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你》 楔子 “是谁偷了程泓文的餐费,自己举手。” 导师的眼睛凌厉的扫向班上三十多名学生。 大家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摇头。 “把眼睛闭起来。”导师确定每个人的眼睛都闭上之后,才又道:“拿了钱的人自己把手举起来,老师答应,不会惩罚。”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半个人举手。 导师怒了,“如果不承认,被我找出来的话,不仅要记过,我还要处罚全班跑操场。” 导师企图利用同侪的压力,来让偷窃者就范。 “哪有这样的啦!” “到底是谁偷的快承认!” “被我知道是谁偷的,我一定要打死他!” 学生抗议的抗议,不平的不平,威胁恫吓、委屈不满的声音此起彼落。 “是章佩筑偷的。” 突然有道指控凭空冒了出来。 原本还一副事不干己样,托着腮,望着操场上打球的同学的章佩筑诧异的转回头来,不明白怎么会受到指控的长睫纳闷又吃惊地眨了眨。 “左镇垣,你亲眼看到的吗?”导师质问。 “想也知道啊。”左镇垣两手交叉在颈后,身子往后倾,椅子的四支脚有两支离地,吊儿郎当的笑容藏着得意。“章佩筑每次餐费都拖很久才交,但她今天却是一来就缴了,一定是她偷了程泓文的餐费去缴的。” 视柯南为偶像的他发挥侦探精神,对于自己的推理有根有据而洋洋得意。 章佩筑望向坐在最后一排,个子是班上最高,体格是班上最壮,拳头也是最大,还是学校学生个个闻之色变的小霸王的左镇垣。 “我没有。”天生嗓音细女敕的她弱弱的争辩。“餐费是女乃女乃给我的。” 可是同学们完全没有把她的抗辩听进去。 “对耶,为什么她这次缴得这么快?” “搞不好程泓文的钱真的是她偷的。” “太过分了,快承认啦,我不要跑操场!” 同学七嘴八舌逼她承认。 “我没有。”章佩筑原本就白皙的面孔这会儿更是白得像张纸,但语气十分坚定。“钱真的是女乃女乃给的。” 导师觉得左镇垣说的话不无道理。 每个月要缴的餐费,章佩筑总是一拖再拖,甚至拖到两个月一起缴,一直让老师很头痛。 章佩筑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妈妈再嫁,爸爸不知在去年还前年因为意外过世,目前是由女乃女乃扶养,而不知道是她的姑姑还叔叔家中有房产,所以没有办法申请清寒补助,但她家的情况也确实不好,同样让导师很烦恼。 “章佩筑。”导师做了手势要她站起。 手扭着学生裙裙摆站起来的章佩筑原本头低低的,可是想到女乃女乃说过,没有做错事就该抬头挺胸,立刻又把头高高昂起,小小的鹅蛋脸写着倔强。 “我没有偷。”娇女敕的嗓音让她的辩解听起来很薄弱。 “没有关系的,”导师微笑,“我可以体谅你,不会责怪你的。” “我真的没有偷。”她咬着唇,不让冤屈的眼泪掉下来。 导师叹了口气,“下课后到导师室来,你先坐下。先上课了。” 上课了,但班上同学仍在窃窃私语,指责章佩筑偷窃不敢承认。 章佩筑难受得小小拳头在桌上握紧,手臂发颤。 快要下课时,突然有名妇人匆匆忙忙跑进来。 “不好意思,老师,我是程泓文的妈妈。泓文的餐费放在家里忘了拿了,我帮他拿过来。” 错愕惊讶声此起彼落,左镇垣的脸色更是难看。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推理错误了。 导师面色尴尬的下了讲台,“是忘了拿吗?” “对啊。”程妈妈歉然一笑,招手叫程泓文过去。“你忘在客厅桌上了,每次都这么迷糊。” “噢。”程泓文拿过放餐费的信封,头低低的,不敢看班上任何人。 “所以不是章佩筑偷的?” “那左镇垣根本猜错了嘛,还以为他多厉害跟侦探一样。” 四周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全落入左镇垣耳里,他气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程妈妈走了后,导师清了下喉咙,面色也有些尴尬,回避章佩筑清澈的目光。“既然餐费找到那就好了,我们继续上课。” 章佩筑怔怔看着导师。 为什么没有人跟她道歉呢? 误把她认错小偷,为什么没有人觉得该给她一声“对不起”呢? 下课时,左镇垣走来程泓文的位子,火大的朝他的桌子重重捶了下去。 “你自己钱忘了带,差点害我们跑操场。”左镇垣怒骂。 “我……我忘记了嘛。”吓到的程泓文哭了出来。 “就是啊就是啊!”同学异口同声,“差点害惨我们了。” “下次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揍你!”左镇垣生气的挥动拳头。 “呜呜呜……”程泓文吓哭了。 左镇垣一回身,就看到章佩筑一双大大的眼直直盯着他。 “看屁!” 拳头转朝她挥了挥。 她没有任何惧意,依然直视着他,“你要不要跟我道歉?” “我干嘛道歉?” “你猜错人了,我没有偷钱。”章佩筑生气的喊。 “没偷就没偷,再吵我就揍你。”拳头再次举起来威吓。 “你应该要道歉。”章佩筑固执道。 “你跟程泓文害我丢脸,我没打你就不错了,还道歉。”恼羞成怒的左镇垣狠狠踢了章佩筑的桌子一脚。 章佩筑如他所愿安静了,低下头去,坐正身子朝前,心底依然不平,拳头握得死紧。 明明是他弄错了,为什么不道歉? 为什么导师不道歉? 为什么程泓文不道歉? 难道就因为她每次餐费都迟缴,所以活该被冤枉吗? 章佩筑忿忿不平地想着。 她以后一定要当那种只要犯错就得跟她道歉的人! 不管是谁犯错,都得跟她道歉! 第一章 第一章 “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章佩筑拉着小男孩的手温声问道。 “我不应该拉陈筱英的椅子害她摔倒。”小男孩扁着嘴,泫然欲泣。 “你知道,跌在地上是很痛的,万一摔到尾椎骨,很可能痛到站不起来,如果是你被同学这样恶作剧,一定也会很不开心吧?” “嗯。” “那以后不要再犯了。” “好,谢谢老师。” “记得要跟陈筱英道歉喔。” “我会的。” 章佩筑温柔笑笑,“回去教室吧。” 小男孩点头后,迅速跟陪他来教师办公室的同学跑开了。 “章老师说话总是这么温柔呢。”坐在章佩筑旁边办公桌的体育老师任中勋笑道,眼神隐隐散发着爱恋之意。 章老师个子小小的,目测不满一六○,人也瘦瘦的,皮肤白皙得跟豆腐一样,五官精致、气质文雅,讲话轻声细语,与她共事两年了,从没见过她大声说话,顶多板起小脸,不过她的长相虽文弱,一旦眼神放冷却莫名让人从心里感到畏惧,真是一名奇特的女孩。 “他们年纪还小,我不想太严厉。”章佩筑边整理下堂课的教材边回应。 “现在的孩子精得像鬼一样,太凶说不定就回家告状,隔天家长就跑来学校骂人了。”五年八班的导师宋竹芯摇头叹气。“现在老师真难当。” “我小时候,老师说的话跟圣旨一样,家长都不敢不听,现在老师一点地位都没有。”担任音乐老师已经有二十六个年头的朱秀颖一脸无奈。 “在我小时候,老师的言行举止都充满让人不准反抗的权威。”章佩筑将课本在桌上轻敲了两下,好让边缘整齐。“所以那些老师就算做错事也不道歉。” “欸?”众人有些讶异的看着她。 这是在指责老师的意思吗? “不过还好我们学校的老师不会这样。”她微笑起身。“我去上课了。” 上课钟声在她离开办公室时敲响。 “我也该去上课了。”大伙纷纷拿起教具离开。 放学后,由于这日她为值班老师,故过了六点才能离开学校回家。 走到学校附近的公车站牌,此时是一般公司的下班时间,等车的人不少。 她拿起手机阅览暑假时要去进修的课程内容。 过了约莫十分钟,公车来了,她温吞吞的排在人龙后头,不疾不徐,也不急着抢在前头上车。 排在她前方的是一名人高马大的男子,壮硕的体格足以完全遮挡娇小的她的视线。 那人上车之后就停住不动了,手在口袋里翻找着东西。 章佩筑瞟了他一眼,拿起电子票卡在感应机器上“哔”了声,走到后面空位站着。 所有的乘客都就定位了,那个人还在掏口袋。 “我没有零钱。”那个男人说。“只有一千。” “你没有票卡吗?” “忘记带了。” “那……你要不要去找家商店换零钱啊?”司机面有难色道,“搭乘下一班吧。” “这附近哪里有商店可以换零钱的?”男人问。 “这个嘛……”司机左看右瞧,“你找个路人问问吧,这附近我不熟。” “噢。”男人收起钱包准备下车时,突然有只白皙瘦长的小手伸过来,在零钱箱内丢了零钱。 “我帮你付了。”柔细的女声道,“找个地方站吧。” 松了口气的司机赶忙踩油门转动方向盘驱车上路。 男人有些诧异地转头望向帮他一把的女子,只见她的高度大概只到他肩膀,体型瘦小,面容娟秀,小小的脸蛋不及巴掌大,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肌肤白皙得像纸,没有什么血色,唇色又很淡,没擦口红,看起来有点苍白。 男人站来她旁边,道谢,“我等等下车去换钱给你。” “不用。”章佩筑淡声道,“没多少钱。” 况且两人的下车站又不见得相同。 “我出门时忘了带卡,钱包内也没有零钱。” 章佩筑微微点了下头,没出声回应。 她只是举手之劳,并没有打算找个人陪她聊天,她干脆把手机拿起来继续看研习的内容,好让那男人识趣的住嘴。 可惜那男人并不是个懂看眼色的。 “我叫左镇垣,你好。”他朝她举起手。 那手跟蒲扇一样大,相比之下,章佩筑的手大概只有他的掌心大。 章佩筑长睫轻颤了下,迟疑了一会儿方抬手回握,不过是敷衍的轻握一下指尖就放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左镇垣热络的问。 “不方便。” “你叫不方便?真是特别的名字。” 身后隐约有窃笑声传来,但左镇垣不以为意。 章佩筑面无表情,继续看她的手机。 “你在看什么?”左镇垣凑过脸来,“教师研习?你是老师?” 章佩筑有点后悔自己不该多事了,谁知这男人如此聒噪烦人,而且……讨人厌。 “嗯。” “真巧,我也是老师,不过是开道馆的。” 小脸忍耐着不要发出不耐烦的叹气声。 “你该不会是在那间国小当老师吧?”左镇垣指着刚经过的那间小学。 “不是。”章佩筑说谎。“我到站了,再见。” 她决定换辆公车搭乘。 “这么快?”男人帮她按了下车铃。 敷衍的弯了下嘴角,眼神毫无笑意的章佩筑在公车停妥后下车。 公车内的男人朝站牌前的她挥手,她假装没看见,目光盯着站牌资讯。 下一班车还要十五分钟,考虑现在是交通最壅塞的时间,若是塞车的话,不晓得要等多久。 轻叹了口气,她低头继续浏览研习资讯。 回到家,章佩筑发现门口脚踏垫上有一双陌生的黑色包头鞋,她眉头一皱,心头有不祥的预感。 她月兑了鞋放在大门旁边的鞋柜内,开了门,眼前就是小巧的客厅。 这是两房一厅,约莫二十坪的小房子,就她跟女乃女乃两个人一起住。 客厅里已经摆放了刚煮好的晚餐,早就接到电话晓得她在回来路上的章女乃女乃刚盛了饭过来。 而在客厅,还有一个客人。 那是她姑姑,今年五十八岁,几年前离婚,带着一子一女住在隔壁的县市,小孩目前在外地读大学了,偶尔会过来串门子。 章佩筑不太喜欢姑姑,小时候,姑姑几乎不跟她们往来,就算女乃女乃辛苦的一天做两份工赚微薄薪水,她也没帮忙过,在金钱上有困难想跟她借钱时,她也总是以家里吃穿用度紧迫,不肯出手协助。 当时她年幼,不知究竟,后来才知道,姑丈其实还满有钱的,房子好几间,明明没有抚养女乃女乃跟她,也把她们报请扶养以减税,也因为这样,章佩筑与女乃女乃无法申请清寒补助,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学杂费跟午餐费用老是迟缴。 姑姑离婚时,章佩筑也考上了教职,生活终于变得较有余裕,至少,偶尔想吃块蛋糕解馋,也不用只能看着橱窗流口水了。 就在那时,姑姑主动来找女乃女乃,好像过去那近乎遗弃的行为从未发生过。 女乃女乃疼女儿,不计较,但章佩筑心上却很难没有疙瘩。 她觉得自己是个记仇的人,曾让她难堪的事情,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佩筑回来啦。”姑姑一脸热络的笑。 “姑姑。”章佩筑嗓音清淡如水,不冷不热。 “快来吃饭。”章女乃女乃手上的饭碗朝她扬了扬。 “我去换件衣服。” 章佩筑走进房间,把去学校穿的洋装换成轻松的家常服,额上浏海用小鲨鱼夹夹到耳上。 “……对啊,我就是觉得是个人才,所以才想要介绍给佩筑认识啊。” 一出房门,章佩筑就听到姑姑的推销。 现在是怎样?又要叫她去相亲吗? 姑姑是典型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好几次来都是为了推她直销的东西,女乃女乃为了女儿的业绩着想,每次来每次买,还好女乃女乃头脑算清楚,一次大概花个一两千,也不敢买太多,毕竟现在生活费用都是孙女赚的,她拿出来花的都是孙女给的零用钱。 章佩筑每个月给女乃女乃一万二的家用跟五千块的零用钱,剩下的钱则是付房租跟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历经早期的辛苦日子,所以女乃女乃用钱很省,几年下来也存了不少,都是用章佩筑的名义存的。 除了推直销,姑姑还很喜欢帮她找相亲对象,身为国小老师的她,要找到相亲对象并不难,而那些人几乎也都是姑姑靠直销认识的。 章佩筑不喜欢姑姑,自然也就不喜欢她介绍的对象。 但碍于女乃女乃,相亲饭仍不得不去吃,只是吃完之后,没一个有下文。 与相亲对象吃饭时,她态度总是冷冷淡淡的,从不主动开口说话,回话跟挤牙膏没两样,问一句才答一句,十分简短,再迟钝的人也清楚她对自己没兴趣,即便一开始对她有好感,吃完饭就模模鼻子没再连络。 坐来女乃女乃的身边,章佩筑拿起饭碗。 “佩筑,你姑姑说有个好对象要介绍给你认识,你这个礼拜天没有排事情吧?”章女乃女乃问。 “我要带学生去美术馆。” “这么不巧?那下星期天可以吧?”姑姑不是这么轻易就会放弃的。 “有研习营的活动。” “星期六呢?” “研习营有两天。”章佩筑夹了块鸡肉放到女乃女乃碗里。 “那你直接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吧?”姑姑语气微带不爽。 “我得回学校时看行事历。” “你自己身上没行事历吗?”姑姑不信。 “平常不带回家的。” “好,那你明天看完之后跟我说,哪个周末有空。”姑姑想了一下又道:“只是吃一顿饭的时间,应该乔得出来吧?” “我再回复你。” “欸,妈。”姑姑转而对母亲抱怨,“你看佩筑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对自己的婚事毫不关心,让我这个做姑姑的操白了头发呢。” 介绍对象给我,也不过是想拉拢那些直销客户的感情吧。 章佩筑默默在心里吐槽。 “是啊,佩筑,女乃女乃也很担心你一直没对象的事。”说着,章女乃女乃忍不住老调重弹,“你学校里没有喜欢的男老师吗?” “没有。”章佩筑毫不加考虑就摇头。“都结婚了。” 其实有几个单身,像体育老师任中勋就单身,但她不想说这么多,替自己制造麻烦。 “所以妈你看啦,”姑姑立刻找到重点,“要不是还有我这个做姑姑的,谁来关心咱们佩筑的婚事啊。” “是、是啊。”章女乃女乃笑得尴尬,不时偷看章佩筑的表情,就怕她不开心。 “我觉得呢,这女人最怕老,一定要好好保养,保养得年轻,相亲成功的机率才会高。”姑姑拿出公司最新出的保养品。“这罐给佩筑用刚好。它能紧致拉皮美白……” “我已经够白了。”章佩筑忍不住回嘴。 这项事实,谁也无法反驳,姑姑顿时尴尬了一下下。 “呃……还有紧致拉皮……” “我才二十八岁。” “你虽然才二十八岁,但你看看,嘴角有细纹了,眼睛一笑也有细纹,现在不赶快保养就会变皱纹了,要是被人家以为快四十了,那不是很丢脸吗?” 你才有细纹,你全家都有细纹。 章佩筑在心里不爽咆哮,表面若无其事。 “好啦好啦,我买。”章女乃女乃怕女儿越说越离谱,赶忙安抚她。“多少钱?” “本来要两千四的,自家人打八折,去零头,一千九就好。” “我等等拿钱给你,先吃饭吧。” 今日又顺利推销出去一瓶精华液的姑姑总算开心的端起饭碗就食。 相亲的事,章佩筑本想假装忘记,拖到姑姑也忘记,但没想到她翌日晚上就来追问行程,章佩筑又拖了两天,发现这个拖延战术对姑姑是无效的,于是又想干脆长痛不如短痛算了,但已经撒的谎当然不能翻盘,就约了下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六,并指定了离家两站的简餐店,这样她可以吃完饭后,顺便去后面的图书馆借书。 周日,章佩筑与老师们带着三年级的学生来到美术馆参观。 边听着解说员的讲解,她边注意学生动向,就怕有顽皮鬼趁老师不注意跑去别的地方,甚至偷跑出美术馆。 “老师,我想去厕所。”陈筱英跟任于葳跑来章佩筑面前要求道。 章佩筑看了一下周围,确定前往厕所的指示牌。 “厕所在那边,要赶快回来喔。” “好。” 陈筱英与任于葳手牵着手跑向厕所。 直到她们身影消失在转弯处,章佩筑才转回头来看着解说员正在讲解的画作。 那是一幅抽象画,章佩筑本身对艺术方面没什么心得,完全看不出解说员说明的涵义,不过她喜欢画作的配色,很明亮,就像夏天的向日葵,透着活泼与朝气。 “好,现在往我的右手边移动,那边是年画特区……” 解说员带着学生往右边走。 章佩筑催促几个落单的学生跟上,困惑的频频望向厕所方向。 都快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回来? 她对同事赖伊薇以不惊动他人的音量道:“陈筱英她们去上厕所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好。” 走进女生厕所,章佩筑朗声喊,“陈筱英?任于葳?” 喊了好一会儿没人回应。 她紧张的询问一位在洗手的女子,“请问你有看到两个小学生吗?大概这么高,穿着浅蓝色上衣跟灰色背心裙的制服。” 女子摇头,“没看见。” 章佩筑顿时急了。 这两个孩子该不会自己跑去玩了吧? 她迅速在每一间厕所门敲击,“陈筱英?任于葳?” 厕所只有一间有人,回应的声音很明显是大人的。 她慌忙拿出手机打给赖伊薇,“陈筱英跟任于葳没在这边的厕所,我再去其他厕所找找看。” 很有可能因为厕所客满了,所以两人跑去找其他厕所也不一定。 “好,如果还是没看到,马上打给我,我也来帮忙找。” 切断通话后,章佩筑手机握在手中,从一旁的楼梯飞快下楼。 厕所的位置每层楼并不一样,章佩筑寻了一会儿,找到厕所方向的指示牌,飞快的跑过去。 在弯过转角时,差点与一名带着孩子的男人相撞。 “抱歉。”匆匆道歉,她闪过对方,奔向女子厕所。 “不老师。” 有人在她后头喊着。 再弯过一个转角,总算看到粉红色门扉的女子厕所了。 “不老师。” 在她踏入厕所的刹那,有人拉住她。 她满怀期待的回头,希望是不见的陈筱英或任于葳其中一个。 可占满她所有视线的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 “什么事?” “不老师,好久不见。” 章佩筑心想,你哪位啊? 况且“不老师”是谁? “你认错人了。” 章佩筑推开他的手挣月兑箝制。 “我没认错,我认识的女生中没有像你这么白的。”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有事以后再说。”不要在这个紧急时候烦她。 “是什么事?” 章佩筑有些烦躁的直接转头踏入厕所。 “陈筱英,任于葳,在的话回我一声。” 她喊了好几声,确定每一间厕所的情况,而那个男人还在门口等她。 她出来时,男人问,“你在找人吗?我帮你。” “不用。” “陈筱英跟任于葳是不是?” “谢谢你,不用了。” 她离开厕所,前方有一个女子跟小孩貌似在等人。 男人走过去道:“我陪这个不老师找一下她的学生,等找到人,再手机连络看你们在哪。” 原来这个男人已经当爸爸了。 但他说的话倒是提醒了章佩筑。 她迅速拿起手机,搜寻陈筱英的电话。 虽然学校禁止学生带手机上学,不过今天是美术馆参观日,她们极有可能带手机出门。 班上有手机的学生号码她都有记录在通讯录上,调出了联络资讯,翻找了一下,找着了陈筱英的。 她迅速按下通话。 手机通了,可是没有人接,在进入语音信箱时,章佩筑改找了任于葳的。 任于葳的手机直接进入语音信箱,于是她再拨了陈筱英的。 这回响了约五六声,总算通了。 “陈筱英,你在哪里?”章佩筑对着手机大喊。 “老师……”陈筱英的哭声传来,“于葳不见了,我上完厕所出来她就不见了。” 第二章 第二章 “于威不见了?”章佩筑在那瞬间脑子空白了一下下。 “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她,呜呜呜……” “好,筱英……”章佩筑试图让陈筱英先冷静下来。“你先别哭,告诉老师,你现人在哪?” “我……”陈筱英东张西望,“我也不知道。” “你看看四周,有什么东西?” 陈筱英观看四周,“有一个很大的圆圈……是花,是花做成的圆圈。” “花做成的圆圈吗?” “那在二楼。”一旁的左镇垣插嘴,“二楼的花艺展览,从那边的楼梯上去,左转到底,右手边就是了。”他指向东边的楼梯。 章佩筑看了他一眼,点下头。 “好,筱英,你在那别动,老师过去接你。” “老师,那于威怎么办?” “老师也会去找于威的,不用担心,我先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后,章佩筑边往楼梯移动,边再拨电话给赖伊薇,告知任于威不见一事,请她通知其他老师帮忙找人。 她一路快跑,而左镇垣也跟在她后边。 他们很快地找到了陈筱英。 陈筱英一看到章佩筑就哭着投进她怀里。 “别哭,走,我们先回去跟其他同学集合。” “好。”陈筱英抹了抹眼泪,跟着老师往另一端走去。 “你们都穿制服的吗?”左镇垣问。“我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这位先生,刚谢谢你了,学生我们自己会找。” “多一个帮手有什么不好?”左镇垣不解。 “谢谢,不用了。” 对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章佩筑带有提防之意的婉拒。 “不老师,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坏人?”左镇垣拍着胸脯道,“我绝不是坏人。” 章佩筑给他一个敷衍的冰冷微笑,牵着章佩筑的手继续往前走。 来到目前正在参观的年画展览区,章佩筑把陈筱英交给带队的老师,并偷偷询问任于威寻找的情况如何。 带队老师摇头,“赖老师跟宋老师去找了,还没听到消息。” “好,那我也去找,其他学生麻烦你了。” “没问题。”带队老师好奇看着一直跟在章佩筑身边的左镇垣。“这位是……” “我也是来帮忙找学生的。”左镇垣朝带队老师点了下头。 “没有,他不是,我不认识他。”章佩筑摆了下手后就往楼梯走。 她要上楼时,左镇垣忽然一把扯住她。 “你干嘛?” “她如果是自己乱逛的话,那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但若是被诱拐,我觉得我们可以去找找停车场苞出入口方向。” “诱拐?”这可怕的名词让章佩筑悚然一惊。 “很有可能不是?”他拽着她下楼。 “我们得快点,免得坏人把她带走了。” “谢谢你的建议,我……” “如果你不信我的话,没关系,我自己去找就好,穿着学生制服嘛,只是怕会不会被换过衣服了,那脸只有你认得出来。” 他越说,章佩筑越担心害怕,勉强点了下头,“那我们分头找。” “不行,你没听说警察行动都要两人一组吗?万一遇到坏人,你有办法对抗?” 这真是个好问题。 他高头大马的,身高约莫超过一九0,壮得像头熊,一般人光是看到他的体型就要心生恐惧了,绝对是非常具有威吓的作用。 但她对他不安心,所以不想让他跟在身边。 “好了,别想了,”左镇垣用力一拉她的手,“走了!” 不由分说,就带着她冲下楼梯。 他似乎对美术馆的内部配置如数家珍,这里仿佛他家厨房似的,径直走往大门,跑向停车场,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是假日,停车场车不少,几组人正优闲地走着,有的像是要准备开车离开,也有的人刚到。 “你从那边找,每辆车都要看一下,我从这边。”左镇垣指示。 指挥权突然就落到他手上,让章佩筑觉得不太舒服,但是这个时候也只能照做了。 “于威是长头发,绑一条三股辫,发型跟『冰雪奇缘』的艾莎一样,你知道艾莎吗?”章佩筑叙述了一下任于威的发型好方便他找人。 “我知道。” “她很瘦,跟我差不多,身高一百三十出头,还有……还有她的脸颊有一颗痣,跟杨丞琳一样,不过她的是在左颊。” “了解。”左镇垣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两人分往两边开始寻人。 搜寻了一遍,没有找到人。 “前面还有停车场,我们过去那边。”左镇垣指向建筑物的对面。 “如果不是开车呢?” “你有可能带着诱拐的小孩搭公车或捷运?” 章佩筑想想有理。 “好,我们去另一边的停车场。” 两人快跑向另一边的停车场,出了入口时,左镇垣突然停步了。 章佩筑纳闷地回头看他,只见他转过身去,拦住了一对夫妇。 那对夫妇手上抱着一个小孩,戴着帽子,看穿着应是男生,貌似睡着了。 “不好意思,”左镇垣对那对夫妇道,“你们的东西掉了。”他从口袋拿出一个玩具车,“应该是这个小弟弟的?” “噢,这不是我们的。”太太摇头。 “真的吗?可是我看到是从小弟弟的手上掉下来的。”左镇垣推推丈夫怀中的男孩,“弟弟,是不是你的车?” “就跟你说不是了。”丈夫推开他。 “弟弟!”左镇垣硬把趴在男方肩膀上的男孩头转过来,“是不是你的玩具车?” 只见那个男童双目紧闭,睡得非常沉,被人硬转也没张眼。 “喂,你这人在干嘛?不要吵醒他!” “不老师!”左镇垣大喊,“你看这个小男孩你认不认识,他脸颊上有一颗痣。” 章佩筑闻言心头一沉,飞快跑过来。 发现情况不对,丈夫突然把小孩往左镇垣怀里丢,拔腿就跑。 “给你。”左镇垣将孩子塞给章佩筑,转身去追那对夫妇。 章佩筑慌忙接好,但因为自己太过瘦小接不住,抱着孩子一起坐在地上。 孩子头上的鸭舌帽掉落,露出剪得像狗啃的短发,左颊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任于威!”章佩筑惊恐的摇她两下,见她没反应,连忙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 她猜任于威可能被打迷药了,连忙拨了电话给一一九派救护车过来,再打电话给赖伊薇,告知找到任于威了。 不远处传来打架的声响,她转过头去,惊见那两个歹徒已经被左镇垣打倒在地,他正抽开牛仔裤上的腰带,要把男人的手往后绑起,另一个女人则是被他的长腿压制着,无法起身逃跑。 她看得傻了,直到左镇垣唤她才醒过来。 “你有没有报警?” 报警? 她只记得要叫救护车却忘了该报警。 “我现在马上报警。”章佩筑连忙打了一一0。 说明状况跟地点之后,她再次转头关注他的情况。 他已经把男人的手绑好了,接着撕开t恤,撕了一长条下来当成绳子也把女人的手绑起来。 “好了。”他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一脚还踩在男人身上,怕他逃跑了。 章佩筑注意到那两个人身上都有挂彩,倒是左镇垣连个擦伤都没有。 “她怎样?”左镇垣朗声问,“那个小女生。” “她昏迷了,可能是被下了迷药。” “喂!”左镇垣踢了踢脚下的两个人,“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那两人本来怎么都不肯说,后来左镇垣踢得重了,才承认是用迷药撒在手帕上,捂住了任于威的口鼻,将她迷昏,然后换了衣服剪掉头发,佯装成小男生带走。 “要带去哪?”左镇垣又问。 “卖、卖掉。”男人被踢得疼,话说得结结巴巴。“雏、雏妓……” “是不是人啊?”左镇垣一火,又朝两人多踹了好几下。 他每一下都踢得结结实实,瞧得人心惊胆跳,怕把人给踢死了,章佩筑连忙出声帼。 “你下手轻一点,万一死了,就变你杀人了。” “这种人死有余辜。” 章佩筑微微敛目,顿了一会儿才又道:“说不定他们有巢穴,死了就找不到了。”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说得也对。” “章老师!”一男一女匆匆跑过来,是赖伊薇跟曾博桂。 “于威!”赖伊薇蹲下来,心急地看着昏迷的任于威。“她怎么了?” “被下了药,我已经叫救护车了。” 像是在回应章佩筑的话,救护车的鸣笛声响起,当车子来到他们身边时,警车也到了。 犯人被警察带走,任于威被送至医院,章佩筑打电话通知家长告知情况,稍后与左镇垣一起到警局作笔录说明。 “谢谢你们见义勇为。”警察局长与他们一一握手。 “没什么没什么。”左镇垣爽朗的笑道。 章佩筑默默的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三章 离开警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章佩筑招了辆计程车,打算到医院去探望任于威。 “谢谢你。”坐进车子里时,她对左镇垣微微颔了下首道谢。 “我陪你一起去医院吧。”左镇垣热络的提议。 “不用了。”章佩筑直接把车门关上,毫不留情地拒绝。 车子绝尘而去,将左镇垣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有些无措的搔了搔头,神色很是无奈跟失落。 “不老师还真不好亲近哪。” 虽然两人一起找回了失踪的学生,也抓到歹徒,但似乎距离完全没有变近,仍隔着一道透明的墙。 相亲的前一天晚上,姑姑不忘打电话来提醒。 “中午十二点喔,妈,你跟佩筑说不要迟到了。” “好好好,我会跟她说的。”挂了电话,章女乃女乃对坐在沙发上滑手机的章佩筑叮嘱,“你姑姑说明天十二点,要相亲,不要忘记了。” 章女乃女乃哓得孙女是不会迟到的人,只怕她不想去相亲故意忘记,所以只提点相亲一事,没叫她要守时。 “噢。” “对啦,你姑姑有给我照片,你要不要看一下好认人?” 前两天,姑姑把对方的照片拿来交给了女乃女乃。 “不用。”她完全没兴趣。 而且姑姑已经擅自给了对方手机号码跟照片,就算不知道长相也没差,反正那人总会找到她的。 “我看长得一表人才的,五官还不错,个子很高,很有安全感。” “就算丑你也不会说实话。” 女乃女乃人心软善良,就算丑得跟猪八戒一样,她也会说眼珠子清澈感觉善良,嘴唇很丰满重情重义之类的,总而言之,女乃女乃口中的赞美连信三分都嫌太多。 “我是说真的,真的不错啦。”章女乃女乃将照片递过去。 “女乃女乃,我在玩游戏,你挡到我了。” 章女乃女乃连忙移开。 “我是有挑了你最漂亮的一张照片,人家应该会中意你。” 章女乃女乃看着孙女秀丽的面容,实在想不通她这个孙女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一直没男朋友。 “不需要。”她打了一个呵欠,“我现在只想跟女乃女乃一起生活。”她放下手机,蹭来女乃女乃身边,“暑假的时候,我们去北海道玩,那个时候熏衣草开得很漂亮。” “出国要很多钱,不好啦。”节俭的章女乃女乃一想到出国贵三三的飞机票钱就心疼。 “不会啦!”章佩筑一把抱住女乃女乃,在外表现性情冷淡的她只有跟女乃女乃在一起时,才会撒娇、露出真实情感。“我当老师也好几年了,存了一点钱,够我们出国玩。” “哎呀,钱你要存着将来结婚用啊。” “会啦会啦。”章佩筑敷衍着,重新拿起手机,“我刚看到一个部落客的行程规划的还不错,我想有几天照着她的行程走,你看看怎样。” “你刚不是说你在玩游戏?还叫我别挡着你。”章女乃女乃斜眼睨着孙女。 章佩筑吐了吐舌,“对啊,玩寻找出国旅程的游戏。” “你喔。”章女乃女乃笑叹了口气,对这孙女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们自由行,我想驾车旅游。” “可是不是听说日本跟台湾的驾驶座是不同的吗?这样会不会很危险?” “小心一点就好啦,我会很谨慎的,不用担心。” 放假时,章佩筑都会带着女乃女乃出去游玩,驾驶技术她很有自信的。 小时候女乃女乃每天忙着赚钱,从不曾休息,现在她有赚钱能力了,当然要带女乃女乃四处玩。 看女乃女乃还在踌躇,章佩筑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好啦,女乃女乃,人家想出国玩嘛,你陪人家去嘛。”章佩筑撒娇道。 “不会找你朋友喔。” “我的朋友就只有女乃女乃。” “你这样老是黏着女乃女乃,怎么可以呢?”章女乃女乃装出生气的样子。 “人家就爱黏嘛。” “好啦好啦!”实在拗不过的章女乃女乃投降,“我陪你去。” “女乃女乃最好了!”章佩筑开心的在女乃女乃颊上亲了一下。“我来看哪家航空公司的飞机票比较划得来。” “不是有那个廉价航空吗?听说很便宜。” “女乃女乃也知道廉价航空喔?” “不要小看女乃女乃。”章女乃女乃轻瞪孙女一眼,“我也是有在发落时事的。” “那我来看看廉价航空飞北海道的有哪几家……” 相亲的那天,章佩筑并没有做任何特别的打扮,她穿着去学校上课时才穿的洋装,脸上脂粉未施,素着一张白净的脸来到约好的餐厅。 这是一家复合式简餐店,中午的时候客人还不少,几乎座无虚席。 预约的人是姑姑,章佩筑说出了姓氏就被带到角落的靠窗位子。 她看着表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就十二点了。 抽出放在压克力盒内的点单,上头的品项繁多,她勾选了虾仁蛋炒饭跟女乃茶就去柜台结帐,完全没有要等对方来时再一起点的意思。 如果那个人会迟到的话,那么她饭吃完就会走人。 点好单后,她又继续滑手机比票价。 北海道的飞行时间比较久,大概要四、五个小时,考虑到女乃女乃的年纪,她希望女乃女乃旅程坐得舒适些,所以压根儿没考虑过廉价航空,且把目标锁定在豪华经济舱,不过这些细节就不用跟女乃女乃交代了,免得她又以省钱为由反对。 会打算自驾游也是顾虑女乃女乃膝盖不好,自由行为了搭乘大众交通工具得走很多路,她才舍不得女乃女乃这么疲累。 “哈啰,老师。” 这声音好熟。 她蹙眉抬头,果然又看到那个人。 真是阴魂不散。 她暗中叹了口气。 “好巧,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左镇垣毫不客气的就直接在对面坐下了。 “我有约人。”章佩筑淡声道。 “那人还没来对吧?那我先坐着应该没关系。” “有关系。”她拒绝他时毫不给面子。 “好啦,我跟你坦白,我是要跟你相亲的那个人啦。” 章佩筑眼角在抽搐。 怎么会是他? 早知道她应该要看照片,提早拒绝掉的。 “我那时看到章小姐给我的照片,觉得跟你很像,没想到真的是你耶。” 章佩筑倏忽想起一件事,“你不是结婚了?” “什么时候?” 竟问她什么时候? “那天在美术馆,你带着你的老婆小孩……”她脑中灵光一闪,“该不会是前妻?” “那是我姊姊,你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吗?”左镇垣手搭在桌上,兴味盎然的端凝着她。“她去年离婚了,搬回家住,那个小男生是我外甥。” 章佩筑暗暗吸了一口气,眼神透着忍耐。 “我没有结婚记录喔。”他声明,抽起了一张菜单推向她。“我们先点单吧,我肚子好饿。” “我已经点好了。”章佩筑冷然道。 “叹?” 这时,服务生刚好送上她的餐点。 “你怎么没等我就先点了?” 章佩筑没回应他这个问题,拿起汤匙就开始吃饭。 左镇垣感觉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好像不知不觉又增厚了一倍。 “你……你点什么?”他找着话题。 “虾仁蛋炒饭。” “我对虾仁过敏,不能吃跟你一样的。”他看着单子上的品项踌躇了好一会儿。“我吃排骨饭好了。” 他到柜台付钱点餐,回来时,章佩筑盘中的炒饭竟然只剩一半。 “你也吃太快了,小心消化不良。”左镇垣好心提醒。 “我一向吃很快。”要你管。 “你当老师当多久了?” “没算过。”不想老实回答。 “那你几岁当老师的?” “师范大学毕业之后。”可以别问了吗? 她书读得好,本身考运也不错,应届就考上教师执照了。 “你师范大学毕业的?读书很厉害喔。” 她没回话。 “你是不是很讨厌相亲?” “嗯。” “但我们不算相亲吧,毕竟我们早就认识了。” 章佩筑没有回应。 气氛越来越尴尬了,左镇垣的手有些无措的在牛仔裤上擦了擦。 “呃,我、我想我重新自我介绍一次好了,我叫左镇垣,今年二十八岁,开……” “我们的确早就认识了。”已经把一盘炒饭吃完的章佩筑擦了擦嘴。“国小就认识了。” 第四章 第三章 若是问章佩筑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是谁,她的答案一定是—— 左镇垣。 当他在公车上自我介绍,一听到名字,章佩筑就想起他是谁了。 那个国小时曾经欺负、诬赖过她的男生,竟然把她忘得一干二净,还一副好公民模样,让她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在美术馆的时候,他虽然帮忙找到了任于威,但她清楚这个人是在不知道她是谁的情况下缠上来的,救人也只是巧合,他真实的个性她清清楚楚,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追妹的手段,故她虽然感谢他的帮忙,但不代表对他的观感就会因此改变,他的靠近仍让她本能的在生理上排斥着。 想不到的是,相亲的对象竟然是他! 章佩筑心想,以后要嘛拒绝所有的相亲,要不然一定得先问清楚姓名、年龄、家世背景,以防又不幸遇到这种讨厌鬼。 现在最麻烦的是,这个人有她的手机号码,恐怕会用电话骚扰她,只要他敢打来,她一定立刻拉黑。 也为了杜绝万一,她决定跟他讲清楚,让他弄明白现在纠缠的人是谁。 “国小就认识?”左镇垣还是一副状况外的脸。“你跟我该不会同一所小学的吧?” 这人忘得还真彻底啊? 章佩筑略带鄙视的眯眼。 国小时,她在班上一直都是安静的存在。 放学后,她写完功课就是整理家务、洒扫、洗衣服,加上家里的电视机已经很老旧了,映像管老化的关系画面几乎是一片白,所以她是不看电视的,家里也没有网路、电脑、手机,所以她并不清楚当下的流行趋势、话题、偶像,跟班上的女生也就无话可聊。 她就像路边的小白花,不引人注目的活着,大概只有在班长收取费用的时候,因为老是被点名而困窘的受其他人注意,所以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成为他人的视线焦点了。 父亲在过世之前的行径跟姑姑很像,没钱就会直接去找老母亲要钱,然后拍拍**一走了之不见踪影,而姑姑没业绩就会腆着老脸挖自己母亲的存款,章佩筑常想这两人果然是兄妹呢,血缘同出,就是不晓得像了谁,明明女乃女乃是这么勤劳俭朴的啊,难道是像了她出生前就过世的爷爷吗? 常常被点名还没缴费就已经够让人觉得羞耻了,好不容易,她难得一次餐费正常缴了,可班上同学的钱被偷,却被左镇垣直指她就是小偷,还说得煞有介事,事后,她的清白被证实,却没有半个人对她道歉,让她心底恨得要命。 她想这个人八成是很想当侦探吧,美术馆那次幸运的被他蒙中,但在那之前,他说不定还诬指过其他人,就算错了也不道歉,与她一样受到他侦探游戏之害。 “我还是你同班同学。” “真假?”左镇垣诧异,端凝着她思考,“章佩筑……章佩筑?”他一弹手指,“我们是不是国中时也同班过?你是绰号佩佩猪的那一个吗?” 因为学区的关系,两人国中时仍然上同一间,她很倒霉的在国二时又跟他同一班,第一天上课老师要求大家自我介绍,她一说自己名字叫章佩筑,就有人喊她佩佩猪。 她那时哪知道什么叫佩佩猪,当她一脸懵的望着帮她取绰号的那个人,还被耻笑说竟然不知道佩佩猪是谁,全班因而哄堂大笑,每个人都笑得好大声好大声,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佩佩猪是什么,就只有她是井底之蛙,可后来她才知道,至少三分之二的同学都不知道佩佩猪是啥。 而那个取她绰号,带头笑她的人就是左镇垣。 她好不容易过了一个安静的国一生活,上了国二又不幸遇到这名煞星,被叫了整整一年的佩佩猪,到国三时还有几个零星同学喊她这个她一点都不喜欢的绰号。 她真的真的讨厌死他了! 俏脸一听到那个绰号立刻沉了下来,就算是神经大条的左镇垣也感觉得到她脸有多黑。 “呃……你不喜欢这个绰号?” “非常讨厌。”水眸发出凌厉杀气。 左镇垣莫名的心脏一抖。 “为什么呢?佩佩猪很可爱,我外甥女每天都看耶……” “关我屁事!” 她的突然爆气让左镇垣吓得噤了口。 “请你马上把我的手机号码删除,不要再跟我联络,在街上遇到我也不要跟我打招呼,谢谢。” 说完,她双手撑桌起身就走。 “等一下。”他下意识拉住她的手,章佩筑一脸厌恶的甩掉。 左镇垣脸上浮起了受伤的神情。 他为什么会摆出委屈的脸呢? 章佩筑哭笑不得。 好像她欺负他似的。 “你很讨厌我吗?” “对,”她斩钉截铁道,“非常讨厌。” 在那之后,左镇垣没有打过电话来骚扰,手机偶有陌生来电,几乎都是推销电话,她猜想那日的直白起了效果,讨厌鬼不会再来纠缠她真是好事。 不过姑姑惯例会过来问相亲的情况,她丢了一句没下文,但姑姑并不就此作罢,好像那个人的妈妈还谁是她的大客户,所以她一直催促章佩筑要主动打电话给人家,还说对方的条件很好,要好好把握,并擅自把电话塞给她,她不收,就塞给了女乃女乃。 章佩筑忍耐着不把左镇垣小时候的行径告诉姑姑,那还要交代一堆事,说不定还会被骂心眼小,那么多年前的事还耿耿于怀balh balh,光想象就烦死,干脆闭口不言,只用“不来电”三个字敷衍过去。 姑姑缠了她一阵子,后来不知为什么不再提了,又另外积极帮她找对象。 章佩筑深知姑姑的手段,她找的那些对象都是她的客户,或是潜在客户,换句话说,就是拿章佩筑当招揽业绩的手段,要不是碍于女乃女乃,不想让女乃女乃太难做人,她早就不跟现实的姑姑往来了。 暑假时带了女乃女乃去一趟北海道,那儿气温非常凉爽,有时甚至还偏冷,得穿上外套,晚上泡温泉、还有吃熏衣草冰淇淋,非常的惬意。 不过,虽然她千叮嘱万交代,女乃女乃还是不小心告诉姑姑要去北海道一事,结果姑姑开了一列清单,女乃女乃行李有一半放的都是姑姑要的东西,而代购的钱拖到快开学才给。 她觉得应该要想办法杜绝姑姑这个吸血虫,但女乃女乃总是叫她不要计较,说姑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很辛苦。 她好想告诉女乃女乃,姑丈每个月是有给赡养费跟孩子教养费用的,学杂费也是全付,不懂姑姑哪儿比她们难过了。 但话到唇瓣,看到女乃女乃那不好意思的脸,还是全部吞回去了。 开学后,章佩筑这学期带的是一年级的学生。 在教师晨会上,教务主任宣布这学期开始要开设跆拳道课程,一至六年级都可以参加,时间是周一到周五下午四点半到晚上六点,一个礼拜可任选两次课。 由于一二年级的学生年纪较小柔软度佳,所以是重点招生。 教务主任要老师们带着报名表回班上分发,最晚礼拜五要收齐,下礼拜就开始上课了。 报名表上除了填写姓名等资料表格外,最下方还有这次的师资列表,跟一些练跆拳道好处的说明文。 章佩筑一路往下看,当看到“总教练左镇垣”这六个字时,她的嘴角在抽搐。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散会。” “主任。”章佩筑抬头举手。 “章老师有什么不了解的事吗?” “请问这个跆拳道课程,是这家道馆自己来要求举办的吗?” 她怀疑会不会是左镇垣的“阴谋”,毕竟他知道她在这个学校教书的。 “是这样的没错,他们上学期就有提出计画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章佩筑的嘴角在笑,眼神却很阴沉,教务主任无端打了个冷颤。“我知道了,谢谢。” “噢……这家道馆的评价很好,总教练还是协会会长,总教练的父亲是理事长,我想在各方面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教务主任下意识就想解释。 章佩筑点头表示了解,但森冷的眼神还是让教务主任觉得毛毛的。 发出去的报名表在回收后有六名学生想上课。 第一个礼拜是试上,上完之后会再发一份确定参加的正式报名表。 下课后,章佩筑亲自带领学生到跆拳道教室。 果不其然,穿着道服的左镇垣就在教室迎接学生。 当两人四目相接,他明显的一愣。 “呃……不老师……章老师。” “这是我们班上要试上的学生。”章佩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指示学生,“这是教练。” “教练好。”学生们的招呼虽然不整齐,但都充满活力。 “大家好。”他吩咐另外一名教练过来把学生带进去。“那个……章老师……” “你是故意要在我们学校教课的?” “不是。”左镇垣知道她误会了立刻解释,“在我遇见你之前就在谈这件事了……对了,那天在公车上,就是你帮我付车钱的那一天,我就是跟教务主任谈完去坐公车的。” 她微眯着眼表示不信。 第五章 “我是说真的,”他张大着眼,想表达他说的全都是真话。“我没有要纠缠你的意思。”他小小声的道,以免被其他人听去。 章佩筑仍是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左镇垣不觉有些恼了。 “你没有美到让我死命纠缠的程度好吗?” 章佩筑一愣,顿觉有些难堪的拉下脸来。 嘴快说错话的左镇垣懊恼一搔头,“反正我不是为你而来的,你不要想太多,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那重要吗?” “我再声明,我不是觉得……觉得有多重要,只是我不喜欢被讨厌的感觉。”辩驳的力道十分苍白无力。 那日相亲被她严正拒绝之后,左镇垣就陷入了无限的懊恼循环。 他知道她是谁了,也清楚自己小时候做了什么蠢事,他很想找机会跟她解释、道歉,可是拿起手机盯着上头的十个数字,又想到她的严厉警告,手指不知怎地就是按不下去。 他好怕听到她生气的声音。 他虽然在人前是个雄壮威武、霸气十足的大男人,但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却是会主动躺下露出肚子的拉布拉多,会想讨对方的欢心,要是对方生气了,就会懊丧得不得了。 自她帮他付了十五元车钱,他就暗暗喜欢上这位善良助人的女孩了,可怎知,她竟然讨厌他讨厌到连交朋友都不愿意的程度。 跆拳道教室的确是在搭公车之前就谈好的,他心里多少也期待可因此跟她再有接触以及道歉的机会,可自她身上散发出的厌恶之意太过凶猛,他好歹也是人人敬重的教练、协会的会长,才会一时口不择言,但冲动出口后就是满心的后悔。 又搞砸了。 他懊恼自己的蠢笨。 “如果你觉得我的观感不重要,那我又何必顾虑你的感受?” “你这样说不是自相矛盾吗?是你自己先说不重要的,表示你讨厌我一事对你来说不重要,现在却又说我觉得你的观感不重要,你这是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自己说不重要的。” “你这是在绕口令吗?”一直不断的重复“不重要”三个字,她都搞不清楚他在讲什么了。 “我的意思是说……” “左镇垣!”突然有个女人跑来他们面前,兴冲冲的指着他,“你是左镇垣吧?” “是,请问你是?” “我是余旻湘,你的国小同学啊。” “噢——”左镇垣虽然点着头,但那眼神显示他完全不记得。 不知为什么,发现这个人谁都不记得,章佩筑心中有种被安慰的感觉。 “你在国小当跆拳道教练喔?” “我这是跟学校合作……你是家长吗?” “对啊,我是家长,我女儿今年刚入学,不过我已经离婚了。”余旻湘冲着他灿烂的笑。 “那真是……遗憾。”左镇垣满脸尴尬。 “不遗憾不遗憾,没有离婚怎么跟你单身重逢呢?” 左镇垣眨了两下眼,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一旁听出暗示的章佩筑轻笑了声,引起两人的注意。 “你也是家长吗?”余旻湘好奇的问。 “她也是……” 章佩筑打断左镇垣,“我是一年三班的班导。” “我是一年四班的学生家长,我女儿叫胡音仪,这名字很难念对吧?我婆婆取的,要念正确嘴巴要咧很大,嘴巴酸死了。” 章佩筑虽然觉得余旻湘有点吵但又满可爱有趣的,故露出微笑点头道:“如果不喜欢这名字,可以去改名的。” 看到章佩筑对着余旻湘微笑,左镇垣心头很是不爽。 从第一次见面……重逢到现在,她一个笑容都吝啬给予,就算他帮她找到被绑架的学生,也没见她笑过,现在却这么轻易的对余旻湘微笑…… 她到底有多讨厌他啊? 总不会只是因为取了“佩佩猪”这个绰号就足以记恨到现在吧? 难道他以前还做过什么惹她生气了? 说真的,这要细究的话,可能花三天三夜都还理不出来。 他以前常常得罪人却不自知,毕竟依他的体格,跆拳道、柔道、合气道的段数加起来就有十八段,他还学过泰国拳击跟巴西柔术,谁敢对他抗议啊。 所以他读书时常莫名其妙的就被冠上“小霸王”、“胖虎”之类的称号,问题是他根本没打过一个同学,顶多晃晃拳头、踢踢腿威吓而已,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被冤枉得很委屈。 “我也这么想,可是我女儿还满喜欢的,说名字很有气质。”她指着学生群里头一个绑双马尾的小女生。“那就是我女儿啦,很可爱吧?” 章佩筑望过去点头道,“很可爱。” “那是我的心肝宝贝。”她转头问左镇垣,“你喜欢女儿吗?” “喜、喜欢啊。”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 “那就好,我女儿非常贴心善良,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 “看得出来。”左镇垣面色露出疑惑,总觉得前方好像有人挖了个陷阱等他跳的感觉。 一旁的章佩筑又忍不住轻笑了声。 “你在笑什么?”困惑的左镇垣直接问了。 “没事。我得冋办公室了,两位再见。”章佩筑转身翩然离开。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那意义不明的轻笑声挠得他心痒,没问清楚就是有个疙瘩在。 “对啦,我们交换一下手机号码吧……”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左镇垣匆匆道:“抱歉,我离开一下。” “皴……”余旻湘顿了顿,随即灿烂笑开来,“反正报名表就有电话了。”没交换也没差。 左镇垣个高腿长跑得快,一下子就追上了章佩筑。 “等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章佩筑侧身,没有整个人转过来,以眼神要他继续讲下去,态度在左镇垣眼中是有点高傲的。 “我是想问,你讨厌我是因为我叫你佩佩猪的关系吗?” 章佩筑望着他,好一会儿不说话。 左镇垣这么大个人,却是被一个娇小的女孩盯到头皮发麻。 “不是吗?那是因为什么?” “遗忘真是上帝给人最好的礼物。”她嘲讽。 “看样子你没受到这个福泽。” “我是个会记仇的人。” “那我可以补偿吗?” “不用。”也不屑。 “但我看你似乎对我恨到牙痒痒的。” “既然你知道,何不离我远一点。”别再来烦我了。 “既然你不说,我会去査出来的。” “干嘛多此一举?” “我不喜欢有事梗在心头的感觉。” “你真爱当侦探。” 他仿佛找到知音般露齿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看柯南、福尔摩斯、金田一那些推理小说跟漫画……”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老爱当侦探的样子!” 章佩筑怒而丢下此话,甩手就走,独留受到巨大震撼的左镇垣。 “怎么感觉这仇结很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烦恼的搔头。 “以前班上同学会不会有人知道……”他倏忽想起跆拳道教室不就有个国小同学吗? 他飞快地冲回去,就怕余旻湘已经离开。 还好余旻湘是带女儿过来学习的,自然也是要等到下课才会走人。 “余旻湘。” 规定父母只能在外头看孩子练习,所以余旻湘脸几乎是贴在窗子上,眼带宠溺看着女儿踢腿的可爱模样。 一听到左镇垣叫她,忙不迭转过头去,绽开最灿烂的笑容。 “嗨。”手指灵活的动着。 “余旻湘,我们以前国小班上不是有个同学叫章佩筑,你记得吗?” “章佩筑?”余旻湘想了一下。“有啊,有这个人,她满不引人注目的,很安静,好像也没什么朋友,很少看她跟谁说话。”余旻湘纳闷。 “她怎么了吗?”她倏地一惊。“她木会死了吧?” “乱说什么?”听到余旻湘诅咒人家死掉,左镇垣立刻板起了脸,横眉竖目。“人家活得好好的,还是学校的老师。” “哪所学校的?” “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个老师啊。” “什么?她是章佩筑?”余旻湘双眼看着天空沉思,“我还真想不起来她国小时长什么样。” 不过刚才看到的那个老师长得眉清目秀的,有股恬静的气质,肌肤白得让人羡慕,还挺漂亮的……她瞟了左镇垣一眼,决定把心中的赞美隐在肚子里,就怕引起左镇垣对章佩筑的兴趣,却不知道左镇垣就是因为对章佩筑非常在意才会找她问及此事。 “你想想,有没有印象我跟章佩筑有什么恩怨情仇。” “恩怨情仇?”余旻湘噗哧一声笑出来。“又不是演古装戏,什么恩怨情仇?” “就是有没有过节或吵架啊。” “没有吧。”余旻湘歪着头回想。“你跟她不像会有交集的样子啊。”余旻湘察觉端倪,“怎么,她说你跟她吵架喔?” 她如果肯说就好了,那他也不会发愁还要找第三者问。 “是吧?我也觉得我应该跟她没有交集啊。” “对了,我想到件事。”余旻湘灵光一闪。 “什么事?”左镇垣立刻全身紧绷,严阵以待。 “你曾经说她是小偷。” “什么?” 小偷? 第六章 第四章 翌日上跆拳课时,左镇垣立刻询问章佩筑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对他记恨在心。 “你完全不记得了,但当年的事对我来说仍历历在目。” 她朝他的方向前进一步,明明她个子是那么娇小,人又纤弱,他一个拳头挥过去说不定就可以把人给打死了,但他却莫名受到气势威压,下意识倒退了一步。 “那个时候,程泓文的班费不见了……” 章佩筑娓娓道来当时的情况,一字一句,语气虽轻,但十分有力,左镇垣的记忆终于在她提到程妈妈冲来教室表明程泓文把餐费放在家里,忘记带时恢复了。 “……你诬指我是小偷,事后却没有半句道歉,老师也没有,同学也没有,我拦下你,叫你跟我说对不起,你却是踢了我的桌子一脚,威胁要打我,还说我跟程泓文害你丢脸,没叫我跟你道歉就不错了。” 冷汗一滴滴滴落左镇垣的额际。 “我需要跟你道歉吗?左教练?”章佩筑逼问。 “是……是我小时候不懂事,虽然有点晩了,我现在跟你赔罪好不好?” “是晚了,不是有点晚。”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我只要做得到一定全力以赴。” 章佩筑瞪着一脸诚挚、心虚又难过的男人,当下竟然有点于心不忍。 她其实一直在等这一刻,她恍然发现。 等着这个让她在求学过程蒙羞、遭受侮辱的男人跟她道歉,狠狠的洗脸他,让他无地自容,甚至跪下赔罪…… 虽然偶尔想起这段不堪经历时,心头演练了数次怎么把她的公道讨回来,可真正面临到时,却又无法做得像心里想的那么狠绝。 “不用了。”她撇过头,“不要来烦我就好。” “这我不能答应。”他一个箭步挡住她的去路。“我想……我想跟你维持良好的关系。” “没必要。” “可是……可是我之后都会在跆拳道教室教贵校的学生跆拳道,我们一定会有交集的啊。” “就只有公事上的交集。”她冷淡的回。 “可是……” “章老师。”一个男人从楼梯口现身,叫了她。 “任老师。”章佩筑朝他点了下头。 “你在这里呀,我找你好一会儿了。” “什么事?”章佩筑借机朝任中勋走去,摆月兑左镇垣。 “咦,这是跆拳道教室的教练吧?”任中勋笑着走上前来,欲与他握手,却察觉他脸色不太好看。“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左镇垣勉强露出微笑。 “那就好。”任中勋转头对章佩筑道,“明天不是我值班吗?我有事要跟你商量,我们回办公室一下。” “好。” 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左镇垣搔着头,当下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总教练。”一名教练小跑步上前来。“上课时间到了。” “我这就回去。”左镇垣多看了两人背影一眼,才跟着教练一块儿回跆拳道教室。 因为体育老师跟她调班,所以星期二章佩筑必须值班,等所有课后照顾跟学习跆拳道的学生都离开,她才回办公室整理桌面,锁好办公室离开。 才离开教师大楼,他就看到双手插着口袋,模样像是在等人的左镇垣。 他不会在等她吧? 假装没看到他的章佩筑经过他身边,左镇垣果然如她所料开口唤她了,“章老师。” 章佩筑深呼吸了一口忍耐的气,转过头来,面无表情问道,“什么事?” “那个……你一定还没吃晚饭吧?我想请你吃饭。” “我要回家吃饭。” “你女乃女乃在等你吗?” “你怎么知道我女乃女乃在等我?”章佩筑难以置信的瞪着他,怒问,“你调查我?” “冤枉。”左镇垣举高双手做出无辜的模样,“你忘了我们曾经相过亲,你的事情你姑姑都有说过了。” “我姑姑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是国小老师啊,从小苞女乃女乃一起相依为命,女乃女乃虽然做两份工,可是生活还是很清苫,很多时候都必须靠姑姑来接济……” “我姑姑才没有接济我们!”包包背带上的五指恼怒的握起。“她对我们不管不顾,却在报税的时候把我跟女乃女乃都申报抚养,让我们没有办法申请清寒补助。” 一说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跟他讲这么多事干嘛? “你们以前很辛苦喔?” “对啊,穷人家的孩子都是第一个被当作小偷的。”章佩筑忍不住嘲讽。 左镇垣尴尬的僵笑,“那我要赔罪的对象还有女乃女乃嘛,不然你也请女乃女乃一起出来,或者我们去接她,我今天有开车。” “我女乃女乃不喜欢出门。” “打电话问问嘛,我订了一家不错的餐厅,是吃火锅的喔,那家餐厅的肉非常的好吃,入口即化,就算女乃女乃牙口不好也可以很轻松地吃……” “左教练,请不要这样纠缠不休,否则我报警了。” “我这怎么会是纠缠不休呢?”左镇垣露出受伤的样子,“你不是一直很气我?所以我想赔罪啊。” “就跟你说不用了。” “不用的意思是说,我就算不赔罪你也不会气啰?” 章佩筑只是瞪着他。 “是吧?”左镇垣一副早料中了的指了她一下,“你就是在气我,所以,在你完全气消之前,我都会想尽办法赔罪的。” “那我现在气消了,你可以滚了。” “你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气消了。” 章佩筑吐了口不耐之气,转身就走。 “章老师?” “你敢接近我五步以内,我马上报警。”章佩筑拿起手机。 “警察不会受理的。” 章佩筑狠狠瞪着他。 “好啦,我走,免得你更生气了。”左镇垣无奈地走向校内停车场。 “这人怎么这么烦呢?” 章佩筑烦躁的吐了口气,走往公车站牌。 “我回来……了……”章佩筑错愕的瞪着客厅。 家里多了一个人,但不是讨人厌的姑姑,而是另一个更讨厌的讨厌鬼。那庞大的身躯让她家的两人小沙发与狭小的空间顿时变得十分局促。 “你为什么在我家?”章佩筑冷声质问。 “我来找女乃女乃,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章佩筑傻眼瞪他。 我们? 谁跟他约好了? 章女乃女乃满脸笑意走上前来,“你之前说跟相亲的左先生没下文,结果因为刚好承办了学校的跆拳道教室,所以才又联络上,这就是缘分嘛。” 章佩筑的嘴角在抽搐。 “左先生比照片好看耶,你当初怎么会拒绝人家?” 这家伙跟女乃女乃说她拒绝他? 他该不会还说了其他不该说的吧? 天哪,姑姑到底给了他多少她的资料? 连家在哪都说了? 章佩筑觉得她快疯了。 “女乃女乃,”章佩筑勉强扬起笑容,“这位先生跟我的个性是不合的,所以我们才没有继续往来。” “才相一次亲怎么会知道个性不合呢?”女乃女乃不以为然,“我还挺喜欢他的,不然你们就先交个朋友吧,相处过后才知道合不合得来啊。” 天啊,这个人是给女乃女乃灌了什么迷汤,为什么女乃女乃会站到他那边去啊? “女乃女乃。”左镇垣上前来。 他凭什么叫“女乃女乃?” 章佩筑在章女乃女乃看不到的角度偷瞪他。 左镇垣假装没发现,继续跟女乃女乃说话。 “餐厅预约的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时间到了喔?好好好。”章女乃女乃对章佩筑道,“去换个衣服,我们去吃火锅。” “章老师穿这样很好看啊,为什么要换?”左镇垣露出不解的样子。 “这是上班穿的衣服啦,一件很贵的,万一去吃饭时沾到酱汁怎么办?” “沾到酱汁的话,我就送一件给章老师。” 章佩筑瞠目。 “真的吗?”女乃女乃也张大眼睛,但是双眼发亮的那种。“那我得把沙茶酱直接倒到她洋装上。” “女乃女乃幽默喔。”左镇垣指着她笑。 “我也这么觉得。”章女乃女乃哈哈大笑。 这两个是一搭一唱,把她视为无物吗? “我去换衣服。” 她怀疑左镇垣会说到做到,真送她衣服,她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章佩筑忍着气走进房间换了一套家常服,也就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 因为是下班时间,车位不太好找,还好火锅店有特约停车场,不用辛苫找车位,三人进入火锅店时,正好准时。 “女乃女乃有什么不吃的东西吗?”左镇垣把menu放到章女乃女乃面前。 有道是射将先射马,故他把殷勤的点放在女乃女乃身上,任何事第一个都先问女乃女乃。 “我都吃啊,我不挑食的。” “那要不要试试他们的雪花牛,真正是入口即化。” “好喔好喔……”章女乃女乃低头细看,“这雪花牛有点贵耶。” “女乃女乃不用担心,今天是我请客啦。”左镇垣豪爽道。 “就算你请客也不能请这么贵的啊。” “那不然下次给女乃女乃请,咱们有来有往。” “这样好啊,你才不吃亏。” 左镇垣帮女乃女乃在格子上画了个“一”,接着询问章佩筑。 “猪肉就好。”那是最便宜的。 “好。”左镇垣没有劝进她,也没有推荐,他心底对章佩筑还是有点怕怕的,就怕开口推荐,她又不知要“当”他什么。 她现在愿意出来吃火锅,对他来说已经是前进一步了。 他自己则点了一个海陆锅。 到了柜台点单,回来时,看到一叠钱放在他的桌上。 “我跟女乃女乃的。” 坐在章佩筑旁边的女乃女乃则是为难的笑着。 “她说一定要付。” “不用啦,我要请客的啊。”左镇垣把钱推回去。 “我没有答应要给你请。” 毫无疑问的,她就是个铜墙铁壁,很难攻克。 左镇垣思考了下,抽出了四百五还给她。 “你不给我请,但女乃女乃答应给我请的,所以我只收你的钱。” “对啊,我答应给他请的,下次换我请他。”女乃女乃立刻附和。 “……” 如果立场调换过来,她一定会哀叹“孙女”大了,心向着男人了,可这胳膊往外弯的是女乃女乃,她没有办法如此感叹。 火锅很快地就送上来,章女乃女乃尝了一片雪花牛,果真是入口即化,忙不迭推荐给孙女。 “这真的太好吃了。”章女乃女乃把牛肉直接塞进章佩筑嘴里。 雪花牛软女敕得不可思议,章佩筑捂着嘴,还真是惊讶其中美味。 “我推荐的准没错。”左镇垣自豪道,“我妈是个吃货,从小带我们四处吃,所以哪儿有好吃的问我最清楚。” “难怪你个子长这么高。”章女乃女乃的目光充满赞赏。 “遗传也有关系啦。” “佩筑就是太娇小了,身高才一五五,像她爸爸一样长不高。如果我儿子跟你一样高的话,佩筑说不定就是那种模特儿了。”章女乃女乃扭着腰,仿佛走在伸展台上。 “我亲戚家的小孩个子也都很高,我表弟还是篮球国手,快两百,比我还高。” “你家女生也很高吗?”章女乃女乃充满兴趣的问。 “我妈其实也才一六。,是我爸比较高,有一百八。” “喔,”章女乃女乃发出惊叹之声。“那如果你跟佩筑生的孩子,一定也会很高啰。” “咳……咳咳……”章佩筑因女乃女乃的话而呛到了。 “你还好吧?”左镇垣关心的问。 章佩筑摇着手要他别管。 “喝水喝水。”章女乃女乃把水杯塞到孙女手中,与左镇垣继续聊。“你有姊妹吗?” “有一个妹妹,身高一七二。” “喔,”女乃女乃再次惊叹,“像你这么高,就算是跟佩筑生的女儿应该也可以破一七。吧?” “肯定的,说不定会长到一八零。” “一八。太高了啦,去哪找人嫁啦,哈哈哈……”章女乃女乃笑得开怀。 这两个人爱讲相声,也不要把她扯进去啊。 章佩筑在心底咬牙切齿地想着。 “对了,女乃女乃,你假日都做什么休闲?” “不一定啊,有时会去附近走走,或去超市逛逛,有时佩筑会租车带我出去玩。” “租车吗?” “养车不容易啊,加上我们这房子是租的,没有车位,租车比较划得来。”章女乃女乃看向孙女。“佩筑是这样说的。” “不常开不需要买车。”章佩筑淡声道。 “我也这么觉得,养车真的满花钱的,如果不常开车,用租车或搭计程车可以省不少费用。”左镇垣附议。 “是吧,”女乃女乃骄傲的笑,“我孙女可是很有理财头脑的,不会乱花钱,谁娶到她谁有福气。” 章佩筑头上有乌鸦飞过。 “我也这么觉得。”左镇垣用力点头。 “你有眼光。”章女乃女乃朝他比赞。 又一只乌鸦从章佩筑头顶飞过。 “对了,我妈妈他们有时会组旅行团出游,像章老师偶尔不是要去进修或学校有活动不能陪女乃女乃吗?女乃女乃可以跟我妈他们一起出去玩,他们都吃好住好,但因为有门路,花不了多少钱。” “真的吗?”章女乃女乃双目绽亮。 “女乃女乃,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呢?” 我看你就是在骗。章佩筑嘴角又抽搐。 “那那……”章女乃女乃害羞又腼腆的说,“如果不嫌弃我这个老人家的话……” “什么老人家,我看女乃女乃横看竖看也只有五十岁而已吧。” “怎么可能才五十啦,我都七十五岁了。”哪个女人不喜欢被说年轻呢,章女乃女乃笑得花枝乱颤。 “女乃女乃竟然已经七十五岁了?”左镇垣露出大大的惊讶,“真是看不出来。” “你女乃女乃应该也跟我差不多年纪了吧?” “好像是这样喔。”左镇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呵呵呵……你这小子,我喜欢我喜欢……”章女乃女乃被左镇垣的甜嘴哄得超开心。 左镇垣使出浑身解数,将章女乃女乃完全收服了。 章佩筑冷眼看着他的讨好巴结,心底虽然不耻他的动机,可是女乃女乃笑得如此开心,让她没有办法说出煞风景的泼冷水话语,只好无奈地吃她的锅。 吃完饭后,左镇垣送她们俩回家,对着下车的章女乃女乃喊:“女乃女乃,下次来找你玩。” “好好好,随时欢迎。” 章佩筑这时尚未有所警觉,等她发现家中的空间被他鲸吞蚕食时,已经来不及了。 第七章 第五章 假日的早晨,章佩筑顶着一头乱发走出房间,睡衣是松垮垮、领子成荷叶的t恤,则是高中时期的运动裤,完全看不出来平日那高冷的老师模样。 “你起来啦。” 章女乃女乃穿戴整齐地从房间走出,看上去满面春风,手上还提着一个小旅行袋,肩上背着上回生日,章佩筑送给她的斜背包。 “你要出门?”章佩筑有些讶异地看着她手上的旅行袋。 “我要去花莲三天两夜,上次不是有跟你说了?” “有吗?”她瞠目,“没有吧。” “没有吗?”章女乃女乃回想了一下,还真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跟孙女讲过。“年纪大了,记忆不好,可能我忘了说了。” “你最近好像很常出门玩?”一个月大概有两次吧。 “就跟镇垣的妈妈她们出门去玩啊,她们人真好,跟她们出去玩很开心。”章女乃女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好像真的出去太多次了,还是我以后……” “我没有要阻止你出去玩的意思。”怕女乃女乃误会,章佩筑连忙解释,“我只是好奇问问而已。女乃女乃你常去玩是好事啊,我最近研修课程有点多,没办法常带你出去,是我比较不好意思。” “不要放在心上,没关系,女乃女乃有朋友照顾,你就不用一直顾着女乃女乃了。”女乃女乃拉起孙女的手,轻拍手背,“你自己也要多跟朋友出去玩才对,交个男朋友也好啊。” 凝望着她的女乃女乃眼睛闪亮亮的,章佩筑下意识避开去。 “这种事……还早得很啦。” “你都二十八岁,哪里早了。”章女乃女乃不以为然的瞪她一眼,“那个镇垣不是约你好几次吗?你跟他出去看看嘛,我觉得他真的不错的。” 章佩筑敷衍了笑了笑。 “女乃女乃,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出门。” “不用啦,车子会在路口那边收人,我自己过去就好。” 对讲机突然响起,章女乃女乃本想去接,却又突然一个顿步,转头对孙女道:“我有个东西忘了拿,你接一下对讲机。” “噢。”章佩筑上前拿起话筒,“找谁?” “女乃女乃在吗?” 这低沉的愉悦嗓音一入耳,她就知道是谁了。 “你来接我女乃女乃?” “这次的花莲旅游我也要去,游览车已经停在路口了,我过来接女乃女乃。” 这人叫别人的“女乃女乃”怎么都叫得那么顺? “我叫她下去。” “你要不要顺便一起去玩,还有一个空位。”左镇垣热情邀约。 “你要去?” “对啊。” “那我不去。” “喂……” 他的抗议声一出,章佩筑就把话筒挂上了。 “女乃女乃,”她转头对房间大喊,“某人来接你。” “是镇垣吧?” “你早知道对讲机是他打上来的吧?” 章佩筑斜眼看着“心机”深的女乃女乃。 “我真是忘了带东西。”章女乃女乃拿起一罐面霜,“我忘记带保养品了。” “好啦。”章佩筑帮她把面霜塞入行李袋。“开心玩喔。” “你自己在家要小心。” “放心啦,我都几岁人了。” 三天后,女乃女乃从花莲玩回来了,买了不少伴手礼,还是左镇垣帮她提上来的。 章佩筑开门看到女乃女乃,开心的喊,“你回来……”一看到后面的左镇垣,立刻闭上了嘴。 “我帮女乃女乃提东西上来。”他连忙解释原因。 “女乃女乃,你可以叫我下去帮你提啊。”章佩筑没理他,只看着女乃女乃。 “镇垣说要帮我,就给他帮忙了。”女乃女乃对孙女指示道,“帮我们倒杯茶,这一路走过来,满热的。” “我不用啦。”左镇垣把挂在手上的数袋伴手礼拿进客厅,放到沙发上。 章佩筑瞧他额上都是汗珠,撇了下嘴,进厨房打开冰箱,倒了两杯红茶出来。 “拿去。”她把红茶递倒他眼前。 左镇垣有些受宠若惊的张大眼,“谢、谢谢。” 道个谢还会结巴。 章佩筑装作不屑的撇了下嘴,转过身时,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 发现自己竟然窃笑的时候,她纳闷的蹙了蹙不解的眉头。 “女乃女乃,你买了什么?这么多东西?”章佩筑好奇地翻着袋子。 “就……麻糟、女乃油酥条、漂流木饼,一些名产,有些是你姑姑要啦。”章佩筑翻了个白眼,“姑姑叫你搬大理石冋来你也会帮她搬吧?” “大理石我可以帮忙。”一旁的左镇垣答腔。 章佩筑忍不住转头白了他一眼。 不知道章佩筑跟姑姑的恩怨情仇的左镇垣一脸懵的傻站着。 “游览车还在等镇垣呢,佩筑你送他下去。” “没关系,我自己……”他接收到了挤眉弄眼的女乃女乃的暗示。“噢,那个……那个电梯好像要感应扣,我没有感应扣好像没法下去。” “一楼不用感应扣。”章佩筑冷冷地说。 借口立刻被打枪的左镇垣只能尴尬的笑。 “佩筑,人家送我回来,你帮女乃女乃送一下啊。”半躺在沙发上的女乃女乃捶着腿,“要不是我腿酸就自己送了。” “好啦。”章佩筑一脸无奈地去玄关穿鞋,拿起钥匙。“走吧。” 在电梯里,左镇垣试探性的问,“你跟你姑姑感情不太好吗?” 他只记得她说小时候姑姑用扶养她们的名义报税,让她们无法领清寒补助,可现下看来,好像更严重。 可能也跟他一样,另有其他让她记在心上的仇恨吧。 章佩筑瞟了他一眼,“我小时候会穷到餐费、班费、学杂费迟缴,还被栽赃为小偷,她妻启大部分的责住。” 电梯里的气温顿时降到冰点,尴尬到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他老是这么容易就让她捡到枪? 他懊恼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低垂着头思考要怎么说话才不会惹她生气。章佩筑自镜子看到他懊丧的模样,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好笑,深觉自己很没良心的她还是忍不住掩嘴窃笑,梯门到一楼开启时,为了不让他看到偷笑的表情,率先走了出去。 左镇垣急忙跟上。 走到门外,站在骑楼下,章佩筑定了心神回头道:“我就送到这了。” “嗯……” “还有什么事要说?”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他诚心诚意的问。 “那很重要吗?” “很重要。”他斩钉截铁道。 “你就把我当成学校的老师这样就不用在心里头纠结了。” 他无言看着她。 “反正我们的生活是可以没交集的。”她无情地说。 他突然抓起她的手,吓了一跳的她下意识想抽冋,他使力让她无法动作,另一手从口袋抽出来,与她的掌心相叠。 她感觉到有个硬硬的东西被放在她手上。 手离开时,他就转身跑了,不给她任何拒绝机会。 一辆机车险些撞到他,紧急刹车时,章佩筑差点尖叫出声。 “抱歉。”左镇垣快速跟机车骑士道歉,一溜烟不见踪影。 “这个人真的是……”惊魂未定的章佩筑不知该给他什么评价。 低头看着被他强硬放在掌心的物品——是一个纸制小盒子,上头画有原住民的q版可爱图案,她当下心底就有底,打开一看,果真是一条色彩缤纷的图腾编织手链,头尾缀有串珠。 手链虽漂亮,但——“这不是我的风格啊。” 她的穿衣风格一直都很简单朴素,身上几乎不戴饰品,平日在家更是t恤、牛仔裤打发,从不会费心在这上头。 但她还是把手链拿起来在腕上比画。 她白皙得近乎没血色的肤色,倒是因为手链的斑烂色彩而显得红润了些。 她想起女乃女乃常叫她穿彩度高、亮一点的衣服,这样看起来比较有精神,但她不愿意,衣服几乎都是浅淡的颜色,或是朴实的大地色彩。 她习惯性的不喜欢引人注目,把自己隐藏起来,但如果是一点小色彩的点缀应该也不错吧…… 她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链放进盒子里,转身走回公寓。 她并不晓得左镇垣并没有直接回游览车的等待处,而是躲在转角偷看,就怕她把手链直接扔了,见她没扔,还拿出来试戴了一下,他心里真是无限感动啊。 “太好了!”他握拳做出胜利手势开心地喊,像个孩子一样原地跳跃。 这下他就有信心继续追下去了。 虽然满怀期待,但章佩筑带着学生过来跆拳道教室时,却一直没看到她戴那条手链。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左镇垣确定她是不会戴了,不过他又用她没有退还来安慰自己,他还是有希望的。 姑姑为了要拿伴手礼,又上了章佩筑家。 “东西都有买齐喔?”姑姑不客气地一袋一袋点着。 章佩筑心想,不是应该要先道谢吗? “好,都有了。”姑姑满意地将纸袋放到脚下。“这是什么?好可爱。”她拿起放在桌上的纸盒,并擅自打开了。“这手链很漂亮耶,妈,给我吧。” “这手链是佩筑的。”章女乃女乃指向章佩筑。 “放在这边就是没有要戴嘛,那干脆给我吧。”姑姑不客气地说。 “抱歉,不行。”章佩筑将盒子拿走,怕姑姑又觊觎,索性戴上。 “佩筑,你戴这个手链真好看,就一直戴着吧。”女乃女乃鼓舞。 章佩筑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对姑姑道:“你买的这些伴手礼一共要三千两百二。” 章女乃女乃眨了眨眼,心想不是两千八百八吗? 她正要开口,章佩筑以眼神制止。 外头代购也是要代购费用的,况且她很清楚姑姑的个性—— “三千两百二喔?怎么这么贵?”在章佩筑的逼视之下,姑姑拿出了钱包。“不过我只有带两千五,妈,你就算我两千五就好了啦。” “呃喔,好、好吧。” “不行喔,”章佩筑决定要硬起来,不再让姑姑予取予求了。“先代垫的钱是我的,姑姑你跟我算吧,不然去零头,算三千。” “啊?三千?” “不然三千二。” “你这孩子怎么跟姑姑还算得这么精啊?”姑姑大为不满。 “赚钱很辛苦,当然要算得精啊。”以为小学生好带吗?家长好处理吗? “好啦好啦!连跟姑姑也这么计较,也不想想跟我买产品我都有打八折耶。”姑姑没好气的拿出三张蓝色纸钞,扔在桌子上。 那些产品明明就是你强迫推销的,谁要用那么贵的保养品。 章佩筑在心里月复诽。 “女乃女乃,你把钱收起来吧,我们该吃饭了。”章佩筑对女乃女乃道。 “今天吃什么?”姑姑问。 “我们要出去吃喔。”章佩筑对姑姑露出毫无温度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干嘛出去吃?浪费钱。”她就是想来白蹭一餐的啊。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女乃女乃邀约。 “不过各付各的。”章佩筑不忘说,就怕姑姑又厚脸皮的要女乃女乃付钱。“你知道女乃女乃现在退休了,只靠我的收入在维持家计生活,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呢。” “你说这话就不对了,”姑姑抓着机会指责,“这是在说女乃女乃吃你的吗?是不是很不甘愿?” “我养女乃女乃自然是心甘情愿的,但我没有要养姑姑。”章佩筑把话说直白了。 她之前碍于女乃女乃的面子一直对姑姑隐忍,现在她不想再忍了。 “我也没有要你养!”姑姑怒道。 “那你还要跟我们去吃饭吗?” “去受气吗?你当我白痴喔?”姑姑提起伴手礼,怒气冲冲地走了。 尴尬的左右为难的女乃女乃不知如何是好。 “干嘛跟你姑姑吵啊?” “女乃女乃,她每次都来拗我们,你看她身上穿的戴的哪样不是比我们好,我们还帮她做业绩,应该是她请我们吃饭才对吧。” “唉……”女乃女乃叹气。 “反正她过几天气消了,又会装没事跑来,你不用在意啦。” “唉。”章女乃女乃充满歉意的看着孙女。“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女乃女乃,我从没有觉得你有错,不好的是姑姑,你不要想太多。” “唉,我也不是不清楚她在打什么主意,但总是我女儿,我也不好说太绝。”章女乃女乃又叹口气后,忽然绽放笑颜,“不过她倒是做对了一件事,介绍了镇垣给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章佩筑虽然很想反驳,但不知怎地话到唇瓣却吐不出来。 她猜应该是不想跟女乃女乃为了左镇垣那个人吵架的关系吧。 应该是这样。 嗯,没错。 “女乃女乃,我们去吃饭吧。” 怕女乃女乃又开始称赞左镇垣怎地怎地好,章佩筑赶忙将女乃女乃拉出门,顺便把话题转移了。 一看到章佩筑送学生过来,左镇垣立刻跑出教室迎接。 “总教练好。”学生有礼貌地异口同声打招呼。 “你们好。”左镇垣笑着道,“去把道服穿上,等等跟教练一起做暖身操。” “好。”一年级的小朋友个子还小小的,应答声带着女乃味,十分可爱。 “麻烦总教练了,我走了。” 章佩筑总是把学生送到就走人,几乎不给左镇垣多开口的机会。 “噢……好。”左镇垣突然发现她长袖的袖口隐约露出一截缤纷。 他不假思考就拉起章佩筑的手,将袖口往上拉。 “干嘛?”章佩筑立刻把手抽回。 “我只是看到……”他眼色充满兴奋,“你戴了。” 章佩筑本还想说有袖口遮掩,他不会发现的,怎么眼睛这么利? “女乃女乃叫我戴的。”右手罩住了手链。 “这样吗?”他还是控制不住嘴角的咧得大大,“你戴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这谁戴都漂亮的。”章佩筑拉下袖口遮住。 “你戴特别漂亮。” 他夸个不停,让她不知怎地觉得有些难为情。 “我走了。” 她有些无措的迅速转身走人。 看着她疾走的背影,左镇垣喜不自胜的笑着。 “……教练,总教练!” 一名教练的声音唤醒他。 “怎、怎了?”回过头的他神色还有些恍惚,嘴角扬起的角度始终不坠。 “该做暖身操了。” 左镇垣回过神来,“学生都到了?” “全到齐了。” “好,进去吧。” 进教室前,左镇垣仍恋恋不舍的看着章佩筑消失踪影的走廊。 她终于戴了他送的礼物了。 超开心! 翌日,章佩筑上班前,特地把手链拿下,本来就没在戴饰品的手腕不过就戴了一两天而已,怎么就有感觉残留,老觉得那儿很空。 下午放学后,章佩筑把参加跆拳道的学生带去教室,左镇垣一过来接学生,视线立刻往她的手腕上溜。 她下意识垂下手,让袖口落到手掌处来遮掩。 奇怪,这种好像做错的感觉是怎回事? 学生被教练带走后,果然听到他以失望的口吻问,“你今天为什么没戴了?” “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了?”他纳闷的问,“那个带子扁扁的,应该不会妨碍做事情吧?” “嗯……湿了,碰到水湿了,所以放着晾干。” “原来如此。”他如释重负的一笑。“的确,编织的东西就怕碰到水,太容易湿了。” “嗯啊。” 两人之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章佩筑心想她干嘛还待在这不走,真是莫名其妙。 “我走了。” “老、老师。” “干嘛?” “我记得你今天值班,”值班表都会写在教师办公室的告示板上,很容易就看到。“我载你回家好不好?” “不用了,我自己搭公车就好。况且你家跟我家又不顺路。” “顺啊,而且我要拿东西给女乃女乃。” 不要叫别人的女乃女乃叫得这么顺口啊。 “什么东西?我帮你拿就好。” “不行,我答应女乃女乃要亲自送过去的。”这可是能光明正大上她家的借口耶。 “我帮你拿,她不会介意的。” “我答应女乃女乃的就要做到。”左镇垣义正词严。 “随你便。” “你真的不顺便搭便车吗?”他以讨好的眼色看着她。 “不要。” “噢。”他失望的垮了脸。 干嘛用那种小狈脸看着她啦。 章佩筑假装无视的转过头,“我走了。” 值班结束,章佩筑巡视办公室一圈,才关灯锁门离开。 走到校门口时,一台车停在她前面。 车窗摇了下来,“章老师,一起走吧,反正我们的目的地都一样啊。” 又是他! 真是锲而不舍耶。 左镇垣见她没有马上拒绝,立刻把车门推开。 “上来吧。” 章佩筑踌躇了下,想说反正顺路嘛,让他载也是省钱省时间。 “路上不要跟我讲话。”她言明在先。 “没问题。”左镇垣用力点头,开心得很。 她想,这个人真是喜怒形于色啊。 倒是自己的作为好像在欺负他似的。 章佩筑抿了下唇,将异样心思抛开,弯身入座。 第八章 第六章 “佩筑,你跨年有没有要干嘛?”晚上吃饭时,女乃女乃突然这么问。 “原来是这样啊。”章佩筑总算明白为何左镇垣的妈妈为何那么热心了。 “她真的是一个非常热心又很有热诚的人,我都说,她以后如果要出来选议员,我一定把户籍迁过去投给她。” “那我们不就要搬家了?” “皴……”她倒没想到这件事去。 “若她真要选议员,搬到她的选区也没什么关系。”公车多坐几站而已。 “其实我还想搬到她服务的里去,下次里长选举就可以多我们两票。” “……”那不就是要搬到左镇垣他家附近了吗? 见孙女没有回应,章女乃女乃连忙打哈哈,“我说笑的啦,哈哈哈……” 她知道女乃女乃是认真的。 既然左镇垣的母亲是里长,那所办的八成是里民活动,女乃女乃又不是他们那一里的,这样参加人家的活动可能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吧。 况且因为参加活动认识不少朋友,也都是住在同一个里,平日女乃女乃在家也无聊,顶多跟邻居聊天,如果搬到那些朋友的活动范围内,她早上当志工也不用辛苦搭公车,跟一堆学生挤了。 章佩筑思忖了一下后道:“其实我们家的租约早就到期了,一直没续约,我跟房东说一下,我们去那边找房子吧。” “你是……”章女乃女乃有些激动的抓着孙女的手臂,“你是说真的吗?” “对啊,这样女乃女乃去那边的公园扫地,或者去医院帮忙的时候,也比较近。” “可是你这样去上课就得多花时间了。” “几站的距离而已,早点起床就好了。”章佩筑不以为意的一笑。 “佩筑……委屈你了。” “女乃女乃你在说什么啊?”章佩筑哭笑不得,反手回握女乃女乃的手。“女乃女乃高兴最重要。” 章女乃女乃立刻抓着机会得寸进尺,“那你要不要顺便也考虑一下镇垣?” “……” 等等,她刚是不是有迟疑了一下? “我说笑的啦,哈哈哈……” 章女乃女乃知道她不喜欢左镇垣,好像是从国小就结下的恩仇,所以也不敢太超过。 “女乃女乃,菜要凉了。”她不知为何觉得脸有些热,故低下头装忙夹菜。“赶快吃吧。” “噢,好……” “章老师!” 章佩筑才带着学生到门口,就看到左镇垣兴奋的跑出跆拳道教室,由于他冲得太快,怕被撞上的章佩筑连忙退后了好几步。 “我听说你要搬到我家附近?”他眼睛张得大大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你要搬到左教练家附近喔?”一旁同样是带学生过来参加跆拳道教室的曾老师好奇的问。 学生们也同样仰着可爱的脸蛋,好奇地看着章佩筑。 “老师要搬家喔?” “跟教练一起住吗?” “难道老师跟教练在谈恋爱喔?” 对于这些小孩的联想力,章佩筑有种快崩溃的感觉。 章佩筑先白了左镇垣一眼。 左镇垣这才发现他不该当着学生跟其他老师的面问这个问题的,实在是因为他太兴奋了,一时管不住情绪。 接着章佩筑才对其他老师跟学生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有要跟左教练一起住,我跟左教练更没有任何关系,是因为房子的租约到期了,现在在找房子,搬到哪里还不一定。” 一听到她说“我跟左教练更没有任何关系”,左镇垣的一颗心跟沉进冰水里没两样,整个人寒透了。 在听到她说“搬到哪里去还不一定”,他顿时紧张了起来。 该不会他刚才说错话,章佩筑不搬过来了吧? 他当下真想狠揍自己四五拳,揍到昏过去算了。 经过章佩筑一番解释,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那为什么总教练会知道你要搬家的事?”曾老师锲而不舍地问。 “那应该是因为……因为我姑姑认识他妈妈,所以从我姑姑那边听来的吧。” 章佩筑撒了个小小的谎。 众人这才点头未再发出疑问之声。 “总教练,”章佩筑对左镇垣正色道,“请带学生进去练习吧。” “噢,好。” 左镇垣带学生入教室时,仍不时回头偷瞟,章佩筑当没看到,直接跟曾老师走了。 路上,曾老师八卦的问,“我看那个左教练好像对章老师有兴趣。” “曾老师你想太多了。” “左教练这样的人当男朋友不错啊,遇到坏人会保护你,而且他之前还帮我们找到失踪的小朋友,我想他的头脑也很好。” 不,他只是对“当侦探”有异常兴趣而已。 “但同样的,万一一言不合,被打死的机率也很高。”章佩筑平淡的吐槽着可怕的话。 “呃……他应该不至于这样吧,好歹他家的道馆还满有名的,三代传承,妈妈还是里长耶。” 章佩筑原想耸肩代表不置可否,可思虑了下,又觉得适才这样说似乎太过分了,虽然小学的梦魇仍历历在目,但成年之后所认识的他,还真没见过他有任何暴力的行为。 “我说笑的。”她拿出女乃女乃打哈哈时最爱用的话。 “我想也是。”曾老师回以微笑,“毕竟如果有暴力倾向的话,把学生交给他就很危险啦,我们那些学生最小的才六七岁……” 莫名的直觉让章佩筑回头,转角处有个身影一闪而逝。 是他吗? 依他的个性通常会急急忙忙的在第一时间就会跑过来解释了。 咦?她怎么会这么了解他? “……你觉得呢?” “啊?”章佩筑回过神来。“什么觉得?” “你在想什么,没在听我说话喔?” “不好意思,”章佩筑歉然一笑,“麻烦你再说一次……” 没有值班的日子,章佩筑会比较早回到家,便会帮忙女乃女乃一起做晚饭。 这天她在路上接到女乃女乃的电话,麻烦她过去超市购买一些调味品跟上午去早市时漏买的食材。 章佩筑欣然应允,提前一站下了公车,来到离家最近的超市。 买好之后回家,与女乃女乃一起聊天,一块儿做菜。 女乃女乃刚把空心菜丢进炒锅,手机就响了。 “你帮我接一下。”忙不开手的章女乃女乃指着客厅,“应该在茶几上。” “好。” 章佩筑洗手擦干,才过去接电话。 萤幕上头显示“左镇垣”三个字。 他打来找女乃女乃要干嘛? 本想直接把手机拿给女乃女乃,但想了想,还是选择接起。 “喂。” “女乃女乃,我是镇垣,你吃饭了吗?” “我们现在正在煮饭。” “呃……”左镇垣愣了愣,“你是章老师?” “对,有什么事?” “那、那太好了,因为我没有你的联络方式,所以才打女乃女乃的手机的。我是想找你啦。” 没有她的联络方式? 姑姑不是有给他…… 她倏忽想起相亲那日,她就要求左镇垣把手机号码给删了,没想到他还真乖乖照做了? “有什么事?” “那个……我在你家楼下,你方便下来吗?”左镇垣提着心问。 她最爱对他说“不方便”,他深吸了口闷在胸口,屏气凝神等待。 章佩筑猜测八成是是要来解释在学校时,他白目泄漏出她们要搬到他母亲服务的那个里一事。 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七点,他想必是跆拳道教室一结束就急急忙忙跑过来了吧? “等一下。” “敛?”这意思是说她愿意下来吗? 章佩筑边解开围裙边走向厨房。 “女乃女乃,左镇垣好像有什么事要找我,我先下去一下。” 一听到是左镇垣找他,章女乃女乃忙不迭点头,“叫他上来一起吃饭啊,快煮好了。” “可是饭不够。” 她们每餐饭都算得刚好,两碗的量。 “做成炒饭就好啦。”对于自己年纪一把反应还是很快,章女乃女乃显得有些得 “我问问,你先别炒,说不定他要回家吃饭。” “ok,ok!”反正炒饭很快的,三两下就好了。 章佩筑拿着手机下楼,电梯门一开,就看到有个高壮的大男人局促的站在门口,不时的往门里瞧,一看到她出现,立刻开心挥手。 一名住户想进来,却被他挡着,有点不太高兴的说:“借过。” 他连忙闪到一旁并道歉。 这家伙为什么跟小学时差那么多?害她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严正的拒绝他的要求。 她温吞吞地走出去,与邻居擦肩而过。 “我女乃女乃问你要不要留下来吃饭。”章佩筑劈头便问。 “我妈有煮饭,我得回去吃。” 章佩筑拿起手机拨了网路电话给章女乃女乃,“他要回家吃饭。” “好吧。”章女乃女乃语气有点失望。 见她挂了电话,左镇垣忙问,“你不会生气吧?” “生气?吃饭的事?” “嗯。” “为什么要生气?”她反问。 “没生气就好。”他松了一大口气。 “在你眼中我是很容易生气的人吗?” “没有。”他下意识就作出反应。“绝对没有。” 这反应太快,显现是跟心中的想法相反。 见他对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她不由得反省起来是不是对他的态度真的太差了。 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的是。 她的脾气虽然不算好,但通常不会显现出来,学校的老师们都说她高冷,不容易亲近,但从没人说她脾气不好。 对他这样的态度是因为小时候的仇,可自从偶遇到现在,他也没做出什么讨人厌的事,且小时的事他也道歉了,若一直保持这样差劲的态度的话,就显得她太小心眼了。 “找我什么事?”她语气平和的问。 “我是要跟你道歉,我在学校失言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太高兴了,想说我们可以做邻居了。” “我不见得是搬到你家隔壁。”泼他冷水几乎变成一个反射性的动作。 邻居耶? 说太早了吧。 一个里又不是几间房子构成的。 “我跟你说,我家后面有座公寓,现在有空房,那边环境还不错,还有管理员,我觉得有管理员比较安全啦,可以帮你过滤访客……” “譬如过滤你?” 左镇垣一愣,那傻住的模样让章佩筑忍俊不住想笑。 她连忙抬手,假装喉咙不舒服的咳了两声。 “我……我找到的那些房子资料有打印出来了。”他从双肩后背包拿出一个用文件夹整理好的资料递向她。 章佩筑接过翻开,里头厚厚的一叠,不仅有屋内的照片,包括公设、附近商圈、交通都有详细的解说。 “照片是你自己拍的吗?” “对……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怕她误会,左镇垣又急忙解释,“就是几个不错的点给你参考,没有说你一定要在这里面做选择。” 他是真的很用心,这些资料随便一翻就看得出来了。 想必是花了不少时间做的。 阅览文件的目光柔和且带着笑意。 “我会找时间看的,谢谢。” “还、还有……” “还有?” “就是学跆拳道、柔道……学那些不是学来打人的,那是运动,是为增强体魄,当然如果遇到有人动手的话,至少不会白白挨打,可以还击……当然不是那种把人打伤的还击,就是至少保护自己这样子。” 那个一闪而逝的人影果然是他。 他听到自己跟曾老师的话了。 “我知道了。” “那就好。”左镇垣笑得腼觐。“那、那我走了。” 章佩筑微微一笑,点了下头。 见她笑了,即便是很浅很淡的笑容,他还是觉得开心,毕竟对他来说,要看到她的笑容十分不容易。 “对了,”章佩筑叫住已经步出骑楼的他,“你有要参加去兰屿看日出的团吗?” “欤?”左镇垣脑子迅速转动。 她问这件事是为什么? 是母亲组的团,他当然知道她有参加,更何况章女乃女乃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了,虽然是团体旅游,但也算是与她一起出游,他当然有报名参加。 可她突然提问的意思,该不会他有参加她就不去了吧? 见他傻愣在那没有反应,章佩筑以为他没听清楚,故又再问了一次。 “你妈组的去兰屿跨年看日出的旅行团,你有参加吗?” “没有。”左镇垣否认。 他决定回去跟他妈说他不去了。 “是喔?”章佩筑低头再看手上的租屋资料本。 “嗯,我没有要去,我、我可能跟朋友要去看一0—烟火。”大手有些慌乱的在半空中挥舞。 “我有参加。” “真的喔?”他装作不知的笑。 “你真的不去吗?” “欵?”为什么要这样问他? “难得喔。” 她丢下颇有深意的一笑,转身走进公寓。 敛? 皴软? 她这意思是… 叫他也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