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拯救你》 第一章 第一章 “你们记得高中同学的那个林海欣吗？听说她死了。” 邵仇尧拿着酒杯的手一顿，乍听到“死”字难免心口傻愣，可困惑立刻又起。 “谁是林海欣？”他纳闷的问。 他只觉得这名字很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毕竟林海欣不是什么特殊冷门的名字，若是熟人，就算许久不见，也该有印象的。 “高中同学啊，你忘了？就是那个常被翁衍菀带头欺负的女生。”见邵仇尧还是神色茫然，毕祖豪霍然想起原由。“难怪你记不起来，你本来是第三类组，三年级才转到第一类组，转到我们班来，加上你又不太跟女生往来，所以跟她们不熟。” “也是。”邵仇尧想想也对。 邵仇尧与毕祖豪是高中同学，加上大学考上同一间，所以情谊才会一直延续到二十八岁的现在。 以前的高中同学尚有联络的一只手就数得完，两三年一次的同学会，邵仇尧也只去参加过第一次就懒得再去了，他不想浪费时间被不熟的同学盘问身家细节，几个交情不错的偶有联络就行，不熟的就不用理会了。 原本父亲希望他考医学院，所以二年级时进入了第三类组，但他对当医生实在没兴趣，认为自己志不在此，才能更不在医科上，经过一年的抗争，父亲才终于妥协软化态度，愿意让他转去第一类组，考取他理想中的餐饮管理科系，目前是连锁咖啡简餐店的老板，拥有十家直营连锁店跟八间加盟店。 邵仇尧身材高大，体格壮硕，身高有一百八十五公分，读书时是学校的篮球校队队员，大学时还曾经入选校际赛的游泳选手，生的是眉目俊朗，眼神深邃灵动，高挺笔直的鼻梁，更是让他的五官立体有型，坚毅方正的下巴有着十足十的男人味，他还有股漫不经心的气质，冷淡随兴，举手投足有一般男孩缺少的优雅，因此一直受到学姊学妹跟女同学的疯狂追捧。 就是倒追的女生太多了，连放学时都有校外女生来校门口排队想一睹男神风采，当时的他只对想考上的科系热中，平日闲暇时也都埋首在研究厨艺、咖啡之中，对交女朋友兴趣缺缺。 女同学的倒追使他烦不胜烦，因而刻意跟女同学疏远，在周围构建出一张无形帷幕，才会谁是林海欣、谁是翁衍菀都想了好一会儿还想不起来。 毕祖豪目前是执业律师，说话有些油腔滑调，他在高中时不仅是邵仇尧的同班同学，也一样是篮球校队，只是他的颜值普通，加上旁边又有一颗耀眼的太阳，自然就被比下去了。 他是不以为意，也常以他惯用的油嘴滑舌帮邵仇尧挡那些烦人的追求女生，所以几乎全校女生都认识，消息也灵通。 酒吧的酒保也是老板的江名庸从后方的小厨房出来，放上一盘刚炸好的香酥薯条后询问，“我进了一款法国起司，要不要试试？” 他说话时刻意挑了挑眉，试图引起两名男人的兴趣。 个性飞扬跳月兑的江名庸也是高中老同学，但他没有上大学，离家出走跑去当背包客，在国外打工换旅费或住宿餐食，花了数年时间环游世界，连南极都去过，前年回来台湾开了这间晚上七点才开始营业的酒吧，白日则是书写旅游书籍跟部落格，目前是个小有名气的旅游作家。 “好啊。”两个男人点头。 江名庸在白色圆盘上放了两块薄薄的乳酪切片，上头有漂亮的蓝色纹路。 “吃吧。”江名庸放上两只叉子。 叉子握把分别是卡纳赫拉的粉红兔兔跟p助的图样，也只有他会在吃法国起司的时候使用完全不相衬的餐具。 起司一靠近毕祖豪鼻尖，他的眉头就难以忍受的皱起来了，脸退得老远。 “好臭。”毕祖豪嫌恶的放下起司，“你是不是把多天没洗的臭袜子沾水加进去，不然怎么可以臭成这样？” “我还有更臭的，要不要试试？”江名庸作势打开冰箱。 “不不不！”毕祖豪慌忙摆手。“我不想在嘴里塞臭袜子。” “不懂吃。”江名庸哈哈大笑后，看向已经把起司吃进肚里的邵仇尧，“怎样？” “还可以，”邵仇尧微微点头道，“放久一点会更浓郁。” “行家就是行家。”江名庸竖起拇指赞许。 “但也会更臭。”毕祖豪补了一枪。 “嗯……”邵仇尧表情突然凝重了起来，道：“我好像想起来了，这个味道……” “这味道怎样？”毕祖豪好奇。 “是那个林海欣的味道。” “啊？”毕祖豪跟江名庸不约而同发出困惑之声。 起司的臭味怎么会跟林海欣连在一块儿呢？ “林海欣家是做起司的？”江名庸问毕祖豪。 “没有吧。”毕祖豪在记忆之库搜寻。“我记得她爸妈就是普通上班族的样子，跟起司没关系。” “所以你是说林海欣很臭吗？”江名庸看向还在思考，想抓住细微记忆丝线的邵仇尧。 “记得好像有一次……”邵仇尧微偏着头努力回想。“应该是她进教室时，浑身湿湿的，身上味道像被泼了屎水，因为我有跟她擦肩而过，味道太呛鼻，所以留下了印象。” “那算是家常便饭了吧。”江名庸语气无奈，接着表情夸张，双眼瞪得大大。“我还曾经看到她课本里有死蟑螂。是真的死掉爆浆的那种，不是假蟑螂喔。” “噢，拜托。”毕祖豪掩鼻做出欲呕的表情，“不要在吃东西的时候讲蟑螂爆浆，想吐。” “拜托，我也很想吐。”江名庸露出恶心的表情。“但她很厉害，直接把那个课本拿去垃圾桶丢了，乾脆俐落，我那时还挺佩服她的。” 这要换成是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利诱威胁，差遣别人帮他扔了课本。 邵仇尧心里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他个人非常讨厌蟑螂，尤其身为餐饮业的老板，对于蟑螂、老鼠更是深恶痛绝，他所认识的女生中没有一个看到蟑螂不尖叫的，说来林海欣应该算是奇葩？ 对这个在脑海里留下的记忆稀少得可怜的女孩，他隐隐起了兴趣。 “她是不是个性很阴沉？”邵仇尧问。 就他的认知，个性阴沉的人似乎比较容易受到欺负。 “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毕祖豪拿起酒杯加了威士忌进去。“本来被欺负的不是她，她打抱不平的结果，换她被欺负，而原本被欺负的那个人还反过来欺负她。” “好心没好报，难怪现在人越来越冷漠。”江名庸唏嘘不已。 所以她是名有正义感的女孩？ “那她为什么死了？”邵仇尧忍不住好奇又问。 该不会是因为正义感过剩引来杀身之祸吧？ “听说是自杀的。”毕祖豪啜了口威士忌。“好像日子一直过得很不顺，加上身体又不好，就自杀了。” 真正的详情他也不是很清楚，他手上得到的八卦也都是传了好几手的，唯一能确定的是林海欣真的死了。 自杀的？ 暗暗惊诧的邵仇尧看着面前金黄色的酒液，一股怅然莫名升起，盘绕于胸，心情顿时闷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为了创业、实现梦想，他的人生因此遇到各式各样、大大小小不同的挫折，一路走来，也曾有过放弃的想法，要不是遇上贵人──一位在咖啡界的资深长辈，也许他现在还抑郁不得志，甚至患了忧郁症也不一定。 可林海欣就没他的好运，在无人拉一把的情况下，选择将短暂的人生结束了。 他不认同自杀，但也不认为自杀的人是懦弱，毕竟有些事只有当事人能理解当下想要抛弃一切的冲动。 见聊天的气氛整个低落，一向在三人中负责带气氛的毕祖豪不想持续沉闷的氛围而转了话题。 “聊点愉快的吧，上回我侄子说……” 洗完澡后，邵仇尧倒了杯水，走往房间，经过书房时，一道念头忽起，他转了向走到位于房门左侧的书架前，在占了九成的工具书中，找着了高中的毕业纪念册。 纪念册的封面是褐色pu皮革，上头印着烫金的校名，没有什么华丽或特别的美术设计，显现出学校作风的务实。 厚重的一本书放在手上翻阅很是负担，他把书靠在书架隔板上，凭着印象很快地翻阅到他的班级页面。 “林海欣……”他喃喃念着那个昔日几乎忘却的姓名，指尖在一张张的毕业照上滑过，最后定格在一张小巧的鹅蛋脸上。 那是张清秀的脸蛋，五官精巧端正，唇形丰润，上唇中央有颗漂亮的唇珠，紧抿的嘴角透着一丝倔强，杏形双眸则是木然无神，空洞的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潭，谁也看不清情绪与想法。 这样漂亮的女孩死了。 而且是自杀死的。 当时的她会想到十年后，竟会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他不觉叹了口感叹之气。 再翻了翻后头的生活照，没瞧见她的，倒是在某张他与毕祖豪、江名庸合照的照片上，看到她奔跑的身影。 绑着马尾的发型凌乱，表情慌张，似在逃亡。 “这应该是她吧？”因为对她的脸没印象，合照上的又仅是侧面，所以无法断定。 他猜毕祖豪应该认得出来，毕竟毕祖豪跟班上的女生们感情都还不错，与冷漠的他截然相反。 他拿起手机拍照，传给毕祖豪。 “是她没错。”过了约莫五分钟，毕祖豪回讯了。“她一直都绑着马尾，发型万年不变。” 照片上的前方三人笑容灿烂，每个人对于未来都充满希望，可是后方却有个女孩为了躲避霸凌而仓皇逃逸，邵仇尧突然觉得于心不忍。 如果那个时候，曾往后看一下、阻止一下，为她打抱不平的话，会不会这条年轻的生命就不会提早自我了结了呢？ 这个答案，永远无法知晓了。 他再次叹气，合上毕业纪念册，放入书架时，手机突然响起尖锐的“哔哔”声，萤幕跳出地震警报的讯息。 仗恃着他的住所是前年才落成的大楼，符合地震法规，邵仇尧不慌不忙地将纪念册放好，并把其他的书本也排列调整了下。 突然，他感觉地板晃了下。 地震要来了。 四周的空间出现轻微的挤压声，很快地，强烈的摇晃感出现了，他不得不抓着书架好稳住身子。 这地震怎么这么大？ 他不由得担忧这样的摇晃程度会不会使老旧建筑物倒塌，发生憾事。 书架是在墙上钉死的，他不用担心会倒下来，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晃得太剧烈，他的头竟开始昏了。 他轻声申吟，两手皆抓上书架来维持随着地震晃动的身躯。 他以为是受到地震影响才会头昏，然而直到地震停了，他的头不仅未恢复正常，甚至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啊……”他难受的跪倒在地，抱着头痛苦的哀鸣，直到再也受不住晕了过去。 白光乍然入眼，双眼受不住刺激的邵仇尧低头以手挡住那刺眼的光线。 “在这边呢，我们用x代入公式，就可以得到y等于3x……” 公式？ x？ y？ 他张开眼睛，瞪向前方，讶见他四周整齐排列了数十个位子，而昔日的高三数学老师兼任导师的范沧云正在讲台上讲解算式。 为什么会出现高中时的上课情形？ 莫非他在做梦？ 视线扫过周围一圈，座位上的人全都是他的同学，一个不漏……他发现有张位子是空的，不禁纳闷是谁在他的梦里缺席？ 转向右手边，正是毕祖豪，十分认真的抄着笔记。 他变得年轻了，是少年的稚女敕脸庞，脸上还戴着黑框眼镜，仿韩国男生的遮额发型盖住了半张脸，身材则是一样的瘦巴巴，搭配他的高个子，像是大风吹来就会被吹到天上去了。 邵仇尧的座位是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位子，而他前面坐的是最讨厌数学的江名庸，此时他的左手托腮，右手执笔，嘴巴开开，早就梦周公去了。 没错，这是梦，他正做着清醒梦。 但这梦也太清楚了。 以往的梦境都是有些模糊的，即便是彩色，色调也带着灰暗，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光线如此明亮，窗边斜洒而入的阳光在最后一排的同学身上洒落大片金光，灿烂得让人甚至觉得刺眼。 第二章 “江名庸，你来告诉我，我刚使用的是哪个公式？”范沧云凌厉的眼瞪向还在睡的江名庸。 江名庸完全没听见老师点名他，依然睡得欢快，嘴角还微微抽动着沉浸于美梦中的笑意。 邵仇尧立刻踢了他的椅子一脚。 撑着头颅的手掉下来，头失去了支撑，“砰”的一声，直接撞在桌面，全班的人都笑了。 “发生了什么事？”江名庸一脸茫然的左顾右盼，嘴角的口水忘了擦。 “给我去外面罚站！”范沧云怒道。 “我为什么要罚站？”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的江名庸不平。 “上课打瞌睡，还不能罚站？”做错事还敢顶嘴？ “老师，”江名庸举手后站起来发难，“这不能怪我，数学的组合就是一首催眠曲，比我妈唱的摇篮曲还好睡，我才会不知不觉睡着了。”五官挤出很是委屈的模样。 “你这么大还听你妈唱摇篮曲？”范沧云笑骂。 “其实……”江名庸泫然欲泣，“我妈早就过世了，我是把她小时候唱的摇篮曲录起来，每晚放在枕边听……哎哟！” 粉笔不偏不倚的打中那张毫无演技的脸。 “你妈上星期才跟我做过家长会谈！”要编谎也不编高明一点！ “那是继母啊。”江名庸煞有介事道。 “给我滚出去！”懒得再跟他五四三的范沧云手指向外头。 “好吧。”江名庸一脸无奈，拖着依然睡意浓重的身体走出教室。 “老师不知道这多称他的意。”毕祖豪靠近邵仇尧以气声道，“他站着也能睡。” 邵仇尧忍笑点头。 江名庸最爱惹恼导师了，导师每次生气都会把人叫出去教室外面罚站，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继续睡，还不会被发现。 突然，有个人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邵仇尧眼角余光瞥见，转头，赫见是林海欣。 竟然梦见已经过世的亡者？ 他明明不记得她的长相，目前有印象的也只有毕业照，怎么在梦中她的模样如此清晰，好像是联络不曾中断的友人一样？ 邵仇尧很是纳闷，觉得这梦有点奇怪。 林海欣头发微湿凌乱，身上的制服也是湿的，还好他们学校的制服是水蓝色细格纹衬衫搭深蓝色a字裙，即便衣服湿了也不会走光。 “林海欣，你怎么现在才进教室？”范沧云好像没看到她的狼狈，只是不悦的质问。 林海欣沉默了一下下才回，“我身体不舒服，去保健室。” 去保健室怎可能衣服湿湿的回来？邵仇尧判定她是为了掩盖事实而说谎。 若是据毕祖豪所说，她极有可能是受到翁衍菀的欺负，譬如被泼水什么的，所以才会这么晚又一身湿的回教室。 说到翁衍菀，邵仇尧不免好奇是哪一个，因而在女同学中昂首搜寻。 “下次去保健室要先说，不然也要交代同学。”范沧云沉着脸道，一看就知道他没打算细究她为何从保健室回来竟会如此狼狈。 邵仇尧看穿同时身兼导师的范沧云心思。 霸凌的事若要处理就是一个麻烦，一旦处理不好，骂名有可能反落到老师头上，早就失了热情，仅是把老师当成一份工作，一心等退休的范沧云是尽量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林海欣没有回应，回座后从抽屉里拿出数学课本，随手翻开时突然尖叫了声，把班上同学吓了一跳。 “林海欣，上课中你叫什么？”范沧云怒问。 “没事。”她低下头来，不再说话。 在她附近，有几个同学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嘴角带着让人不舒服的笑。 由于邵仇尧座位在最后，很难看到同学的脸，光从背影他根本不知道谁是翁衍菀。 “喂，”他推了下毕祖豪，“翁衍菀是哪个？” “你问翁衍菀干嘛？”毕祖豪可好奇了，难不成这位校草终于对女生有兴趣了？ 可哪个不好挑，挑中声名狼藉的翁衍菀，也太没眼光了。 “林海欣不是被她欺负的吗？” 毕祖豪闻言大吃一惊，“你竟然会关心这种事……不，你竟然会知道林海欣被谁欺负？” 毕祖豪心想，邵仇尧不是对女生的事情都漠不关心的吗？今日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就是你讲的？”不然他哪会知道。 “我什么时候有说？”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的毕祖豪瞪大眼。 既然知道邵仇尧对女生小团体的事毫无兴趣，自然也不会成为他们的聊天话题，因为只要一开口，邵仇尧就会叫他闭嘴，不要讲无聊事浪费时间。 这就叫做被倒追恐惧症候群。 “因为这是我的梦，所以你不记得十年后的事。” “你在说梦话啊？”什么十年后，什么梦的？ “对啦，是梦话。”邵仇尧催促，“是哪个？” “那一个。”毕祖豪手往前方指去。 手指过去的时候，刚巧翁衍菀转过头来，一看到毕祖豪指着她，立刻狠狠的瞪上一眼，可见其性子呛辣，但她再稍微偏头，与邵仇尧四目相触，脸迅速红了，无限娇羞的低下头，须臾又抬起，速速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并且立刻回头拉坐在隔壁的死党，咬耳朵说邵仇尧刚刚偷看她。 她一连串的表情变化让邵仇尧感觉很不舒服，打了个冷颤后视线改投往林海欣。 从他的方向可以看到林海欣头微垂，像木偶似的动也不动，眼睛几乎未眨，不知道在盯着什么东西直看。 看起来就是很阴沉的样子。 毕祖豪曾说过她原本并不是这样的个性，只是因为一直受到欺负，性格才会变得如此阴郁。 老实说，这是梦，是无法扭转现实的，就算给予再多的关心也没用，人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复生，可是下课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朝林海欣的座位走去，至于到她面前要干嘛，他尚无头绪。 就是……觉得应该关心她一下。 来不及在生前做的事，就算现在是在梦里，多少还是可以弥补一点心上的遗憾吧。 林海欣依然一动也不动的坐在那儿，好像石化了一样。 快接近时，他听到笑闹声。 “哎呀，好恶心喔！”那是翁衍菀的声音。“林海欣，你家是不是到处都蟑螂，不然怎么会连课本里都有蟑螂。” “什么？蟑螂？” “呀！好恶心啊！” “该不会书包里也有蟑螂吧？” 他看到好几个女生一搭一唱，表情做作至极。 他走近了，也看到林海欣书上那只爆浆蟑螂，被压得扁扁的，体液沾满了课本，连邵仇尧也觉得恶心想吐了。 这时在外头睡饱的江名庸走进来，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呵欠，经过林海欣的座位时，大叫了声，“哇！怎么会有蟑螂！” 刚睡醒的视觉冲击更大，他夸张的往后跳了数步。 邵仇尧的记忆猛地被挑起──这不是江名庸在酒吧时说过的吗？ 莫非他是受到江名庸说的话的影响，才会梦到那只爆浆蟑螂？ 林海欣一语不发的将书本合起，拿着书起身时，每个人都离她远远的，就怕那只蟑螂突然活了起来，飞到他们身上。 她直接走向垃圾桶把书扔了，毫不犹豫。 原来她上课时一直在盯着那只蟑螂吗？ 邵仇尧这才惊觉。 当时她心里怎么想的呢？ 怎么能够一整节课都盯着书里的爆浆死蟑螂，而什么也不说呢？ 那只蟑螂会是翁衍菀她们抓来的吗？ 他环顾那几个凑在一块儿，夸张笑闹的女生，注意到有个最娇小的笑得十分勉强。 “……原本被欺负的那个人还反过来欺负她。”他想起毕祖豪说的话。 也许，那个较娇小的女生就是曾被欺负过的？ 该不会蟑螂是她负责抓的吧？ 在他思考之际，林海欣回来了，一**坐下，始终面无表情，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喂，你家也太脏了吧？”翁衍菀走到林海欣桌前，语气夸张，刻意放大的音量全班都听得到。“怎么到处都蟑螂，连书都爬进去？你家该不会塞满了垃圾吧？” “哇，太恶心了！”跟班吴慕莳双拳抵在下巴上，做作的露出恐惧的样子。“她身上会不会也被蟑螂爬过啊？” “检查一下她的书包啦，要不万一蟑螂爬到我们这边来怎么办？”跟班陈迎璇提出建议。 “好啊，检查书包。”翁衍菀指挥桑玥雪，也就是最娇小的那一个。“你去检查。” “我、我吗？”桑玥雪面有难色。 “就是你啊！”陈迎璇猛地将人往前一推。“快呀！” 桑玥雪不得不伸手拿起林海欣挂在桌侧的书包。 邵仇尧见状，一股怒气陡然升起，伸出手想阻止，但书包刚月兑离钩环，林海欣忽然扣住桑玥雪的手腕。 “不要碰我的东西！”林海欣瞪着桑玥雪。 桑玥雪一紧张，手就松了。 林海欣一把将书包抓回来。 翁衍菀朝吴慕莳使了个眼色，吴慕莳狠瞪了桑玥雪一眼，悻悻然上前去用力抢过书包，将里头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书本、钱包、笔袋还有卫生棉、湿纸巾等掉了一地。 “你大姨妈来喔？”陈迎璇拿起卫生棉在掌中揉成一团。“像你这种垃圾人怎需要用卫生棉？”她转头朝翁衍菀灿笑求取认同。 “是啊，浪费了。” 得到翁衍菀认同的陈迎璇把卫生棉塞到桑玥雪手里，“拿去丢掉。” 桑玥雪怯怯接过，照着指示把卫生棉丢了。 邵仇尧在一旁看得拳头都硬了。 他完全没想到，原来这些女生平常都玩这种欺负人的把戏。 火大的正要开口吓阻，突然肩膀被拍。 是毕祖豪。 “要不要买饮料？”毕祖豪问。 “买饮料？”现在？ “我口渴，想喝女乃茶。” 邵仇尧心想眼前就上演着霸凌事件，但毕祖豪却只想喝女乃茶？ 然而环顾班上其他同学，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聊自己的天，无人特别注意关心这一区。 他想到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下了课都不在教室里，要不就是埋头抄笔记，对其他人漠不关心，连有个人长期遭受霸凌也不晓得。 “你怎了？”毕祖豪见他迟迟未动，心生纳闷。“不走喔？” “她们……”邵仇尧指向翁衍菀众人。“你没看见吗？” “那我们管不了啊。”耸肩的毕祖豪又是一头雾水。“况且你不是不管女生的事的？” 邵仇尧似被点醒了般的一愣。 是啊，他们管不了，不是因为现在的他不想管，而是因为这是梦。 就算想在梦中做一个正义使者又有何用？ 因为人们的冷漠，林海欣早在现实中死了！ 第三章 第二章 进了福利社，邵仇尧买了罐无糖的罐装咖啡，毕祖豪见状还取笑他：“装什么成熟样，你不是连茶都喝全糖的吗？” “我开始健身之后就不喝含糖的饮料了。” “什么？健身？你什么时候开始健身的？”像他们这种生活只有读书的高考学生，哪有时间健身？ 这当然是邵仇尧出社会之后的事了，不过若他告诉毕祖豪：“你现在是在我梦里喔！”也只会被当成疯子。 懒得跟他解释，邵仇尧转身走出福利社，经过文具部时，不经意看到陈列架上的书，他停了步，快速搜寻了一遍，一下子就在第三格的三年级课本中找到数学（乙）。 他想到林海欣因为上头有死蟑螂而扔掉的数学课本。 会造成她在二十八岁那年的身亡，不会只是某件事的触发，而是一个一个昨天的累积。 包括今天的课本事件，也是堆积起来，造成她崩溃的原因之一。 这是梦，醒来之后日子不会变。 但也因为这是梦，所以不管他做了什么，也不会造成任何改变。 因此，他可以随心所欲。 他蓦地感觉到有些激动，移动脚步走近柜台。 “请给我一本高三的数学（乙）。”他指向福利社阿姨身后的书架。 “你买数学课本干嘛？”跟上来的毕祖豪满满好奇。 邵仇尧没有回应，付了钱，将课本握在手中，大步走向教室。 他笔直走往林海欣的座位。 欺负她的人还在继续，拿着奇异笔不知道在她的桌子上画什么。 班上其他同学的态度依然冷淡，只有几名男同学望着这方向窃窃私语，微蹙的眉眼写着不予认同，但也未替林海欣出声，女生几乎都没说话，就怕受到波及，甚至下一个换成自己被孤立，毕竟林海欣就是多管闲事的那一个，而下场就是变成她被排挤，原先的受害者桑玥雪摇身一变成了加害者。 邵仇尧一靠近，翁衍苑那些女生立刻住了手。 或许是想在他面前留点好印象，全冲着他甜笑。 那像掺了浓厚蜂蜜的笑容让邵仇尧觉得恶心——可能是因为他戒含糖饮料太久了，太甜的东西会让他无法忍受。 邵仇尧一语不发，冷着张俊颜，将手上的课本放上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桌子。 没有人知道他这动作代表了什么，也可能是因为太突然了，忽然之间，四周一片静悄悄。 林海欣抬起头来，望向他。 那张小脸比纪念册上看起来还要忧郁，眼珠子幽暗，不见任何神采。 他真心觉得不忍。 江名庸说过她本来不是这个样，显见她本应该是个开朗的女孩，还有正义感会去管闲事，会打抱不平，替他人撑腰帮忙。 可当立场反过来，她却被孤立了，因为没有人想步她后尘。 抑郁的死去，不该是她得到的结果。 虽然知道这么做毫无帮助，但若在她死前，能够见上一面的话，他愿意竭尽所能帮她的。 可惜，那只是空想了。 “给你。”他说。 短短两个字，冲击程度可比核弹级，先是翁衍苑倒抽了口凉气，其他人不约而同开始七嘴八舌，毕祖豪则是直接问他：“你课本是买给她的？” “不行吗？”邵仇尧淡声反问。 毕祖豪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太不像邵仇尧的风格了。 “为什么？”翁衍苑质问，“为什么要买课本给她？” 翁衍苑的心在尖叫。 那个贱女人凭什么得到邵仇尧的课本？ “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他的声线冰冷、眼神锐利，让翁衍苑不由自主瑟缩，还打了个寒颤。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数学老师范沧云很准时的进入教室，见这些学生一个个都没在自己的座位上，面露不悦的抬手敲了敲黑板。 “上课了。班长。” “呃，喔……”班长有些慌乱的摆手，“大家快回座……上课了。” 同学虽然乖乖回座，但有几个仍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讲悄悄话或传纸条，好奇的视线不时瞟向林海欣跟邵仇尧。 “你怎么会想到买课本给她？”毕祖豪按捺不住，趁老师写板书，抓着邵仇尧的桌子，悄声问。 “她没课本，所以买了本给她。”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这个世界就是会有空气、花和水一样的不需要质疑。 “重点不在这，而是这不像你会做的事。” “是不像。” 毕祖豪立刻点头。 “但在我的梦里，想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早在十年前，就该这么做了。 只要有人愿意出手帮忙，他相信林海欣不会这么早死。 “啊？”毕祖豪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邵仇尧耸了下肩，双眼忽地往前看去，毕祖豪发现大事不妙已经来不及。 “毕祖豪，上课敢讲话，给我出来解这题，没解开就罚站。” 毕祖豪哀号一声，邵仇尧没良心的偷笑，毕祖豪瞪幸灾乐祸的他一眼，大步走向讲台。 邵仇尧转头望着窗外的初秋景色，登时觉得心情大好，开心的眯起了眼。 下课时，一道黑影遮住了邵仇尧桌上的课本，他抬头，是林海欣。 她把那本新买的数学课本放到他桌上。 “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或者该说有印象的声音。 嗓音细细柔柔的，没有什么情绪，但还不至于像在念课文一样的生硬。 “不用还我，”他把课本推向她，“给你的。” 林海欣秀眉微蹙，好像听不懂他说的话。 “你课本不是丢了？”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即微垂了头状似思考。 “拿走吧。”他说。 但她没有接，而是面无表情地道：“不要多管闲事。” 听到这句话，邵仇尧很难不诧异。 她说他多管闲事？ “什么意思？”邵仇尧嘴角虽是上扬，但眼神很明显的不爽。 “对你没好处。”林海欣的眼神暗了几分，扔下这句就转头走了。 没好处？ “你……” 一道尖锐的刺耳铃声突然响起，在偌大的教室空间里回荡。 班上没有人为这道铃声做出反应，包括乔开的林海欣，只有邵仇尧难忍的捂住耳朵…… 眼前的景象在他一个眨眼之间变换，他的视线内是木头地板，而不是教室，他诧异的坐起，脑子还有点恍惚，过了一会儿清醒，发现铃声的来源是手机。 他的闹钟响了。 外头的天色已是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一道金光。 他在地板上睡了一夜？ 果然一切都是做梦。 他手撑着额，昨晚莫名其妙的剧烈疼痛已经消失，只有颈肩因为在地上躺了一夜而僵硬。 他扶着腰站起，做了几个伸展的动作。 身后突然有东西落地，他转头一看，是没放好的毕业纪念册。 就是看了这纪念册，才会做了那个怪梦。 他将纪念册放回原位，走进浴室梳洗，开始寻常的一天。 邵仇尧坐进酒吧吧台没多久，毕祖豪就到了。 距离他们上一次聚会已经有一个月了。 虽说每个礼拜不定时在江名庸的酒吧聚会，一起喝点小酒，是他们彼此之间不成文的默契，不过最近毕祖豪的生意好，接了好几个商业诉讼案件，忙得抽不开身，才会隔这么久才又聚会。 闲聊了一下近况，听毕祖豪吐吐客户的苦水，他突然话锋一转，道： “你们记得我们高中时那个林海欣吗？她死了。” 邵仇尧闻言一愕。 正在擦玻璃杯的江名庸好奇的问，“谁是林海欣？” 邵仇尧转头讶然看着江名庸。 “高中同学啊，你忘了？就是那个常被翁衍苑带头欺负的女生。” 江名庸还是一脸茫然。 “难怪你记不起来，你上课都在睡觉，下课不是睡觉就是打电动，不太跟女生往来，所以跟她们不熟。” “林海欣的事，”邵仇尧霍地抓住毕祖豪的手，“你不是上个月就讲过了？” 而且刚才的对话好熟悉，他好像之前就听过一次了，只是原本忘记林海欣的人……是他！ “什么？”毕祖豪坐直身，“我是这两天听到的，怎么可能上个月就说过了？” “你这两天才听到？”那他上个月听到的是什么？ “对啊，刚好这次的客户里头，有一家公司的会计是我们的高中同学，他跟我讲的，说她上礼拜死了，自杀的。” “怎么会……” 那他上个月……上个月就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记得林海欣？”江名庸纳闷的问，“你不是也不跟班上女生来往的吗？记得第一次举办同学会时，女生过来跟你打招呼，你说你一个也不认得。” 第四章 “你不知道喔？”毕祖豪露出诡异的笑，“他曾经帮过林海欣一次。” 江名庸一脸兴趣的倾过身来，而邵仇尧则是大吃一惊。 “我帮过她？哪有！”邵仇尧否认。 “就有一次啊，她的课本被放入死蟑螂，她把那课本丢了，你买了一本新的给她。你忘了喔？” 一阵不寻常的鸡皮疙瘩突然从脚底窜起，邵仇尧倏地全身僵硬。 那不是梦中出现的事吗？ “真有这件事喔？”江名庸兴致勃勃，急急催促，“后来呢后来呢？” “她还满不识相的，把书还给仇尧，仇尧很不爽的骂她『莫名其妙』，还把课本丢了。从此以后就没再理过她了。” “欸欸，”江名庸一脸暧昧，“你那个时候该不会喜欢她吧？” “有可能喔。”毕祖豪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林海欣长怎样？”江名庸问毕祖豪。 “嗯……我记得长得还不错，脸小小的，四肢很修长，就胸部扁了点。” “色胚，”江名庸轻蔑道，“人都过世了还谈论人家的身材。” “拜托，我们那个年纪注意到女生的不就是脸跟身材吗？谁会注意脑袋里的东西跟内涵？” “原来仇尧喜欢。”江名庸做下结论。 “不是……”邵仇尧抬手想否认，却又不知如何解释起，脑袋是一团乱。“那个书……那个课本……” “怎样？”毕祖豪与江名庸异口同声。 “那不是我梦中做的事吗？”无助的眼神透着惊惶。 “啊？”毕祖豪抬手模他的额头，“你发烧啦？” “你才发烧。”邵仇尧打掉他的手。“我根本不记得林海欣是谁，也不知道翁衍苑是谁，是你上次跟我说了她们的事，我回家后一时好奇，翻了毕业纪念册，就做了那个梦，在梦中顺手帮了她一把。可梦中的事怎会变成现实？” 他可没胡涂到会把现实跟梦境弄混。 他确定在一个月前，毕祖豪就提过林海欣的死讯！ 看着邵仇尧满脸困惑，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毕祖豪与江名庸先是对视一眼，接着哈哈大笑。 毕祖豪玩笑道：“大老板，你日理万机，累了吗？要不要来瓶蛮牛？” “你真的不记得你上个月就说过这件事吗？”一脸严肃的邵仇尧逼问毕祖豪。 “林海欣的确是上个礼拜才死的，我怎么可能上个月就讲过这件事？”毕祖豪看着他的眼神像他在无理取闹。“我又不会预言。” “可是这……不可能的啊！”帮林海欣是梦，但听到毕祖豪说她死了不是梦，他记得很清楚的。 “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江名庸关心道，“你脸色好苍白，感觉很不对劲。” “是啊，都语无伦次了。”毕祖豪拿出手机，“我帮你叫计程车吧。” 脑子一片混乱的邵仇尧离开酒吧回到家，心里还是记挂着这件事。 上床之前，他忍不住先去书房拿了那本纪念册回房，将两颗枕头叠在腰后，打开册子，仔细看着林海欣的模样。 毕业纪念册上的林海欣依然是死气沉沉的样子，与他印象中一模一样，但当他翻到他与毕祖豪、江名庸的三人合照时，意外发现后面没有林海欣状似逃跑的身影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一股莫名的不安拢聚在胸口，忽然间，他感觉到屋子轻微晃了晃，这通常表示有地震将发生了。 当他这么一想，屋子果然剧烈的摇晃起来，而在同时，头也开始疼了。 他双手掐着太阳穴，紧闭双眸，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 地震、头痛，上回也发生过一 当这么想时，他的耳里传入了吵杂的说话声。 抬眼，他竟然又身在昔日的高中校园里，只是这一次是在球场上，所以同学都穿着体育服装。 是体育课。 一颗球突然朝他直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抓住，人还愣愣的，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仇尧，快扔啊！”喊话的是场外的毕祖豪，“打死最后一个我们就赢了。” “打死林海欣！快打死她！”同学激烈的鼓噪。 他定睛一瞧，前方果然站着林海欣，纤瘦的身材显得体育服松垮垮的。 现在是在打躲避球。 他恍然大悟。 那一双黑沉沉的乌眸盯着他，防备着他的动作。 对手就只剩她一个了。 而他们这边还有五个人。 “快把林海欣打死啊！”有人大喊。 对方才接收到她死讯的邵仇尧来说，这话太刺耳了。 打死她？ 你们可知道她在十年后真的死了！ 他蓦地感到愤怒。 他将球扔向林海欣，但力道很轻，轻到所有人都在惊呼，轻到林海欣轻易的就把球接着了。 她有些错愕的看着他，不懂他怎么会是把球“传”给她。 她迟疑了一会儿，手臂往后拉直，用力丢了出去。 球还是朝他而来。 邵仇尧轻巧的侧身闪过，躲在他背后的正巧是桑玥雪，球正中颜面，她闷哼一声，竟然倒地了，有血自她捂着脸的指缝中滴下来。 “桑玥雪流鼻血了！” 同学与体育老师纷纷朝桑玥雪围了过去，只有林海欣仍站在原处，双眸幽幽看着桑玥雪的方向，没有惊慌、没有担忧、没有歉意，面无表情像在注视不相关的人。 邵仇尧忽然很想知道此时的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会恨吗？ 恨这个恩将仇报的桑玥雪，恨带头欺负她的翁衍苑等人，恨视若无睹的其他同学？ 若是易地而处，他肯定恨透了，说什么也不会让这些人好过。 “喂！”翁衍苑以正义使者的姿态朝林海欣冲来，“你故意的吧？打得玥雪流鼻血！” 她的手扬起，就想给林海欣一巴掌，邵仇尧不假思索的扣住欲行使暴力的手腕。 “她本来是打我的。”邵仇尧不悦的喊。 翁衍苑一看竟是邵仇尧阻止她，还抓了她的手，惊喜、开心、不解、困惑、怒气等等表情自她脸上一一闪过。 林海欣神色木然地绕过他们两个，来到桑玥雪面前。 “对不起。”她的歉意，像在念课文。 “你为什么要故意打我？”桑玥雪控诉。 邵仇尧忍不住想翻白眼。 这些女人是听不懂中文，还是耳朵长包皮？ “你是故意打她的喔？”吴慕莳跟着起哄。 “老师，林海欣故意打她的啦！”陈迎璇对老师告状。 “林海欣，你是故意的吗？”老师质问林海欣。 “我不是。”林海欣否认。 邵仇尧走上前来，排开众人，一个念头闪过，望向吴慕莳与陈迎璇，诘问，“为什么林海欣要故意打桑玥雪？动机呢？” 顿时，心虚的两人哑口无言。 “说啊，故意总有动机嘛，是什么原因让林海欣故意打她？”邵仇尧咄咄逼人。 他还怀疑是桑玥雪是故意被打的。 明明知道他运动神经好，绝对闪得过，又晓得当时林海欣正瞄准他打，还故意站到他后面，居心可议。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嘴唇蠕动，就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既然没有动机，那就是不小心。”邵仇尧横了两人一眼后，对体育老师道，“她本来要打我的，是我闪过，站在我后面的桑玥雪没注意，才被打中的，没有什么故不故意。”他顿了下又道：“球场上这种事很常见，怕被打就不要下场！” 他这语气有点严厉了，大伙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既然不是故意的，林海欣也道歉了，就不用吵了。”体育老师以安抚的语气道。“那个保健鄙长在哪？带桑玥雪去保健室。” “我。”举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毕祖豪。 邵仇尧这才想起，毕祖豪在高三上学期时担任了保健鄙长，一个很闲的闲差。 而他本来是被提名班长的，但被他以篮球队活动太忙拒绝了。 “好了，继续。”体育老师拍了拍手，要同学们回定位。 球又再次落在邵仇尧手中，这时又有人鼓噪了，“用力打啊，打死她我们就赢了。” 这群小屁孩真烦！ 邵仇尧翻了个白眼，球扔了出去，力道依然轻，林海欣应该可以轻易接住，但她却是双臂未抬，直接用身体迎接这颗球，因而被判出局，比赛结束。 她这次就是故意的了。 邵仇尧清楚。 球咕噜咕噜朝邵仇尧方向滚来，他弯腰捡起，一双穿着脏脏白布鞋的脚出现在他视线内。 他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女孩。 她嘴方张，邵仇尧抢先她一步，“又要叫我不要多管闲事了？” 她的表情终于起了微微的变化——是某种不悦，但邵仇尧解读不出她的不高兴是从何而来。 “如果不要我多管闲事，那你就自己硬起来，不要被欺负不还手，这只会让她们食髓知味，把你欺负得更惨而已。” 他抱着球，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仇尧，球给我！”喊出声的是体育股长。 邵仇尧轻巧的将手中的球以投三分球的姿势扔出，球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照理应该刚好落在体育股长手中，但不知为何有点歪了，体育股长往旁跨岀一大步才接着。 果然太久没练篮球，准度变差了。 现在事业忙碌到只有空游泳的邵仇尧感叹。 林海欣盯着那硕长高大的背影，低声喃喃，“关你屁事。” 但不可否认的，这是第一个主动帮她的同学，她心底多少有些感动。 但她并不因此感到开心，因为她很清楚翁衍苑那人个性霸道，容不得他人违背她的意思，邵仇尧敢为她出声，翁衍苑就可能对他不利。 对于未来，她心中更多了份忐忑，但却又有一丝暖意萦绕在胸口不去。 空洞的眼里出现了难得动的神采，但眼一眨，就又隐去了。 第五章 第三章 邵仇尧再醒来时仍是被闹钟叫醒的，冬日七点的暖阳把层间照得一片亮。 他的手上仍拿着那本未合上的毕业纪念册，想起上回照片有了改变，他连忙坐起，翻到三年一班，他们的班级。 生活照跟之前的印象差不多，没有任何变化。 说起来可笑，一场梦境竟然可以影响到现实，这说出去肯定人人当他是疯子，把他送进精神疗弄院，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胜于雄辩。 他想，应该是藉由梦的形态让他回到过去了吧？ 不过这次照片没有变化，表示林海欣一样是在上个礼拜香消玉殒了吗？ 他还以为，他在体育课时为她出了口气，会延续她的生命呢，至少，上次他买了新课本给她，多延续了三个礼拜，即便她最后还是很硬骨头的把书还给他了。 真是倔强的女孩。 邵仇尧斜倚着枕头，漫不经心的翻阅毕业纪念册。 因为脾气是这么的强，即使受欺负时不反抗，但也坚决不低头、不妥协、不求饶也不哭哭啼啼的吧？ 能够这么坚持也不容易啊…… 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怪异。 为了预防是不是自己搞错，他速速将纪念册翻到班级毕业照的第一页，再一张一张仔细看过。 没有她。 邵仇尧悚然一惊，坐直身子。 再翻一次，确定毕业的学生中没有她。 难道她转学了？ 转学倒是好选择，至少她不用再受那辞疯女人的欺负了。 不受欺负的话，也许人还活得好好的。 这也是一个好结果。 可不知怎地，邵仇尧就是有股不安盘旋不去，让他没办法就这样合上纪念册，继续过他的日子。 他伸长手拿来刚才关掉闹钟时，放到另一颗枕头上的手机，拨了电话给毕祖豪。 一大清早，毕祖豪还在睡，打了两次才接，语气慵懒，带点不耐。 “大老板，你一大早打电话给我是要给我case接吗？”毕祖豪一看手表才七点，几乎要哀号。 他一向睡到八点才醒的，不像邵仇尧七早八早就起床，上班前还去游泳，那么有闲情逸致。 “林海欣是高三时转学了吗？”邵仇尧开门见山的问。 “什么？谁转学？” “林海欣。” “林海欣？”毕祖豪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你怎么会突然问起她？她不是死了吗？” 她果然还是死了？ 所以体育课时的出气，并没有延长到她的寿命？ 难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挽回她的生命吗？ 一种强烈的不甘愿让他不自觉咬起牙来。 “我知道她死了，可是因为毕业纪念册上没有她，所以我才问你，她是不是高三时转学走了？” “大老板啊，你一大清早是吃错了什么药，拿这种陈年往事来问我？”毕祖豪打了一个呵欠才又继续道：“林海欣高三的时候就死了，从顶楼意外跌下来，这事你不可能不记得吧？在她死掉的前几天，你还在体育课上帮她出气的呢。” “高、高三时就死了？”邵仇尧瞠目，全身凛直。 “你是忘记了，还是害怕想起来？” “干，你在撂什么电影台词？” “没有啦！”毕祖豪哈哈一笑，“没事没事。我要睡了，再见。” “等等！”邵仇尧叫住他，“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不要在那边要说不说的让人心烦。” 每次毕祖豪打哈哈就表示他心里有什么话，却碍于某些原因而不敢说或不好意思说，这让因为林海欣这回竟然高三时就意外过世一事而心情更加不好的邵仇尧感觉火大，口气亦变得不佳。 察觉邵仇尧生气了，毕祖豪努了努嘴，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时候不是谣传她会死是因为你的关系吗？” “我的关系？”他不就在体育课帮了她一把，为何会变成他的关系？“总不会是我推她下去的吧？” “当然不是！”毕祖豪啼笑皆非。“你还真忘记了啊？” 历史是因为他而改变的，但他现在的记忆里却没有这一块啊。 邵仇尧不由得纳闷，如果历史真是因为他做的梦而有了变化，毕祖豪的记忆改了，怎么他的还没变？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突然有一些陌生的情景大量涌入脑海，他的额际一阵爆裂的疼。 而不晓得他情况的毕祖豪还在叨叨述说。 “就是因为你三番两次帮了她，那些欺负她的人就心生忌妒，对林海欣更坏。谣传说她不是意外摔下来，是翁衍苑她们推的，但她们坚决否认，说是林海欣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因为找不到证据，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毕祖豪顿了下，没听到邵仇尧回应，纳闷的问：“喂，你有听见吗？我是觉得你别太在意啦，那些女生就只是找理由让自己的欺负堂而皇之，不是你的错。而且也有说她是自杀的，自己跳下去的，反正你不用放在心上啦，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毕祖豪瘪脚的试图宽慰他。 而这时的邵仇尧正抱着头，脸埋在被子里，痛苦的申吟被掩去了。 他的记忆里多了躺在地上的尸首，那一双原本就毫无神采的黑眸瞪得大大的，望着天空，更像是望着他，可看不到控诉，是那样沉默，就像她的生命消失得无声无息，没有在任何人心中留下半点足迹。 他以为他会疼到晕过去，又会再做梦，可那阵疼痛在补足那段记忆之后，约莫几分钟时间就过去了。 他猝然抬首，面色青白，手机另一端的毕祖豪因为迟迟没等到他的回应，便挂了电话继续睡觉去。 为什么呢？ 他抓着胸口，掌心可感受到心脏跳得有多激烈。 他一直做梦、一直回到过去，目的是要缩短她的性命？ 她的寿命整整少了十年！ 莫非是因为他才失去的？ 他不懂，为什么要让他变成了刽子手？ 如果他没有回到过去的话，她至少还能再活十年不是？ 忽然之间，他间接变成杀人凶手，掠夺了一个同学的生命。 “为什么？”拳头一下一下狠狠敲在已经不见林海欣的毕业纪念册上头。“老天爷祢为什么要这么做，给我个理由啊，混蛋！” 他愤怒的咒骂，面色激动的涨红，眼眶含着不甘愿的泪，抓起毕业纪念册狼狠扔了出去。 毕业纪念册撞到墙再掉落，翻开的正好是翁衍苑等人的照片页面，个个笑容天真灿烂，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丝毫不知反省。 瞪着纪念册好一会儿，他下床到厨房喝了杯冰水，冷静一下发热的脑袋。 还会有下次吗？ 邵仇尧臀靠着流理台，眼色深沉。 如果下次再地震加上头痛的话，他是否还会再回去林海欣仍活着的时候？ 他利用手机上网搜寻，想知道是否有最近的地震预测，气象局说明了昨晚的地震报告，并评估这个礼拜内仍会有不少余震。 只是余震的强度是否能诱发他回到过去的契机，邵仇尧无法找到人给他答案。 走到落地窗前，远眺已经苏醒的城市，秋日早晨的太阳晒在身上，热度与夏日不分轩轾。 瞪着金阳，他想不管有没有下次，他都要做好准备。 他不会再像前两次一样，胡里胡涂的回到过去，依当下的情况做出草率的判断，却是把林海欣更早推入死亡深渊。 他一定会把人救回，让她充满希望的活着，甚至，成了朋友。 嘴角蓦地扬起，他竟然开始期盼在二十八岁的现在，遇见长大成人的她。 “等我，林海欣。” 他一定会改变她的命运！ 只要老天爷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最近几天虽然偶尔有零星小地震，但都无法引发邵仇尧头疼。 第一次跟第二次差了一个月，他猜想，该不会第三次也要等一个月吧？ 虽有心理准备，但内心还是很难不焦灼，他更害怕的是上天再也不给机会了。 那本毕业纪念册一直放在床头，这名可能是因他搅和了历史而早逝的女孩始终被他惦记在心头，邵仇尧每每想到总要拿起来翻翻，希冀会有奇迹出现，她的照片会突然出现在上头，显示她仍安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只是每一次翻开都是失望。 纪念册上头依然没有她的毕业照，自然也就没有她的任何联络方式，不过他还是利用管道，查出了她老家的地址，并前往拜访。 林海欣的母亲在门铃响后没多久开了门，以纳闷的神色迎接陌生的英俊男子。 “你找谁？”林母的嗓音跟林海欣颇像，只是稍稍低沉了些。 “伯母，你好。”邵仇尧朝林母颔下首，接着自我介绍，“我是林海欣以前的高中同学邵仇尧，想……呃，之前同学会有提到她……想、想说来看看她。” 林母一听到“高中同学”四个字脸色就拉了下来，围暗的神色，带有敌意的眼神让邵仇尧一时忘了准备好的说词，讲得结结巴巴的。 “看什么？人都死那么久了。”林母没好气，语气冰冷。 “我知道，就是……” “少在那边假惺惺了，你们一直在欺负我女儿，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激动的林母眼眶涌上泪水。 女儿死亡一事即便是在十年后，仍像把刀凌迟着她，让她没有一夜睡得安稳。 邵仇尧急忙想解释自己并未欺负她，“伯母，我……” 林母直接甩上大门，给了他一个闭门羹。 砰然声响让邵仇尧耳膜一阵疼，他手指插入耳孔前后快速摇了摇，好舒缓疼痛。 早知道不该用高中同学的身分。 邵仇尧看着紧闭的白色镶铜色边框大门，叹了口气。 要说他来这干嘛呢，主要是为了下一次再回到过去做准备——如果老天爷大发慈悲让他挽救的话。 他并不了解林海欣，尤其他还是三年级才转班过来，不像毕祖豪他们已经跟她同班两年，再加上他又不跟那些女生往来，虽然当时曾听说班上有霸凌事件，但对当时的他而言，这些事情与他无关，认为霸凌的事应该由老师他们去处理，他过好自己的高中生活、读好自己的书就行了。 而毕祖豪他们晓得的事情虽然比他多，但也没多多少，他跟班上其他男生一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远离暴风圈，才能过安和日子。 就因为不了解，所以回到高中时候，他也不知该从何帮起，更何况每次回到过去的时间并不长，一次大概只有半天的时间，扣除掉上课，连说话的机会都少，更别说了解事情发生的过程、原由，进而找到阻止她死亡的方法了。 可林母的敌意颇深，应该是认为是他们这些高中同学害死了林海欣。 这是他始料未及之事，而他没有办法反驳。 他当初也是冷眼旁观、视若无睹的一群，要说完全没有责任，心上也说不过去。 邵仇尧双臂环胸，低眉思考要用什么样的说词来降低林母的敌意，发愁了好一会儿，林家大门忽然又开了，出来的林母与他四目相对。 怕被误会他故意不走，有骚扰之嫌，邵仇尧连忙开口想解释。 “不好意思，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说来上个香……这样子。” “你刚刚说你叫邵仇尧？” “……对。” 邵仇尧倏忽想到，十年前，谣传林海欣是因他而死，不由得冷汗涔涔。 该不会林母要来兴师问罪吧？ 林母五官忽然微微扭曲，一滴清泪滑落，把邵仇尧吓了一跳。 但再看她的神色不像是对他有所责怪，故关切地问：“伯母，你怎了？” “没事。”林母揩掉面颊的泪痕。“进来吧。” 林母侧身退开，给予邵仇尧进屋的空间。 突然的转折让邵仇尧有些措手不及，不是很明白林母忽然的态度转变。 该不会进屋之后会被报复吧？ 譬如被大卸八块什么的。 第六章 胡思乱想的邵仇尧带着防备走进屋里，不时眼观四面耳听八方，预防有人突然拿着棍子冲出来把他暴打一顿。 “没想到你这么有心。”进了客厅，林母仍朝里头走，边走边说，“这么多年了还会想到她。” 怎么听来林母的言下之意，是把他当成林海欣的朋友？ 这让邵仇尧很是诧异，也不晓得她怎会有这般“误会”。 林母站在一扇门前，朝他露出凄凉一笑后，手放上门把旋转，推开门扉。 那是一间很普通的房间，米白色的墙，木制家具，陈设中性，唯有从粉色系的床单颜色可以看出这是间女孩子的房间。 靠窗的书桌上放了不少文具，其中一个笔筒内的笔五彩缤纷，粗估至少有三十种颜色。 桌上一本a4大的线装笔记本，虽是合上的，但从封面水彩绘制的风景图推测，那应该是本写生簿。 “这是林海欣的房间吗？”邵仇尧灵光一闪。 “嗯。”林母点头，拿起那本写生簿，“她的房间我一直保持原来的样子。她很喜欢画画，将来想读美术系，当个画家或美术老师。” 林母感叹地翻开簿子，“我们一直劝她别进这个科系，将来没什么钱途，可谁知道，她还没进大学人就没了。” 邵仇尧顿时无言，不知该说什么好。 气氛虽然顿时变得有些沉重，林母却是微微扬笑，将写生簿递向他翻开。“这她的作品，画得还不错吧？她参加过的比赛都得过名次。” 林母翻开的那一页，是一名老人跟小孩并肩而坐，天气很冷，老人拉着小孩的手呵着气，试图让小孩温暖，是幅让人觉得温馨却又感伤的图。 “画得很好。”他发自内心的赞美。 林母笑了下，拿回写生簿，直接从后面翻起，翻到了倒数第三页，“这是你吗？” 图画纸上赫然可见他的侧面速写，他手拿着粉笔，显见应该是被叫上台去解题时画下的。 他很讶异，没想到她竟然画过他。 “这是她在意外死亡前一天画的。”林母的手滑向角落的数字。 邵仇尧顿时有些错愕，他从未曾想过那倔强的女孩可能暗恋他，毕竟他回到过去的那两次，她的态度并不和善，与他视线相触时也无任何娇羞之意，甚至还把他送给她的课本直接退回，指责他多管闲事。 他也不是没谈过恋爱，加上外表的优异，有不少女子倒追，从未遇过像林海欣这样的态度。 瞧见他神色有些不自在，林母忍俊不住莞尔一笑，“我不是因为这张图才知道你的，而且我想这图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她就是个爱画画的孩子。” 林母这一解释，反而邵仇尧更困窘了，原来适才脑子闪过一连串的回想与推论，都是自作多情。 “我是在整理遗物时，看到了她的日记，虽然偷看女儿的隐私不太对，可是身为母亲，我想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母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本精装笔记本。 “我看了这日记才知道她一直受人欺负，连她帮忙过的同学都反过来欺负她。”林母一时情绪激动没忍住，哭了出来。 邵仇尧不太擅长安慰哭泣的人，只能拿出手帕递给林母。 “谢谢。”林母擦了擦眼泪后续道：“不过，在冷眼旁观的同学中有你出手帮忙、为她说话，我想至少在她最后的那几天生命中，还是有感觉到一点温暖吧。” 林母以感激的神情凝视着他。 邵仇尧紧咬着后牙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他摇摇头，自觉无颜接受林母的谢意。 你女儿的生命是因为我减少的。 他怎么说得出口？ 要不是他在体育课教训了翁衍苑那些人，她的寿命至少可以到二十八岁，也就是今年才结束的。 他就像擅自提出政策，却没有任何配套措施的政客，只是害她的生活过得更艰巨难受，却还沾沾自喜。 他非常的羞愧。 “她那段时间的心情明显有比较好，我真的很谢谢你为她说话。” 林母忍不住放下日记握起他的手，十指用力，邵仇尧可以感受到她的感谢之情有多重。 可他真的不配。 这份歉疚愧责感，更是加深邵仇尧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林海欣一命的坚决。 看着那本日记，邵仇尧很想开口借，但这个要求太唐突也太没礼貌，让他很难说出口。 要理解一个人，从日记中的文字是最快的了，也可以马上理解她的心里想法，以及与翁衍苑她们的恩怨情仇。 “伯母，其实我是三年级才转过去的，对于林海欣之前发生的事我不太清楚，伯母方便跟我说说吗？” 他决定从林母身上套情报。 “你不清楚还出手帮她啊？”林母嘴角微微扬笑。 “我是看不过眼，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语气有些激动。 林母松开邵仇尧的手，指尖抵上日记本的封面。 “你真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孩子。”林母轻叹。 他已经二十八岁，是个男人，不是孩子了。 不过对林母来说，她的时间恐怕还停在女儿十八岁那年吧，而在她眼中的自己，也许也只有十八岁。 邵仇尧苦笑了下。 “那些事我不想再提了。”提起只会触及心伤。 “我明白。”邵仇尧点头表示理解。 正思虑着要用什么方法让林母肯与他说说有关林海欣的事情时，林母忽然拿起日记本，毅然决然放到他手中。 “不然，这日记本给你吧。” “欸？”邵仇尧诧异的握住那本感觉十分沉重的本子。 “我想你是海欣的恩人，她应该也会愿意把日记本交给你的。” 邵仇尧心想不会有人开心自己的日记被其他人看见，尤其还是一个接触不深的同学。 但是基于能在过去更有效的帮助她，他还是收下了。 “我会好好保管的。”邵仇尧诚挚道。 林母笑着点了下头。 当晚，邵仇尧下班之后洗过澡，便坐在床上翻阅林海欣的日记。 她的字迹娟秀可爱，不时以插图代替文字，看得出在美术方面真有天赋。 “真是可惜了。”他不由得喟叹，“若她还活着，说不定真是个插画家或美术老师了。” 一篇篇翻过，可深刻的感觉出林海欣猝然从帮助者变成被欺负者身分转换的错愕、愤怒、悲伤，尤其她当初挺身帮了桑玥雪，没想到却被反咬一口，那种被背叛的不信任、困惑以及痛苦，几乎要把她压垮。 她也剧烈反抗过，但一人难敌数手，只会被整得更凄惨，所以她后来就放弃抵抗，只在心中默默期待高中的时间能赶快过去，远离恶毒的四人小组。 这让邵仇尧想到他曾经教训她“如果不要我多管闲事，那你就自己硬起来，不要被欺负不还手，这只会让她们食髓知味，把你欺负得更惨而已。”就深感汗颜。 他一个不明状况的人竟自以为是的大发厥词，实在太过可笑。 一篇篇看过去，他翻到了送数学课本的那一篇日记。 他不觉挺直了背脊，更为专注。 数学课本被放了一只死蟑螂。 看起来应该是放到课本里时才夹死的，所以上头都是恶心的白色体液。 刚翻开时我吓了一跳，并且很快地联想到被派去抓这只蟑螂的人应该是桑玥雪。 我记得桑玥雪很怕蟑螂。 可是为了整我，连蟑螂都敢抓了。 我看着那只死蟑螂，心里想的竟然是这件事。 我是不是被欺负到麻木了，可以这样看着死蟑螂看一整节课？ 但这本课本我不敢再用了，只好丢掉。 身上的零用钱不够买新课本，只能等明天再买，但没想到班上那个态度一直很孤高臭屁的邵仇尧竟然主动买了新课本给我。 他是吃错药了吗？ 我跟他虽然是同班同学，但连话都没说过，根本与陌生人没两样。 他干嘛买课本给我？ 难道他是想帮我吗？ 就跟我当初帮桑玥雪一样？ 但他知道他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一定不知道的吧。 翁衍苑她们有可能会转过头来欺负他的。 她们不会因为邵仇尧是男生就不敢欺负他，二年级的时候，就有个男生被她们逼到转学，他还是班上的第一名资优生呢。 虽然有人肯帮我，让我觉得有点开心，但不能因为这样就害了人家。 所以我把课本还给他了，还叫他不要多管闲事，这样他一定觉得我很机车、不识相，就不会再帮我了。 反正学测快到了，等考完学测后，如果成绩不错的话，只要把上课时数算好能毕业，就可以请假少去学校，翁衍苑她们就很难再欺负我了。 一晓得林海欣将课本还给他的理由，邵仇尧整个傻了。 原来她是怕他被翁衍苑她们欺负？ 这女孩怎么这么傻呢？ 捏着纸页的手激动的微颤。 那些女生怎么可能欺负他！ 不是他自傲，就算那群人敢欺负到他头上来，他肯定会更狠的还击回去，绝不会因为她们是女生而轻放。 指尖轻轻滑过“所以我把课本还给他了，还叫他不要多管闲事，这样他一定觉得我很机车、不识相，就不会再帮我了。”这句话。 就是太善良才会被欺负！ 他咬着食指关节，忽然发现眼前的文字有些朦胧，这才惊觉他竟然因为过于激动而眼眶含泪了。 “真是……”他闭眼抹掉眼睫上的泪水。“傻瓜，替我着想之前先想想你自己吧！唉……” 他真不知自己怎么忽然变得多愁善感，眼泪竟然怎么抹也抹不净。 粗鲁的用掌心在眼帘上抹了两下，继续往下翻阅。 翻了数则，来到了体育课的那天—— 邵仇尧又帮我了。 他真的很奇怪。 上次我把课本还给他的时候，他看起来满不爽的，后来没有再理过我，连正眼都没看过我，怎么又突发奇想要帮我呢？ 但也因为他，体育老师才没有被翁衍苑她们骗，以为我真是故意用球打伤桑玥雪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还是要再跟他说清楚。 但是我话都还没说，他就呛我一句：“又要叫我不要多管闲事了。” 我真的很无奈，想说这个人学业成绩挺好的，怎么感觉笨笨的，不懂得要趋吉避凶，别惹祸上身。 被评为“笨笨的”让邵仇尧好气又好笑。 原来她竟是这样想他的？ “笨蛋，你才是笨笨的呢！”他笑骂。 依靠他才叫趋吉避凶，懂不懂啊？ 邵仇尧继续看下去。 后来他又骂我，遭到欺负要懂得反抗，否则对方会食髓知味。 我有反抗啊，谁说我没有了？ 但我一个打得过四个吗？ 我又不是武林高手，也不是叶问，能怎么办？ 我知道他是好意，有人愿意帮我，我也觉得很开心，可是……算了！他下次如果还这样的话，我还是跟他挑明说清楚吧。 这是最后一篇日记了。 毕祖豪说过，她在体育课过后没几天，人就从教学大楼楼顶掉下去了。 邵仇尧握着日记本，双眼凝视着窗外的丝绒夜幕，心头无比惆怅。 她到最后的最后，还是担心他比担心自己的还多。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郑重的把日记放到毕业纪念册上。 “等我！”他对着日记本喃喃自语。 一定要等我来救你。 秘书递送来上个月各分店的营业报告，文件刚放上桌，地板突小晃了下。 “欸？”秘书左右张望，“有地震吗？”回过头来时，惊见邵仇尧抱着头，面露痛苦之色。“执行长？你怎么了？” “别管我，”邵仇尧面上带着难忍的痛苦，却又夹杂着丝丝喜色，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扭曲。“你出去，不准让任何人进来，下班……下班就直接回去。” 额角剧烈的疼痛让他痛苦地抓着桌缘，心底却是欢欣无比。 终于让他等到了。 幸亏老天爷未太虐待他，不到半个月时间就给他回到过去的机会。 这次他一定会好好的把握，保护好林海欣！ “可是执行长你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秘书担忧的上前想关心他的状况。“我帮你叫救护车吧……” “别管了！”邵仇尧怕晕过去之后，若秘书把他摇醒，就功败垂成了。“现在马上出去！” 他冲着秘书大吼。 “好……好！”受到惊吓的秘书慌忙离开办公室，将门切实关好。 “来了……”他呼呼喘着气，额面虽是冷汗密布，嘴角却是高扬。“我来了，林海欣……” 他的意识在转瞬间陷入黑暗。 第七章 第四章 “……仇尧？仇尧！喂！” 邵仇尧霍地张眼，入耳的是少年少女的嬉笑谈话声，远处还有类似击球的声音，而毕祖豪人正站在他桌前，用手推他。 “祖豪？”戴着眼镜又瘦又呆的模样，正是少年毕祖豪。 “你睡着了喔？”毕祖豪露出惊讶之色，“你上课不是不打瞌睡的？” 邵仇尧这人秉持着放学后不补习的原则，所以上课时都很用心听课，从不打瞌睡，但成绩一样名列前茅。 “没……”他嘴角扭曲了一下，是为了掩饰终于回到过去的欣喜。 他迅速转头朝林海欣的位子望去，就怕那个位子已空，人已经过世了，庆幸的是，她还在，老样子的头低低的盯着课本，好像上头有什么特别吸引人之处。 欺负她的那辞人目前不在，给了她一个清静的空间。 情绪激动翻涌，他霍地站起身。 时间不多，他不能浪费任何一分一秒！ “你中午要吃什么？我想吃猪排……等等我啊！” 毕祖豪见他起身，以为他要去买饭了，没想到他却是笔直朝林海欣的位子走去。 “林海欣。” 林海欣闻声抬头，乌幽幽的双眼眨了下，神色有些纳闷，不明白邵仇尧突然叫她是要做啥。她一直叫他别管她、别理她，但这人真的莫名其妙，是天生正义感太盛吗？老爱插手她的事。接近她不会有好事的，很可能会受到牵连。 水眸黯淡了下来。 “你中午要吃什么？”邵仇尧直视那张困惑的小脸，双眼亮晶晶。 跟上来的毕祖豪讶抽了口气，想不透邵仇尧怎么会突然跑去邀林海欣一起吃午饭。 他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林海欣莫名因为那过于灿亮的眼神而觉得有些羞窘，心跳不明原因的加速，脸颊还有些热热的。 她遮掩窘迫的迅速低头，并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面包放在桌上，这动作就等于给他解答了。 “我们要去学生餐厅吃饭，要不要一起去？”邵仇尧才不会因为她已经准备了面包就放弃邀约。 他已经决定这一次的时间他要把她带在身边，让所有人知道，林海欣是有人董的，谁敢动她，他就会让他好看！ 尤其是翁衍苑那群家伙！ “我有面包了。”她语气清冷又低，一旁人声吵杂，不凝神注意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光吃面包营养不均。”他读餐饮管理系，可是有修营养学学分的。“我们去学生餐厅吃自助餐吧。” 他记得二年级的时候，学生餐厅换了个包商，汤桶内不会再有蟑螂、烟蒂，菜肴也不会有没洗干净的菜虫，大受学生欢迎，太晚去得排很久。 “喂喂喂，你们在干嘛，不吃饭喔？”江名庸突然跳上来抱着邵仇尧，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大懒猪终于睡醒了喔？”毕祖豪亏了他一句。 “你们每次吃饭都不叫我。”江名庸大表不平。 “你哪一次叫得起来？”毕祖豪横他一眼。 “我崇尚自然醒嘛。”江名庸故作可爱的吐舌头。“吃饭啦，我好饿。” “一起走吧。”邵仇尧对林海欣指了指学生餐厅方向。 毕祖豪虽然讶异邵仇尧的作法，但他是会挑选时机询问的人，而江名庸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很直率的个性，因此就直白问了。 “为什么要找林海欣？”他们不曾有过交集的啊。 “同学一起吃饭有什么问题吗？”反问的邵仇尧拨开还挂在他肩上的手，“下来。” “你背着我去嘛。”江名庸在他身上扭着。“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啧。”邵仇尧不爽弹舌，“下来。”手用力往江名庸的头推下去。 被推下来的江名庸差点撞到了桌子。 “噢，”江名庸佯愠的嚷，“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邵仇尧骂了句脏话，决定不理他。 “我吃面包就好了。”对于他的好意，林海欣依然选择拒绝。 要不是因为还有江名庸他们在，林海欣就要直接跟他说清楚讲明白了。 邵仇尧见她执拗，不再废话，隔着袖子扣上林海欣的手腕，强硬将人拉起，径直往学生竖厅方向走，另外两人只好跟上。 “喂，”走在后面的江名庸偷偷问毕祖豪，“邵仇尧是不是跟林海欣好上了？” 难道是因为他一直在睡觉，所以漏了什么重要消息吗？ “我也不知道。”毕祖豪耸肩，“仇尧最近怪怪的。” “怎样的怪？” “他一直在帮林海欣。” “是喔？”江名庸露出暧昧的笑，看着前方被邵仇尧拉着手腕以至于走路有些踉踉跄跄的林海欣。 “就说是好上了嘛，以后要叫大嫂了。” “可是他们之前没有互动啊。”毕祖豪理智分析，“你知道仇尧的个性，他一点都不想理那些女生，更何况林海欣很麻烦。”毕竟她是被排挤霸凌的人啊。 “说不定是他看不过眼，毕竟翁衍苑那些人是满过分的。”江名庸蹶着嘴，语气正义凛然。 毕祖豪回应的还是一个耸肩。 “这样也好。”江名庸拉长手臂伸懒腰，舒活筋骨。“要不是我会怕恰北北的女生，我也想当英雄啊。” “你是一天到晚在睡的无尾熊吧。”毕祖豪吐槽。 “就是说啊，”江名庸完全不否认。“我就怕她们趁我睡觉的时候整我。”在他眼中，那些会欺负人的小团体超可怕的。 “……你放开我。”前方的大男孩没反应，林海欣只好再加大音量，“你放开我啊！” “放了你会不会跑回去？”邵仇尧头也不回地问。 “你这样会有麻烦的。”林海欣警告他。 “什么麻烦？” “你会变得跟我一样。” 晓得她的顾虑，邵仇尧回头不以为意的一笑，“有可能吗？” “你不要以为你是男生，她们就不敢怎样，二年级时那个吴喻达惹到她们也被整得很惨。” 所以她不想殃及无辜，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希望这唯一帮她的男生出事。 “吴喻达？”他想了下，但记忆之库里是一片空白。“谁？” “二年级的时候，吴喻达是我们班上的第一名，长得瘦瘦高高的，走路有点驼背，他下学期转学了，就是不小心惹到翁衍苑她们的关系。”林海欣解释了下。 他想起来了，林海欣的日记里曾提到一个被逼转学的资优生，原来就是这个“吴喻达”。 “你把我跟他相提并论？”不是他想翻白眼，而是他还真没想到他会有被看轻的一天。“你当我长年运动练下来的肌肉是塑胶做的吗？” “那很难讲。” 要说强硬，她之前的形象也是强硬派的啊，但她双拳难敌众手，连她昔日的好朋友都不敢接近她了，就怕祸及池鱼。 见她面露愁容，深怕自己受她连累，邵仇尧既心疼又觉好笑，真想模模她的头，对她说：“别怕别怕，大葛格很强壮的。” “就算我真的被整，至少你有伴。”邵仇尧挑眉玩笑道。“我们可以一起互吐苦水，说她们坏话。” 他是认真的吗？ 林海欣闻言傻眼。 “别担心啦！”邵仇尧还是忍不住情感的驱使，模了模她的头。“我可是篮球校队，有名的三分投手，她们还没靠近我，我就已经一人一球，砸得她们哀哀叫。” “噗。” 突然笑出来，林海欣自己都吓一跳。 她被他逗笑了？ 天啊，她有多久不曾打从心底这样一时控制不住发出笑声？ 见她露出笑容，邵仇尧也感到开心，冲着她直笑。 林海欣心口砰咚剧烈跳动，像要冲出胸腔一般，整个人也觉得不自在了起来，被握的手腕好烫，仿佛那只大掌就要在她的手腕上留下烫伤的痕迹。 进入餐厅，果然是大排长龙，邵仇尧将林海欣拉在身边，林海欣看餐厅内那么多人，似乎有人望着他们这边，小脸微红的嗫嚅道： “你手放开……我不会跑掉的。” “真的？”邵仇尧一脸不信。 “真的。”林海欣语气坚定。 邵仇尧徐徐放开手，猛然又抓住。 “你干嘛？”为什么放了又抓？ “预防万一啊。” “就跟你、就跟你说不会跑掉了。”林海欣红着脸，已经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看他了。 “好吧，我相信你。”邵仇尧松开手后，把她推到前面。“我看着你比较安心。”站在旁边或后面一个不留神，人可能就不见了。 “为什么？”林海欣越来越觉得他的反应很不寻常。 邵仇尧微叹笑笑。 她不晓得她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死亡三次，心里多少会不安。 这时毕祖豪等人也挤过来了，江名庸卖乖的对林海欣道：“哈啰，嫂子。”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 “不要胡说！”邵仇尧从江名庸前额打下去。 “都手拉手了，还不能叫声嫂子喔？”江名庸捂着额头很是委屈样。 “几岁的人了别那么幼稚。”邵仇尧解释，“把海欣拉在我们身边，翁衍苑她们那些人就不敢乱来了。” 都直接叫名字了，还说不是“嫂子”？ 江名庸蹶着不以为然的嘴。 “原来你想当英雄啊。”毕祖豪恍然大悟。 他没想到邵仇尧竟然跟江名庸持有一样的想法，只是一个身体力行，一个继续当无尾熊。 “什么英雄！”邵仇尧笑骂，“要不是因为……”他倏地住了口。 “因为什么？”毕祖豪好奇的问，林海欣也抬头以眼神求解。 “因为看不过眼嘛。”他总不能说若是置之不理的话，林海欣可能过几天就死了。“大家都同个班级的，互相帮忙很正常吧？” “是啊啊呃喔啦……”江名庸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声，表示他认为邵仇尧讲的是屁话。 毕祖豪则是五官扭曲，露出“兄弟，别装了”的表情。 “别管他们，男生这个时期都很无聊的。”邵仇尧握着林海欣的肩膀面向前方，背对二人。 “喂喂喂，说得好像你年纪比我们大一样。”江名庸发出不平之声。“大哥我可是大了你两个月！” 邵仇尧一挺胸，人足足高了江名庸半颗头。 “大哥？嗯哼？” “咱小弟。”江名庸摩娑着手，模样很是谄媚。“大哥别见怪。” 一旁的林海欣又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这三人还真是宝，尤其是邵仇尧，平常老是一脸酷酷的，竟然也是个调皮有趣的人。 餐厅的另一边，翁衍苑等人正围作一桌，瞧见排队队伍那边情况的吴慕莳推推翁衍苑，“你看那边。” “什么？”翁衍苑转过头去。 “那边啊，排队队伍那边，邵仇尧跟林海欣在一起。” 翁衍苑闻言大吃一惊，眯着眼仔细搜寻，果然看到邵仇尧跟林海欣站在一块儿，旁边还有江名庸跟毕祖豪两个“跟班”，围在一起正开心的聊天，邵仇尧的手甚至还搭过林海欣的肩。 筷上的五指不自觉的握紧了，几乎要把筷子掐断。 “邵仇尧果然跟林海欣在一起？”陈迎璇发出惊讶之声。 “仇尧怎么可能看上林海欣！”一直暗恋邵仇尧的翁衍苑怒道。 其他人立刻识趣的噤声。 第八章 陈迎璇推推发愣的桑玥雪，要她说点话来平息翁衍苑的怒气。 桑玥雪最怕的就是被赶出这个团体，再次成为被欺负的对象，她绞尽脑汁想着恶毒的话来贬抑林海欣。 “一、一定是她勾引邵仇尧，”桑玥雪征询的看着陈迎璇，见她点头认同才又继续说下去。“那个、那个贱人什么破事做不出来，她一定是装出很无辜很可怜的模样来引发邵仇尧的同情心。” “啪”的一声，翁衍苑手上的竹筷断了，大伙噤若寒蝉。 “你的意思是说，”翁衍苑瞪着桑玥雪，把桑玥雪吓得冷汗直流，“林海欣跟邵仇尧说我们的坏话，说我们欺负她吗？” 桑玥雪僵硬的点头，“应、应该是……” “贱女人！”桌上的双手恼火的握紧，翁衍苑的五官狰狞。“我一定要给她好看，让她知道敢说我们坏话的后果。” “对对对，给她好看。”陈迎璇连忙推波助澜。“敢勾引衍苑的邵仇尧就要尝苦头。” “没错没错。”其他人纷纷附议。 翁衍苑咬牙切齿，恨恨瞪着林海欣的身影。 给我走着瞧，贱人！ 这一个下午，邵仇尧都把林海欣带在身边，就连她去厕所也要跟去，让她非常傻眼。 “女厕耶。”他不会忘记自己是男生了吧？ “厕所不是最容易欺负人的地方吗？”他虽没被欺负过，但什么小说电影漫画看得可多了。“之前你不是全身湿的回教室吗？一定是在厕所被泼水了吧？” 林海欣没想到他也注意到这件事，顿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我不会跟进去，你怕什么？我在外面等，若有什么事，喊我一声。” “你不用……”想到他人在女厕外面等，她不禁觉得尴尬。“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持续个几天，让其他人知道你是我们这边的人，有人董的，就没人敢动你，你就可以自己去上厕所了。” 而且理想的话，会有女生开始愿意跟她交朋友，只要不是独来独往，就会安全了。 见他坚持，林海欣心头有着被特别关照的暗喜，却又有着烦恼——万一上厕所的声音被他听到怎办？ 那多丢脸啊。 得想办法把声音盖过去才行！ 到了厕所 “我在这边等你。”邵仇尧往墙边一站，俨然门神。 林海欣点了下头，快步走进厕所。 没多久，邵仇尧听到厕所内有音乐的声音传出来。 “谁那么好兴致上厕所还听音乐？” 他哪知道那是林海欣苦思出来，用手机放音乐来掩饰小号声音的方法呢。 怕被听到如厕声，又怕他在外头等太久的林海欣拼命用力压挤膀胱，很快地上完厕所，洗完手走出来。 “刚才厕所里有人放音乐，你有听到吗？”邵仇尧问。 “呃……”就是她放的啊。 “那首歌满好听的，你知道歌名吗？” “genie。” “谁唱的？” “少女时代。” “少女时代？喔……解散了嘛。”他记得这则新闻。 一些流行歌曲他也是经营咖啡馆后才开始注意的，在那之前，他没什么研究，也不太晓得一些偶像团体，基本上，他学生时期就只知道运动跟读书，还有研究咖啡跟厨艺，要不是他还有运动这个强项，根本就是个咖啡御宅族。 “哪有，她们前年才成立的耶，现在正是大红的时候。”林海欣反驳。 “啊喔……那是我记错了。”原来这个时候她们正大红啊。 谁知十年后竟解散了呢，虽然官方说没解散，但都解约了也不过就是让粉丝心里不那么难过的委婉之词罢了。 就像她——他低头看着难得有比较激动表情的林海欣。 现在她人虽好好地站在他身边，但其实十年后的她已经死了。 不知道这次这样处心积虑地帮她，有没有可能救她一命，希望等他回到十年后时，得到的消息会是她人还好好的，正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 若是这十年的联络一直没有断就更好了，万一她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至少他可以出手帮忙，有心事也可以找他诉苦，不要只写在日记里，没有人可以分担。 心头涌起一股伤感，他不自觉抬手模了模她的头。 要好好的活着啊。 他在心里如此说着。 他突然的模头动作让林海欣吓了一跳，整个人瞬间变得僵直而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干嘛又模我的头？”她咬着唇，希望脸上的热度别透出了肌肤，被他看出端倪。 “啊……”他一愣，这种下意识的动作还真难解释。“因为你身高刚好，手伸过去就是头顶了。” “你在笑我矮吗？”这个人也有这么过分的时候？ “不会不会，女孩子这样的高度刚好，很适合我……”无心的话一说出口，气氛顿时尴尬得让人不知所措了。 他欲盖弥彰的把手臂放到她肩膀上。 “我是说适合当扶手。” 欸欸，怎么感觉在冒汗啊？ 邵仇尧脸望向另一边偷喘了两口气。 人家现在是十八岁的女生耶，他在胡说八道什么，脑子抽风了吗？ “我……我才不要当扶手。” 素手踌躇了一下，把肩上的手臂推落。 “不当就不当。” 邵仇尧手插入外套口袋，并肩而行的二人虽没有说话，却隐约散发着暧昧情愫。 也因为除了上课时间外，邵仇尧都跟在林海欣旁边，让翁衍苑没有下手的机会，让她气得牙痒痒的。 终于，等到放学了，翁衍苑心想机会总算来了。 她一定要狠狠地教训那个贱人，让她再也不敢接近邵仇尧。 她快速地整理好书包，走到林海欣旁边，咬着牙小声道：“跟我走。” 林海欣抬眼看她，“不要。” “你敢说不……” “你要干嘛？”邵仇尧赫然出现在她背后。 一听到邵仇尧的声音，翁衍苑整个人都焉了。 “没啊，”翁衍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想说同学嘛，一起回家。” “她要跟我一起走，你自己走吧。” 林海欣诧异地看着邵仇尧。 连放学也一起走？ “书包整理好了没？”邵仇尧问林海欣。 “好了。”林海欣把铅笔盒丢进书包，扣上扣子，背在肩膀上。 两人来到公车站牌等候公车到来。 邵仇尧怕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他想有些话应该还是要先跟她说一说，预防万一。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千万不要失志，也不要觉得全世界都是敌人，若真有什么过不去的，你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尽量帮。” 不仅是在高中时救她一命，这十年间，她也会遇到不少失意之事，但只要她来找他，他一定会尽己所能，希望她千万不要选择自杀了结自己的生命。 他说得语重心长，好像在做什么临别交代，林海欣虽然觉得有点纳闷，但还是点了头。 “千万别忘记喔。”虽然他现在只是个学生，能力有限，但十年后的自己，应该没什么帮不了的，更何况还有毕祖豪这个大律师在。 “好，我会记得的。” 林海欣真庆幸他转班过来，帮助她月兑离地狱般的生活，以后就不用怕翁衍苑那些人了。 “你是搭几号公车？”邵仇尧问。 “十二号，已经来了。” 邵仇尧转向左边，果然看到十二号的公车正要过十字路口。 “那你回家路上小心。” “好。”林海欣抿了抿嘴，在公车靠站的时候，朝他轻喊，“今天谢谢你了。” “什么？”公车的刹车声让他没听清楚。 林海欣笑了笑，未再重复，随同其他学生一块儿上了车。 直到公车开走，邵仇尧才离开。 这次他是回到老家，亲手下厨为父母做了晚餐，写完功课上床睡觉后，在睡眠中回到了现在。 醒来后的邵仇尧张望四周，太阳已经下山了，窗外天空黑压压的一片，他迫不及待拿起外套离开办公室，驱车回家，寻找日记本，想知道她后来的生活是否过得平顺安和。 可没想到找了老半天，连床底下都找过了，就是没有日记本。 “是了，”他倏忽想起。“人还活着，所以就没有日记本了。” 现在日记本应该还是在林海欣家，好好的躺在她的抽屉里，随时等着主人添上一笔吧。 邵仇尧拿了换洗衣服准备到浴室洗澡，可心底不知怎地还是不太放心，衣服放下就回到房间翻毕业纪念册。 翻开到三年一班的页面，一帧一帧照片看过，愕然发现还是没有林海欣的相片。 怎么可能？ 他都这样帮她了！ 他不死心地又搜寻了好几遍，一样没有她。 他惊慌地拿起手机打给毕祖豪。 “林海欣呢？为什么毕业纪念册还是没有她？”他一迭连声急问。 “你在说什么啊？林海欣？”刚被机车奥客卢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毕祖豪语气不太耐烦。 “对，林海欣，她又发生什么事了？” 毕祖豪想了下，“她不是高三的时候死了吗？” “翁衍苑她们怎么还敢对她下手？”不是有他给林海欣靠了吗？ 手机的另一端沉默了。 “喂，说话啊。”干嘛突然沉默，让他心慌。 “你是忘记了还是害怕想起来？” “毕祖豪！”他火大的吼。 “没有啦，钦……”毕祖豪搔着头，不知该怎么说。“你干嘛突然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要弄清楚林海欣为什么还是死了，那个时候我不是罩着她的吗？”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让翁衍苑她们找到可乘之机？ “原因你自己最清楚啊。” 毕祖豪不知道邵仇尧在发什么疯，现在突然提起林海欣，况且他自己是始作俑者，把人玩弄了一顿，怎么好意思来询问原由呢？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不就是你隔日就不理人家了，所以林海欣被欺负得更惨，忘了是几天后她在公车进站时，被推到公车底下，死了。” “我不理她？”邵仇尧惊愕。 “对啊，我那时还有问，你不是说要保护她吗？结果你说……欸，等等，我想想。” 毕祖豪回想着那时候的事，因为太久远了，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你说你根本不记得这件事。”终于回想起那段记忆的毕祖豪语气有些开心。 “什么意思？” “你说你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你没有记忆，你也不懂你干嘛保护林海欣，甚至，你对她冷淡得要死，完全不理人。” “怎会？”邵仇尧身子一晃，跌坐在床上。 他还是成了间接害死她的凶手？！ “是啊，我们那时还怀疑你有第二人格跑出来说要保护林海欣，所以正人格才没这件事的记忆。” 邵仇尧闻言愕愣。 难道是，他回到过去的那段时间，并没有影响到过去的他？ 他的记忆尚未被修正，他不记得后来发生的事情，但林海欣还是难逃一死让他几乎要疯狂崩溃。 难道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甚至是加快她生命的终结？ 那让他回到过去到底有何意义？ 他愤怒的将毕业纪念册丢往墙上，只是这样还不解气，恼恨的拳头揍向床板。 “仇尧？那什么声音啊？仇尧？”不知道他这边情况的毕祖豪被那“砰砰砰”的声音搞得心慌意乱。 邵仇尧瞪着指节上的血，沉声怒问，“……桑玥雪。” “推她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