子一生下就送出去。 这个孩子曾经让年少的她不知如何是好,可是当经历了一天一夜的阵痛好不容易生下来时,她却舍不得了。 这是她的孩子。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依然坚定的跟她在一起的孩子。 她决定养她,并把孩子取名叫任芸乐,小名叫乐乐,就是希望乐乐能够一辈子快快乐乐,不要像她一样,被喜欢的人看不起、抛弃,忍受屈辱过日子。 家人大为反对,最后劝说不听,母亲甚至撂话如果要养孩子就断绝母女关系。 她那时凭着一股冲动,当真搬出去了。 高二休学,等同于只有国中学历的她背着孩子出去找工作,靠着存下来的历岁钱省吃俭用过日子。 后来她取得了高中同等学历,在发现自己有开车天分时,陆续取得了各式各样驾驶执照……撑着撑着,也这么过来了。 只是说了气话的父母后来态度有软化,要她搬回家住,被她婉拒了。 是自己做的决定,就该自己承担,不过她有空还是会带乐乐回家,偶尔他们还是会问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也曾经怀疑是齐棠,皆被她全盘否认。 还好小孩长得像她,所以谁也猜不出父亲到底是谁。 但现在乐乐的爸回来了,还三番两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猜他上回是要来确定孩子是谁的,这次又是想干嘛? 她走来齐棠面前,站定。 “有什么事吗?”圆圆的眼神充满戒备。 乐乐在这时转过头来,看到齐棠,扬起笑轻喊,“叔叔。” 她的笑容很甜很有感染力,齐棠脸上僵硬的线条不知不觉融化了。 “嗨。”齐棠朝她挥了挥手。 “嗨。”乐乐也学他的动作挥舞小手。 “你们吃饭了没?”齐棠问。 任薇琳还在咀嚼着这话的意思,乐乐已经先回答了。 “还没。”乐乐摇头,接着又道:“今天妈咪要煮咖哩饭,叔叔要不要吃?” 任薇琳倒吸了口凉气,连忙叮咛乐乐,“你忘了妈咪的叮咛吗?怎么可以邀陌生人吃饭呢?” “可是叔叔不是陌生人啊,他也是许叔叔的朋友不是吗?”乐乐眨着纯真的大眼。 “我怎么会是陌生人呢?”齐棠别有深意的眸盯向任薇琳,“我是乐乐的……” “不准说!”任薇琳气急败坏的低嚷,“什么都不准说。” “不准说什么?”乐乐好奇的问。 “没事。”任薇琳急急从口袋翻出钥匙,“我们赶快回家吃咖哩饭。” “我也想吃咖哩饭。”齐棠在她身后低声道。 任薇琳暗暗咬了咬牙。 他想干嘛呢? 是想要挟她吗? 要不然,齐家的人都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不可能跟她抢孩子。 因为他们不屑要她的孩子。 那他突然出现,又疑似想利用乐乐的身世来威胁她,难道是……要钱? 任薇琳恍然大悟。 这就可以说明他为什么突然从英国回来,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了。 任薇琳心一横,转头道:“我请你吃咖哩饭,但不该说的话请不要说。” 她以眼神示意,在乐乐面前不要吐露出他是父亲一事。 虽然知道这可能让齐棠握足了把柄,但她在极短时间内实在想不出应付的方法。 齐棠无可无不可的点了下头。 任薇琳咬牙开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