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很慢,你来得正好》 序言:我长这么可爱,为什么要上班? 我的前辈是个私底下有点女王范儿的主编,她曾告诉我,她最喜欢看到高高在上的男主角吃瘪,又拿女主角莫可奈何的样子了。如果你也有这种症状,那我保证你一定会爱上水曼舞老师首次跨界花园系列的新作──《我的世界很慢,你来得正好》! 延续“猎鬼工作室”、“百物解忧所”系列的风格,这次的新书依然带有悬疑、灵异等元素,但甜宠、恋爱的比例却是直接拉到上限,撒糖不手软,如果你是水曼舞老师的书迷,一定不能错过这本新书,赶快来看看有哪些老朋友来客串。假如你是跟编编一样害怕鬼故事的新朋友,那请相信我们编辑台强力推荐,这本书绝对让你全程“姨母笑”(编按:指看到喜欢的人事物的时候,露出一种慈爱、宠溺、疼爱的欣慰微笑),因为本书女主角不是什么可怕骇人的女鬼,而是──蜗牛精! 苏小小是只修练千年的蜗牛精,甫到人间“驿站”上班的第一天,她就……迟到了两个月!(编编表示羡慕)尽避她辩解说自己早就出发了,但蜗牛精慢吞吞的本色依然大发威,搞得这两个礼拜为她代班的房客燕司南大为光火,一见面就大发雷霆、咆哮狮子吼。 呃……人家苏小小当初可是听说“驿站”包吃包住,又有人类教练可以教导她学习人类世界的常识,这才同意来到“驿站”当服务生,不然她堂堂一个千年蜗牛精,长这么可爱为什么要上班~~(误) 哪里知道所谓的人类教练,原来就是那个莫名其妙被拖下水的燕司南,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被指名当教练就算了,最根本的问题是……他可是个猎妖师,超级讨厌妖怪的啊! 让这样头痛的人物来教导自己,苏小小是钝了点,但不是傻子呀,当然是想赶快脚底抹油的溜了……奈何她是只蜗牛精,抹再多油也跑不快,只得脖子一缩地被某猎妖师逮住,留下来“打工换宿”了。 究竟这对可爱的小冤家会在《我的世界很慢,你来得正好》里发生什么有趣的故事,苏小小唉到人间又会闹出什么乌龙,真的别迟疑,快来水曼舞老师的新作里一探究竟喽! 楔子 残破的荒山小庙,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微风中仍夹杂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以及隐约的啜泣声。 “呜呜呜……你不要死……不要死……” 一名小女孩正哭着跪坐在小男孩身边,她的双掌紧紧抵住小男孩胸前不停冒血的伤口,无奈伤口太深,汩汩鲜血早已浸透小男孩衣裳,又缓缓流淌到地上,但小男孩不是小庙里唯一一位伤者,这间躲满村民的荒山小庙,到处横躺着各式死状凄惨的尸体,说明不久前此处曾经历过怎样惨绝人寰的杀戮地狱。 她不懂,就为了抢夺一点食物和财物,毫不犹豫杀掉这么多村民,这些都是活生生的性命啊,他们会动会说话,每个人都那样亲切和乐、与世无争,她真的不懂为什么…… 小男孩听见呼喊,原本昏厥过去的他勉强又拉回一点意识,努力的撑开自己的眼皮。 “你、你醒了?”小女孩瞪大眼,满脸都是急切。 小男孩迷蒙的双眼落在小女孩脸上,怔了怔,似乎想起什么,忽然虚弱的挣扎起来,“妳……妳快走……土、土匪……” 小男孩喘着气想示警,但这一激动跟着牵动伤势,嘴里再度涌出鲜血,蓄积起来的一口气也跟着涣散。 “你别说话了!你怎么样?你……你……”小女孩伤心的咬咬唇,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他的伤势如何,她岂会不知?她根本救不了他啊…… “快、快走……妳快走……”小男孩努力挤出话,颤抖着根本不听使唤的手试图推动她,那群土匪杀人不眨眼,如果去而复返,她一定也会被杀掉的! 这种时刻他还念念不忘叫她快走,而不是求她救命?看着小男孩又渐渐无力垂落的手,小女孩心头一酸,瞬间更是泪如雨下。 都是她不好!都是她太弱!如果她厉害一点,就不用眼睁睁看着他死了……他明明是个那么善良的人,对任何小生命都舍不得伤害,却不得善终,小小年纪惨死土匪之手,这让人如何接受?眼前彷佛闪动他蹲在菜园旁露出天真坦率的笑容,对着她说话,细心的照料一旁的花花草草……终归是她不好,如果她再强一点,就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了! “你不要死……呜呜呜……都是我太弱了……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望着他死不瞑目的双眼,抚着那具不再有温度的身体,小女孩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都是她太弱!都是她太弱!他是她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却来不及回报他,甚至还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她好恨、好恨啊!她发誓她这辈子都不要再体验这种椎心蚀骨的感觉,她要变强,变得更强、再更强,哪怕牺牲自己,也要保护自己重要的人,绝不让悲剧再重演! 她要变强,一定要变强—— 第一章 第一章 冬夜八点多,室外十余度的气温并没有阻挡人们对夜生活的热情,车水马龙的闹区仍充满活力,从繁华街道拐进其中一条小巷,越往里走气氛越是幽静,这一片旧式住宅区有零星几处开着各式特色小店,是内行人寻宝的密区,苏小小停在其中一栋旧公寓前已经有五分钟了。 她仰头望,公寓共五层楼,一盏路灯照亮它外表略显斑驳的砖红色壁面,以及同样是砖红色、两扇门往内推的那种旧式铁门,门边摆放两盆装饰盆栽,最上头挂着一片被蛀虫吃得坑坑洞洞的木块,黑色粗毛笔劲道十足的写下“驿站”两个字。 应该是这里没错吧?苏小小东看看、西看看,再对照自己手上那张已经被捏得皱巴巴、写着地址和人名的字条,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这里就是那个自称是店老板的人要自己来的地方。 据那位长得很像女人的店老板所言,他经营的驿站是一间小餐馆,楼上兼营租屋,因背后种种复杂因素,是三界都不插手的三不管地带,也是如今最适合她的去处,向来随遇而安的她便千里迢迢来了,没想到看到的竟是一栋不起眼的普通公寓? 算了,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只要给她一个能悠悠哉哉过她小日子的地方,管他餐馆还是旅馆,能住就好。 再看一眼字条上的人名,苏小小将字条塞进口袋。 铁门内隐约传来声响,门虚掩着,她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悄悄往里探头,铁门内是一个小庭院,摆满各式各样植栽的花草,还有一棵小铁树和一个架着水车的小池塘。 自然拟态的布景让苏小小霎时眼睛一亮,最内侧墙面上的两扇雾面玻璃窗窗棂还挂了一排不断闪烁的七彩霓虹小灯,角落则是充满复古味的绿色纱门。 苏小小没急着入内,而是走近小池塘边蹲下,里头有一尾长约三十公分的观赏用白色锦鲤,光滑的鱼身上有漂亮的橘色和红色纹路,她立刻被牠吸引,热情的朝牠打招呼。 “鱼公子。” 正在池里优游的锦鲤闻声一顿,一个神龙摆尾扭身看向苏小小,接着慢慢游到她面前,一边摆动尾巴,嘴巴一张一阖,看起来就像在说话。 “你好、你好,我是苏小小。”苏小小认真的朝“牠”点头鞠躬,她的语速偏慢,软哝的嗓音搭配稚女敕的脸,看起来就像个天真烂漫的女孩,“以后请多多指教。” 锦鲤又摆了摆尾,宛如真的在回应她,苏小小正想再说些什么,室内忽然“砰”地一响把她吓了一跳,她赶紧转头看向纱门。 “福佬!你给我吃的这什么鬼东西?难吃死了!”一个男人发出暴躁又宏亮的低吼。 “燕司南,俺的料理没有难吃的,只有不懂得欣赏的!”另一个男人开口反驳。 燕司南?那不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吗?苏小小一愣,匆匆转回头想向锦鲤道别,却发现原本在池里优游的锦鲤已经不见了。 咦?走了吗?这池塘不大,四周都用石头围住,也不可能躲藏……苏小小歪歪头,嘟囔一声“被吓走了吗,好可惜呀”,这才起身慢吞吞地走向纱门。 此时,里头的争吵还在持续。 “这吃起来像大便的味道谁会懂得欣赏?苍蝇吗?” 糟糕,她要找的这个人怎么好像脾气不太好?苏小小推开纱门时恰巧听到这句充满火药味的挑衅,她不安的看向说话的男人—— 燕司南。 燕司南正坐在一张木桌前用餐,他穿着短版黑夹克,里面是一件墨绿色上衣,短发抓得很有型,一只长腿跨到木桌外,贴身的黑色长裤让那双腿的肌肉线条毫不遮掩地显露出来,既修长又充满力量,再看他长相更是充满阳刚味。 标准的浓眉大眼、挺鼻丰唇,肤色晒成小麦色,脖子上挂着一条垂到胸口、像是十字架的银炼长饰,成为他全身上下唯一亮眼的色彩,此时他正忙着和店内的另一人吵架,看都没看她一眼。 至于店里的另一人,也就是那名唤作福佬的厨师,他的个头非常矮小,目测不到一百六,体重破百的圆滚滚身材几乎要撑破那件白色厨师服,说到激动处,连身上的肉都跟着摇晃,两眼被肥肉挤成一条缝,头发全剃光了,只在下巴留着山羊胡,胡子还长到胸口绑成小辫子。 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老一少,形成抢眼的对比,尤其两人正在吵架,对峙的气氛更加浓厚。 “喔?看不出你还挺有见识,正是苍蝇!”福佬用沾沾自喜的语气接口,“这颗『苍蝇丸』散发出的浓浓……” “住口!我不想听!”燕司南不想被详细的描述恶心到自己,火大的又是一拍桌,震得餐盘全往上一跳,“我才不管这什么鬼丸,端这玩意给客人吃,你是要害我一整晚都被客诉吗?还有妳……妳谁啊?” 正在怒吼的燕司南早就发现纱门被推开,但现在不是餐馆营业时间,正要回头请误闯的客人出去,看清楚来人后,他不禁一呆,连站在一旁顺势望去的福佬都愣住了。 至于那位看似误闯的女客人也被他们的反应弄得胆怯,一手压着纱门、一脚停在门外,似乎正在犹豫是该进来还是该出去。 “呃,你、你们好。”苏小小尴尬的开口打招呼。 苏小小浅棕色的及肩长发扎成两根麻花辫分放在两侧,有一张圆圆的包子脸,五官倒是精巧,唇色浅淡,肤若凝脂白净胜雪,两枚黑眼珠犹如镶在皑皑雪地里的黑曜岩,在光影下折射出宛如流动般的晶亮光彩。她的眉毛和睫毛也都是浅棕色的,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显得稚气,再加上她无辜的神情,更添几分可爱的小性感。 以正常人类的评判标准,堪称是个有特色的小美女,但对天天在驿站里看惯各类俊男美女的燕司南和福佬来说,来人实在不到艳惊四座的程度,能让两人齐齐震惊的是她的打扮。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米色长袖麻衣,下半身是一件同款的长麻裤,衣裤上沾了不少污痕,看得出一路行来的艰辛,脚上的浅蓝色绣花鞋边还都给磨毛了,此外她手上挽着一个有加盖的手工竹编篮子,再搭配那两串麻花辫和稚气未月兑的脸,活生生就是一个从民国初年穿越过来的小丫鬟! “……今天附近在举办什么-cosy吗?妳扮的是什么?小丫鬟?”燕司南合理怀疑。他是不能理解装扮成另一个人有什么乐趣啦,但现在好像挺流行这个,他经常会在捷运站或一些公开场合看见一群奇装异服的年轻人,连专业摄影师都有配备。 “我不是丫鬟。”苏小小皱皱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打扮,不明白自己跟丫鬟有什么关系?那个扣什么累的又是啥? “这肯定是穿越!”福佬兴致勃勃的提出另一种看法,“小妹妹,妳是哪路众生?挺厉害的嘛,还能搞穿越了?” 驿站说穿了就是个暗度陈仓的三不管地带,表面是对外营业的餐馆,暗地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身为驿站大厨,多年来他早就见怪不怪,比较感兴趣的还是“穿越”这件事。 这能力很跟得上流行啊,电视剧都有演,现在的妖魔鬼怪真是越来越懂得融入人类生活了。 “穿越?”苏小小的表情更困惑了。 “穿个头,她是人类吧?”燕司南起身直走到她跟前,双手环胸的上下打量她。 这女的身上没有鬼气,也没有妖气和魔气,但人气同样也很淡,该不会是什么玩意儿来鱼目混珠的?一想到此女可能是他最讨厌的妖魔鬼怪一流,燕司南的口气变得更不客气。 “喂,妳是谁?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干么?” “我、我叫苏小小,这里是餐馆……”苏小小被这人逼供似的口气吓住,结结巴巴的开口。 这人真高!要有一百九了吧? 燕司南靠得近了,苏小小才感觉到两人明显的身高差,她紧张的仰着头,再加上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她一边回答,一边悄悄缩回跨进店内的那只脚,想打退堂鼓,燕司南却比她快一步伸手压住整扇纱门。 “苏小小?哈!我还输大大呢!”燕司南怪声怪气的挡住门,明确表达自己的不欢迎,“告诉妳,驿站十一点才开始营业,不过今天的主餐是大便,不想当苍蝇就快走。” “臭小子!你可以侮辱我,但不可以侮辱我的料理!”福佬立刻抗议。 “那团臭大便也算料理?”燕司南反唇相讥,“店里缺人已经够糟了,你还做那什么暗黑料理,是想让店倒闭是不是?” “明明就是你脾气太烂又嘴巴太贱把客人都吓跑,还好意思怪俺的料理不好吃?再给你代打下去,店才真的会倒闭!” “你就承认自己老了味觉失调吧,那种东西有人能吃得下去?” “你……”福佬气呼呼的转头喊住人,“喂!那什么小小的妳先别走,过来试吃帮俺评评理!” 眼看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苏小小正想趁机默默退场,无奈战火延烧,她才后退两步就被点名,问题是被燕司南那么一形容,不管那团“苍蝇丸”真正味道如何,她都食欲全消,一点也不想帮忙试吃评理啊! 苏小小为难的站在那儿,迎着两人各自凶狠催促的目光,只好试着转移话题,“那个……其实我是来这里工作的。” “我们这里不缺人……”燕司南月兑口而出,接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表情顿时变得诡异,“等等,妳说妳是来这里工作的?” “呃,好像是当服务生?”苏小小眼神游移,语气充满不确定。其实认真想想,外头天大地大总有她栖身之处,这位燕司南感觉好可怕,她还是走为上策吧?“不过我……” “妳就是混账老板说的那个人?”福佬一脸震惊的打断话,“我的天!妳可总算来了!妳不是两个月前就应该来报到吗?是不小心出意外穿越到民初去了?” 他们驿站向来是一个外场服务生和一个内场厨师,原本的服务生阿坤一心追妹,死皮赖脸的和戚麻优成为搭档,偏偏戚麻优是个昼伏夜出的猎鬼高手,出任务的时间和驿站营业时间抵触,阿坤为了能跟美眉双宿双飞,苦苦哀求老板提早解约放他走,老板便大发慈悲的同意了。 这原是喜事,大伙儿自然乐见其成,但阿坤一走势必得重新找人,这段空缺的时间只好由几位房客轮流当“值日生”直到老板找到人为止。老板也不负众望,很快就通知已找到适合的人,不日就能上任,哪知这个“不日”一拖就拖了一个月,那位新任服务生始终没出现,房客们不爽了,开始闹罢工,最后还是燕司南看不下去,勉为其难跳出来代打,这一代打就很悲情的代打了快一个月,原本就不怎样的生意也随之跌到谷底。 他跟燕司南整天盼啊盼、盼啊盼,该来的人儿始终不来,那人是圆是扁叫啥名没人知道,想找老板问清楚又联络不上人,他们都开始怀疑老板是不是诓人,或那人半途出事死在哪儿了,结果这位本该在两个月前就走马上任的服务生突然又冒出来,还一副从哪儿穿越来的样子,叫他们如何不吃惊! 第二章 “穿越到底是什么意思?”苏小小越听越迷糊。 “就是……”福佬一时语塞,看苏小小的困惑样也不像是装的,他只好看向燕司南。 “妳管他什么意思!”燕司南懒得解释,也不觉得有必要解释,一确认她来历,他内心一把怒火顿时蹭蹭蹭的直往上窜,管他怎么回事,先开骂再说。“妳这人也太不负责任,答应要来工作却随便放人鸽子,妳知不知道造成我多大困扰?我可是帮妳代打了一个月!一个月!妳当我闲啊!” “我没有,我两个月前就出门了……”苏小小替自己喊冤。 “笑话!台湾就这么点大,两个月前就出门,用脚走都能绕几圈了!妳要撒谎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别以为妳是女的我就不会揍妳!”她不说还好,一说燕司南更生气了。 “那倒是,燕家小子从来不懂得什么叫作怜香惜玉,最近刚好又遇上每月一次的『那个来』,脾气超暴躁,妳可要当心啊!”福佬以深受其害的心情沉痛提醒。 “你才那个来,老子是男的,你找死是不是!”燕司南持续暴走喷火。 他最气旁人拿这事做文章,偏偏大家总爱在这段“发作期”故意戳他痛脚,以惹怒他为乐,甚至还有无良房客拿他一天发火几次来开赌,气得他都要脑充血。 原本这种特殊时期他要么关房里不出来,要么干脆暂时离开驿站,但这次为了服务生的空缺,他不得不出来“抛头露脸”,为此不知被那群该死的房客捉弄过多少次,也难怪他对苏小小怨念深重。 “yes!又一次!发财啦、发财啦。”福佬笑呵呵握拳,明显也加入无良房客聚赌团。 可恶!难怪福佬会故意煮那什么“苍蝇丸”,为的就是要激怒他!燕司南想通前因后果,气得抄起一张板凳就往福佬扔,别看福佬胖得像颗大气球,居然动作灵活的闪过了。 “你再发飙就要把那小泵娘给吓跑啦!”福佬眼尖的发现苏小小想逃跑,立刻开口示警。 “妳给我站住!”一听到苏小小想弃职逃跑,燕司南哪肯同意,立刻冲过去伸手拦人。 无奈燕司南的气势实在太凶恶,苏小小误以为他要动手开扁,吓得尖叫一声火速拿出一块褐色盾牌挡在面前自保,燕司南收势不及,指尖碰上那块褐色盾牌,登时触电般被往后弹开,亏得他底子好,只后退一步便稳住身体。 “这是什么玩意儿?”燕司南脸色微变,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没受伤,就是隐隐生疼。 这盾牌会将攻击者的力量加倍反弹,苏小小看燕司南只被盾牌弹开一步,显然对自己没有恶意,天性善良的她顿时良心不安,赶忙将盾牌给收起来。 “对不起。我以为你要伤害我,才会……”苏小小没把话说完,内疚的朝他鞠躬道歉。 “妳是妖怪?”燕司南见状不但没领情,声音还整个冷了下来。能一眨眼变出那种东西,十有八九不是人,而是他生平最痛恨的妖怪。 苏小小胆怯的点点头,看得出来老板要自己来找的人对她非常不友善,而且脾气超级差。 “刚刚那是什么法宝?看起来像一面盾牌?”福佬倒是对她的能力很感兴趣。 “那是我的壳的变形。”苏小小憨然一笑。 “壳?什么壳?”福佬没听懂。 “蜗牛壳啊。”苏小小天真无邪的朝两人露齿一笑,“我是一只蜗牛精。” “什么?” 他们没听错吧?燕司南和福佬异口同声后又不禁面面相觑,感觉像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蜗牛精?蜗牛精耶?简直是闻所未闻! “蜗牛也能修成精?听都没听过,骗人的吧?”燕司南无比怀疑。不是他瞧不起蜗牛,虽说万物有灵,但真不是随便一种生物都有办法修成妖精,不光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还关乎天生资质,要不怎说有没有灵性差别很大? “我没骗人。”苏小小澄清,“蜗牛是比较笨,要花很久的时间才有办法修炼成精,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修了多久,但老板说我应该有千年修为,而且我还是天上地下唯一一只蜗牛精喔。” 虽然话是别人说的,她只是转述,但如此自夸还是让她感到不好意思,隐约又有些自豪,脸颊不禁微微发烫。 “千年修为?妳?” “天上地下唯一一只蜗牛精?” 燕司南和福佬再度齐齐震惊,但话是从驿站老板口中说出,可信度大增,再对比眼前这位笑得有些天然呆的民初穿越少女…… “等一下!如果妳有千年修为,那还来驿站当什么服务生?要作威作福谁敢挡妳?”燕司南提出质疑。 “可我不想作威作福啊,”苏小小忙不迭的摇头,“每天开开心心在山里过日子,偶尔下山晃一晃,这样就很好,但有人想抢我的法宝,幸好被尾随而来的驿站老板阻止,我没办法,只好先来这里躲一躲。” 她原是一只隐身在深山里不知年岁、与世无争修炼的蜗牛精,打从有意识以来,下山游历不超过五次,直到最近这一次,也就是两个月前,她才走到半山腰,忽然来了一批妖怪对她群起攻击,她从没上阵对敌过,即便有修化成形的超级法宝“盾壳”护身,也闹了个手忙脚乱,幸好此时有位她误认成姊姊的驿站老板出手相救,才让她免于被掳走。 那位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驿站老板说,他暗中盯着这个专门劫掠妖怪法宝的不法组织已经一段时间,见他们又有大动作才会暗中尾随,对她修炼出来的超级法宝盾壳也是相当惊奇,赞誉有加。 不过苏小小一出门就被妖怪围攻,饱受惊吓,沮丧到想直接掉头回山,老板却说对方此番碰壁,势必不会善罢干休,她想在山里继续清闲度日暂时是不可能了,驿站正巧缺一个服务生,不如先去驿站避风头,又可游历解闷,一举两得,她听得心动便答应了。 “所以妳就这样被老板拐来当服务生了?”听完苏小小解释自己来驿站的缘由,福佬顿时一脸同情,“交换条件是什么?” 会住进驿站的房客背后都有故事,也都是老板招进来的,能让惯常作威作福的妖魔鬼怪和人类杂居一处而不天下大乱,其中自然大有文章。 每位驿站房客几乎都是濒危或濒死或穷途末路之际被老板“路过”搭救,老板会发出邀约,但房客也等同把自己“卖”给驿站老板,可能是入住期间必须任由老板差遣,可能是必须无条件答应帮老板一个忙,可能是签定期限成为员工等等,内容会依对象做更改,通常在急难时,大伙儿都答应得很爽快,等真正来到驿站成为房客,才会发现自己被骗了。 例如来驿站后没了后顾之忧,以为可以放纵了,结果被其余房客殴打,因为老板不喜欢有人在驿站闹事,谁敢闹事,他就会点名房客去打趴对方,不履约也会被殴打,履约不达标也会被殴打……总而言之,驿站根本就是个由变态阴险老板操控的以暴制暴世界,而且被指使的家伙为了发泄对老板的长期不爽,通常会揍人揍得特别狠,把这个“惯例”很好的传承下去。 又例如前一任柜台服务生阿坤,一开始听说只是来当服务生十年,还傻傻自认非常划算,后来才惊觉柜台服务生根本是一份经常有生命危险、无人想做的倒霉工作! 实在是想找老板算账的各路众生太多,就连房客也数不胜数,无奈没人能找到老板,那谁会是那个在第一线面对奥客的人? 柜台服务生! 亏得阿坤八面玲珑又有能力,才按捺得住镑路凶神恶煞。 至于眼前这位苏小小,不是福佬看不起她,连人类属别的燕司南都能轻易吓住她,她真有办法在一票杀人不眨眼的恶徒中生存吗? “没有交换条件,就是来这里工作啊,老板说我只要在这里工作,就能住在这里避风头。”苏小小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里头的水有多深,老板有多奸险,回答得一脸天真无邪。 “又一个被骗来的……”福佬摇头叹气。把涉世未深的千年蜗牛精拐来当门面,老板的良心都不会痛吗?不对,他家老板根本没长良心吧! “妳除了能挡攻击,还有什么别的能力?”燕司南暂时放下对妖怪的成见,急急追问。 要当驿站服务生,自保只是基本功,万一苏小小连一天都撑不下去,还不是得由他上阵?他才不管老板是如何拐人的,但他再也不想代打当那该死的服务生了! 是指当服务生的能力吗?苏小小似懂非懂,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我之前都在山里,很少跟人打交道,会的不多,老板说没关系,不会可以学,你会负责教我……” “妳给我等一下!”燕司南听见非常不妙的关键词,“妳说谁会负责教妳?” “……你?”见燕司南脸都黑了,苏小小又开始悄悄往后退。 “我?为什么是我?妳确定老板是这么说的?这不可能!妳知不知道我是谁?猎妖师!猎妖师听过没有?我祖上八代都是猎妖师!妳找死才让我教妳!”燕司南越吼越大声,要是声音有能量,苏小小八成都要被吼到天边去了。 “你这么激动干么?她只是遵照老板说的话转述而已。”福佬看苏小小一脸委屈害怕的贴着墙,就差没瑟瑟发抖了,忍不住出言帮腔,“老板能找她来,代表她有能耐,虽然暂时看不出来……反正你就随便教教,点个菜打扫环境什么的,不就是几句话的事?” 服务生嘛,撇开武力值不谈,只要是人谁不会做?关键是福佬真的不想再跟一只喷火暴龙似的燕司南一起工作了,他都觉得他的耳朵已经开始有重听的迹象了。 “那你教不就好了?要我教一只妖怪?免谈!”燕司南说着一转身,打算丢出烫手山芋。 “等一下!”苏小小见他要走,连忙出声留人。 燕司南一脸不耐烦的回头,望着那张超级不友善的脸,苏小小吞口口水,觉得还是应该把话说清楚,“老板的意思是、是要你当教练……不是只有教我怎么当服务生,还有……还有怎么在人界生活……” 苏小小越说越小声,身体也不由自主慢慢往门口移动,实在是燕司南的表情太可怕了!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能选择的话,她也不想让一个讨厌她的人来当她的人界教练啊…… “……教练?”燕司南冷飕飕的挤出两个字。 苏小小表情僵硬的点点头。 “老板要燕小子教妳怎么在人界生活?”连福佬都惊愕了。要一个猎妖师教一只妖怪怎么在人界生活?老板这到底是哪门子逻辑? “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看。”苏小小缩着肩膀从口袋里掏出被捏皱的字条,怯生生的递给他。 燕司南火冒三丈的抓过字条,上头只写着驿站地址和教练燕司南几个字。 “这是老板的字?”福佬也凑过来看。比起从小在这里长大的燕司南,他房客资历还算浅的,从没见过老板笔迹。 没听到燕司南回答,福佬抬头看向他,只见燕司南正死死瞪着那张纸,一副恨不得将那张纸连同写字的人一起挫骨扬灰的可怕表情,答案呼之欲出。 “还真的是?啧啧……老板到底是想考验你还是考验她?”福佬捻着山羊胡,看看燕司南又看看苏小小,脸上完全是看好戏的表情。 “呃,老板说你是人类,我想融入人类生活,当然要找人类当教练……”苏小小嗫嚅补充,但后头的话被燕司南恶狠狠的眼神瞪掉,她委屈的扁扁嘴,很清楚燕司南根本不想帮忙,顿了顿,从竹编提篮里掏出几锭银子,小心翼翼的提议,“不然我付学费给你,不让你做白工?” 第三章 “妳用这付学费?妳是在羞辱我吗?”瞪着那几块碎石,燕司南语气陡然降了八度。 “当然不是!”苏小小误以为他是不满这个价码,慌忙从竹篮里掏出更多银两和几张银票,“我手头上的银两就这么多,银票得找钱庄兑换,我明早立刻就去……请问离这儿最近的钱庄在哪儿?” 银两?银票?钱庄? 这下不只是燕司南错愕,福佬也吃惊了。 “不是吧姑娘,妳真从古代穿越来的啊?”福佬抢过银票一看,语气顿时激动,“这是清朝的银票!是真货!妳怎么会有这东西?” “这是我上次下山时帮一个老爷逮住贼,那位老爷给我的谢礼,该不会不能用了吧?”苏小小面露担心。 她每隔几百年才下山一次,上次下山时拿的吊钱也被说不能用了,是明朝古钱什么的,害她看着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都不能买,后来意外帮上一个大户人家抓贼才得到银票和银两。她是不晓得距离现在又过了多久,但看两人的反应,说不定她的钱又变成古董了? 福佬无言的从口袋里掏出新台币,“现在是用这个。” “喔……”苏小小一脸失落,看来想买东西又得重新赚了……“对了,老板说我的工作可以赚钱!”苏小小眼睛一亮忽然想起。 “重点是这个吗?”福佬喃喃看向燕司南,后者的表情现在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要教新房客如何当好驿站服务生以及如何在人界生活已是极大的挑战,这新来的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古人”,要从头学的东西根本包山包海,燕司南性子急,又厌恶妖怪,这对“师徒”的未来怎么想都是一场灾难。 “等等,妳刚不是想逃走吗?”燕司南话锋一转,本还拦着不让她跑,现在主动替她拉开纱门,赶苍蝇似的朝她挥挥手,“快快快,要走快走!这份工作不适合妳,快走吧。” “不不不,我不走了,我想留在这里工作赚钱。”苏小小跋紧表态。她当然看得出来燕司南有多不待见她,但上次游历人间的经验让她深深懂得“没钱寸步难行”的道理,她得先留在这儿赚点钱。 “这不是赚钱的工作,是卖命的工作,妳被老板骗了,驿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的房客通通是杀人不眨眼的妖魔鬼怪,看妳娇滴滴又傻乎乎的样子,相信我,妳绝对无法胜任的。”燕司南恐吓她。 “我都还没做,你怎么知道我不行?”这次换苏小小不服气了。 蜗牛的天资确实比较差,修一千多年才修出一个超级法宝,换作别的种族早成一方之霸,但教都没教就否定也太看扁她。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燕司南耐性终于告罄。 苏小小被他吼得两耳生疼,委屈的扁着嘴却仍站定不动,她不擅长跟人争辩,但要是轻言放弃的性子,又如何有毅力能修炼成精? “燕小子,我提个醒,”气氛正僵持,福佬开口插嘴,表情是明摆着的幸灾乐祸,“她是老板找来的,基本上你没权力赶她走,而且老板指定你当她教练,依你跟老板的协定,你也没权力拒绝吧?” 燕司南七岁就被老板捡回驿站,从小在驿站长大,基于驿站提供他的不只是庇护之所,还有抚养之恩,擅长剥削房客的老板早早就对孤苦无依的稚儿立下协定,燕司南直到三十岁前都必须对老板的要求无条件执行,权充报恩。 这当然是不平等条约,但燕司南的情况比较特殊,家破人亡、全族覆灭又身染怪疾,依附驿站老板是他当时唯一的生路,为了活下去,他只能同意卖掉自己,而一旦违约,驿站老板就会取走他代代相传、重逾性命的家传除妖武器,也就是有人界最强之矛封号的“燕家矛”。 以燕司南看重家族使命与荣耀的性子,这简直就是要他的命,好在老板也不算太泯灭良心,从不指使燕司南去做伤天害理的事,但烂活、蠢活、衰活倒是做过不少,比方说,当苏小小的教练。 果然,福佬此话一出,燕司南的脸色顿时更黑三分。 苏小小默默吞口口水,正思考自己是不是要再把盾壳拿出来以防万一时,燕司南忽然冷笑着开口了。 “好,妳想留就留,我倒要看看妳能撑几天。”燕司南扭头走向吧台,替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消火气。 不就是当教练吗?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他怕啥?何况他也不想继续发脾气让那票打赌的房客看笑话,他忍!他就不信苏小小能忍他脾气几天,要是最后她受不了、自行放弃走人,也不能算他的错吧?想通这环节,燕司南火气稍缓。 苏小小接收到福佬递来的眼色,赶紧走到燕司南面前施礼,“燕大哥,那这段期间就麻烦你了。” “妳叫谁大哥?我燕家人才不跟妖怪称兄道弟!”燕司南瞪她一眼,后者一副被欺负的茫然无措样,让他心里更不爽。 搞清楚谁才是受害者?是他好吗!要不是因为那纸该死的协议,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操武器砍妖,而不是教一只妖怎么适应人界新生活! “好吧,燕司南,那……我现在要做什么?”见燕司南心情不好,虽说这人从一开始就没心情好过,苏小小还是嗫嚅着发问,总不能大家一直晾在这大眼瞪小眼。 “妳先把这身碍眼的打扮给我换了。”燕司南果断道。这身丫鬟装,老让他错觉自己是欺压丫鬟的老爷,看着浑身不舒服。 “噢。”苏小小从善如流,想想又觉得不对,怯生生的问:“我要换成什么模样?” “我又不是女人,我怎么会知道!”燕司南低吼。他很想不那么毛躁,无奈正值“发作期”,苏小小又总问一些白目问题,让他不毛躁都难。 “可是……可是我看到的女人都穿这样啊……”苏小小觉得委屈。 她这身衣服也是得来不易,上回下山时她没钱可用,还是去给人洗碗打扫换到的衣服,这次她一出山就被追杀,为了掩人耳目,白天都化作蜗牛低调慢慢爬,深夜无人才化作人形赶路,也不觉得自己的衣服有什么不对。 “小小,妳是何时看到的?”福佬怎么听都觉得怪,忍不住又打岔。 “上次下山的时候。”苏小小痹巧回答,“路上的女人都这么穿,男人脑后还有留辫子……噢!”苏小小忽然明白是哪里有问题。燕司南和福佬的外貌明显跟以前看过的人都不一样,恐怕又是改朝换代了吧? “脑后还有留辫子?那是清朝了吧!”福佬啧啧称奇,“所以说从某角度来看是穿越没错嘛。” “清朝?印象中好像是,那现在是?”苏小小不敢问黑着脸的燕司南,只好转而求助福佬。 她第一次下山游历就被人类伤透心,那时她还是很弱的小妖,此后哪怕修出一些名堂也很少下山,标准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每回都是栖身地遭遇天然灾害不得不迁徙才会离开,后来意外搭上船,漂洋过海后也不晓得自己身在何方,反正就爬啊爬,继续找座有灵气的深山岁月不知年的闭关修炼,期间也只下山过一次,换得这身衣服,哪知这次再出山,才爬到半山腰就被追杀,人界实在好可怕又好险恶。 “现在都民国一百多年啦。”福佬开始同情燕司南了。清朝跨民国,那可不是跨一个朝代那么简单,科技进步飞速,要学的东西可多上天了。 “听起来好像……很久?”其实苏小小本想说“还好”,妖怪长生不死,百年不算什么,但看燕司南黑漆漆的表情,最后还是紧急换词。 看苏小小一脸懵懂无知,燕司南强忍翻桌的,一边磨牙,眼角余光瞥见扔在吧台上的电视遥控器,灵机一动,拿起来打开电视。 驿站是餐馆,吧台上方有一台四十二吋电视,苏小小当然不明白这黑黑方方的东西是什么,发现它会不停发出各种影像和声音,不禁新奇的瞪大眼。 “看到里面女人的打扮没有?妳是妖吧?会变身吧?变那样就行了。”燕司南把画面随便停在某出连续剧,也没细看便指着屏幕开口。 苏小小眨眨眼,一身的丫鬟装顿时变成一身上班族的黑色套装,连发型都唯妙唯肖的换成包头,还加副眼镜,是很现代感没错,但搭配那张气质柔弱蠢呆的小包子脸就一整个违和。 “换一个,太丑了。”燕司南毫不客气的批评。 “喔。”苏小小本就没什么脾气,点点头又换了一身,也就是站在女强人隔壁的那位小姐。 这次是浓妆装,燕司南只看一秒立刻撇开眼,备受冲击的看向屏幕—— 电视里的狗血剧情正演到女强人去跟美艳小三对峙抢男友,有鉴于第三个女人是小三她妈,换了那身大婶装只会更伤眼,燕司南当机立断转台,有了两次失败经验,燕司南这次小心多了。 “这个试试……算了,再换……这个?不好……这个?怎么那女的穿起来好看,妳穿起来那么怪?换一个!女人真麻烦……” 到底是谁比较麻烦?福佬坐在一旁看戏,闻言不禁翻个白眼,真亏苏小小脾气好,言听计从,一连换了六、七个造型,燕司南总算满意,他定睛一看,差点没把嘴里一口水给喷出来! “反正是当服务生,这装扮很合适。”燕司南满意的点点头。 转来转去都没看到合适的,或者说没看到燕司南看着顺眼的,最后无意间转到卡通台,里头恰好播放在餐厅打工的女孩子,她身穿一袭白底的裙装,胸前用蕾丝绣花,系着淡粉红色围裙,后腰还绑了蝴蝶结,跟绑起来的马尾蝴蝶结同一款,脚上是一双平底的浅粉女圭女圭鞋,将她的白皙皮肤衬得更细女敕。 女孩跟苏小小一样圆圆脸,年纪也跟苏小小差不多……好吧,至少幻化出来的形象是如此,整体看起来不妖不艳,倒有几分清纯可爱。 “哪里合适了?燕小子原来你喜欢这款的?女仆装?”福佬看他俩一个大老爷坐在高脚椅上颐指气使,一个穿着蕾丝花边裙毕恭毕敬站在一旁,这玩的又是哪出? “啰唆!意见这么多,不然你来当教练?”燕司南巴不得把这烂活扔出去。 福佬不想引火上身,立刻明智闭嘴。 燕司南哼了一声,弯身按开柜台的收款机,里面有一格格放钱的位置,钞票和零钱分别放好,他勾勾手指示意苏小小靠近看,一边道:“这是现代流通的钱,上面数字写多少就是多少了,妳应该会算钱吧?” 算钱?苏小小摇摇头。上次因为有工作赚钱,她还懂得一些,但现在的钱长得跟之前的不一样,她得从头学了。 燕司南深呼吸平复心情,忽然又想到一件很严重的事,“妳识字吗?” 苏小小继续摇头。她是妖怪,又长年隐居深山,为什么要识字?根本用不到嘛。 很好,真的是古人呢,不会算数也不识字,她到底会什么?住驿站的妖怪都进化到拿iphone玩ig自拍了,他就这么衰,遇上一只穿丫鬟装的废妖!燕司南咬得牙关都快碎了,开始怀疑先撑不下去的搞不好是自己。 “燕小子,你……节哀顺变。”连一旁的福佬都看不下去了。 现场沉寂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燕司南忍了又忍,一忍再忍,无奈苏小小那张无辜憨笑的脸实在太刺眼,他最后还是忍无可忍的炸毛了。 “节哀顺变个鬼啊!老板呢?我要宰了那个混蛋!” 第四章 第二章 空无一人的房间内,床铺正中央突兀的出现一个半拳头大小的蜗牛壳,一道小小的黑影慢吞吞地从壳内爬出,一触碰到床铺,那身影倏地窜高,化身成苏小小的模样。 苏小小伸个懒腰,仍旧穿着昨晚那身“女仆装”,看着壳外布置得很陌生的房间,一时间还有点适应不良。 这间是她在驿站的客房,有床和桌子柜子沙发电视,还有一间厕所,摆设都很普通,不过燕司南说了,这里的房客多半不是人,会自行“变化”自己的房间,他就看过有蛇妖的房间一打开门里面直通热带丛林的,还有过一打开里面根本是教堂,因此她也可以自行改造,随她高兴,但她是一只蜗牛,最熟悉的还是自己睡了千年的蜗牛壳,昨晚好奇的把屋里摆设都模过一回后就缩回壳里了,到现在都还有些头昏脑胀。 她是妖怪,不睡觉也不会觉得累,但昨晚燕司南卯起来教她,一副恨不得把所有“生活常识”一股脑通通塞进她脑子里,加上驿站最近生意不好,半个客人都没有,她就这么可怜兮兮地被燕司南从晚上一路精神荼毒直到清晨关店,才大发慈悲的领她回房休息。 当人真累! 这是苏小小历经一夜震撼教育后最强烈的想法了。 苏小小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燕司南昨晚有教过她,没搞错的话现在应该是下午一点多,不晓得燕司南醒了没?但就算醒了她暂时也不想看到他,昨晚被逼着学习各类新知的经历实在太可怕了…… 犹豫片刻,苏小小打开房门,探头往外看,走廊上没人,但隐约从底下传来唱歌的声音。 驿站其实是一个大结界,表面上是老旧公寓,进入二楼后便焕然一新,每个楼层以回字型不断上攀,每层四间房,抬头往上看,根本数不清一共有几层楼,就这么高耸到天际,但这应该只是一种障眼法,实际楼层没那么多,房客们也是来来去去,有的甚至只是挂个名,几年才回来一次,因此实际的房客数只有老板才清楚,若有非房客踏入二楼以上的结界,老板也会立刻察觉,并指派房客将入侵者驱离,以确保驿站的庇护所地位。 这里的房客种族和背景很复杂,也多半不是善类,彼此间没有串门子互助互爱那种温馨情谊,没杀个你死我活就算奇迹,端赖老板威信维持着危险又微妙的平衡,不过二楼设有交谊厅,喜欢互动的妖魔鬼怪也会在那儿聚聚。 苏小小的房间在五楼,她从回栏上探头往下看,果然发现二楼的交谊厅有人,一个小小的方盒里发出歌声,燕司南有教她,那叫“手机”,对方正跟着手机里的音乐一边哼歌,一边弯身对踩在桌上的脚趾涂涂抹抹的不知在做什么,看起来心情不错。 苏小小初来乍到对什么都好奇,决定下楼认识一下新朋友。 交谊厅是欧式风格,各有一道往上和往下的金色华丽旋转楼梯,四面墙都画着壁画,分别是天界、阴界、人界和妖魔界,象征四界来兮,酒红色地毯铺满地面,中央有两张五人座的米色沙发和两张同色系双人沙发,以及一张大理石长桌。 大约四楼高的位置有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更往上则是开阔的蓝天白云,但并非真的天空,只是结界幻影。 苏小小站在楼梯口,从这方向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长发美人穿着一袭白色浴袍,袍襬特别长,覆盖住整张双人沙发和地毯,那头及地的乌黑秀发也跟着散落在浴袍上,视觉上无比妖娆,一只雪白修长的美腿正大剌剌跨在桌沿,几乎露出腿根,毫不在乎春光外泄。 美人正弯身替自己的脚趾甲涂上暗紫色指甲油,手机搁在桌上播放音乐,不时跟着哼唱两句,听见脚步声,美人随意瞥来一眼,随即定格。 “打扰了。我是苏小小,昨晚刚来驿站报到的服务生。”苏小小连忙自我介绍。 这位姊姊真是漂亮!扁滑无瑕的脸蛋脂粉未施,却一点也没被自己的白袍黑发盖过风采,过于小巧细致的五官略显阴柔,瞳孔是墨绿色,明明是豪放到撩人的姿势,却没给人yin秽感,优雅高贵的气质浑然天成。 “苏小小?”美人偏偏头,漾起温柔的浅笑。 苏小小情不自禁回以一个同样充满善意的笑容……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为什么美女姊姊的嗓音如此低沉?苏小小正好走到他面前,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他的胸膛,那件白袍实在太宽松,加上他倾身的动作使得前襟大开,露出引人遐想的胸腺以及……平坦的胸部? 他是男的!苏小小的眼神转为震惊的与他四目相接。 “妳好,我们又见面了。”他眨眨眼,将涂好的指甲油盖子拴紧,雪白的长足依旧踩在桌面。 又? “我们见过面?”苏小小心思还有些飘,克制不了自己的眼睛不往那双撩人的长腿打转,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么漂亮的姊姊居然是男的!驿站到底怎么回事?男的都长得比女的还美? 美人轻笑一声,似乎能从苏小小的反应理解她内心的打击,他自恋的拨了拨长发,悠哉的往沙发一靠,“我是鱼公子。” “你是那条白锦鲤?”苏小小二度震惊了。这个跟那个……形象落差也太大了吧? “嗯,我是白锦,妳要继续叫我鱼公子也行。”白锦勾动手指,空气里依稀流动过一条涓细的水柱,搁在桌上的手机音乐戛然而止。“瞧燕司南把妳改造成什么样子了,这品味,啧啧……” 怎么大家都对她的服装流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苏小小纳闷。 “昨儿个燕司南火气很大啊,妳一来我就赚了一票,妳可真是福星。”白锦见她茫然,心情很好的进一步解释,“燕司南身负诅咒,每月月初都会发作几天,发作时脾气会特别暴躁,我们就打赌他一个礼拜会发飙几次,结果昨天破纪录了呢。” 燕司南是老房客,身负诅咒也算公开的秘密,每回燕司南发作总会躲在房里,不想四处炸毛,无奈这次遇上代打当服务生,躲不开,驿站房客都是兴风作浪的主,不拿来大做文章怎么行?于是大伙儿暗中开赌,他秉持“凡事跟某只笨鸟对着干”的精神,押定燕司南三天会发火五十次以上,昨儿个是第二天,没想到才一晚上就达标,接下来他完全躺着赢,可以开始规划出国旅游了。 “原来你也有打赌啊。”苏小小恍然大悟。昨晚福佬好像也为了赌注故意激怒燕司南,想想他还真可怜,被诅咒就算了,还要被拿来寻开心,不过……“燕司南身上为什么会有诅咒?很严重吗?” “不知道,仇家弄的,据说老板救他时就那样了,他从小住在这儿,好多房客曾试着替他解咒都没成功,也搞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诅咒,反正这么多年来,除了那几天脾气会特别暴躁外也没出过事,就当作是女人『那个来』喽。”白锦耸耸肩,看在苏小小助他赢钱的分上倒是有问必答。 “所以他脾气暴躁是因为诅咒的关系?”苏小小问。 “不全然是。”白锦客观评论。“听说他是妳的教练?燕司南人不错,就是脾气不好、对妖怪有成见,妳可别被他吓跑了。” 许多乍见燕司南的人都对他的脾气超反弹,但燕司南脾气暴躁是有原因的,而且他还挺仗义,驿站缺人这段时间,就只有他肯义务帮忙到底,暴烈外表下其实隐藏一副热心肠,只是不懂得好好表达罢了。 燕司南一家被妖怪灭门,他一个弱小的人类,要能在妖魔杂处的环境下忍辱负重的长大,不小心长歪了也算正常啦。 “为什么他对妖怪有成见?”苏小小不解地问。 “燕家祖上八代都是猎妖的,拥有号称人界最强之矛的燕家矛,斩杀过数不清的妖怪,燕司南七岁那年有一批妖怪结盟袭击燕家,他是唯一的幸存者,要不是老板『路过』,他也难逃一死,因此他对妖怪深恶痛绝。除了斩妖除魔的天职,还多一份灭门血恨,不是特别针对妳,他对驿站里的妖怪都差不多。”白锦解释。 “喔……所以驿站的妖怪们才会不喜欢他,拿他的诅咒来打赌?”苏小小脑中浮现燕司南被一群妖怪包围欺负的画面,顿时感觉一阵恶寒。这落差太巨大,她无所适从。 “不是这样的。”幸好白锦微微一笑否认了,“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有时候欺负一个人也是一种关爱的表现呢。” 会来驿站的谁没有过去,同是天涯沦落人,还搞自相残杀就太蠢,顶多就是小小欺负一下,调剂身心灵。 不过这番“欺负等同关爱”的扭曲心态,苏小小单纯的脑袋瓜想当然耳无法理解,只觉得白锦这人就跟他的形象一样深奥费解。 看苏小小脸上显而易见的问号,白锦一手撑着脸颊,笑得意味深长,“有时真正可怕的其实是最亲近的人,没有提防,伤得也最重,和心思单纯的笨蛋相处反而更轻松,妳说是不是?” “当然不是!” 苏小小想回答却被人抢过话,不知何时,驿站通往一楼的那扇门已被人一脚踢开,发话者顶着一头活像被狂风刮过的超凌乱红发,身披一件斗篷造型的红色渐层羽毛大衣,两手插在裤兜,一脸的狂妄轻佻。 “跟笨蛋相处只会让自己也变笨,依我说,管他亲近不亲近,敢起异心的通通杀无赦!”男人一边说一边走向交谊厅,看也不看苏小小,只无比挑衅的盯着白锦。 白锦冷笑一声,姿势没变,语气却充满嘲讽,“鸟人,舍得回来啦?寻欢作乐一整晚醒来发现自己变穷光蛋的感觉如何?啧啧,头发乱成这样,一路上飞得很赶吧?” “死鱼,你一早不去做美容护肤就等在这里,为的就是要看我笑话吧?”男人径自走到白锦面前,杀气腾腾的扬手将那只美腿拍下桌子,“脚跨在这儿是想勾引谁?你不知羞耻我还怕伤了眼睛。” “总之不是要勾引你。” “那可真幸运,老子桃花已经够多,对人妖不感兴趣。” “你说谁是人妖?” “除了你还能有谁?” 第五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速度极快的互呛,苏小小压根插不上嘴,眼看两人交会的视线疑似冒出火花,赶忙上前劝架。 “你们……” “闭嘴!妳谁……妳谁?”男人扭头喝斥,一看不认识,高昂的语气瞬间转为困惑。 “她是苏小小,新来的服务生,还不闪开!”白锦将充满压迫感的男人一把推开,男人的注意力被新人转移,也忘了反抗。 “妳就是新来的?害我输钱那个?”男人语气不善的开始压手指,大有把苏小小揍一顿的气势。 “什么输钱?”苏小小被两人快节奏的交谈搞得头昏脑胀。 “老子做庄开赌,结果被这条死鱼赢走所有钱!”男人不爽的指指白锦,“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老子做庄的时候来,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要不是妳太蠢,燕小子会跳脚一整晚?” 他原本跟美眉甜蜜约会,一朝醒来却发现白锦传影片给他,里头还附注计算燕司南发火的次数,气得他差点摔手机,立刻火速飞回来一探究竟。 “凤九,愿赌服输,你别借故找新人麻烦。”白锦倏地起身,伸手就去抓凤九手臂。 这家伙说风就是雨,脾气一上来更是任性妄为,事情因他而起,他岂能放任苏小小吃亏? 凤九正憋着一股怒火无处发泄,有人拉他,他想也不想的挥翅反击,白锦没料到他会对自己动手,速度太快两人距离又太近,根本闪避不及。 听到身后传来闷哼声,凤九一怔,才猛然意识到什么的赶紧转头,就见白锦光滑无瑕的脸颊多出一道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鞭抽过,白锦一脸不敢置信地伸手想抚模痛处,却被伤口的高温给烫得缩手。 “你!”白锦怒目低吼。 “你……你怎么没闪开?”凤九也是吃了一惊。 “我怎么没闪开?”白锦冷笑着复述一遍,握紧拳头,“所以是我自己不好,反应太慢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凤九喊冤,“我……” “唉啊,受伤了!”苏小小见白锦受伤,胆怯瞬间丢到九霄云外,一边将还想说话的凤九挤到旁边,一边暗自运功,指尖不一会儿冒出一坨透明黏液,“白锦你别动,我帮你上药。” “新来的妳行不行啊?”凤九被挤开,又凑过来绕着两人嚷嚷打转,“我的火不是普通的火,是三昧真火,寻常药不管用,死鱼最宝贝他的皮肤,要是不行就换人,楼上那……” “好了。”苏小小打断凤九的碎碎念。 “这是什么药?”白锦依言不动,只觉药物清凉,微黏,被烧灼的痛楚不仅瞬间消失,他再伸手一模,伤口竟是不见了。 “呃,这不是药,是我的黏液,蜗牛黏液。”苏小小不好意思道。 “蜗牛黏液?”白锦讶然。他不是惊讶蜗牛有黏液,而是惊讶蜗牛黏液对伤口的奇效。 他很清楚凤九的三昧真火有多厉害,就算自己是水系妖怪,水疗降温起码也得三天才有办法祛伤,苏小小的蜗牛黏液却只用了几秒。 凤九一听,却是指着苏小小的鼻子破口大骂,“妳用自己的黏液抹在白锦脸上?妳是想恶心死他吗!妳这哪门子药……喂喂!死鱼你干什么!” 凤九正骂得兴起,白锦竟毫不客气的抓住他手指往外一扳,基于方才他刚弄伤白锦,这次没敢再还手,只嚎叫几声抗议。 “不懂就别装懂,闭嘴滚一边去!”白锦凶巴巴的推开他,一转过脸,又马上对苏小小露出优雅的微笑,“谢谢妳的药。” “……不客气。”苏小小在内心替自己擦汗。怎么说呢,看白锦和凤九斗嘴和互动,她越来越有种自己卷入什么“夫妻吵架”的诡异闹剧。 “蜗牛原液可是很珍贵的保养品呢,现代人还开发了蜗牛面膜、蜗牛晚霜之类的产品,越高浓度萃取越昂贵。妳是千年蜗牛精,妳的蜗牛原液对疗伤有奇效,护肤效果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妳说对吧?”白锦好温柔地道。 “应该吧?我也不知道,我没试过。”苏小小觉得白锦此时脸上绽放出来的光芒耀眼得让她倍感压力。 “看妳这一身白皙娇女敕的皮肤就知道,养得多好啊。”白锦羡慕不已的赞叹。 “死鱼,你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话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凤九搓搓自己手臂,下一秒立即接收到白锦充满杀气的目光,他连忙举双手投降,“好好,我闭嘴。” 别看白锦柔柔弱弱的,一旦触及“护肤”这片逆麟,白锦的狂热程度绝对能让他武力值立即三级跳,他才倒霉输钱,不想领教水龙卷的毁灭性威力。 “所以说,千年蜗牛原液的效果如此强大,不好好运用实在是暴殄天物。”白锦眨眨眼,再度恢复翩翩公子样,彷佛刚才的杀气外露只是不小心人格分裂,“小小,妳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伙做美容生意?” “……蛤?”苏小小歪头,不懂为何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忽然感觉自己千年的妖怪人生好贫瘠,从没想过自己的蜗牛黏液也有别的用途。 “死鱼,你终于要发疯了吗?”连一旁的凤九都大吃一惊。 “刚欠一屁|股债的穷光蛋鸟人,你要不要想象一下如果把蜗牛原液这项疗伤圣品卖给驿站房客,能赚到多少钱?”白锦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驿站房客最专精惹是生非,跟人对战受伤那是常有的事,能秒速恢复的疗伤圣品,这诱因该有多大? 不光是这样,女性对美容的追求是跨越种族的议题,时时刻刻保持容光焕发,光听就让人趋之若鹜,这些产品开发后甚至还能卖给人类,白花花的钞票还不手到擒来? 被这么一提醒,凤九双手环胸仰头想了几秒钟,接着转向苏小小非常诚恳地开口,“喂,新来的,为了补偿害我输钱的损失,也让我入伙分一杯羹吧?” 时间将近半夜,驿站已经开始营业,但整间餐馆仍旧空荡荡,半个客人都没有,唯一的动静只有燕司南正在看的电视,以及福佬无聊的哈欠声。 咚咚咚下楼的脚步声响起,接着露出苏小小兴奋的脸蛋。 “妳迟到了。”燕司南冷淡的瞥她一眼。苏小小现在是驿站实习中的服务生,只不过店内生意惨淡,至今尚未遇过一个客人。 “对不起,刚刚白锦忽然找我。”苏小小来到燕司南面前,献宝似的拿高手上的物品给燕司南看,“你看,白锦送我一支手机当见面礼!” “白锦送妳手机?”燕司南看了眼那支智能型手机,是很贵的新款。 “嗯嗯,白锦说有手机才方便联络,还说手机很好玩,等我学会怎么使用,就可以跟他用-line聊天。”得到生平第一份来自朋友的礼物,苏小小笑得阖不拢嘴,“燕司南,什么是line?我要怎么用-line?还有……” “等等,白锦送妳手机却没教妳怎么用?”燕司南心头警铃大响。 “白锦说你才是我的教练,应该由你教我啊。”苏小小一点也没感觉哪儿不对。 “最好是!他自己懒得教就硬塞给我,当我闲吗?还有妳,一天到晚白锦说、白锦说,妳这么听他的话,干脆请他当妳的教练算了。”燕司南拉下脸。 苏小小才来三天,迅速跟那个不男不女的鲤鱼精白锦成为好朋友,白锦在驿站人缘好,连带不少房客也对苏小小态度友善,对比当年他刚进驿站时人生地不熟还被妖魔鬼怪欺负的凄惨遭遇,格外让他觉得不爽。 明明他心里的剧本是苏小小受不了凶狠的房客们和处处刻意挑剔的他,住没两天决定落荒而逃,为什么现在她却混得如鱼得水?不该是这样啊! “可我的教练是你啊……”苏小小嗫嚅道。 单纯的苏小小哪能理解燕司南的心思,她只是得到礼物很开心,立刻想跟燕司南分享这份喜悦,岂料会惹他不高兴。 苏小小缩回手,有些失落的低喃,“从来没人送过我礼物的……” “燕小子,你真没度量。”福佬飘来一句话。 “福佬,你别怪他,燕司南已经教我很多东西了。”苏小小连忙道。自从知道燕司南为何讨厌妖怪后,苏小小就觉得燕司南肯当她教练已经是万分忍耐,她不敢奢求更多。 “你看看你,成天凶巴巴的,还是小小懂事。”福佬瞪他一眼,“小小啊,妳别理燕小子,有空俺教妳。”反正店里没客人,他多的是时间。 “谢谢福佬。”苏小小重新露出可爱的笑容。 现在坏人又变成他了?他不过抱怨几句也不行?燕司南倍觉冤枉的瞪着苏小小苞别人和乐融融的笑脸,有些咬牙切齿。 “妳学什么手机?妳现在最该先学会的是怎么当好一个服务生!”燕司南开口刷存在感。 “我知道,可是店里没人啊。”苏小小喊冤。不是她偷懒不想学,而是她来了三天,店里始终没客人,她都要怀疑这里真的有在营业吗? 燕司南噎了下,苏小小纯良的表情完全不像在顶嘴,只是陈述一件事实,再看一旁掩嘴偷笑的福佬,燕司南咬牙伸手一指。 “没客人又怎样?没客人也不能偷懒。身为堂堂服务生,还领薪水的,怎能工作时间玩手机?去!先把桌子全擦一遍,再去扫地拖地。” “喔。”苏小小点点头,被使唤也不觉得有错,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就乖乖的去找抹布擦桌子了。 “燕小子,你是后母啊?”福佬斜睨他。 “有意见你来教?”燕司南斜睨回去,有人接手他高兴得很。 第六章 福佬摇头叹气,正想说什么,连日不曾有客上门的驿站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听声音还不止一、两人,屋内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纱门,果然,不一会儿那扇纱门被推开了。 “欢迎光临!”苏小小激动啊!来驿站几天,她终于看到第一个客人了!彼不得手里还抓着抹布,她立刻大喊一声同时九十度鞠躬。 进来的三男两女显然被苏小小的热情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苏小小已经堆着满脸笑替五人拉开椅子,完全无法掩饰期盼他们留下来用餐的意图。 “怎么都没人,我看我们还是换一间吧?”其中一名女性月兑口道。 “不要换啦,福佬煮的东西超好吃,真的!”苏小小听有人想走,急忙开口留人,语气还带上祈求的意味。 “小妹妹妳真可爱,还穿成这样就更迷人了!”其中一名男性的笑容和眼神难掩猥琐的审视苏小小。 “是吗?这衣服是燕司南帮我选的喔。”听到被夸奖,苏小小扬起唇角,有些小小的得意。 “咳!”被点名的燕司南忽然重重咳了一声。 苏小小没回头,因此没发现燕司南的眼神变得有些冷,以为他是在提醒自己别讲废话,连忙切入重点,“请问你们想吃点什么?” 那个笨蛋!被吃豆腐果然都没半点自觉的!燕司南气结。 驿站的营业时间是半夜到清晨,会在此时上门的客人也多半龙蛇混杂,就像这群人,身上都带着酒气,色迷迷的眼睛滑过他替苏小小选的衣服—— 打狗也要看主人,他给苏小小选这衣服是觉得好看,不是让她被恶心巴拉的男人在脑袋里猥亵! “想吃点什么?有没有豆腐啊?哈哈哈……”那名男的趁着酒意,大胆的将手模向苏小小那双女敕手。 苏小小眨眨眼,脸上笑容不变,“抱歉,我们今晚没有卖豆腐。” “没关系,豆腐这儿就……”嗯?怎么动不了了?男人脸色微变的瞪着自己停滞在苏小小青葱手指前一公分的咸猪手,彷佛遇上什么无形的阻碍,竟无法再往前移动半分! “讨厌啦,杨总什么时候改吃女敕豆腐了?” “就是说嘛,杨总。” 旁边两名女性不依了,一左一右的抗议,杨总脸色不太好看的笑了笑,总算将手缩了回来,心里还万分莫名其妙。 “小姐,你们店里有什么吃的?菜单呢?”一旁陪同的另一名男性连忙转移话题。 “我们店里没有菜单,主厨今晚提供什么餐点,就出什么餐点。”苏小小说出早背熟的台词。 “你们这间店还是无菜单料理啊?那今晚主厨的餐点是什么?”另一人饶富兴趣的追问。 “什锦炒饭。”苏小小道。 “炒饭?我不想吃饭,有别的吗?”那人又道。 “没有,今晚就只有炒饭。”苏小小神情认真的回答。 平常驿站确实是无菜单料理,看福佬想煮什么就煮什么,但最近店里生意实在太清淡,福佬懒得准备,就只供一样餐。 “就只有炒饭?会不会太夸张?” “妳居然还好意思问我们要点什么?” 客人不满,苏小小连忙灭火,“你们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如果你们不想吃主厨餐,也可以点别的。” “早说嘛,有什么可以选的?” “嗯,女乃油培根意大利面、排骨饭、牛肉面、轻食色拉、麻辣锅、麻油鸡腿面线……”苏小小扳着手指数。 “等一下,你们店里卖的食物类别会不会跨太大了?”其中一人忍不住质疑。这都不只是中西合并了吧?他头一次听到色拉跟麻油鸡一起卖的。 “是吗?”苏小小疑惑。她只是照着菜单念,也不懂什么类别不类别。 “你管他呢,人家做的出来就好。我要牛肉面。” 有人起头,这群人也真饿了,纷纷点餐,苏小小一一记下,接着说句“稍等”,匆匆转身走向……门口? “欸!妳去哪儿?那是大门不是厨房吧?”其中一人忍不住喊住她。 “我去帮你们买餐点啊。”苏小小一脸憨笑的回头,以为他们是担心上菜速度,“你们放心,只是去巷口的便利商店买,我会很快回来的。” 搞半天那些餐是便利商店卖的?难怪什么都卖!五人脸上全是错愕,不等苏小小跨出店门,其中那位吃豆腐不成的杨总顿时发难。 杨总拍桌而起。“妳开什么玩笑!苞妳点餐,结果妳去便利商店买?妳故意耍我们是不是!” 这服务生一定是为了报复他方才想吃豆腐的举动才故意这样,太过分了! “我没有……”见客人生气,苏小小手足无措的转头看向正朝这边走过来的燕司南。 “还敢狡辩!妳这个臭女人,我……”杨总瞪着出现在苏小小身后又高又壮、一脸不善的男人。 “这位先生,你可能耳朵不好没听清楚,或脑子不好没听明白,这间店是无菜单料理,今晚主厨只供什锦炒饭,不吃可以点别的,但我们没说别的餐是店里做的吧?爱吃不吃,没人强迫,不想吃就滚。”燕司南双手环胸,语气淡淡的,但长年跟妖魔相处练就出来的气势不是假的,光站着不动就压迫感十足。 生意不好,福佬打混不是一天两天,最近都只备一样主餐,说好听点是不想浪费备料食材,说难听点就是懒,也是苏小小老实过头,还傻傻有问必答,她就不会先走进厨房再施法变去巷口的便利商店吗?亏她还是一只妖,第一次上场就失败。 “你胡说八道什么。”杨总酒还没醒,“竟然敢叫我滚?知不知道我杨总混哪里……啊啊啊—— ” 呛声秒变哀号,燕司南冷笑着抓住杨总的手指往下扳,“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 “可恶!你这个……啊!我的手!我的手要断了、要断了!”杨总的手臂被扭,脸顿时胀成猪肝色的大叫。 “刚是这只手吧?你很爱乱模是不是?当我们这间店是什么地方?模模茶?” 燕司南轻松扭着那只咸猪手,一边说还一边加强力道,杨总旋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旁围观的人全看傻眼,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 “放手!我要报警!报……唔!”杨总嚷嚷几声,燕司南根本不听他说完,直接一个手刀将人打晕。 “把猪扛走,再见不送。”燕司南一脸嫌弃的任由他滑到地上。 旁边四人见状才如梦初醒,哪还敢放话,赶紧扶起不省人事的杨总从门口逃走。 “燕小子,你再这样下去店真的会倒。”福佬从头看到尾,凉凉的开口。 前任服务生阿坤八面玲珑,哪会和客人起冲突,这阵子燕小子代打当服务生,不知吓走和赶跑了多少看不顺眼的客人,再这样下去驿站真的会倒。 “店倒不倒干我屁事?我是房客,不是老板。”燕司南没好气地回答,一顿,又转头瞪向同样傻眼的苏小小,“妳!妳是脑子坏了是不是?差点被吃豆腐还傻傻对人家笑,这时候就该一巴掌搧下去懂不懂?” “吃豆腐?但那个人没有吃豆腐啊?我们店里没有卖。”苏小小茫然。 “吃豆腐就是他想模妳的手!想亲妳、抱妳!”燕司南气骂。 “但他没有啊……”什么亲啊抱的,苏小小脸色微红的抗辩。她是有发现那个客人想模她的手,但她是妖怪,万一一模发现她没呼吸怎么办?所以她有用妖力阻挡,但这样就说那个人想亲她抱她,会不会想太多? “那是他未遂!”燕司南简直恨铁不成钢。 “喔。”苏小小点点头,其实仍旧不太懂,“你别生气了,下次我会注意,有人想吃豆腐我就……呃,搧人巴掌我觉得不太好,要不,我就闪远一点,这样行吗?” 瞪着苏小小有点讨好意味的笑容,燕司南一阵无力。 如此佛系太平的回答是怎么回事?不都说妖怪性本恶,为何他突然有种自己才是坏人的错觉?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时,驿站的大门又再度被人打开了。 两只妖怪? 燕司南很快分辨出客人们身上的妖气,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苏小小谨记自己职责,连忙迎上前鞠躬。 “欢迎光临。” “妳好,请问一下,苏小小是不是住在这里?” 第七章 第三章 “当一只蜗牛是什么感觉?一直爬来爬去不会觉得很累吗?”某妖a兴冲冲的发问。 “为什么会觉得累?”苏小小不解地反问:“想休息随时都可以休息啊,不管要到哪里,早点到跟晚点到都会到,急匆匆的就没办法好好欣赏一路上的风景了。” “就是嘛,这什么傻问题,都修成精了何必要用原形慢慢爬?”某妖b不以为然,“用法术咻一下就到,要不化作人形走也行啊。” “这你就不懂了,小小的话大有深意,花一年爬一座山跟花十年爬一座山确实没多大分别,难怪她能修成千年妖身,你却只是一只小妖。”某妖c-感叹。 “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被称赞,苏小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等我爬完一座山,几十年也就过去了……” 四只蠢妖。 燕司南独坐在驿站一角吃饭,一边听一边不住的翻白眼兼吐槽,尤其看苏小小一副大明星被记者团团包围的姿态,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开天辟地有史以来第一只蜗牛精,还是只修出超级法宝、号称最强之盾“盾壳”的千年蜗牛精,这噱头实在太大,消息一曝光,别说驿站房客们争相一睹真容,连各方妖魔都特地来朝圣。 一晃眼半个月过去,驿站天天高朋满座、生意持续火红,苏小小也从一个新来的实习服务生变成镇店之宝,真叫人情何以堪? 不过就是一只蜗牛精,有什么好稀奇的?燕司南越想越觉得不爽。 “我们可以见识一下传说中的超级法宝吗?”某妖提议。 妖魔修炼除了增加功力,多半也会衍生出独特的能力或武器,后者便称为法宝,类似得道高僧所持的法器概念,不同的妖魔修炼出来的法宝强弱也不同,其中又以千年以上的妖魔所修炼出来的法宝最为珍贵,这便是所谓的超级法宝。 “好啊。”苏小小打从来到驿站,天天都有人想看她的法宝,她已经展示得很习惯了。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最强之盾?”来朝圣的小妖们齐齐对苏小小拿出的超级法宝发出赞叹。 “也没有那么夸张啦。”苏小小甚少使用法宝应敌,对所谓的“最强之盾”感受不深。 这白痴!被随便捧两句就卸下防心,连法宝都拿出来,简直学不会教训。燕司南边看边咬牙切齿的在心里狂骂。 贪欲人人有,妖魔也不例外,甚至还因此衍生出抢夺法宝的生意,苏小小一出山就被盯上,对方失败后不肯放弃,到处乱放苏小小身在驿站并持有超级法宝的消息,才导致现在一堆妖魔来驿站朝圣的乱象,让人不得不怀疑那群人背后的意图。 不怀好意是一回事,驿站敢开门做生意岂会怕事,问题是来驿站朝圣的妖魔不少,趁机混进来明争暗夺的妖魔也很多,苏小小涉世未深不懂狡诈,万一法宝真的被拐被抢,他身为苏小小的教练颜面何存?也因此哪怕燕司南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坐镇盯梢了。 “这个可以借我用用看吗?”某妖寒暄一阵后,终于渐渐露出贪婪的目光。 “叩”地一声,燕司南抢在苏小小开口回答前用力将杯子“放”回桌面低吼,“苏小小,妳给我过来!” “噢。”苏小小哪敢违逆,连忙扔下一票妖怪朝他匆匆走来。“怎么了?你也要点餐吗?” “点个鬼!那群妖叫妳秀宝妳就秀宝,妳这么听话干么?昨儿个我才砍死一只想抢宝的妖怪,妳脑袋都不长教训的吗?”燕司南才不管那三只妖就在附近,吼得那叫一个响亮。 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半,快到打烊时间,驿站里的房客都差不多散尽,这三只妖怪一小时前就来了,鬼鬼祟祟坐一桌闷头喝酒,直到现在人少才忽然缠着苏小小打交道,摆明有问题,他再不出面,这群妖怪说不定还以为驿站是能随便抢劫作乱的地方呢。 苏小小手足无措的看着燕司南,想说什么又不敢,燕司南的脾气有多糟糕,她这几天可没少领教过。 “我们不过是想开开眼界,犯不着说得那么难听吧?”被拿来说事的妖怪a怪声怪气的回应。 “就是,人家正主都不介意了,你不满个什么劲?莫不是自己早就惦记上了,才不许别人多看吧?”妖怪b冷笑。 “那现在看完了,你们也可以滚了。”燕司南根本懒得搭理对方挑拨离间的举动,大拇哥往后一指,恰恰对准纱门方向。 “臭小子你找死吗?知不知道我们是谁?区区一介人类敢跟我们叫嚣!”妖怪c-拍桌了。 “管你们是谁,不都是妖吗?”燕司南双手环胸,冷冷看向那三只仍不知大难即将临头的小妖,“顺便跟你们说声,老子姓燕,猎妖的!” “姓燕?猎妖的?莫非你是燕家矛的传人?”妖怪a惊呼。 道上姓燕的人不多,姓燕又刚好猎妖的更少,此人该不会是拥有号称最强之矛的燕家传人吧?妖怪a惊疑不定的打量他。 “正是。”燕司南昂首回应。 “哈哈哈哈哈……什么燕家矛,燕家早就没啦!都死绝十几年了,听说还是被妖怪灭掉满门,你这小子装什么装?”妖怪b一阵狂笑。 燕司南冷笑一声,懒得做口舌之辩,直接用右手扯下胸前的十字银炼,他将银炼握进掌心,掌心绽放出白光,小小的银炼蓦地在他手中放大伸长,最后幻化成一把长约一百五十公分的长矛。 此矛一出,三只妖怪皆是一惊,齐齐后退一步,苏小小还是第一次看燕司南使出武器,也是惊奇的瞪大眼。 “燕、燕家矛……”妖怪c-的脸都给吓白了。 “呸!什么燕家矛!臭小子,你以为随便拿把长矛出来摆弄,我们就会相信那是燕家矛?不要笑死人了!”妖怪b仍旧不信邪。 “是不是装的,你很快就能用你的小命领教了!”燕司南恨透妖怪,对侮辱燕家矛的妖怪更是杀气腾腾,话声甫落,他手上的矛也同时刺了过去。 面对区区一个人类,使的又不是什么法宝,就算被刺中也杀不死,因此妖怪b故意不闪不避,一副你奈何不了我的模样,就在他的讪笑声中,那柄长矛果真刺穿他的身体,妖怪b脸上的笑容也同时冻结。 他不敢置信的低头看向那柄刺穿自己胸膛的长矛,被刺穿的伤处彷佛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正不断将他的妖力吸入长矛中,再从长矛前端化散出去,他吓得一把抓住长矛想将长矛拔出体外,哪知一模就像模到一只吸盘,将他手上的妖力源源不绝的吸走。 “不!”妖怪b尖叫着向同伴求救,“救我!快救……” 求救声戛然而止。 前后不过几秒时间,妖怪b已被吸干妖力,浑身干瘪倒地不起,甚至连求救的话都来不及说完。 瞪着眨眼间横死的妖怪,原本还滞留在驿站看热闹的妖怪都同时惊呆了。 燕家矛,一把传说中能刺穿任何妖怪、化尽所有妖力的最强之矛! 就算没亲眼见过那柄矛的威力,也听说过燕家矛的特征,眼前这人还自称是销声匿迹十余年的燕家传人,那还有什么好怀疑的?燕家矛可是只有燕家血脉者才有办法使用的武器啊! “燕、燕家矛!”妖怪a一脸惊悚,连身体都微微发抖了,“真的是燕家矛!” “快走。”妖怪c-哪还敢存什么抢宝的心,这柄人界最强的猎妖武器可不知消灭过多少妖怪,他此时只想逃命! 两只妖怪满心想逃,无奈燕司南早有防范,一矛刺向其中一只妖,再徒手扣住另一只妖的手臂,听着同伴惨叫的声音,被扣住手臂的妖怪当机立断的斩断自己一臂,紧接着缩身遁逃。 “啧,漏掉一只。”燕司南不甚满意的抽回长矛,长矛在他手中转眼又恢复原本银炼十字架大小,面不改色的挂回胸前。 原来那柄让妖怪们闻之色变的燕家矛就这么大剌剌挂在他脖子上……留在驿站看热闹却意外目睹惨案的小妖们哑口无言,大气不敢吭一声,深怕一不小心自己就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燕司南扫扫大厅,很想“顺便”把剩余妖怪清一清,但这里是驿站,房客们要是故意找客人的碴,就会换成驿站老板指派房客来找他的碴了,为了不被变态老板整死,他很理智的选择视而不见,转身走回原位坐下。 妖怪们见状纷纷暗松口气,哪敢再多待,纷纷抢着结账走人。 很好,经过方才的事,“燕家矛再现驿站”的消息应该也会传出去,以后来驿站朝圣的妖怪势必会有所顾忌,他就能轻松多了。 燕司南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一边捧茶啜饮,目光无意间扫向那只遗留在地上的断臂。 由于是妖怪,断臂正慢慢的恢复原形,开始从皮肤长出棕色毛发,看样子大概是一只熊妖……燕司南目光忽地一顿,接着迅速起身走上前,抓过那只断臂仔细观察。 就在断臂靠近手肘的位置,有三颗呈现三角形排列的小红痣,由于毛发不断冒出,很快就覆盖住三颗红痣,他连忙伸手拨开棕毛,好在那三颗红痣并未随着妖气不断消散而跟着消散。 第八章 “燕司南?你在看什么?”苏小小送走所有客人,才发现燕司南魔怔似的蹲在地上,一手抓着熊臂,一手拨开棕毛不晓得在看什么,表情很是吓人,不过这阵子苏小小天天被他凶,对他的凶脸早已免疫。 听见声音,燕司南一凛回神,正想叫她走开,苏小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一僵。 “咦?这只熊臂上面也有三颗红痣耶?”苏小小下意识看向他拨开的地方,随即发现那处呈现三角形排列的三颗红痣。 “妳说什么?也?妳有看过这种痣?在哪里?”燕司南震惊追问。 “就我这次下山被追杀的时候啊,”苏小小回忆,“有一群妖怪想抓我,我能防御,但不擅长攻击,后来是老板把那群妖怪给赶跑,其中有一只妖怪重伤被同伴遗弃,老板在追查他来历时,发现他的颈后有三颗红痣,可惜他伤势严重,没问出什么就死了……啊!罢刚那只妖怪身上也有红痣,该不会就是想抓我的那伙妖怪吧?”苏小小后知后觉的把两件事联想起来。 “他们果然不死心,妳在驿站的消息十之八九是那伙人放出去的。”燕司南敛了敛心神,沉声道。 苏小小才来驿站第三天,就开始有妖魔慕名而来,当时知道苏小小去向的除了老板,就只有那群人可能从老板的身分猜到。老板身为庇护者,没道理出卖苏小小,必定是那群妖怪刻意放出消息,更重要的是,燕家满门被屠杀的那一夜,他也曾无意间在某只受伤的妖怪脚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红痣!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那只妖怪类似纹身或修炼法门的东西,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再看见,莫非那其实是某一群妖怪组织互相辨识的图案?而追捕苏小小的妖怪中,也出现一样的红痣,换句话说,追捕苏小小的那群妖怪可能跟当年屠杀燕家的妖怪有关?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追查仇家的下落,无奈线索太少,那群妖怪也自此销声匿迹,没想到时隔十八年竟然又出现了。这事老板知道吗?老板当时救下苏小小,究竟是真的“恰巧路过”,还是“故意路过”?不行,他必须找老板问清楚。 燕司南越想心绪越乱,他抓着那只断臂猛然起身,在苏小小疑惑的注目中转身往楼上飞奔而去。 “这一瓶我先拿去送给阿兰,然后素素那边要六瓶大罐的,他说有几个朋友试用过后很满意。”白锦坐在一楼交谊厅,一边翻阅小册子一边交代,“不过这六瓶比较赶,明天要交货,我看看……唔,前面还有排三十七瓶,小小妳那边生产要快点。” “好,我知道了。”苏小小闻言点点头。 “这批凤九晚上就要交货,等做完这一笔,又有六位数要进帐啦。”白锦愉快地丢开小册子,也跟着帮忙包装起来。 交谊厅的桌上堆放大大小小、逐一往上迭的透明玻璃瓶,以及浅蓝色的方型硬纸盒,里头装着八分满的蜗牛黏液,两人正忙着按名册分装,有些是卖给妖魔当疗伤品,有些是卖给妖魔的人类朋友们当保养品,当燕司南走进交谊厅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奇特景象。 “你们在做什么?”燕司南一愣。 他也住驿站,当然知道最近驿站最火红的话题关键词就是“苏小小”、“蜗牛原液”、“蜗牛超级法宝”这些,还曾目睹过几次白锦那家伙神秘兮兮的送小玻璃瓶给别的房客,苏小小也说蜗牛原液有抚平皱纹、美容和加速愈合的功效,他一直以为那是做公关套交情,但看眼前如小山般迭高的数量,好像并非如此? “这些都是要出货的蜗牛原液,销量比我预计中的更好。”白锦心情很好的回答。 “出货?销量?你们该不会是在卖蜗牛原液吧?”燕司南震惊了。 “嗯,我负责生产,白锦负责销售,凤九负责送货。白锦说光这个礼拜就赚了五十几万呢。”苏小小献宝,神情又有些害羞。 打从来驿站当服务生她就每天被燕司南挑剔,深觉赚钱不易,但跟白锦合作后财源滚滚来,她一方面对白锦很佩服,一方面也希望燕司南可以看到自己的成绩,以人类的说词……好像是“欣慰”? 苏小小两眼闪闪发亮的看着燕司南,期盼能得到一句赞美,只可惜燕司南正忙着震惊,完全没接收到。 一个礼拜五十几万?燕司南默默倒抽口气。他平常靠接任务辛苦工作赚钱,还经常入不敷出,这让他情何以堪?而且用蜗牛生产蜗牛原液再转手卖根本是无本生意好吗,她好意思赚那么大! 见燕司南没回应,苏小小再接再厉,“白锦还说看热销的程度,之后可以考虑找人类企业合作,把蜗牛原液扩大销售,人类应该会比我们更喜欢这种保养品。” 他们居然还要找人类企业合作!燕司南更加震惊了。 为什么这年头妖怪都活得比人类还更像人类?融入人界速度又快又毫无隔阂,到底是妖怪皆如此,还是只有驿站里的妖怪比较特别?不!不对!身为人类最后一道猎妖防线,他岂能坐视妖怪渗透人类世界?他不能让白锦这只鲤鱼精继续带坏苏小小! “妖怪就是妖怪,待在妖魔界就好,现在不仅混迹人界,还想偷吃步上市保养品,这要人类怎么生存?这是打破人与妖平衡的大事,是非常可耻的行为,妳身为我燕司南带出来的妖怪,更要以身作则!”燕司南说得慷慨激昂。要不是同为驿站房客,他都想一矛捅死白锦了。 “是这样吗?”以为能得到赞美,结果被臭骂一顿,苏小小困惑又失望的垮下肩膀。她觉得妖怪跟人类相处在一起和乐融融的很好啊,而且她的蜗牛原液真的有效,分享给更多人类使用不好吗?难道因为她是妖怪,就不可以卖蜗牛原液? “当然不是!”同样身为妖怪的白锦听不下去了。他心情好,原本懒得跟燕司南计较,这人却越说越过分,不仅贬低他的生意,还让苏小小失望。“妖怪怎么就不好了?燕司南,你别忘了你还是妖魔养大的呢。” “我那是被迫的好吗!而且你们哪叫养?那根本是虐待。”被踩到痛脚,燕司南顿时战火转移。 他从小家门被灭,老板把他扔在驿站就不管了,他一个七岁小孩能怎么生存?结果妖魔们打着研究他诅咒的旗帜轮流养他,其实是拿他当实验品,逗弄他、欺负他还诓他这是训练,他会这么厌恶妖怪,追根究柢不只是家族缘由,还包括驿站妖魔带给他的心理阴影! “唷,现在是小孩长大了,在抱怨家长不够温柔体贴喽?”白锦好优雅的笑了笑,一副“小孩不懂事”的表情,“燕小子,我解释过好多遍了,你十一岁那年我把你带去河里,是为了训练你游泳,并学会如何在水里跟妖怪搏斗,绝不是存心想害死你。” “逼我整天待在河里压着我打不是存心想害死我?”提起陈年旧怨,燕司南就一脸悲愤。 想回到岸上,唯一的方式就是挣开白锦拉住他脚踝的那只手,导致他后来足足作了两个月在水里溺毙的恶梦,甚至直到现在都对水鬼抓交替的故事莫名感到惊悚。 还有凤九那混蛋,说什么为了治好他的惧高症,天天带他在天空飞来飞去,还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玩高空抛接!对,他的惧高症确实在历经几十天惨无人道的训练后麻痹了,但也因此恨透所有在天空飞的鸟类,看到就有种想用长矛飞射下来的冲动! 这都还只是冰山一角,他能安然活到现在简直是佛祖保佑。 最最可恨的是,他现在长大成人了,心里还是存着难以磨灭的幼时阴影和稀薄的养育之恩,身为猎妖师,这批老妖精却没一个怕他,照样时不时捉弄他,气得他牙痒痒又无法反击……所以说,妖怪什么的最讨人厌了! 眼看空气中似乎有烟硝味,苏小小怕两人吵起来,连忙拿起桌上一小瓶试用瓶递给燕司南,转移话题,“你要不要也试试?大家评价都很好呢。” “我才不要用妖怪的东西。”燕司南立刻黑脸。 “不用拉倒,姓燕的就是眼红我们赚的比他多,”白锦白他一眼接过话,顺便接过苏小小手上的小玻璃瓶,“刚好省起来,你不要还有很多人抢着要,不识货的笨蛋。” “你……” 燕司南气得想骂,但白锦才不理他,转头拍拍苏小小的手安慰,“小小,妳别理燕小子,他对妖怪有成见,看什么都是偏的。” “你才对苏小小别有所图吧?”燕司南反驳,“她是来这里当服务生,不是来当生产机器,你这是在利用她帮你赚钱……” 第九章 “是一起赚钱。”白锦打岔更正,拨拨头发很挑衅的冲燕司南一笑,“怎么,吃醋啊?你是她的教练,却不如我跟她来得相处融洽?” “谁吃醋?我吃什么醋?你少挑拨离间!苏小小,妳跟我过来!”燕司南咬牙切齿道。 “噢。”苏小小已经很习惯听从燕司南指挥了,立刻起身要跟他走。 “姓燕的,你别讲不赢我就欺负小小!”白锦冲着燕司南的背影喊。 “燕司南不会欺负我啦。”苏小小还不忘回头澄清。燕司南只是凶了点,直来直往的,但教导她时很认真,有人想欺负她,他反而还会替自己出头,这点她一直是看在眼里的。 “妳实在是……算了、算了,妳去吧。”白锦原本想说她是“被人卖了还傻傻帮忙数钱”的个性,但总有在打脸自己的错觉,最后只没辙的摆摆手。 苏小小笑了笑转身跟上,燕司南已迅速往楼上走,苏小小一路跟着,直到燕司南停下脚步,才发现两人正站在她房门口。 “开门。”燕司南沉着脸道。 “你要进我房间?”苏小小惊讶。 “少胡思乱想,我是有重要的事要跟妳说。”燕司南道。 驿站房客来历复杂,能力也千奇百怪,有能力窃听的人太多,只有客房里有绝对隐私,他只是考虑这原因才会来苏小小房间,但方才被白锦什么吃醋不吃醋的一说,反倒心里落下疙瘩了。 “可是……你确定要进去?”苏小小迟疑。苏小小心思单纯,想法和情绪全写在脸上。 “不行吗?妳别听白锦那家伙乱讲,我没跟他吃醋,也不可能对一只妖怪有那方面的心思。还不快开门?”误以为苏小小把白锦的玩笑话当真,燕司南郑重表明立场。 这阵子相处后他虽然发现苏小小的本性不像别的妖怪那么坏、以整人为乐,相反的还很单纯……或者说单蠢,但妖怪就是妖怪,身为猎妖师,他是绝对不会喜欢上妖怪的! “那方面是哪方面?”苏小小听不懂。 “就是……”这要他怎么解释?瞪着苏小小澄澈明亮的眼睛,燕司南压根说不出口,也不晓得该怎么说,最后只好再度用凶恶的态度略过话题,“叫妳开门就开门,问一堆有的没的干么?” “喔。”莫非燕司南一个月一次的“那个”又到了?苏小小一边在心里默算日期,一边点点头叮咛。“小心脚下,别踩到了。” 为什么要小心脚下?燕司南心里冒出疑惑,正想问,顺着被打开的门板看过去,他立刻倒抽口气明白原因—— 苏小小的床铺上放着一个巨大到想忽视都难的蜗牛壳,房间还到处爬满密密麻麻的小蜗牛,一眼望去宛如成片蠕动中的黑虫海,看得他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齐齐冒出。 “妳在房里养这么多蜗牛干么!”燕司南拔高音量,同时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 他出入过不少妖魔的房间,连一打开发现有一条鲨鱼在屋里游来游去都见过,但现在全被苏小小的房间比下去了!有谁会在自己房间里养几百只蜗牛放在地上爬!不,不只地板,连墙壁桌子衣橱都有,唯一没被攻陷的只有床,他的密集恐惧症都要被逼出来了! “帮忙制造蜗牛原液啊,订单实在太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只好拜托牠们来帮忙。”苏小小浑然不觉怪异,看看屋里实在没地儿站,燕司南好像也不想走进来的样子,搔搔脸颊问:“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听到苏小小提问,燕司南强迫自己把目光聚焦在她脸上,不去看满屋子乱爬的蜗牛,“我是来问妳要不要跟我出远门一趟?” 那天发现追捕苏小小的妖怪和当年屠杀燕家的妖怪有共同特征,他立刻拜托别的驿站房客帮忙追踪那只熊臂的线索,可惜燕家矛已散尽妖力,想从这上头追溯有困难,线索有限。 他不死心,这阵子天天守在驿站,但那天他用燕家矛击杀妖怪,“燕家矛再现”的消息如火如荼传出,打草惊蛇的下场,不仅没再等到那批妖怪,连驿站生意都跟着急速降温,妖怪们谁也不想来驿站喝杯酒、吃个饭就惨遭燕家矛毒手,福佬还为此笑得阖不拢嘴,直说前阵子生意太好害他很累,现在终于可以继续打混模鱼了,简直不要脸。 期间他也想过要找驿站老板问清楚,无奈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只有老板找人,没有人找得到老板,他打听过一轮后只得放弃。 他可以放弃找老板,却不能放弃查明当年的灭门仇家,他思来想去,最后只剩一种方法—— 用苏小小当饵,钓出背后那群妖怪。 而为了达成目标,首要第一步便是将苏小小带离驿站。 他的身分因身负诅咒的关系,一直以来并未曝光太多,曾见过他挥矛的妖怪基本上都死绝了,也没机会四处散播消息,那晚会祭出燕家矛,主要还是被烦到极致,存着用燕家矛来吓阻源源不绝的妖魔骚扰的心思,只要他稍作乔装,再将苏小小带离驿站,也许那群妖怪又会悄然尾随呢?这是最乐观的发展,前提是苏小小愿意跟他离开驿站。 “耶?我吗?”苏小小惊奇的瞪大眼。 “对,妳仔细想想,妳一开始为什么要留在驿站?是为了躲避那批想抢妳法宝的妖怪吧?但那群妖怪已经盯上驿站,还到处散播妳持有超级法宝的消息,搞得盯上妳的妖魔越来越多,妳继续留在驿站只会造成自己和其他房客们更多困扰,还不如到外头暂避一阵子,妳有盾,我有矛,谁敢抢?谁又抢得赢?” “我果然造成大家困扰了吗?”苏小小闻言不禁沮丧,“我还以为大家不介意……” 她当然也知道这阵子来驿站找碴的妖魔变多,但白锦说驿站房客被追杀或追踪那是常有的事,原来只是安慰她吗? 燕司南有些心虚的别开视线,不看苏小小藏不住心事的包子脸,拚命告诉自己把苏小小闭离驿站、不让白锦那些不良妖怪带坏她,才是真正为她好的正义之举。 “再说妳之前也想走,是因为没钱才留下来的吧?”燕司南继续鼓吹,“现在妳靠蜗牛原液赚到一些钱了,出去走走也会比一直待在驿站更有趣。” “出去走走啊……”苏小小遥想。也是,在驿站新交的朋友都很不错,但她之所以下山,就是想体验人界生活,如果能到处走走玩玩,还有人带……苏小小不由得心动。 燕司南脾气不好,她经常踩雷,但踩着踩着、骂着骂着也就习惯了,总的来说,燕司南教导她也算认真尽责,有妖怪想抢她法宝,燕司南还会出手教训,就算嘴里总嚷嚷是不许妖怪在驿站放肆,还说什么打狗也要看主人,但白锦说这也是一种在意,只是燕司南个性扭曲,不肯好好表达而已,跟他一起出去游历的话,应该可以信任的吧? “但服务生的工作怎么办?”苏小小想了想又问。生产蜗牛原液还可以靠这群小蜗牛,但柜台服务生可不行。 “妳没来之前服务生也空缺了几个月,驿站还不是没倒?”关于这一点,燕司南毫不迟疑的把良心丢掉,“放心吧,我们也不可能去太久,主要是我暗中查到一些线索,也许可以找到想抢妳法宝的那群妖怪,妳难道不好奇是谁想抢妳吗?” “不会啊。”苏小小老实的承认,笑得还有些傻气,“反正也没抢走嘛,没他们抢,我也不会来驿站认识那么多新朋友啊。” 她这种乐天善良的圣人个性到底是怎么养成的?还是说在野外养久了会变这样?她是妖怪吧?妖怪不都应该狡诈阴狠贪心无情巴拉巴拉之类的?像她这样以德报怨是什么鬼!燕司南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瞪着她。 不过苏小小都表明自己不介意那群想抢她的妖怪了,还怂恿她陪自己去追查显然行不通,他只好先把人拐出去,之后再慢慢想办法说服她。 “啰哩巴唆的,我叫妳去妳就去,继续待在这里,白锦和凤九迟早带坏妳。妳别看他们好像很和善的样子,凡事不能只看表面懂不懂?”燕司南一时半刻找不到理由说服,只好装凶恶。 “可我觉得白锦和凤九都很好……”苏小小嘟嘴,小小声的抗辩。白锦是有些奇特,但很精明也很讲义气,凤九个性直来直往的她也喜欢。 “那是妳不懂他们的心有多险恶。”燕司南月兑口回答,一顿,又烦躁的问:“妳到底要不要去?” “要要要,我要去!”苏小小忙不迭的点头。姑且不论白锦和凤九如何,在驿站待了快两个月,她确实开始想去外头游历一番了。 第十章 第四章 离开驿站不到一小时,燕司南心里已经开始后悔。 “哇,动了、动了,火车动了!”苏小小兴奋得将整张小脸贴在火车窗户上,看着不断往后移动的火车站月台发出惊呼,毫不介意将自己的包子脸挤成面饼脸,“……好漂亮的风景!有车子、有人……那是重机对不对?我在电视上有看到,那种机车可以跑得很快……” “够了。”感觉到四周投来的怪异目光,燕司南忍无可忍的低斥,“下来坐好,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苏小小离开驿站后不方便再做女仆打扮,燕司南便叫她换裤装,一件绣有一只可爱小蜗牛图案的棉t搭配简单的刷色牛仔长裤,背个背包,再衬上那张稚气包子脸,活月兑月兑就是个学生妹,燕司南自己也做轻便装扮,刚好符合两人约好的路上以兄妹相称模样。 “我是真的没见过啊。”苏小小原本跪坐在椅子上,闻言只好将脚放回地上坐好,两眼仍恋恋不舍的直望着窗外景致。 她上次入世还是清朝,哪来的机会体验坐火车?更别说月台啦、火车站这些稀奇地方,从山上到山下,靠的就是慢慢走、慢慢爬。 “那也不用整路一直瞎嚷嚷,吵死人了。”燕司南黑着脸道。 他是人类,无法像妖怪那般瞬间移动,只能以正常人类的方式坐计程车直奔火车站,再买票搭自强号南下,结果苏小小自上计程车后就一直吵个没完,看什么都新奇,看不懂就发问,他不想旅程一开始就破坏气氛,耐住性子解释什么是红绿灯、为什么车子要看号志停停走走、为什么机车骑士头顶上有安全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整路不停的为什么。 面对计程车司机投来的怪异眼光,他只能僵硬回以一笑,胡诌苏小小头部受过重创导致智商有问题,背景音则是苏小小好学不倦的扯着他手臂发问什么叫智商有问题,可怕的是这个“为什么”攻势到了火车站也没停止,还有持续整路的迹象。 燕司南不想每回都解释,更不想被当神经病,实在很想乾脆叫苏小小在身上挂个“头部受创、智商不足”的牌子,但再想想那画面,自己还得走在旁边,那又是另一种层面的丢脸…… “就是不知道才问,出来旅行不就是要增广见闻吗?”苏小小打断燕司南思绪,努力替自己争取求知的权利。 对,她说的对,但就是这样他才呕。燕司南咬牙切齿地想。早知她是个麻烦,却不想带她出门这么麻烦!要不是看在人是自个儿藉故拐出来的分上,他早发飙骂人了,哪还可能耐住性子解释。 “那也要适可而止,你问得不累,我回答得都累了。”燕司南没好气道。 “好吧。”苏小小表情难掩失望,却还是乖乖的安静下来。 真是见鬼了,自己心里干么有罪恶感?她有知的权利,他也有耳根安静的权利吧?想是这样想的,燕司南见她一双大眼眨啊眨的东看西看,一副对什么都好奇想发问又忍住的模样,还是……啧!自己果然是太有良心了。 “你不是有手机吗?都过这么久了,应该知道怎么玩手机了吧?我告诉你,手机就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像坐车这种无聊时候,就应该拿手机出来玩。”燕司南试着转移她注意力。 是吗?苏小小有些困惑,但也不想强人所难,当即点点头表示理解,从背包里拿出白锦送她的手机,熟练的使用起来。 3c保姆对人类的伟大贡献,燕司南算是领教到了。他松口气,闭眼享受难得的片刻宁静,最好的情况是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坐车到台中…… “你走!你走啊!你敢走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一屍两命!” “你这个疯女人。” “对,我是疯女人!从你爱上别人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 这是什么无脑的对话?清静不到几分钟,燕司南又狐疑的睁开眼,很快发现对话是从苏小小的手机里传来的。 “你在做什么?”燕司南凑过去看。 “追剧。”苏小小目不转睛的看着萤幕简答,一男一女正拉拉扯扯哭哭啼啼,女的一脚跨出阳台外,让她好紧张。 “追剧?”燕司南当然知道什么是追剧,不过这是什么狗血的内容?“你又不是人,学人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连续剧干什么?” “可是很好看啊,白锦说要融入现代生活,我又不识字,看偶像剧是最快的方式,”苏小小笑咪咪的解释,“而且这部剧驿站有很多人在追耶,大家还会一起聊剧情,一起骂渣男,很有趣吧。” 哪里有趣了?还渣男咧,苏小小竟然连这种网路用语都学会了?燕司南月复诽。 “不过白锦不喜欢女主角,说她太弱,他喜欢另一个男的,男男cp,现在人类好像很流行男生配男生……” “给我等一下!cp?白锦到底都乱灌输你什么东西?” “可是驿站里很多人都知道耶,大家还各自有喜欢的cp,会在交谊厅讨论……” “那种聚会以后少参加。”燕司南黑着脸命令。 他真是太小看驿站房客们的能耐……喔不,是无聊的程度了。他只不过是懒得教苏小小玩手机,叫她去找别人教,他们居然就教苏小小那些有的没的,他们到底想把苏小小一只秉性纯良的妖怪歪曲成什么德性? 看苏小小用如此天真的表情说出男男cp,他都惊悚了。这是一只初入人界的蜗牛精应该懂的事吗? “喔……”苏小小眨眨眼,不明白怎么就被下禁令了,她觉得跟大家一起讨论剧情很好玩呢。 “还有你,以后多看点有意义的片,别再看那些狗血剧了。” “有意义的?”苏小小困惑,半晌恍然大悟,“噢,你是指鬼片?有啊,那个凤九也有推荐我看,有几部真的好吓人,我晚上看过后都不敢睡觉了。”苏小小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鬼片?”鬼片是有意义的片?什么时候划过去的?燕司南觉得不能理解。 “对啊,白锦说多看鬼片,才能理解人类对鬼啊、妖魔啊这些未知世界的恐惧和想像,我们才更知道该怎么应对。” 什么歪理!身为人类代表,燕司南嗤之以鼻,“你少听他们乱讲,鬼片都是假的,吓人就算了,还一点逻辑都没有,以后不准看。” “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到底能做什么?”苏小小嘟着嘴反问,一脸委委屈屈,“你又老是嫌我烦,要我去找别人。” 燕司南被问得一噎,总算他反应快,“我不是带你出来旅行了吗?” 也是喔?苏小小点点头,非常轻易的被哄过去,又跟着笑起来,“谢谢,你对我真好!” 这如此容易满足的境界是怎么回事,其实他是别有用心才带她出来的……不!他是为了不让驿站房客继续教坏她才带她出来的……可恶,她笑容为什么那么灿烂! 迎着苏小小的笑脸,燕司南再度觉得良心有点痛。 “我去找餐车买饮料,你留在这儿,我很快就回来。”燕司南不想继续良心痛,找个理由打算暂时避开那张天真纯良的脸。 苏小小忍住询问什么是“餐车”,眼巴巴的点点头。 “你要是无聊就看看风景或玩手机,总之不准离开位置,也不准随便跟人攀谈,记住了?”燕司南叮咛。 坦白说,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在带一个小学生出游了,不仅要一直面对“十万个为什么”攻势,还要哄她玩3c打发时间,他堂堂一个猎妖师为什么会沦落成妖怪保姆……燕司南甩甩头,强迫自己忘掉那可怕的四个字,站起身后又想到一件事。 “还有,不准使用妖术,听懂没?”燕司南郑重警告。猎妖师的职责就是不让妖怪以妖术扰乱人界,他可不想亲手逮捕自己带出来的笨妖怪。 “嗯。”苏小小乖巧的点点头。 燕司南每天耳提面命n次“不准用妖术”,她已经被洗脑到连驿站楼梯都乖乖用脚走了,为此没少被白锦笑。但燕司南是猎妖师嘛,被迫跟她这个妖怪绑在一起已经够烦了,就算得不到他赞美,好歹也别让他更厌恶,再说她也不喜欢用法术,她来人界就是因为山上住乏了想体验不同的生活,用法术要怎么好好体验? 她觉得人类有很多很有趣的玩意都比法术更厉害,就拿手机来说,两个人隔那么远却可以用手机聊天,还可以看到彼此,甚至好几个人一起讲话,简直比妖术更像妖术,上网后还能连通全世界各地的新鲜事,想知道什么、想买什么,手机通通能搞定,简直全能天神! 苏小小低头玩手机,此时火车一边广播一边减速,上车前燕司南就有交代过,他们要去台中,途经许多站,但都不能下车,她抬起头好奇的观察车厢里的人拿行李准备下车的动作。 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往前走,大概是要下车,他们的位置靠近自动门,她坐在靠窗,此时火车仍摇摇晃晃地前进,那人走到她这一排,见靠走道的位置空着便顺势坐下。 “这个位置有人坐。”苏小小急忙开口,深怕燕司南的位置被人占了。 “噢,我只是等车停就要下车了。”那人解释。 原来如此。苏小小点点头,对他笑了笑又低头去看手机,过了一会儿,感觉火车整个停下静止,苏小小用余光瞄了瞄,那人果然起身走向自动门。 火车又开始缓慢开动,过了一会儿,感觉燕司南的气息靠近,苏小小才再度抬起头。 “这瓶汽水给你。”燕司南自己喝运动饮料,将另一瓶汽水和一包零食递给苏小小。 苏小小酷爱汽水、泡面、零食、盐酥鸡这类垃圾食品,但反正她是妖怪,不用担心身体健康问题。 “汽水!”苏小小欢呼一声接过汽水,正要将手机塞回放在座位下方的背包,才发现她的背包拉链是打开的。 奇怪,她明明记得刚才拿手机后有把拉链拉好啊?苏小小疑惑一顿,但汽水在手,她也没再多想,将手机丢进背包后就忙着转开瓶盖喝一口汽水并含在口中,想像微辣的气泡正在舌尖跳舞,她开心的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线。 燕司南就是这样,表面上对她恶声恶气,却会记得她的喜好。 她经常听不懂客人的需求、被客人嫌东嫌西,或记错菜单什么的,燕司南骂过她后的隔天就会在开店前去买盐酥鸡配汽水给她吃,或是在关店前陪她一起吃碗泡面。 他大可以骂完就走的,他却选择陪她一起吃她喜欢的食物,虽然过程通常都在数落她哪里做得不好、如何改善,她还是把这当作是一种另类的激励,否则他何必陪她吃这些他一直很嫌弃的垃圾食品呢? 苏小小迫不及待的拆开那包她没见过的零食,小小黄色的圆柱状,咬下后甜甜软软的。 “好吃吗?”燕司南问。 “嗯嗯!这叫什么?”人类的食物实在太美味了,尤其是零食,小小一包,每包吃起来都不一样,充满惊喜。 “乖乖。”燕司南颇有深意的看着她,“吃了会变乖。” “吃了会变乖?”这不是零食,是妖术吧?苏小小狐疑。 “我希望是。”燕司南挑眉。 苏小小其实很好搞定,一包零食就能收服。 果然,苏小小点点头,捧着新得的零食和汽水,暂时忘记“十万个为什么”,一边吃一边开心的低头继续玩手机去了。燕司南暗暗松口气,决定整路都要不时用食物堵住她的嘴,并悲哀的发现自己的行径真的越来越像在哄小孩了…… “你在传line?传给谁?”发现她正在用手机传line,燕司南随口问。 “我的闺蜜啊。”苏小小头也不抬的回答。 “你有闺蜜?谁?”燕司南一愣。苏小小成天在他眼皮底下生活,什么时候多了闺蜜,他居然不知道? “白锦啊。”提到闺蜜,苏小小心情很好。 “白锦?等等,白锦是男的吧?你到底明不明白闺蜜的意思?”燕司南觉得自己越来越不理解妖怪的思维了。 “但白锦说他内在是女的。”苏小小天真无邪的回答。 ……这是什么答案。燕司南无言以对,心底第八百次庆幸自己把苏小小拐走,继续留在驿站,鬼知道苏小小会被那群不良妖教成什么样子。 第十一章 火车一路停停走走,过了近两小时,终于抵达他们的目的地,台中。 根据他查探到的线索,曾有驿站的房客们见过身上有类似图腾的妖怪在台中市区出没,台中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他是能感应妖气的猎妖师,苏小小则是那批妖怪盯上的人,凭着这两点,虽然不一定真能查到什么,也总比什么都不做来的好,也许被他赌对,那批妖怪真的会追踪苏小小而来呢? “这里就是台中?跟台北感觉好不一样。”苏小小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背着背包,浑身散发出浓浓的观光客气息。 “人界每座城市都有不同的文化差异,穿着、个性和口音也都不一样。”燕司南随口答。 “真的吗?听起来好有趣,以后我们可以常出来旅行吗?”苏小小昂起头,从不掩饰情绪的脸上写满渴望和恳求。 其实大多时候燕司南挺喜欢苏小小的直率,脸上什么表情都藏不住,但像这种时候,被如此直白强烈的星星眼一望,再加上拐她出来的心虚作祟,他就会觉得很有压力了。 “……如果你这趟表现良好,我会考虑。”燕司南最终还是在苏小小发光的包子脸败下阵来。 “好!我一定会表现良好!”苏小小漾开笑容。 那全无心机、饱含信任的笑颜彷佛一道雷毫无预警的打向燕司南,在他心里泛开一阵触电般的酥麻感。他盯着那张脸,不想承认一瞬间他的内心有种膨胀的满足,温温的,很舒服。 撇开妖怪这个身分不谈的话,苏小小确实是一个好女孩,乐观开朗,对他言听计从,不是阳奉阴违那种,而是打从心底敬重他,努力完成他交付的工作,而且不畏惧他的坏脾气和坏嘴巴。 仔细想想,他从小被妖魔捉弄长大,养成不喜欢跟大家太亲近的性子,经常下意识怀疑那些妖魔是不是又想对他做什么,都快养出被害妄想症了,苏小小还是他成年后第一次跟他相处这么久还勉强算融洽的妖怪…… “燕司南你好慢,不是要先去饭店吗?”苏小小往前走了一小段,才发现燕司南没跟上。 “我……你走错方向了,谁叫你跟着人潮走的?过来。”被一只蜗牛嫌动作慢,燕司南脸有点黑,尤其发现苏小小傻乎乎的跟着人潮走,差点都要过马路了,连忙喝斥她回来。 苏小小东张西望的往回走,眼睛不时盯着四周新奇的玩意和路人,都走到燕司南跟前了眼睛还往后看,差点撞上他,昂头对燕司南抱歉似的笑了笑,又转头去看旁边的小摊贩,研究对方在卖的东西。 此时恰巧有路人停下来买,因为距离远看得不够清楚,她又情不自禁的朝摊贩走两步,然后又走两步…… 她到底是要走去哪? 燕司南瞪着苏小小不知不觉往反方向越走越远的背影,深深觉得依她这行径,走丢也是早晚的事。 “你又要去哪?”燕司南大步上前扣住她肩膀,语气很无奈。 “那个是什么?吃的吗?闻起来好香喔。”苏小小毫无乱走自觉的昂头发问,两眼再度闪闪发亮,透露出想买一个的讯息。 “烤地瓜。”燕司南回答。 驿站虽然也新奇,但对一只久居深山的妖怪来说,人界更像花花世界,藏着无限惊奇,苏小小会着迷很正常。 “想吃?”燕司南轻易看穿那副表情的意思。 苏小小用力点头,整张脸都在发光。 “好吧。”燕司南再度败下阵来,上前买了一个烤地瓜给苏小小,“皮不能吃,自己剥掉,小心烫。” “谢谢。”苏小小郑重接过热腾腾的烤地瓜,学着上一个客人的动作,将地瓜皮剥开,露出里头金黄诱人的地瓜,咬了一口,又甜又软,她顿时一脸融化般的陶醉,“天啊,这个好好吃!” 看苏小小站在路边感动到都快喷泪,燕司南翻个白眼,催促她快走,苏小小忙着吃烤地瓜又要看风景,更加没注意路况,燕司南两次拉住她不撞到人,一次扶住她差点被不平的人孔盖绊倒后,心中第n次后悔带了个比人还笨的妖怪出门。 走前头带路要担心她走丢、撞东撞西或跌倒,走后头苏小小根本直接迷航,还不时停在店家门口看着橱窗,最后燕司南实在忍无可忍,一把拉住她很自然要走进某间店里的身体。 她的态度太自然了,一副他们原本要去的就是这间店一样,问题根本不是好吗,饭店距离火车站走路也才十分钟,现在都超过半小时了还没到。 “我们不是要去这里。”燕司南忍无可忍。 “不是吗?”苏小小歪歪头,“里面那只小够会自己动耶,但它看起来不像真的,难道是妖怪?但又没有妖气……” “那是电子狗。”燕司南深呼吸,吐气,心里第n次后悔带妖出门,果然冲动是魔鬼。 “电子狗?什么是……” “那不重要。”燕司南打断话,一把牵住苏小小的左手将她往前带。 即便苏小小是妖怪,他也还顾忌男女有别,但现在他决定要一路牵着她的手走,否则再这样放任她拖拖拉拉走下去,十分钟都要走成一小时了,他的耐性禁不起这种考验。 苏小小被牵住先是怔了怔,但也没挣开,反而开开心心的握紧,燕司南是她来人界后第一个朋友,也是相处最多的人,哪怕他嘴上总嫌东嫌西,心里却对她好,现在燕司南愿意跟她亲近,她哪有不应允的? 察觉苏小小的举动,燕司南本是失去耐性才牵她手,没想太多,现在反被握紧,心思却忽然多了起来。 苏小小是只傻妖,没有男女之防,他也不是想吃她豆腐,但是……相握的掌心益发觉得烫手。 现在放开总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荒谬感,他要怎么跟苏小小解释自己又是牵手又是放手的?不对,看苏小小如此自然的回应,万一之后谁牵她手,她都傻乎乎给牵怎么办?莫非他还要教一只妖怪男女有别?真是怎么想怎么别扭…… 燕司南满脑牵手、放手,脚下不自觉越走越快,也不管她跟不跟得上。 苏小小原是一只蜗牛,动作温吞,简直是一路被拖着小跑步,就在停等红灯的斑马线前,苏小小一鼻子撞上燕司南的后背。 “唔……”苏小小捂着自己鼻子,心想燕司南原来这么赶时间啊。 都撞上了,燕司南不得不回头看她一眼,就见她揉着鼻子,四目相接,还冲着他露出有些抱歉的羞怯微笑。 “对不起,撞到你了。”苏小小憨笑。 明明是他走太快又煞太急,她抱歉什么?搞得好像他在欺负小女孩一样,她是妖怪好吗?还是修为千年的! “你傻笑什么?走路不看路,哪天撞车了,看你笑不笑得出来。”心里正烦躁,燕司南低骂。 “有你牵着我走,我不会撞车的。”苏小小笑容不变、很自然的月兑口而出,对自己说出的话深信不疑。 燕司南紧盯着她几秒,最后默默叹口气,没再多说什么的继续往前走,也依旧没放开她的手。 苏小小对他心中的想法毫无所觉,也不认为两人牵手走路有什么不对,路上也有很多男男女女牵着手走路不是吗? 牵手很好,她喜欢燕司南牵着自己的感觉,人类是群居生物,身旁总是有人相陪,但她一只隐居深山的妖怪,离开驿站后更是谁也不认识,只能倚赖燕司南,两人这么牵着,她好像就什么都不用烦恼了。 两人心思各异的走进预定好的商务旅馆,燕司南这才放开她的手,领着她走向柜台。 “你好,我有预订房间。”燕司南抽出自己的证件递给柜台小姐。 “好的,我帮您确认一下。”小姐坐回电脑前,调出资料,“两间房,先暂订住一个礼拜,对吗?” “对,我们先预付三天费用。”燕司南说着看向苏小小,“钱和证件。” 苏小小是妖怪,没有身分证件,还是他拜托某个驿站房客帮忙伪造的,至于旅程的费用,考量不确定两人要停留多久,之前就说好房钱各付各的,反正苏小小的蜗牛原液大卖,现在早就已经比他还有钱。 苏小小点点头取下背包,打开寻找自己的钱包。 “奇怪,我的钱包呢?”苏小小慌张的掏了又掏还是找不到。 “怎么了?”燕司南警觉心顿起。 苏小小的背包其实是幌子,里头只有钱包、手机和一盒牛女乃糖,想要什么,她千里之外也能随手模来,她会找不到,就意味着她的钱包确实不见了。 “那钱包是白锦送我的礼物……”苏小小垮下脸。 “是不是在火车上掉的?”燕司南问。从踏出驿站到现在,苏小小所有花费全是他付的,根本没拿出过钱包,沿途也只有在火车上有拿手机出来玩,唯一可能性就是在火车上弄丢的。 “火车上?但我只有拿手机出……等等!”苏小小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什么,“你去买饮料时,有个人坐在你的位置,后来到站他就立刻下车了,我要放手机时发现背包被打开了。” “你让小偷偷走你的钱包?”燕司南满脸震惊的瞪着她。 她是妖怪耶?堂堂一只妖怪被人类偷走钱包,传出去都要笑掉人大牙,亏他还认定是不小心掉了,结果竟然是被偷!她就是专门捅楼子的吧! 就算苏小小的住宿费不翼而飞,也不可能再回驿站取,那绝对会被驿站那群房客嘲笑一整年的。 “小偷?你是指贼吗?”苏小小努力转化,“他就说坐一下,火车没停,站着不安全,我怎么会知道他要偷我钱包?” “你这笨蛋!小偷要偷你钱包,难道还要事先告知你?”燕司南简直快被她给气死,又不好当着柜台小姐的面责骂她是妖怪之耻,只能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数落她,“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懂不懂!” “为什么要防人?”苏小小沮丧不已,“我以为人类都很好的……”她想都没想过会遇到贼。 “不好意思打个岔,请问你们是要先去警局报案呢,还是要先chick-in?”柜台小姐问。 “先chick-in。”瞪着苏小小低垂的头,燕司南终究骂不出口,咬牙切齿的将信用卡拍到柜台上,“一样两间房,先付三天房钱,我刷卡。” “对不起,我会想办法还你钱的。”苏小小忏悔道。 “不用。”燕司南气冲冲的瞪她一眼。他才不是在意钱,他在意的是居然要为钱包被偷走这种鸟事而破费,如果是不小心掉了,他还不会那么呕。 “我真的会还你,真的。”苏小小坚持。 “用不着,你只要安分点,别再给我乱惹麻烦。”燕司南凶恶道。 第十二章 燕司南很难形容在旅馆旁的自助餐店里看到苏小小拿抹布收拾桌面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几天他丢下苏小小在旅馆房间看电视,声称要去找线索,回来时已经八点多,看见骑楼下有间自助餐店还没关,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走过去打算买便当带回房间吃,顺便帮对人类食物非常着迷的苏小小带一个,就看见这副妖怪在自助餐收拾餐盘的奇景。 苏小小仍旧是那身学生打扮,脸上挂着精神可爱的笑容,勤奋的将逐张桌上的残渣污渍擦拭乾净,燕司南瞥了瞥门柱上贴的“诚征厨房助理”单子,又看一眼苏小小提着水桶挪动的背影,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心思又开始骚动起来。 大概是感受到他的气息,苏小小脚步一顿,转头往他的方向看来,一见果然是他,顿时漾开笑容,轻快的朝他走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燕司南压低声音问。 “打工赚钱啊。”苏小小愉快地回答,“这几天你不在,我一个人待着无聊,就想下楼逛逛,刚好看到老板在跟人讨论缺人的事,我就自告奋勇了。” “你自告奋勇什么,你到底记不记得我们是来查线索,不是来打工的,你就不能好好待着别给我惹事吗?”燕司南忍着掐死她的冲动,咬牙切齿的提醒。 “我当然记得,我也没有惹事,我有跟老板说好了,就暂时代打,每天结算时薪,直到他找到人或我不能来帮忙了为止。”苏小小连忙解释。 “又不是多少钱,我也没跟你追讨,你打什么工?你这是故意气我是不是?”还每天结算时薪咧,她是打定主意不只做一天了? 燕司南越听越火大。苏小小是他带的人,却沦落到去给人擦桌子、洗碗盘,传出去不变成他虐待了?而且他是跟她讨钱了吗?他明明是叫她待在旅馆里看电视。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小小看看他脸色,有些委屈地道:“我想说你不在,我闲着也是闲着,房钱说好了是自己付,不能因为被偷了就全赖你,能补多少算多少,你不是经常跟我说自己闯的祸要自己收拾吗?” 她原本以为燕司南会骂她一顿,哪知他什么都没说,上楼进房后就只叫她待着看电视就走了,她越想越难过,以为他是厌烦她这个麻烦精了,才想着下楼走一走散心,无意中发现隔壁有店要招人。 她会的不多,当服务生勉强还行……如果能靠自己赚钱还给燕司南,燕司南应该会消气吧?她是这样想的。而且燕司南不准她跟驿站的人联络,她没法借钱,就只能打工赚了。 “我不带你出去是因为初来乍到,我得先确认周遭有没有尾随埋伏,那批人说不定还盯着你,你倒好,还自己跑下来露脸。”听见她的想法,燕司南不由得眉心打结。 “你……你不带上我不是因为生我的气?”苏小小迟疑问。按过去经验,每回她捅楼子燕司南都气呼呼的,只有这回不发一语转身就走,她才会感到不安。 “我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早就被你气死了。”燕司南叹口气,幽幽地陈述悲哀的事实。 一开始他确实生气,直到苏小小那句没说完的话才让他猛然醒悟。 她以为人类都很好的。 就是因为她对人类没有防心,才会被贼偷走钱。反过来说,不就是人类比她这只妖还要坏心肠吗?身为一个人类兼厌恶妖怪的猎妖师,燕司南纠结了。 如果今天是妖怪作恶,他还能理直气壮的怒骂妖怪本性邪恶,其心可诛,偏偏苏小小本性良善,比人类还好骗,要他对一只妖怪说人类可能比妖怪还坏,要懂得提防,他怎么想都别扭,再看苏小小一脸难过失落,他就更加骂不出口了。 再说她不喜占人便宜,缺钱了第一直觉想的也不是去抢去偷,而是脚踏实地的工作赚钱,他要是还骂她,有道理吗? “你离开驿站后,脾气好像变好了?”苏小小想不明白燕司南的转变。一路上有问必答,她惹麻烦也不恼,甚至还牵她的手走路,这还是燕司南吗? “你很喜欢我发脾气?”燕司南用食指戳戳她额头,没好气地反问。 苏小小抚额傻笑,听到后头老板娘喊她,她回头应一声,才又道:“你先回去吧,我忙完就去找你,保证不乱跑。” “不用,我留这儿吃饭顺便等你。”燕司南道。这都要八点了,自助餐正准备收拾打烊,苏小小应该也不会忙太久。 “好。”苏小小笑着点点头,提着水桶往里走。 菜色没剩多少,燕司南捡了几样配饭,坐到最外边一桌吃,时不时还能瞥见苏小小里外忙碌的身影,然后是厨房里传来老板娘的哀号,大意是幸好他们用的是铁盘、铁筷,否则还不够她摔的,背景音则是苏小小不断陪不是的声音……燕司南又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 “苏小小!你洗个盘子为什么会弄坏水龙头!” “对不起啦,老板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就把我厨房都淹了,你要是故意的,我还不跟你拼命!你赶紧给我走,我小本生意禁不起这样折腾!” 这只笨妖,做什么都能出槌。 燕司南内心叹口气,抬头就见苏小小满头湿淋淋的从里头走出来,后头还跟着同样被喷湿一身的老板娘。 “你赶紧走,明天也不用来了。” “喔。”苏小小歉然点点头,“那我今天的工钱……” “你还敢跟我提工钱?你弄坏水龙头溅得满厨房都是水,我还没跟你算帐呢,我修理不用钱吗?一整晚笨手笨脚的,你还摔了我两大盆煮好的肉,叫你擦桌子,你打翻客人的汤碗,要不是老板看你模样可爱,哪可能用你?中看不中用,我没叫你赔钱已经够仁慈了,你还敢跟我讨钱?”老板娘恶狠狠地数落她。老板那个老不修的趁她不在,被女孩子随便说两句就勾搭到工作,她早满月复怒火。 “那、那我可以帮忙修……”苏小小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得有些发傻,期期艾艾的想用法术弥补过错。 “不用!”老板娘凶悍的打断话,“你只会越帮越忙而已,说什么钱包被偷、想赚钱补贴房钱,那都是藉口吧?看你年纪轻轻,别是什么逃家的,你再不走我就报警啦!” 报警?苏小小手足无措的睁大眼,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要惊动警察了?她记得燕司南跟她说过,警察是专门抓坏人的,但她不是坏人啊,她只是不小心弄坏水龙头而已,还是在人界,弄坏水龙头是非常严重的事? 苏小小张张嘴,想抗辩又怕是错在自己不懂人界规则,最后失望的低下头跟老板娘道歉。 “对不起……” “你又没错,道什么歉?”原本只在一旁观看的燕司南听不下去了,走过来一掌按着苏小小肩头。他吃饱后为了不影响人家关店,便坐到人行道边上等,听见争吵后才注意到这边。 “你是谁?”老板娘被燕司南高壮的身材吓了一跳。 “她哥。”燕司南将苏小小往后拉,本就极具威吓性的身高加上那张写满不爽的屎脸,说是流氓闹场老板娘也信,“我劝你做人还是留点口德,苏小小是笨了点,但她一直很勤快的做事,她是临时工,也只收时薪,你们不满意就想随便找理由克扣她工钱?” “是她弄坏水龙头……”老板娘被燕司南的气势吓到,音量消了下去。 “修水龙头要多少钱?老子就住隔壁旅馆,姓燕,你修好了尽管带收据来找我拿钱。现在一码归一码,她今天该得多少工钱,你照付给她,别欺负她让她做白工。”燕司南声色俱厉道。 “谁欺负她了……付就付,有什么了不起。”老板娘见他杀气腾腾,有些怕,嘟嘟囔囔的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便转身去取钱。 就这样?苏小小目瞪口呆的看着燕司南。她都要自认倒楣走开了,他却三言两语就让老板娘付钱? “这世上就是有些人喜欢欺善怕恶,人善被人欺就是这个道理。”燕司南冷哼一声。 “我不太明白……”苏小小困惑的皱起眉,“人类很坏吗?”又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又是欺善怕恶,又是人善被人欺,怎么听起来人类比妖怪还要坏的多? 燕司南觉得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以他肩负血海深仇的猎妖师身分,妖怪当然比人类还坏,但现在明摆在眼前的,却是一只被人类欺负的笨妖怪,还害他看不下去,跳出来替妖解围,连自己都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坏了,但他就是不能忍受苏小小被欺负、不知所措的委屈模样。 他可是她的人界教练耶,她做不好自有他管教,别人插什么手? “有坏的,也有好的,你只是倒楣遇上坏的。”燕司南最后只能这么说。 “喔。”苏小小这么一听就懂了,“就像妖怪有坏的,也有好的一样。” “才不一样,妖怪都是坏的。”燕司南理所当然的反驳。 “可是……我不坏啊?”苏小小瞪大眼,表情有些惶恐,“还是、还是你觉得我坏?” 他怎么可能会觉得她坏?他就是多年习惯一时改口不过来,但要他承认一只妖怪好,他又别扭。燕司南瞪着她几秒,眼看苏小小扁着嘴、眼底都要开始冒出泪花了,他心头一紧,想也不想的冲口而出,“你才不坏!你是笨了点,但是……很好的。” “很好?哪里好?”这答案实在太笼统了,苏小小继续追问。 居然问他哪里好?这是要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回答? 说她笨得很可爱?还是说她善良得惹人怜? 燕司南瞪着眼装凶恶,无奈苏小小对他的凶脸早就免疫,只回给他一脸无辜又期待的表情,对着那副表情,燕司南想发作又发作不起来,两耳发热、心跳加速,就在他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烧起来前,老板终于出现了。 “呃,那个,这是你今天的工钱。”老板尴尬的笑着打岔,好声好气的解释道:“我老婆是急性子,看水龙头坏了就乱骂人,你们别跟她计较,那个修缮费也不用付,厨房的水龙头本来就要坏不坏的,今天只是凑巧寿终正寝,不干她的事。”这男人一看就难惹得很,谁知背后有没有黑道撑腰,老婆刚被他一吓,现在都不敢出来了。 “不不不,是我比较抱歉,谢谢老板。”苏小小赶紧朝老板鞠躬道歉,接着才用双手接过钱。 “她不乱欺负人,自然不会有人跟她计较。小小,走了。”燕司南搭住她肩膀,强硬的将苏小小带走。 “哇。我拿到工钱了耶!”苏小小雀跃的抓着钱,两眼闪亮亮的,早已将方才的问题抛诸脑后,“喏,给你。” “给我干么?说了要帮你付房钱,你还硬要给我钱,这是看不起我,觉得我穷?”燕司南故意语气凶恶,虽然他越来越觉得这招没啥用,苏小小根本对他的凶恶麻痹了。 “才不是那样呢。”苏小小多单纯啊,一听连忙澄清,“只是我弄丢钱,想弥补错误,我真的有好好忏悔了,你不要再生我的气、故意丢下我好不好?”她打工的钱当然抵不上房钱,白锦总说心意最重要,她是希望燕司南感受到她的忏悔和想弥补的心情,不要再生她的气。 “都说了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先去查探消息。”看惯包子脸精神奕奕的模样,迎着她不加掩饰的落寞和惶恐,燕司南心头一紧。 “真的?那我之后也可以一起去吗?”苏小小仰头问。 “当然可以。”燕司南看她重展笑颜,跟着松口气,“还有这钱,这是你自己辛苦打工赚来的,你存着买东西吧,别再弄丢了。” “好。”苏小小用力点头。 第十三章 两人回到旅馆,两间双人房相邻,苏小小的先到,她正要拿房卡开锁,却被燕司南制止住。 “你出门前忘了关电视?”燕司南低声问。这栋商务旅馆的隔音设备不算太好,他的耳力又有特别训练过,能听见里头传来阵阵交谈欢笑声,听着像是有人在里头看电视。 “我关了啊?”苏小小也是纳闷。 难道是那批妖怪真的模来了?燕司南警觉心顿起,凝神感应却无妖魔之气,也无人气,他取过苏小小的房卡示意她后退,接着轻轻推开房门。 这间房型一进门正对着厕所推门,左侧是鞋柜,右转后便能看见一张双人床铺,此时只见一名身着青底金边的长袍男子横躺在床上,单手支着脸颊,银色发髻竖于顶上,那张清艳绝伦的脸正对着前方电视上的综艺节目,露出与古风外表差异极大的畅笑声。 “是你?”燕司南瞪着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男人。 “老板!”苏小小低呼一声,惊喜的冲过去。 “哈哈哈……你们回来啦。”驿站老板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见两人回来,丝毫没有擅闯的自觉,还拍拍床铺,示意苏小小落坐。“一阵子不见,过得可好?燕小子可有欺负你?” “没有、没有,燕司南对我很好。”苏小小忙不迭的摇头,还献宝似的掏出刚到手的工钱,“老板你看,刚有人刁难我不给我工钱,还是燕司南替我出头讨的呢。” 就算感觉自己受委屈,她也不懂得该怎么争取自己的权利,她又不想伤害人,本打算自认倒楣,哪知燕司南竟会主动替她解围,让她感动之余又有种说不出的欢愉。 “工钱?”驿站老板挑挑眉,看向打从一进门就僵在电视边、两眼直瞪着他不放的燕司南,“你被燕小子偷拐出门,他不供着你就算了,还要你去工作赚钱?燕小子,你这也太虐待新人了。” “不是,是我自己瞒着他去的,”见燕司南被责备,苏小小不等燕司南回应就急急抢着澄清,“我的钱包被偷,房钱什么的都是燕司南帮我付的,我不好意思赖他,恰巧看到有征人,想说不无小补才去的,但燕司南说了以后都不准我再去,还要带我一起去查探……查探……” “查探什么?”驿站老板仍维持横躺的姿势没动,悠悠哉哉的追问。 苏小小说到最后才忽然惊觉他俩这趟是偷跑,她还旷工呢,这一说岂不是不打自招?但话都出口了,以她的耿直脑袋,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圆谎,被老板追问,只好眼巴巴的望向燕司南。 “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燕司南表情和心情都很复杂,语气更是无奈。 他待在驿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对这位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驿站老板的能耐很清楚,明明人不在,驿站房客们的大小事却能了如指掌,并上演各种“路过”,被驿站老板逮个正着算是意料中的事,他比较纠结的还是跟老板一言难尽的关系。 老板是他的救命恩人,还庇护他长大,他初到驿站的头一年身体不好又满心创伤惊恐,老板曾亲自照顾过他几个月,因此他对老板还多了一份孺慕之情,虽然老板后来放任妖魔们恶整他,还经常要他处理各种麻烦事,但不可讳言,这也让他磨练得比一般猎妖师更强悍、见识更广,害他对老板又爱又恨,每每看见这张脸,总满肚子火又发作不出来。 “你说呢,你把我找来的服务生拐跑了,我不来找行吗?”驿站老板慢条斯理的坐起身,清艳的脸庞似笑非笑,“倒是你,这么久不见,连声招呼都不打。唉,还是小时候坦率可爱,一见我便哭着扑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那是年幼无知,不晓得你心有多黑。”一听到过往黑历史,燕司南脸也跟着黑了。 “喔?既然我心这么黑,那你肯定不想知道那个妖怪印记的事喽?”驿站老板问。 “什么妖怪印记?你说清楚!”燕司南心头一凛。 “你不是想知道袭击小小的那群妖怪身上,为何有跟你仇家一模一样的印记吗?”老板问。 “他们是同一伙的?”燕司南急问。 “这个嘛……”老板拉长尾音卖关子,话锋一转,手上忽然变出一盘草莓,“小小,来,这草莓是新摘的,甜得很,尝尝?” “哇!好大颗的草莓!”苏小小眼睛一亮,拾起其中一颗,几乎有她的掌心大,咬下一口更是香甜四溢、饱满多汁。 “很好吃吧?喜欢就多吃点。”老板笑着拍拍她头,一副慈爱模样。 “谢谢老板。”苏小小开心道谢,总算还没忘记燕司南,拾起一颗递过去,“你要不要也吃一颗……呃,老板,你别捉弄我们了,那个印记到底是怎么回事?”接收到燕司南阴森森的目光,她才赫然惊觉自己又被轻易带走话题。 “燕小子,先说说你自己都查到什么了。”老板微微一笑反问。 “珍宝阁。”燕司南言简意赅回应三个字。 驿站房客什么三教九流都有,情报管道也多,他从中探查到来驿站捣乱的妖怪中,其中一只曾在台中出没,并经常进出珍宝阁,他才会决定带苏小小来台中调查。 珍宝阁其实是一间跨国性的珠宝设计公司,总部就设在台中,除了有门市贩卖珠宝饰品,还兼营古董交易拍卖,乍看像是一般企业,这几日他前往几个营运点查看,没发现异状,也没发现有妖怪出没,正在烦恼要如何进一步追查,老板倒是先寻来了。 “这间公司嘛,我已盯着一段时间,才会意外救下小小,倒是没料到会跟你的仇家有关。”驿站老板悠悠道。 “为什么你要盯珍宝阁?”燕司南追问。 “因为这个。”驿站老板弹弹手指,一面镜子凭空出现,漂浮不动。 “这是?”燕司南凑过去看。 乍看像镜子,椭圆形外观,脸部大小,外框的木头斑驳破旧,看起来很有年岁,说它是镜子嘛,镜面却是糊的,宛如罩了一层银色雾纸,根本看不清楚。 “这是『三生镜』的赝品。” “这是镜子?但根本看不清楚啊?”苏小小发问。 “三生镜是妖怪法宝,不是用来看外表,而是映照一个人的前世今生、因果报应,有预知之力。”老板解释,“我辗转得知三生镜落入珍宝阁手中,才会盯上这个组织。” “但我这几日盯着并没发现有何异状,也未见妖怪踪迹。”燕司南皱眉道。 “珍宝阁乍看是正场?运的公司,但里头私养一群法宝猎人,专门盗猎妖怪法宝,再透过特殊管道贩卖给想要这些法宝的人或妖,小小之所以被盯上,就是法宝猎人之故。”驿站老板悠悠道。 妖怪能以妖力修炼出法宝,法宝的功能各异,自然引人觊觎,有些妖怪混迹人界已久,荒废修行却财力雄厚,能以金钱轻松换取法宝何乐而不为?因此催生出法宝猎人这个行业,但这行业招恨,通常隐而不宣,燕司南曾听说过,但还是头一次遇上。 “如果那群妖怪真是法宝猎人,当年为什么要找上我们燕家?燕家矛是吸食妖力的法器,妖怪总不会想夺去收藏吧?”燕司南问。 “这就得你自己去查了,”驿站老板两手一摊,“我说过,我是为了三生镜才盯上珍宝阁、救下小小,未料到会扯出燕家旧案。” “你为什么要三生镜?”燕司南问。 “这个,你就暂时不用知道了。”驿站老板意味深长地笑笑。 卖什么关子。燕司南心里嘟囔,倒也没再追问。 他家老板做事是出了名的高深莫测、随心所欲,最喜欢各种“路过”,谁知道这三生镜之后会用在什么地方。他只是签卖身契的房客,只问要不要接、有没有完成任务,别的他懒得管,也管不着。 “这个给你。” 驿站老板一弹指,一张镶金箔的卡片徐徐从空中飘落到燕司南面前,燕司南抓过一看,只见上头写着“邀请函”三个字,底下还附注时间地点,时间在明天晚上,地点正是珍宝阁总部大楼。 “珍宝阁的拍卖会向来在国外,但总部也会不定时举办地下拍卖会,不对外公开,只邀请具备特定财力和背景的人与会,里头交易的东西便有妖怪法宝。 “这张邀请函是我辗转弄来的,本还想着派谁去,你既然来了,也想追查旧案,倒也省了我麻烦,只要你替我取回三生镜,拐走小小的事我就不计较了。”驿站老板装大度的摆摆手。 “珍宝阁真的和我想找的仇家有关?”燕司南面色凝重地发问。 “有没有干系,得你自己去查证。只不过珍宝阁是正经生意,就算真有法宝猎人隐藏其中也不会轻易露馅,有妖怪法宝的地下拍卖会,买主有人类也有妖怪,才会有妖怪暗中护宝,你想查妖怪,这是唯一的机会。” 难怪他这几天明查暗访珍宝阁,什么都没查到,连妖怪也不见一只,原来藏得极深,只在特定场合才会出现。燕司南恍然大悟。 “好,这任务我接了。”燕司南道。 “那么接下来就剩最后一个难题了。”驿站老板看看燕司南,又看看苏小小,笑容变得有丝诡异。 “什么难题?”燕司南一见老板这样笑就心里发毛,这种看戏般的表情是? “这张邀请函原是一只妖怪持有,而这只妖怪呢,这次会带着她的人类男友一起出席拍卖会。根据情报,两人正值热恋期,爱得浓烈高调,走到哪儿就晒恩爱到哪儿,是妖怪圈最近的八卦话题呢。”驿站老板笑容可掬的开口。 “那又怎样?”燕司南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力求镇定道:“这种地下拍卖会为了不让人知道买家是谁,应该都会伪装吧?” “是会伪装啊,每个参与者都会戴上施有特殊符咒的面具来遮掩真面目,声音和身材什么的也能自由变换,不过参与者彼此间认不出,发邀请函的珍宝阁会认不出吗?因此外貌能变,特点可不能变,你跟小小得扮成情侣,还得表现得像真的情侣般打得火热,才能骗过珍宝阁的人。”驿站老板道。 “什么叫打得火热?”苏小小听不懂,插嘴发问。 “打得火热就是……” “够了!”燕司南咬牙切齿的打断话,不想驿站老板说出任何有可能教坏苏小小的解释,“你就是故意想整我吧?” 明知他讨厌妖怪,还要他跟妖怪假扮情侣卿卿我我,这不摆明了要看他笑话吗?他就不信以驿站老板的能耐,他会连一张像样的邀请函都弄不到。 “唉啊,你这么说可真叫人伤心,”驿站老板装模作样的捧心哀叹,“我好不容易才弄到这张邀请函,谁知会是招摇情侣档?算了,你不想接任务可以不接,我找别……” “谁说我不接?”燕司南很快打断话。 “是是是,那我就预祝你们行动顺利,可别不小心露出马脚,消息没打探到还惹来满大街追捕唷。”驿站老板加深唇边笑意。 第十四章 第五章 上午,商务旅馆外的人行道上,苏小小独自坐在人行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好奇的观察来来去去的行人。 打从下山后她一直待在驿站,对人界所有的认知都是听旁人述说或透过萤幕,怎样都少了点真实感,直到这趟出远门,总算有融入人群生活的感觉,看什么都新奇有趣,哪怕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路人,每个人打扮和举止都不同,也够让她看得目不转睛了。 人行道上飞来一只麻雀,朝苏小小啾啾两声,苏小小心情很好的回以一笑,也不管麻雀听不听得懂,开口道:“麻雀啊,今天我要跟燕司南假扮成男女朋友耶,我看电视上总是演男女朋友的故事,这好像是人类非常、非常重要的活动。总之,希望今天我不要搞砸了,惹燕司南生气或破坏任务……燕司南嘴上不说,其实很介意以前的事,他帮我那么多,我一定也要帮他的忙。” 打从下山后一直受燕司南照顾,难得终于有一件事可以帮忙,苏小小充满干劲,妖怪不用睡觉,她恶补一夜偶像剧内容,看得懵懵懂懂又满头问号,天才亮就下来走走,清晨的空气有助思考嘛。 “麻雀啊,昨天我看到戏里男的把女的压在墙上亲,我记得之前也在别部戏里看过几次,人类是不是很喜欢把人压着亲啊?好像这是变成情侣一定要做的事?但燕司南那么高,我太矮了,好像没办法……燕司南又讨厌妖怪,你说要是我亲他,他会不会生气?”苏小小神情苦恼的自言自语。 昨晚驿站老板来去匆匆的交付任务,两人今晚就要假扮情侣前往珍宝阁一探究竟,培养默契的时间就只有白天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最快培养出男女朋友的感觉呢?更重要的是还要让讨厌妖怪的燕司南不起反感…… 麻雀不会说话,抬头啾啾两声,倏地振翅飞走。 苏小小目送麻雀飞上天空,低头看看手机,十点了,燕司南大概还要再睡一下吧。 他平常就是夜猫子,快中午才会醒,但她想了这么久,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要不要乾脆问白锦呢?但她偷跑,白锦最近忙着蜗牛原液生意忙得快疯了,有点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一边犹豫着,苏小小的目光再度落到斜对面的一间西式早餐店。 现在已经过了用餐高峰,骑楼下的桌面只有一对母子还在吃早餐,母亲一手摇着婴儿车,一手忙着吃早餐,一旁一个大约四岁的小男生吃完了,坐不住,正在人行道上跑跑跳跳,母亲一边吃还不时喝斥小男孩回来坐好,闹得手忙脚乱,却屡屡吸引苏小小目光,看着调皮好动的小男孩,眼神不自觉变得柔软。 一个男人牵着一只狗慢慢从另一头走来,与小男孩越靠越近,小男孩没留意,忽然转身一跳,差点踩到那只狗,狗狗汪了一声,小男孩跟着吓一跳,下意识就往旁边退…… 等等!旁边是马路啊! 苏小小倏地站起,瞥眼正高速骑来的机车,眨眼就冲了过去—— “小凯!”桌边的母亲一惊而起。 “啊!”溜狗的男子正忙着拉好狗,一转头,眼前竟多了一个……女孩? 机车完全没减速的呼啸而过,苏小小搂住吓傻了的小男孩蹲在人行道上。 “小弟弟你没事吧?”苏小小急急追问。 小男孩脸色苍白,突然哇的一声大哭,用力挣开苏小小,转身扑向妈妈。 “小凯?没事了没事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同样吓坏了的母亲紧紧抱着儿子。 “小姐你没事吧?”溜狗的男子迟疑的开口。 “没事、没事。”苏小小哪可能有什么事,连忙起身笑了笑。 “你刚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记得刚才附近都没人啊?怎么一眨眼小男孩就被抱回人行道上了? “呃,就是……就是那样。”苏小小乾笑,总不能说自己是瞬间移动吧? “小凯,快谢谢这位大姊姊。”母亲等儿子哭声稍歇,连忙领着儿子过来道谢。她刚可是看得分明,儿子眼看就要冲出马路被那辆机车撞上,要不是这位女孩见义勇为,后果她完全不敢想。 “不用谢、不用谢。”苏小小连连摆手。 “小姐你……你刚才是不是坐在对面?”妇女心神稍敛,定睛一看,顿时满月复疑惑。她就坐在骑楼下吃早餐,依稀有看到她是坐在对街人行椅上的那名女孩,但她怎么可能一瞬间横越马路来救人? “没有,你看错了。那没事我就先走了,再见。”苏小小担心再被追问下去真的答不上来了,赶紧转身小跑步到斑马线前,乖乖等红绿灯。 真是危险啊,要不是自己恰巧有看到,那个小男孩就会被撞上,人类那么脆弱,可能会受伤甚至死亡的吧……脑中闪过不好的回忆,苏小小抿抿唇,制止自己往下想,低着头匆匆走回饭店,打算回房间等。 “苏小小!” “嗯?燕司南,你怎么下来了?”苏小小才走到饭店门口,就看到燕司南正双手环胸站在那儿,她立刻露齿一笑迎上去。 “你刚去哪儿了?”燕司南问。他醒后发现她没在房里,才下楼找,一眼就看到她在对面早餐店那儿。 “没什么,我只是下来走走,妖怪不用睡觉嘛。”站在他身前,苏小小仰着头微笑。 就这样?一点都没要解释方才她做了什么“好事”?燕司南神情有些复杂。 他才踏出饭店,一眼就瞧见苏小小坐在人行椅上,正准备要出声喊人,她却忽然消失,紧接着就抱着冲出马路的小男孩出现在对街……她大概没发觉自己目击了整个经过吧? “你救了那个小男孩?”燕司南问。 “欸?你怎么……”苏小小一顿,小心翼翼的陪笑,“对不起,我怕那个小男孩被撞到,才忘了不能使用妖力,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小心,不对人类使用妖力,你别生气好不好?”她出门前跟燕司南约定好,沿途除非遇上妖怪,否则不准使用妖力,但她刚破戒了。 “那万一又遇到类似的事呢?”燕司南心平气和的追问。 “呃……那我应该……还是会做吧?对不起……”苏小小羞愧地低下头。她知道燕司南讨厌妖怪用妖术干预人类,但事情发生在她眼前,明明只是举手之劳就能救人一命,她做不到冷眼旁观,也不想骗燕司南。 她干么道歉呢?明明是救了人一条命……燕司南默默在心里叹口气,揉揉她的头,总觉得他对妖怪的厌恶在遇到苏小小后就越来越低了,“不用道歉,只要你不是为恶就好。” 他这辈子见过的妖怪不是坏事做尽就是个性恶劣爱玩弄人,因此他对妖怪没半点好感,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妖怪救人,而且若是自己不提,苏小小看来也不会主动提,更不会有自己做了好事的想法。 她真的跟别的妖怪都不一样,没有攻击性,傻乎乎的,容易相信人,被欺负了也不懂得还手,一点也不像妖怪,甚至比许多人类都还来得善良单纯,让人经常忘记她其实是一只妖怪。 如果她不是妖怪,只是一个正常人类就好了…… 苏小小抬起头,先是讶异居然没有挨骂,接着才笑开怀的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苏小小一句话将燕司南飘远的心思拉回来,这才想起两人今日的重要任务:当情侣。 更正,是假装情侣。 燕司南必须承认自己活了二十几年,至今尚未有过心仪的对象,更没有约会过,这个任务的困难度简直比单枪匹马闯入珍宝阁还难。 送走驿站老板后他就一直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上场肯定僵硬,百分之百会被珍宝阁的妖怪识破,但要假扮情侣,还要表现自然,必定需要练习,迎着苏小小写满信任的脸庞,燕司南思考半天,也只能吐出全天下人尽皆知约会公式:逛街,吃饭,看电影。 好在苏小小是啥都不懂的妖,没有吐槽他,反而还很期待要去看电影。 “去百货公司吧,我记得附近就有,现在慢慢走过去时间差不多。”燕司南强装镇定道。 身负血海深仇以及不明诅咒的猎妖师,他目前为止替自己规划的人生从来不包括谈恋爱,对各种休闲娱乐也一向兴趣缺缺,自然选择能一次包办所有活动的百货公司。 “好。”苏小小只要有得玩,去哪儿都没意见。 两人都是说走就走的个性,燕司南确认好方向当即出发,才往前走出几步,忽然感觉手上一个软绵绵的掌心牵上来,他一愣,霍地转头看向苏小小。 苏小小浑然不觉两人牵手走路有什么不对,表情很自然,甚至根本没看他,目光落在前头一间正在广播特价的药妆店,大概是因为昨天牵过了,今天又说好是在模拟情侣,所以才会主动牵他的手? 对,一定是这样的。 燕司南僵硬的转回头,强迫自己别想太多,牵手就牵手吧,哪对情侣不牵手?如果连牵手都感觉气氛古怪,那还怎么伪装情侣进珍宝阁? 想是这样想,但要做到无视,哪有那么容易。再说了,情侣间也不是只有牵手……可恶!驿站老板果然是在整他吧?该不会他就正躲在哪儿偷看他俩笑话? 燕司南心神不定的东看西看,一颗心还悬着,苏小小忽然放开手,紧接着攀住他左手臂。 “你做什么?”感觉苏小小倚在自己身上,燕司南吓了一跳,极力忍住才没第一时间把苏小小推开。 “你看,前面那对应该也是男女朋友吧?他们是这样牵的。”苏小小指指不知何时走到他俩前头的一对年轻男女。 只见那名女的两手攀在男方手臂上,上半身撒娇似的倚着男方,正抬头向男的说些什么,男方半侧着头,亲密无间的低语,女方侧脸荡漾的笑容满是甜蜜,一看就是情侣。 果然是不是情侣肉眼就能分辨出来啊,再对比他和苏小小……幸好两人还有机会练习。燕司南侥幸不已。 不对,苏小小现在也是这个姿势攀在他身上吗? 燕司南猛然意识到这件事,看前头两人的背影,如此亲昵的举动……他跟苏小小…… “咦?她亲了他一下耶?”苏小小低呼。 男方不知说了什么,女方又是娇羞又是开心的亲了一下男方侧脸,男方转过头,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燕司南,你……” “你该不会想亲我吧?别乱学!”深怕苏小小有样学样,燕司南连忙将上身往后倾。 “可是现实中的情侣会那样啊?”苏小小无邪的眨眨眼。 “那是现实中的情侣,我们只是假装,又不是真的。”燕司南义正词严的纠正她念头。 “喔。”苏小小点点头,还有些意犹未尽的看向那对越走越远的情侣。 见苏小小的样子,燕司南想了想,还是决定好好教育一下这只毫无男女之别的妖,“苏小小,真的喜欢一个人才可以去亲他,或做一些亲密的举动,不是对谁都能那样做,明白吗?” 苏小小对男女之情懵懂不明,为了帮忙完成任务,做什么都觉得没关系,但他岂能趁机吃她豆腐,这种事怎么说都是女方吃亏吧,虽然苏小小不是人,但她确实是女的。 “我知道啊,就像我喜欢你,所以愿意亲你抱你,对吧?”苏小小神情自然的吐出惊人之语。 她在说什么?燕司南震惊的瞪着她。 我喜欢你?她这是在告白吗?不不不,冷静,以苏小小的逻辑,喜欢就是很单纯的喜欢,不掺杂男女特殊感情,就单单只是喜欢一个人就愿意亲近他的意思罢了,绝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喜欢。 燕司南还在做心理建设,苏小小的心思却早已被别的事物勾走了。 感受到苏小小柔软的身躯贴着自己手臂,明知苏小小的喜欢不是那个意思,燕司南还是忍不住介意起来,女性的躯体随着走路时不时磨蹭他的手臂,从小到大,他还没跟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互动,这样实在太……太令人难以集中注意力了…… “你看,就是那一栋。”趁着抬手指路,燕司南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手臂,“时间还早,我们先去看电影吧?” “好!”苏小小两眼发光。 平常她都只能用手机看,现在一群人坐在一起用大萤幕看,肯定很有趣吧。而且连续剧里还不熟的男生女生总说要一起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后不久就会在一起,说不定看电影是一种升级成男女朋友的祈福仪式,那她和燕司南就会得到祝福,晚上的任务肯定也会顺顺利利的! 第十五章 燕司南原本以为看电影苏小小起码能安静一、两个小时,让他得以好好收拾微乱的心思,但苏小小实在太不按牌理出牌了。 “……这有什么好哭的?”燕司南无奈的看着苏小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狂抽面纸拭泪的模样。 “那个女主角真的好可怜喔……呜呜呜……为什么要抛弃她……” 培养情侣默契嘛,燕司南勉为其难选了自己毫无兴趣的爱情片,并强忍着不吐槽或睡着,哪知看着看着旁边开始传来啜泣声,苏小小居然哭了。 燕司南无比庆幸自己位置选得好,坐最后一排,不然肯定丢脸丢大了。 “男的不是抛弃她,骗她也是为她好,不想女的跟着他吃苦。”为了不惊动别人,燕司南只好压低声音安抚她。 “什么叫为她好啊?”苏小小抽抽噎噎地反驳,“女的那么喜欢他,他却走了,害女的那么伤心……一起吃苦有什么关系?女的又不是不愿意。” “男的当然知道,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女的。” “为什么一定要男的保护女的?女的也可以保护男的啊。”苏小小不服气地反问:“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吗?把女的骗走?” “你……反正这是喜剧收场,两人最后一定又会在一起,你安静看下去就是了。”燕司南不想在电影院里争辩这种事。 苏小小不服气的吸吸鼻子,悻悻然继续看电影。 直到电影散场,苏小小都还忿忿不平,对男主角隐瞒自己生病而赶走女主角的事不以为然。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对那个人不离不弃嘛,怎么可以骗人呢?”苏小小不停碎碎念。 “因为在现实里,不离不弃的代价太大了。”燕司南倒是很平静。“你是妖怪,不经人事,所以才无法理解吧。” “这跟我是不是妖怪有什么关系?”苏小小皱眉,“就像我喜欢你,不管你发生什么事,一定都对你不离不弃啊。” 燕司南笑了笑,“那真谢谢你了,不过我还没沦落到要让妖怪来救我,我可是猎妖师。” “你就是不相信妖怪会对人类不离不弃吧?”苏小小抿紧唇,心里难得有些不高兴。 “对,我确实不信。”燕司南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那你也不相信我会对你不离不弃吗?我还以为……”苏小小心头沉甸甸的,说不出的难受。 “以为我们是朋友?”燕司南慢慢把话接上,也不管这答案是不是正确,又接着道:“我承认你确实跟我认识的妖怪们都不一样,你比他们好得多,如果你是人类,那我……”燕司南顿了顿,忽然又失笑的拍拍苏小小的头,“走吧,陪我去买西装。” 燕司南往前走出两步,发现苏小小没跟上,又转头去看她。 “燕司南,我会对你不离不弃。”苏小小站在原地不动,表情异常认真,“不管我是人类也好,妖怪也好,都一样。” 看着苏小小宛如立誓般的模样,燕司南沉默了。 他没谈过恋爱,是因为不想在报仇雪恨前谈情说爱,他一直很克制,不代表他不懂。 他心知肚明自己正渐渐受苏小小所吸引。 她那么单纯、善良、容易满足,脸上总带着笑,看着看着,心事和烦恼彷佛都会暂时消失,让他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她跟所有妖怪都不一样,她帮助人类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做给谁看,人和妖在她眼里没有分别。 从什么时候起,看着她被人欺负,他会毫不犹豫的出头,看她难过,他会耐住性子安抚,以往三言两语就不耐烦打发她走,现在看着那张娇憨的包子脸却越来越习惯把气吞回去。 喜欢两人牵手逛街的感觉,隐隐期待今天扮演情侣的戏码,还有……假如她不是妖怪,他没有家族血仇,面对一个对他言之凿凿、不离不弃的女孩,他还会像现在这般犹豫吗? “苏小小,你到底好了没有?”燕司南穿着一身正式西装,两手环胸不耐烦的催促。 “就快好了!”苏小小遥遥回应。 说是遥遥,其实也就是隔壁房间。 两人房间本就相邻,此时被苏小小以妖力在相邻的墙壁上多开出一个长方形的洞,方便两人进出。 “你半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燕司南自认已经很有耐性,但换个衣服有必要换这么久吗?都已经换了两个多小时了,根本是换装换上瘾了吧? “燕小子你催个鬼?小小可是第一次穿礼服,女孩子家能不慎重吗?你不懂就滚一边凉快去!”一个不属于苏小小的凶巴巴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小小你别理他,他再罗唆,叫他自己去。” 死白锦!燕司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恨恨地闭嘴继续乾等。 出席重要场合,男生的选择就是西装,至于苏小小,他对女人装扮一窍不通,又不想逛街耗时,最后只好由苏小小打电话给“闺蜜”白锦求救。 白锦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变出好几本时尚杂志和几个时装秀发表影片,一边找寻适合苏小小的衣服,一边要苏小小变着看,直到他看花眼离开前,苏小小已经换了三十几套礼服,但通通被白锦挑剔换掉,再加上苏小小那温吞性子,也由着白锦闹,这时间都够他睡一觉了。 “白锦,你别对燕司南那么凶嘛。”苏小小看看时间,真心觉得燕司南能等上两个多小时已经给足面子。 “你啊你,就是性子太软才会被燕司南吃死死,他叫你往东你不敢往西,你怕他什么?”白锦不满道。他都还没跟燕司南算拐走苏小小、害他美容生意产量下滑的帐,燕司南倒是恶人先告状啦? “我不是怕他,燕司南只是看起来脾气不好,但他很护着我的。”苏小小替他说话。 “护着你会让你独自待在旅馆三天?还让你偷偷去打工赚钱?你被他拐跑还处处帮他说话,现在又要跟他去涉险,简直像极了跟情郎私奔,还要帮情郎舍身卖命的狗血连续剧。” “什么私奔啊、情郎的,白锦你越说越夸张了……”苏小小羞红脸。 “小小,我说那么多,你就只听到这几个字?”白锦忍不住翻白眼,“我是要你强势一点别事事都依着他,你听进去没有?” “我听到了,但燕司南讨厌妖怪,这次他肯让我陪他去,我一定要好好表现,帮他完成老板交付的任务。”苏小小一本正经道。 很好,显然是完全没听进去了。白锦瞪着苏小小,觉得两人想的压根不是同一件事。 “白锦,你觉得燕司南会喜欢这一套吗?好像有些露?”苏小小站在全身镜前,烦恼的转来转去,像极了约会前烦恼该穿什么的情窦初开少女。 “小小,你该不会喜欢燕司南吧?”白锦越看越怀疑。 “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喜欢燕司南啊。”苏小小奇怪的看了眼白锦,也就是飘在半空视讯中的手机,“我也喜欢你,也喜欢凤九,也喜欢老板和福佬,还有……” “够了、够了,我不是指那种喜欢。”白锦没好气的打断她扳手指头细数的举动。 “不然是哪种?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分种类的?”苏小小疑惑。 “当然,你喜欢一个朋友,跟喜欢自己男朋友,感觉总会不一样吧?”白锦反问。 “说的也是。”苏小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就像电视上演的,男女朋友和朋友理当是不一样的感情,但究竟不一样在哪里我倒是不明白,可不管怎样,我都喜欢燕司南。” 看着苏小小那脸天真坦率的笑容,白锦不禁伸手扶额。好吧,对一只深居山林千年、不解世事的小蜗牛来说,要理解男女之情显然太高难度了一点。 “你们到底好了没有?”燕司南左等右等,实在等不下去了,从墙壁上那扇门走过来,“再拖拖拉拉下去都要迟到了,也不用……” 听到脚步声,苏小小连忙转身,燕司南的抱怨戛然而止。 苏小小穿着一袭平口黑色小礼服,头发绾起,颈间佩戴一串珍珠项链,和她肤若凝脂般的好肌肤相得益彰,小礼服是缩腰贴身剪裁,蓬裙下摆长达小腿肚,再加上黑色镶满水钻的细跟高跟鞋,俏丽可爱又透点小性感,两颗流光溢彩的眼珠眨啊眨,表情有些羞怯,像是不习惯这样打扮。 “你怎么一直看我?是不是……很奇怪?”见燕司南紧盯着自己不放,苏小小脸颊不由自主发烫了。 “不会奇怪。”燕司南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理智告诉他应该移开视线,两眼却怎么也挪不开。 “那就好。”苏小小被他看得不知所措,只好低下头。 “……很好看。”燕司南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应该要多回应些什么,想了想,还是硬挤出话。 “谢谢。”明明是被夸奖,苏小小却难为情的不敢抬头。 这两个笨蛋!见两人一个低头看地板,一个紧盯人后脑杓,完全忘记现场还有他这个第三者存在,被晾在手机上当背景的白锦也只能无声叹口气,不继续当电灯泡,很识相的切断视讯。 “那……我们走了?”燕司南满心别扭,连嗓门都下意识轻柔起来。 苏小小正窘迫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闻言忙不迭的点头,因为太急,忘了自己脚踩着高跟鞋,才迈出第一步顿时脚踝一扭。 燕司南本就在看她,连忙眼明手快的扶住,但事发突然,他这一扶两手恰巧扶在她肩头,以往没觉得什么,现在大概是穿着平口礼服的关系,滑溜溜的模着像在非礼她,他触电似的赶紧松手,但苏小小还没站稳又被放开,登时失去重心一头撞进他怀里。 燕司南浑身一僵,两手下意识要去扶又紧急刹车,总觉得苏小小穿成这样他碰哪儿都不对,就这么一秒犹豫,苏小小已经哼哼唧唧的扶着他胸膛稳住自己。 无奈苏小小实在不习惯那双逼近八公分高的细跟鞋,也不敢放手,竟然就这么一路模着他胸膛慢慢往上…… 要不是太了解苏小小本性,他都要以为她是在挑逗他了! “我的天,穿这种鞋子还能走路吗?人类女子也太强了……”苏小小哀怨的嘟囔。 她早跟白锦抗议过鞋子太高,但白锦坚持礼服一定要配高跟鞋才有气势,还说她个子不高,穿高一点的能拉长比例更添性感,她是听不太懂啦,但白锦兴致勃勃的,她也不好拂了他的意。 “你……要不要先站好?”燕司南不得不出声提醒。就算知道苏小小没那个意思,但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被这样模来模去也会不自在的好吗? “我站好了啊,但我怕又跌。”苏小小苦恼的扶着他胸膛,完全没有这姿势太过暧昧的自觉,反倒觉得这样挺有安全感。 苏小小很满意,燕司南却快崩溃。 平常苏小小都做小女孩打扮,他捏脸斥骂什么的都很顺手,拜这套装扮所赐,他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强烈意识到苏小小其实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很漂亮可爱的小女人,更要命的是,她就这么毫不防备、理所当然似的伏在他胸前,实在是太近了,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她光滑无瑕的肩膀和诱人的颈线,就连雪白的酥胸都隐约可见…… 这刺激实在太大了! 燕司南两手果断扶住苏小小两手手肘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引人遐想的距离。 “把鞋跟换成平底的。”燕司南命令。若苏小小整晚这么跌来跌去,他也不用做事了。 “喔。”苏小小松口气,依言将鞋跟从八公分减成一公分,果然平稳多了。 燕司南放开她,左看右看还是不满意,“变个披肩遮住肩膀。”否则他眼睛都不敢正眼看,但外头那么多男的却能大大方方的欣赏,岂不亏大? 披肩?方才变身秀时倒是有变过,苏小小眨眨眼,一条粉红色的薄纱披肩登时出现。 虽然也是若隐若现,让他不太自在,但有遮总比没遮好,燕司南看眼时钟,终于点点头,朝她伸出手,苏小小先是一愣,随即熟练的挽上。 经过一个白天的练习,牵手挽手揽腰揽肩装亲密之类的举止,两人已不若一开始那样尴尬生疏,出人意料的自然,若非苏小小换的这身衣服太过风情性感,让燕司南受到冲击,他方才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准备好了吗?”燕司南低头轻喃,连眼神都变得温柔,带着浅浅迷恋。 “嗯。”苏小小也迅速进入状态,小鸟依人的倚着他微笑。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