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老婆的生子契约》 第一章 第一章 林明若的身体与脑袋都拥有非常严苛的生理时钟,这样严谨的生理时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反正等林明若意识到的时候,它就已经养成了。她是很聪明,又很细心的女人,可不知为什么,在某些方面,她却很迷糊,她不愿意去细想原因。 林明若将不愿意细想原因的理由归结为她的懒惰,而这方面的懒惰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她在工作上很勤奋、很努力,所以在生活上,她认为她可以拥有这样的懒惰。 总而言之,林明若像往常无数个日子一样,在同一个时间点醒过来。她很自然地转过头,然后一张算得上英挺的侧脸也很自然地落到她的眼里。 这是一张男人的侧脸,这个男人拥有英挺的眉毛,颜色浓黑,眉尾的落点很利落,就像是浓重的黑墨落下的那一瞬利落的收尾。 他的鼻梁也很挺直,鼻尖的弧度很漂亮,与嘴唇形成的角度是一个完美的直角,他拥有线条分明的唇峰,嘴唇饱满温热。林明若之所以知道他的唇瓣是温热饱满的,是因为他总是用这张温热饱满的唇瓣亲吻她,所以她认为这个男人的嘴唇总是温热饱满的。 这个男人是林明若结婚两年的丈夫,可她叫他的名字时,还是觉得有些新奇,她总是连名带姓地喊他周晟延。林明若从不喊周晟延老公,她觉得这样叫好奇怪,哪怕周晟延确确实实是她老公,她还是觉得奇怪。 她更不可能叫周晟延亲爱的,这样的称呼不仅更加奇怪,而且更加可怕。他不会是她的亲爱的,他们两个人的结合绝对没有亲爱这两个字。 在外人眼中两个人那就是适合,换个词就是登对,再换个词就是门当户对。门当户对的两人,他们的结合是天经地义。 两年前,周晟延与林明若结婚的时候,都觉得很适合,即使经历过这两年后,他们才了解,与其说是适合,他们更符合凑活这个形容,可不管是凑活还是适合,总而言之,在林明若眼里都是天经地义。 周晟延,天经地义就是林明若的丈夫,虽然林明若觉得她并不爱他,但这不影响周晟延在林明若心里天经地义的地位。爱与天经地义没有关系,就如同爱不影响林明若与周晟延结合。 林明若总比周晟延早几分钟醒过来,也总比他早几分钟起床,虽然只是几分钟,可这两年来,周晟延就是不能争取到这几分钟。 林明若隐隐有些为这早几分钟感到高兴,虽然她不明白也从未深究这样的喜悦是从何处而来。 他们会一起默默无言吃早餐,早餐总由林明若来准备,她做事总是很利落,早餐对她来说显然轻而易举。林明若从来不觉得麻烦,她觉得为周晟延准备早餐也算是一种掌控,他的早餐总是她做的,这两年他从来没有自己做过早餐,不是不会做,是他根本没有机会。 周晟延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但林明若不喜欢用不善言辞来形容周晟延,这太给周晟延面子了,他就是嘴笨,嘴笨就是嘴笨,不善言辞这样的形容太过文雅。 在林明若看来根本不适合,也不匹配周晟延那张因嘴笨而显出木讷的脸。这让林明若享受到掌控的滋味,她将工作上的强势作风带到生活上来,并且觉得没什么不好,反而是好得不得了。 从来没有在言语上赢过她的周晟延令林明若感到满意,这份满意加深且稳固了周晟延在林明若心底天经地义的地位。 林明若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一直受她掌控,一直很嘴笨的周晟延会反驳她、反抗她,如果有那么一天,太阳应该是从西边升起,然后从东边落下,她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两年里,每一个工作日,从林明若准备早餐开始,然后从林明若准备晚餐,周晟延配合她负责洗菜结束。这样规律的生活让林明若感到愉快,如果有一天发生变故,她一定会感到不开心,她素来不喜欢事情的发展月兑离她的掌控,她的掌控是体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的。 吃晚餐的时候,周晟延与林明若从不说话,他们奉行食不言这句至理名言。吃完后,他们也很少交流,他们不是那种会交流一天里所发生八卦的夫妻。 他们会各自回到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书房里,继续处理好白天没有处理好的工作,几乎没有无事可做的时候,他们总会为自己找到应该继续完成的工作。 他们互不打扰,表面上看来,十分和谐。林明若不会无缘无故进周晟延的书房,周晟延也不会无缘无故进林明若的书房,这段时间他们都需要独处,等完成工作后,他们才会结束独处时间,一起回到卧室。 卧室,是属于夫妻的,在林明若看来不够私人,也不够隐私。这样的看法很奇怪,因为哪里会有人觉得卧室不够隐私,卧室简直是所有房间里最隐私的地方。可在林明若看来并不是这样,只要这间卧室一旦属于夫妻两人,那么它就不够隐秘了。 林明若总是要在卧室里坦露所有她身体上的秘密,向周晟延坦露,所以她觉得不够隐秘。 可今天不一样,只穿着一件单薄睡衣的林明若本来以为要和往常一样向周晟延坦露身体上的秘密时,周晟延却制止了她,林明若注意到他身上那件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睡衣,她很快明了,今晚周晟延不准备向她袒露身体上的秘密。 林明若不以为意,她也没有很热衷于坦露秘密,反而喜欢坦露秘密的是周晟延,他总是对此很热情很热衷,在这方面,林明若偶尔会消受不了,但她可以忍受。 可这一天,周晟延在明明有机会的情况下却没有把握机会,林明若的困扰又从偶尔不能消受转变为周晟延为何没有把握机会的疑惑,后者的困扰不比前者轻松。 这一点都不像周晟延,林明若想问,可她又偏偏不会去问,她选择闭嘴。 周晟延显然没有想要闭嘴,他从浴室里出来,没有马上躺进被窝,反而是正襟危坐在床沿。他的姿势端正而拘谨,这影响到了林明若,她无法再全身松懈地缩进被窝里,她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被窝外的一丝凉意令她感到些微不快。 林明若故意将这些微不快呈现在脸上,她就那么凝视着周晟延,她这是在警告他,最好是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跟她说,否则他就要小心。 你难道是想要睡沙发吗?林明若冒着小火焰的眼眸是这么看着周晟延的。 周晟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可以感觉出来他的态度很凝重,他也看着林明若,他平静地说:“明若,我们谈一谈。” 林明若不由挑了挑眉,“谈什么?” 周晟延微微垂下视线,顿了顿,又缓缓抬起,他的声音依然没有什么起伏,“妳有考虑过改变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吗?” 林明若没有听懂,平时她总是很敏锐,这一回却有些胡涂了,她直接了当地道:“什么意思?” 她受不了周晟延跟她拐弯抹角,她喜欢痛快利落,直言直语。 周晟延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离婚。” 这句话就像被窝外的凉风从林明若的脊背刮过,可她没有注意到,她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念头居然是太阳真的要从西边升起东边落下了。她打量了周晟延大概几十秒,用那种可以将人看穿的眼神,在公司里,很多同事都受不了她这样犀利的眼神。 周晟延大概天生有抵挡这种眼神的屏障,以前林明若将此归结于周晟延的木讷与迟钝,不过在此刻,她却有了怀疑,周晟延或许是在装傻。 这男人天生有装傻的能力。 沉吟片刻,林明若冷笑,“你刚刚说让我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来通知我的?” 周晟延跟林明若谈离婚,林明若倒不是多在意离婚这件事情,她而是在意周晟延居然敢用通知她的态度和她说离婚。 结婚两年,周晟延不能说多了解林明若,但多多少少知道她的一些古怪脾气,这个女人总是在意一些奇奇怪怪的点。刚结婚的时候,有一晚他因与朋友喝酒而迟归,忘记提前和林明若说一声,等被朋友送回家的时候,他才稍稍清醒过来。 林明若还没有睡觉,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玄关处晕黄的壁灯开着,她蹙着眉看着周晟延拖着一身浓厚酒气进门。 当时的周晟延不确定林明若是不是在等他,他闭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随他进来的朋友马上替他解释,“我们就是去喝了酒,就只是喝酒,没有做其他事情,嫂子妳放心。” 好像每个结了婚的女人在遇到丈夫晚归时,都会怀疑丈夫去偷腥了,所以丈夫或者丈夫的朋友都要这么解释一句以表清白。是不是谎言不重要,真不真实也不重要,这就是婚姻生活的一环,你不必在意真假,只需要明白,这只是一种经历,一种过程。 周晟延跟着朋友的话点点头,他确实只是去喝酒,没有做别的事。 从林明若的神态看不出她的想法,她也只是跟着点点头,等朋友走后,她却对周晟延说了一句,“可以换一间酒店了,你从那里带回来的气味很难闻。” 林明若说着,并用她的手捂了捂鼻子,还作势搧了搧,然后就转身走了,留周晟延在玄关处静默了一阵子。 第二章 林明若不在乎理由的真假,她只在乎周晟延将难闻的气味带回了家里,所以当周晟延和林明若提离婚的时候,她也并不在乎离不离婚,她在乎的是周晟延提离婚的态度。 周晟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明若的问题,她稀奇古怪的想法总令他捉模不透,可捉模不透的,同时还有她的心,就是这个令他捉模不透的林明若,让他在经历了两年浑沌的婚姻之后,终于还是有了离婚的想法。 如果婚姻就是周晟延不停在琢磨林明若,不停在揣测林明若的话,他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这样的婚姻,虽然他之前以为他可以,他曾经也觉得他们很匹配。 但是后来他才明白这样的匹配并不是他自发产生的,而是外人所赋予他的想法,人在不清醒的时候,总会将外人的看法当做自己的看法,所以很多人会活得这么辛苦,这么疲惫。 周晟延一直在思考的是,他为何要这么疲惫。他拥有比一般人更多的金钱,不是说金钱可以买来快乐,消除烦恼吗?为何他还要承受一般人所要承受的苦恼。 他想要一个温柔的,在乎他的女人,遇见林明若之前,他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个,可遇见林明若之后,他才知道他很需要。林明若的厉害之处在于,她凭借一己之力让一个二十多年来都没有正确认识到自己真实想法的男人清醒了过来。 在这一点上,周晟延很敬佩林明若,不过他是不会因此赞美林明若,如果他赞美林明若,林明若还会有骄傲的可能,他敢肯定,明明他在和她谈离婚这么严肃的一件事时,林明若还会因为周晟延的赞美而骄傲,她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女人。 神奇,对难以捉模的林明若来讲,是比较贴合的一个形容词,周晟延深以为然。 林明若并不畏惧周晟延的沉默,她善于从各个角度力压周晟延。 她先发道:“你为什么想要和我离婚,说说你的理由。”作为周晟延名义上的妻子,林明若在发问时并不是歇斯底里的,她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询问。 这个问题对周晟延并不难回答,他有种种理由,可太多的理由堆积到一起就容易凌乱,他只好说:“我喜欢温柔善解人意的女人。” 周晟延这么说的时候,并没有恶意,他也不是在讽刺林明若不够温柔,不够善解人意,虽然她确实不够温柔,不够善解人意,但此刻,周晟延的的确确不是为了讽刺林明若,他不是一个擅长讽刺言语的男人,他之所以这么回答,只是想告诉林明若,他想要这样的女人而已。 可林明若并不这么想,她已经有些生气了,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在愤怒,可事实是她已经忘却周晟延偶尔是一个嘴笨又木讷的男人,也没有意识到他这样的毛病又犯了。 林明若只觉得周晟延在讽刺她,她没有朝周晟延发作,而是又道:“温柔又善解人意?这两年的时间里,你只体悟到这些吗?那你倒是和我讲讲,究竟什么是温柔又善解人意。” 周晟延自然讲不出来,这个世界上一定有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人,但是他还没有遇到,当一个这样的女人还没有在周晟延的生命里出现时,他无法向林明若解释什么是温柔又善解人意。 林明若将周晟延的沉默当成挑衅。 “你变成哑巴了?”她嘲弄地问。 周晟延诚实地摇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妳。” “这个问题有很困难吗?” 周晟延点头。 林明若感到口干舌燥,一团火焰从胸口烧到喉咙,又从喉咙烧到舌头,她怕自己一张嘴,就能朝周晟延喷出火焰。她爬下了床,大步走出了卧室,去厨房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地就灌下了大半杯,冰凉的水吸进肚子里,她才觉得胸口处的火焰慢慢消下去了一些。 可依然还燃烧着小火苗,林明若不放心,她重新将水杯盛满,端回了卧室,碰一声放到床头柜上,有丝丝水滴从杯口洒了出来,溅到了周晟延的拖鞋上,依然坐在床沿的周晟延挪了挪脚。 林明若没有立刻重新钻回被窝,而是从化妆台拿了一瓶身体乳液,坐到被子上涂起身体乳液来,边涂边不在意地说:“那你是觉得我很粗暴吗?” 林明若用涂身体乳液的方式消弭周晟延的沉默,她是想告诉他,对她来说,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就算周晟延觉得离婚十分严肃十分重要,她也能心平气和,气定神闲地涂乳液。 周晟延看着林明若掀开睡裙露出的那一双雪白柔腻的小腿,他确定,他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 他说:“我没有觉得妳粗暴。” “可你一定觉得我不够温柔不够善解人意,不够温柔不够善解人意在我看来就是粗暴。”林明若刻薄地说。 周晟延叹了一口气,“这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硬币的正反面,妳不要钻牛角尖。” “我没有钻牛角尖,我说的是事实,你的表情就是这么对我说的。”林明若将身体乳液的盖子扔到了周晟延的身上。 周晟延捡起来,推到她身旁,可又被她的脚给踢了回来。 周晟延看着林明若使小性子的脸,他终于说:“我想找个喜欢的女人,这个理由充分吗?” 林明若踢动的小腿停止了动作,她握紧了身体乳液的瓶子,抿了抿唇,她不会傻到再去继续盘问周晟延,她也不会去问周晟延这个喜欢的女人是不是出现了,她更不会无聊到去调查周晟延在外面是不是有其他女人了。 每一个想要去挽回的愚蠢女人,总要像一个真正的傻瓜一样去恳求自己变心的丈夫,总要像一只空有坚硬外壳的螃蟹一样去逼问出轨的爱人,她想知道,那个外面的女人是谁。 她们的神情是惊惶而脆弱的,可偏偏言语间还要带着粗暴,彷佛要将那个坏女人生吞。可气急败坏的愚蠢女人,在她们害怕又伤心的时候,最可悲的是,她还爱着她的丈夫。 她们在唾骂坏女人的时候,内心深处还在恳求,可不可以将他还给我? 林明若不爱周晟延,所以她不会去恳求,也不会去唾骂,她更无需去在意那个可有可无的女人。 林明若应该理智对待这一切,她应该平静地将手上紧握的瓶子放回化妆台,然后平静地躺回被窝,关了灯,明日太阳照常升起。 她确实好好地放回了身体乳液,可在躺回被窝的那一刻,一句话还是忍不住从她嘴边蹦了出来,“究竟是哪个倒霉女人被你喜欢上了,她真是可怜。” 本来想去客房休息的周晟延停住了他离开的步伐,他顿了顿,转过身来,蹙着眉看着已经缩到被窝里的林明若。 她的一张小脸朝着周晟延,她张着红红的唇瓣问他,“你跟她上床了吗?” “妳说什么?”周晟延的脸越来越黑,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明若妩媚地笑了笑,“我说和你上床的女人很可怜!” 周晟延瞇起了眼睛,身体紧绷,这是他发火的征兆。 林明若不会被他吓到,更何况他越生气她就越兴奋,她继续火上浇油,“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吧,你可以跟我讲讲你是怎么背着我和别的女人上床的吗?我想听一听你偷情的故事。” “林明若!”周晟延提高了声音,他动作迅猛地扑到了床上,扑到了林明若的身体上,他用手掌摀住了她的嘴巴,低吼道:“妳是不是想死?” 林明若唔唔地晃动着脑袋,她像只小兽一样挣扎起来,哪怕周晟延气得不行,他也不会真的对林明若动粗,所以他根本按不住在他身下扑动的林明若。 棉被在林明若的挣扎间滑到了地上,林明若往周晟延的下巴处踢了一脚。 “想死的是你!周晟延,没有人敢这么对我的!你居然还有脸和我提离婚,到底谁给你的胆子,你想犯贱就早点和我说,我不拦着你,你这个贱男人!” 林明若左一个犯贱,右一个贱男人,哪怕周晟延脾气再好,也被弄得大为恼火,更何况他本来就被林明若先前口无遮拦的言语惹怒了。他是男人,力气自然比林明若大,林明若挣扎得再厉害,动作还是随时间的流逝慢慢懈怠下来,她渐渐体力不支,浑身都软绵绵的。 周晟延本来不打算再碰林明若的,男人的尊严让他低不下头,可现在他什么都想不到了,他就想狠狠教训一顿林明若。 以前凡事总是顺着林明若,顺着她不是因为他多么认可她,多么爱惜她,而是觉得没必要和她对着干,他喜欢过安静的生活,吵吵闹闹的日子令他心烦气躁。 可现在他才明白,安静到了极点,平静到了极点,那就是一潭死水,他在枯燥又重复的时间里忍不住思索,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而现在,他再也不必要顺着林明若了,他今晚就要让她为先前次次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的行径付出代价。 第三章 第三章 翌日,林明若晚起了,她几乎没有在工作日出差错的时候,这令她很是恼火,她撑着酸软的身躯,非常生气地望着周晟延,周晟延也晚起床了,他的神情倒是很平静,他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是林明若先招惹他的。 林明若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她冷着脸,动作有些迟缓且强硬地穿好衣服,也没吃什么东西,就出门了。 临走时,她对周晟延说:“我答应你。” 从起床到出门,林明若只对周晟延说了这四个字,原本有些出神的周晟延被这简短的一句话拉回到现实世界中,他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林明若的意思是她答应离婚了。 周晟延一直无所谓林明若在应对离婚时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因为他早就想过,无论林明若是什么态度,他们都得离婚的,他们当初走到一起纯粹是个意外。两家的父母没什么意见,同样的,也没有多少祝福。 不过昨晚还骂了他的林明若,一晚过去后,态度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果然那时的林明若是有些意气用事,所以说的一些话就有些冲动了。可她毕竟是个聪明且理智的女人,稍稍思虑过后,就会明白两人没必要因为一桩并不美满的婚姻撕破脸皮,尤其是伤了她自己的体面,所以,当理智终于占据了脑袋,林明若马上就同意离婚了。 周晟延却还有些思维迟钝地回忆起了昨晚的床上,周晟延很清楚,林明若并不爰他,他却是很爰她,林明若并不知道的是,周晟延爰着她美好的身体。她的身体一度迷得他晕头转向,可周晟延还是和她提出了离婚。 周晟延肯定,他一定能找到一个温柔,善解人意,身体又令他沉迷的女人,毕竟女人那么多。 周晟延是这么想的,他想得很通透,可他还是和公司的人事部请了假,他一点都不想去公司,他不要看到林明若的脸。 公司里,宽阔的会议室,林明若在走神,她从来没有走过神的,可此时,她的心思确实不在这间会议室里。下属的汇报她似乎并没有听到,她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散会之后,除林明若之外,所有人都离开得很快,会议室向来都是很压抑的地方,没有人愿意多待。林明若却仍是坐在位置上,动都不动,桌上的文件也纹丝不动。 林明若的神情若有所思,可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敞开的会议室门外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一个人走了进来,是林明越,林明若的大哥。他望着心不在焉的林明若,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关上会议室的眉,他走到离林明若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明若,你怎么了?”开会的时候,林明越就注意到了林明若的反常。 林明若像是没有察觉到林明越的到来一样,良久,她才吐出两个字,“没什么,在想事情。” 林明越抬手,放在会议桌上,手指上下敲击了两下,他道:“晟延呢?他今天没有来上班。” 林明若在瞬间蹙了蹙柳眉,可很快恢复了平淡的模样,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周晟延这个人的名字,更不想理他的任何事情。 林明越纳闷,“你不知道?” 林明若转过脸来,抬眉看着林明越,她一字一顿地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管他上不上班。” 林明越看了她一会,沉默,他轻吸了一口气,说:“你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不希望你在这个时候还因为私事影响工作,更不想你因为工作,没有时间处理好私事,进而影响你整个人的状态。” 林明若垂下视线,“……哥,我没什么想说的。” 林明若这么喊林明越的时候,就是她在示弱了,林明越明白,他很心痛,偏偏又不能多问,他只好坐下来,思忖了一会。 “这群老狐狸,我真是越看他们越不顺眼,现在他们准备要闹,大概能掀起不小的阵仗。明逸这小子,看来已经按捺了很久,说实话,我真是没想到他这么能忍。”林明越苦笑,“长江后浪推前浪,看来我确实是比不过年轻人。” 闻言,林明若的脸上总算浮现了一丝笑容,“这是什么话,这么快就服老了,那爸怎么办?” 说到林父,林明越的神情就从调侃转向沉重,他有些无奈地说:“公司要大出血,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我就怕爸一时接受不了,那么明逸就有的苦头吃了。” 林明若想了想,说:“明逸能对付那群有狡猾又贪婪的老狐狸,还怕他应付不了爸吗?” “可他一定会吃苦头,爸的脾气,我都能想像到他会发多大的火。” “明逸不是孩子,他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我们也帮不了他。”两人都沉默了。 从公司回来的途中,下起了雨,雨势从细雨飘荡的状态渐渐滂沱起来。 雨越下越大,林明若坐在车内感到有些闷,车窗是紧闭的,可她觉得外面的空气还是从车缝间钻了进来,被滂沱大雨洗涤过的空气并不清澈,反而是沾着一股难闻的铁锈味,可是又怎么会是铁锈味呢?林明若有些迷惘,她猜测,这或许是腐败的气息,秋天了,树叶都枯黄了,散发着阵阵腐败的浊气。 林明若想将离婚的事宜速战速决,她不喜欢拖延,更不喜欢拖延令她心浮气躁的事情。可公司的事态发展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比她想像中的影响还要大,她和周晟延都顾不了要谈判离婚,日夜不停地在公司忙碌。 等事态渐渐平息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一月,临近过年了。林明若与周晟延作为公司的重要负责人,过年前一星期的晚上,都还待在公司加班。 周晟延准备走,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埋着头的林明若,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人很少说话,不是周晟延不想说,是他对着林明若那双冷冷淡淡的眼神,就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他本来就不太擅长说话,如今就更加寡言了。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对林明若说:“很晚了,回去吧。” 林明若没理他。 周晟延走过去,立在她的办公桌前。 林明若依旧熟视无睹,将手上的文件翻阅得哗哗作响,翻阅声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与刺耳。 周晟延道:“已经可以回去了。” 林明若手上的动作在那时停下,她抬起头,黑白分明的杏眼望着周晟延,她道:“为什么,你连我什么下班都要管吗?” 周晟延抿唇不语,他一点都不想同林明若废话,反正跟她讲也是讲不通的,她什么时候有认真听过他的话?她气恼地上前,手掌扣住林明若纤细的手腕,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林明若猝不及防,被他拉了起来,她一点都不想走,或者说,她一点都不想跟周晟延走,她挣扎着,只是幅度不太大,因为太多激烈的话,会显得她太过狼狈。 林明若绝对不允许自己在周晟延面前表现出狼狈不堪的样子,但……特殊情况下除外。 “放开我。” “你已经工作连续十八个小时了,必须休息了。”周晟延的语气很严肃。 林明若,“这和你没有关系,我自己的情况我最清楚,你别多管。” 周晟延,“……” 他不再多说什么,强硬地拉着林明若,从办公室一路拉到了停车场,直到立在他的车前,他才松开林明若的手腕。 男人的力气很大,有时候不容易控制力道,更何况周晟延本就有些恼火,箍在林明若手腕上的力气就有些大了,一松开后,林明若雪白的皓腕上立刻浮现一圈红痕。 她抿了抿唇,用另一只手揉弄着手腕,周晟延见了,吃了一惊,暗自懊恼,忍不住伸手去碰,林明若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不让他碰。 周晟延的手僵在半空,僵持了一会,他只好去开车门,可林明若转身就要走,周晟延急忙拉住她,“你去哪里?” 林明若毫不犹豫地甩开他,“我开自己的车。” 周晟延不让她走,他自后抱住林明若的腰,很轻松地将她拉了回来,塞进车里,他怎么可能会允许她在这样的状态下开车。 “你这是疲劳驾驶知道吗?林明若。”周晟延的火气真的很难消下去,他看不惯林明若因为和他赌气就去做危险的事情,不顾自己的安危。 林明若很想反驳,她其实也很火大,她受不了周晟延一副可以掌控她的模样,以前的他从没有这样过,向来都是她掌控他的,可现在好像反了过来。 周晟延是不是想翻天?他难道不知道他们很快就要离婚了吗?他凭什么管她? 一些混乱的言语在肚子里翻滚着,林明若不舒服极了,车子里的空间又有限,周晟延的气息就那么紧贴在她身侧,几乎令她无处可逃。 林明若只得紧紧环抱住手臂,做出保护警惕的姿态。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了家中。一回到家里,林明若就甩开周晟延,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周晟延在书房前驻足良久,神情阴沉。 客厅里没有开灯,周围陷入黑暗的静默中,周晟延疲惫地揉弄着眉心,浑身都充满着焦躁不安的情绪,这样的焦躁不安更令他恼火,因为他不知这不安是从何而来。 即使在繁忙而冗长的工作中,周晟延依然游刃有余,他很少将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中,所以他绝对不会因为工作而感到焦躁。 那么,他是因为什么而感到不安,又因为什么而感到恼火。 周晟延想不通,他已经无法再待在这里,于是便拿起车钥匙,转身出门了。 他开着车在街上兜转,不知道去哪里,只能漫无目的地行驶着,车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心间,有一道抚不平的折痕。 周晟延的车子终于在一处社区前停下,停好车,很自然很通畅地进入社区,这处社区并不高级,管理并不森严。况且,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门口的保全只看了他一眼,就让他通行了。 他站在电梯间里,神情严肃地看着不断攀升的楼层字数,然后看着它停在一个他熟悉的字数上,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周晟延停顿了一下,接着踱步而出。 他来到一处门前,立定,却又些犹豫了,迟疑了几十秒,周晟延的火气也蹭蹭地上来了,他没必要犹豫的,他都要离婚了,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这样想着,周晟延终于抬起手,重重地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打开了,门后立着一个身材纤细苗条的女人,不施脂粉的脸蛋看到来人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便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扑上前来。 周晟延只觉得鼻息间满是馥郁的馨香,这股香气很是熟悉,让他不由地晃了晃神,只是这失神的一瞬间,女人已经扑到他的怀中,他下意识地想退开,可这股更加强烈的香气延缓了他的动作,于是,他便不挣扎了,任由怀中的女人紧抱住他。 而他,僵立不动,仍是硬邦邦的。 “先进去吧。”周晟延用冷冽的声音说道。 女人闻言松开了她的手,只是还不舍地牵着他的衣袖,这一回,周晟延毫不迟疑地推开她,又掠过,大步地朝客厅的沙发走去。 被周晟延丢在身后的女人用力地咬了咬唇,她懊恼地瞪着男人的背影,还是追了上去。 如果三个月前,有人和周晟延说他会出轨,他会觉得说这句话的人没有脑子,对周晟延来说也是天方夜谭。 第四章 第四章 周晟延出生在一个环境不错的家庭,周父、周母学历高,对他的要求很严格,周晟延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他的人生,一路都是规规矩矩的,绝不会做出任何逾越的事情。 周晟延从来没有反抗过,倒不是说他多么听话,而是他已经习惯了,习惯,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深刻到骨子里的习惯,让周晟延不喜欢生活里出现的任何的一个意外,他也不允许,有任何意外的发生。 林明若算是他的第一个意外,周晟延的父母其实并不希望他和商人的女儿结婚,他们更希望周晟延能够继承他们两人的衣钵,做一个潜心研究的学者,日子虽然平淡了些,可不用去犬马声色的世界里浮沉,也算是幸事一桩。 在遇到林明若前,周晟延很肯定父母的想法,可偏偏,他遇到了林明若。 周晟延固执地认为他是不爰林明若的,他忆起第一次冒出想和林明若结婚的时候,那一刻,周晟延也很肯定,他不爰林明若。 但他确确实实想和她结婚,在明明没有爰的基础上,周晟延不顾双亲的反对,娶了林明若,婚后,还从了商。 一步错,步步错,仅仅是两年,周晟延就生出了别样的心思,终于,在三个月前,他没再拒绝生意上伙伴的邀请,踏入以前决不会进入的婬靡欢场。 然后,他碰到了面前这个女人,叶小雅,还帮她还了债。她不在那里工作之后,就搬到了这里,周晟延来过几次,他总是在感到焦躁的时候,来叶小雅这里。 倒不是叶小雅有多么善解人意,也不是这里的床睡得有多么舒服[周晟候,他就是把她当发泄情绪的垃圾桶。别的男人可能还会发泄,可周晟延却从来没有碰过她。 最开始,她也有些庆幸不用出卖身体陪睡,可时间长了,她又隐隐生出—股怨愤来。 难道,她就只配和他说说话吗?难道,她就这么毫无魅力吗?以前,总有很多男人想占占她的便宜,可这个周晟延,明明帮她还了债,却从来没有碰过一根头发。 只有她,在按捺不住的时候,强吻过他一次,还差点被他甩了一巴掌。她感到很委屈,既然不喜欢她,干嘛还招惹她,既然碰都不想碰她,干嘛帮她还钱,他难道不知道,等待一个人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情吗? 叶小雅知道周晟延有老婆,可她不在乎,她早就自暴自弃了,否则她也不会在那种地方工作。她想要和周晟延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出在周晟延老婆的身上,很多女人,都有比较心理,她早就打听过周晟延的老婆,据说是个出身娇贵的千金小姐,还特别漂亮。 叶小雅不是不嫉妒的,可嫉妒过后,又有一丝得意,出身那么好又那么漂亮的女人,却偏偏连自己丈夫的心都抓不住。可得意过后,叶小雅仍然还是空虚,周晟延的老婆没有抓住周晟延的心,难道她就抓住了吗? 今晚之前,叶小雅对周晟延都是无计可施的,因为这个男人油盐不进,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可今晚,叶小雅觉得有些不一样了,周晟延是夜里来找她的,这是不是代表,她还有机会。 可叶小雅并没有高兴多久,因为周晟延还是和以往一样,冷着一张脸。叶小雅很委屈,“你为什么不说话?”再坐下去,她快要睡着了。 周晟延抬起眼皮堪堪看了她一眼,“我没什么可说的。” 闻言,叶小雅终于生气,“那你来干什么?就为了找个沙发坐吗?”周晟延浑身松懈地往后仰去,背靠在沙发,他伸手松了松领带,他看都不看叶小雅,道:“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叶小雅一瞬间从沙发上弹跳而起,她失控地叫道:“你说什么?”周晟延依旧非常冷静,他的语气平稳,“我会再给你一笔钱,你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叶小雅浑身颤抖,她狠狠地咬着唇瓣,“那我真是太开心了,有人白白给我送钱,你准备给我多少呢?我这个人非常贪婪,钱给太少的话,可能堵不住我的嘴巴……” 周晟延阴沉的目光望向她。 叶小雅笑了笑,她慢慢走过去,坐到周晟延的身旁,继续道:“难道……你老婆知道我的存在了?” 周晟延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是昭然的恼怒,“这跟你没有关系!”他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两步,终于端起放在茶几上一直没喝的水,仰头一口灌下,而后重重地放下水杯,杯底与茶几撞击的声响震得叶小雅胸口怦怦地跳动,她看着周晟延一字一顿地跟她说道:“你最好不要生出什么其他的想法,虽然认识只是三个月,可你也稍微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叶小雅有那么一瞬间是反应不过来的,而后,她明白了,这是偷吃的狐狸在消灭作案证据,男人这是气急败坏了。 叶小雅看着周晟延,笑道:“你太高看我了,我不会跟钱过不去的。”周晟延也笑道:“你知道就好。” 男人无情起来是真的非常无情,更何况,他原本就没有掩饰过他是个无情的男人。叶小雅在心底苦笑,她不会自取其辱地去想,周晟延是否只对她无情了呢。 不过,还好,她还有钱拿。 叶小雅不是多么天真的女人,她也在社会上模打滚爬过,还颇有手段,否则,她也不会搭上周晟延了,可事到如今,她竟依然还有期待。 叶小雅满怀柔情地说:“最后一次了,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什么?”男人的声音依然非常冰冷。 叶小雅甜蜜地笑道:“我想……我想和你做爰,上床。” 周晟延不说话了,他好像没有听到叶小雅说的话一样。叶小雅慢慢靠近他,小手抚上他硬挺的胸膛,她眨动着泛着水意的杏眼,柔声道:“你真的—点都不想吗?” 周晟延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在望进眼前这双如水的眼眸时,他不禁恍惚,他在另一个女人脸上也看到过这样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可惜,那个女人从来不会这样柔情款款地望着他,她只会冰冷冷地瞪着他。 “你有感觉了……”叶小雅轻缓地说,语气中泄露出了一丝得意。 周晟延立刻清醒了过来,他眯起眼,一只手稍稍用力,就将叶小雅推开。对方猝不及防,踉跄地跌到沙发上,她狼狈地抬起头,又羞又怒地喊,“你干什么!” 叶小雅用力地捶了一下沙发,就差一点点,她以为她就快要成功了。 周晟延整理了衬衫的领口,冷淡地越过她,往门口走去,“钱我会转到你的银行帐户。” 叶小雅眼睁睁地看着被开启又被关闭的门,也眼睁睁地看着周晟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终于,滚烫的泪水从眼中跌落,一大滴,一大滴。 静谧的房间里终于响起女人抑制不住的哭泣声,一声又一声,难以止歇。 周晟延再次回到家中时,已经是深夜,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困,神经绷得紧紧的。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周晟延本想朝书房走去的步伐一顿,脚步换了一个方向,慢慢地朝客厅走去。 走近之后,才发觉沙发上侧卧着一个人,林明若穿着睡裙蜷缩在宽阔沙发的一角。她的脑袋埋在胳膊弯里,周晟延看不到她的脸,她好像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一样,一直安安静静的。 是睡着了吗? 周晟延怀疑,他蹙了蹙眉,对林明若不回房休息却躺在沙发上的举动有些不满,她穿得未免也太单薄了,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他悄然靠近,想将林明若抱回房间去。此刻,林明若却忽然动了动,周晟延伸出去的手臂迟疑了一会,便缩了回来。 林明若翻了一个身,露出脸蛋,她睁着眼睛,自然就看到了立在沙发边的周晟延。一刹那,她的眼中有微光闪过,林明若撑起了身子。 周晟延平静地望着她,两人都沉默地望着对方。 周晟延先按捺不住,他打破了沉默,“怎么不回房去睡?” 林明若不回答他,她转动着圆溜的杏眼,目光很仔细地在他周身逡巡。若是平时,周晟延会觉得这样的林明若很尖锐,她经常这样,拿审视犯人的眼神来审视他。 可洗过澡的林明若又些不一样了,她袒露着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柔软的长发也从白天扎起的状态转而倾泻到肩背上,脸蛋小小的,抿着柔女敕的唇瓣,神情看上去有些脆弱。 周晟延拿这样的林明若没有办法,他静立不动。 林明若站了起来,靠近周晟延,鼻尖凑近他的脖子,周晟延一瞬间闻到了一股牛女乃的香气,他的身体紧绷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温热气息在他的周身徘徊。 林明若拧起柳眉,她用质问的语气道:“你的身上为什么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周晟延愣了愣,很快,他的思绪一下子从迷蒙变得清晰起来,他感到口干舌燥,想说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 他为自己一刹那的心虚感到心浮气躁,他没有必要再为林明若的质问感到紧张的,他们明明就要离婚了,况且林明若早就答应了。 那她为什么还用这样的语气质问他呢? 周晟延也感到有些生气了,他微微撇过脸,不言。林明若更恼火了,她捧住周晟延的脸,将脸掰过来,生气地说:“你去找其他女人了!” 林明若的手心很柔软,就这么贴在周晟延的脸上。原先,周晟延还有些恼火,可这温凉的手心却贴得他太过舒服了,他的怒火奇异地慢慢消下去了。 第五章 第五章 翌日一醒来,小脸又绷得紧紧的,哪怕她混身酸痛,全身上下布满激情的吻痕,她依然是高傲的,依然对周晟延熟视无睹。 林明若已经在心底对周晟延定罪了,他在和她还没有正式离婚的情况下,又去找外面的女人了,他不仅敢带着陌生女人的香水味回来,还敢理智气壮地再次侵犯她。 周晟延很无言,在性事中强势的男人,平时生活里甚至可以算是非常温和的。他懒得和林明若争辩,反正他永远说不过她,那么就不必浪费唇舌。 两人又开始冷战,临近过年了,一切都还是冷冷清清的。 周家与林家虽然都不爰热闹,可比起往年,这一年显得分外冷清。周晟延在长辈面前尚且还要掩饰一下,而林明若,则是完全不掩饰。无论是面对谁,小脸蛋都冷冷清清的,长辈们都知道她的脾气,也不敢多问,周晟延呢,也完全束手无策。 周母是个特别心细的女人,她察觉到一丝异样,但没有在林明若面前表现出来,她向来不敢在这个儿媳面前摆出婆婆的架势,她早就看出来,这个娇矜的儿媳妇不简单,她儿子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周母也早就预料到是这样的情况,商人的女儿,又是这样庞大企业的千金,她的儿子怎么可能应付得了。 起先,周母就很不赞成周晟延与林明若结婚。可周晟延看起来温柔随和,骨子里却是有一股倔强的,周母知道阻拦不了他,当时也就同意了。 可结果呢,从目前的状况看来,周晟延与林明若的关系一点都算不上好,两人倒不像是夫妻,更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吧。结婚才两年的小夫妻,老公看老婆的眼神就已经是既沉默又无奈,而老婆对老公呢,则是看都不看—眼。 林明若回家过年的时候,低头看碗的次数,都比看周晟延多,完全将周晟延这个人当空气。 周母看在眼底,急在心底,私下便叫来周晟延谈话。周晟延自然不想多说,他没准备好和父母摊牌,所以周母问起的时候,他也只好乱找理由敷衍。 周母当然知道周晟延在乱扯,可这孩子的嘴巴紧得跟什么一样,硬是一个字都不说。弄得周母又焦急又心慌,心情也跟着不好了。 小辈心情差,长辈心情乱,这个年也就过得乱七八糟,囫囵吞枣。 年节期间,天气一直都不好,持续地在下雨,街道上阴沉沉的,房间里很静谧,很空旷。周晟延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雨,林明若则待在书房里,也许在工作,也许在走神,也许也和周晟延一样,在窗前看雨。 周晟延又观望了一会,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是朋友打过来的,邀他出来喝酒。周晟延其实没什么兴致,但这样待着看雨也很无聊,他便答应了。 出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犹豫了一下,而后才离开。 在周晟延走后不久,书房的门终于被打开了,林明若走了出来,她穿着颜色素净的家居服,乌黑的头发披散着,一张鹅蛋脸上脂粉未施,一双乌沉沉的杏眼在客厅周围逡巡着,神态有些恍惚,她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人,一切都静悄悄的,她只听到了雨声。 林明若咬着唇,慢慢走到落地窗前,小手贴在玻璃上,很冰凉的触感。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玻璃窗上,遮挡住了外面的景致,她的眼中一片都是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林明若心里偏偏生出一股渴望,她很想看清,脑袋便更迫切地往前 凑,脸也贴到玻璃窗上,可她的神情是木然的,整个人都透着无助的气息。 无论林明若怎么掩饰,无论她怎么假装,从周晟延跟她提离婚开始,她就已经不对劲了。她埋怨周晟延,但她更埋怨自己,为何要这么在乎,不过是离婚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有钱有势,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排斥什么,就没有人敢再她面前撒野。 以前,有很多男人追求过她,可林明若呢,上学的时候,她觉得书本比男人有趣,工作之后,她又觉得工作比男人有趣。反正在林明若的生活,什么都排在男人面前,男人整体上一种很无趣的生物,她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 林明若甚至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直到她遇到了周晟延。 第六章 他们是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地点是周晟延爷爷在市区外围的一处别墅里。聚会很无聊,他们这些小辈也不是主角,便觉得更加无聊,便想从屋子里走出来透透气,两人都闲逛到后花园,于是便碰到了。 相遇的过程,林明若不想再追忆,她只觉得自己身在一场迷雾之中,现在想起来,她不过和周晟延约会过几次,就很快结了婚。 两人的结合极富戏剧性,双方家长都吓了一大跳,可那时候的林明若却觉得没什么,大概那时候是被下了什么药,脑袋已经不清楚了,便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若真是这样,周晟延怎么也会同意了,难道两人都吃了令人意识不清,糊里糊涂的药。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两个人在约会的时候,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亲密行为。别谈什么接吻,连牵手都没有,他们第一次接吻是还是两人上床的时候,周晟延神情有些僵硬地吻了吻她。 这一场糊里糊涂的婚姻,最后当然也就该惨澹收场,唯一庆幸的是,决定离婚的时候,周晟延与林明若的脑袋都是清醒的。 清醒,但是并不快乐。两者没有关联,所以林明若是该庆幸自己终于清醒,还是感怀自己并不快乐呢。 她不知道,她觉得有股东西堵在胸口,令她不知所错。 林明若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雨,也不知这场雨多久才能歇下来。 这段时间的酒吧都挺热闹,忙了一年,很多人都松弛了下来,只想喝酒,只想狂欢。周晟延嫌吧台附近太吵,便和几个朋友去了一个包厢。 他的朋友们都很高兴,喝开了之后,便兴致勃勃地想再叫几个女孩子过来聊天。周晟延在被酒精麻痹的情况下,仍是很明确地拒绝了,他现在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一个林明若就够让他烦了。 周晟延的朋友知道他的脾气,就是太正派了,在一些方面根本放不开。而且知道他近来状况不佳,也就不再勉强,只是喝酒就已经很快乐了。 这几个男人,一个是周晟延的堂弟,周晋,另外两个是周晟延的大学同学,杨锐,傅景中。 四个男人中只有周晟延结婚了,傅景中养着一个小情人,周晋与杨锐倒是单身,周晋的年纪是这几个人中最小的,他的性格特别活泼,本来周晟延只是习惯和这两个朋友出来喝酒,周晋知道后偏要跟着,周晟延无所谓,他的那两个朋友就更加无所谓了,后来四人就经常出来喝酒了。 周晋酒一喝多,话就容易多,见周晟延一直阴沉着一张脸,就大声嚷嚷地问他怎么了。 周晟延不想说,他还没和他们几个提他快要离婚了。提的机会有很多,但一张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杨锐察言观色,让周晋闭嘴,周晋很不爽,他本来就因为不能叫女孩过来喝酒而感到郁闷了,现在杨锐还敢跳出来训他,他就更不爽了,他可不会看在杨锐是他堂哥的朋友而给杨锐几分面子,让他不开心了,他就要发泄出来。 周晋直接跳到杨锐身上打他,傅景中看着两人毫无章法的打闹微微笑了一下,随后他端着酒杯坐到周晟延旁边。 傅景中仰头喝了一口酒,道:“你和嫂子怎么样了?” 周晟延蹙眉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干嘛?” 傅景中笑道:“我怕你老婆跑了,以后又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周晟延在遇见林明若之前,都不怎么碰女人,当然他也不碰男人,他这个人就是冷清,所以他的感情生活就是冷冷清清的。周晟延能这么早结婚,他们一帮兄弟都挺惊讶的,后来婚礼现场见了林明若一面才恍然大悟,这么漂亮的女人,怪不得周晟延把持不住。 大家都是男人,所以立刻理解了。 傅景中这么说的时候就是开开玩笑,他只猜测周晟延和林明若吵架了,除了林明若能让周晟延烦躁,周晟延一向都是冷冷淡淡的神情,不会表现出明显的焦躁。 可这句话明显戳到周晟延的心脏上了,傅景中的话在周晟延听来并不是玩笑,他和林明若确确实实是要离婚了。 周晟延举起盛得满满的酒杯,一口闷下去,喝了很多酒,脸上倒是不红,就是黑,黑沉沉那种,他冷冷地说:“一个人就一个人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傅景中一愣,这明显话里有话啊。 周晟延一记眼刀飞了过来,“管好你自己。” 傅景中往喉咙深处咽了口唾液,他不安地道:“真出事了?” 周晟延叹了一口气,“闭嘴。” 第六章 傅景中不方便再问了,感情的问题就是一团毛线,他们这些不会织毛衣的男人,是理不清一团毛线的。傅景中自己的情感生活也是很混乱,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待女人的态度不正。 现在养了一个听话的小明星,脸漂亮,身材又特别好,傅景中见她没有名气,性格又比较柔软,所以放大胆地欺负她。 小明星年纪小,家里人也不管她,她自己本人也没什么主见,虽然长得好,可不聪明。在娱乐圈里混,光凭一张脸是不够的,傅景中一眼就看出这个女人容易上钩,所以拐她上床的过程特别顺利,睡了大半年了,连一点绯闻都没有传出来,足以见得这个小明星在娱乐圈内是多么渺小的存在。 周晟延是知道傅景中的这摊烂事的,知道他总是乱来,有些事又做得特别出格。找他商量也不会有结果的,所以还是选择了沉默。 两个人只好都默默地喝着酒,对面沙发上的杨锐与周晋已经不打架了,周晋喝得太多,脑袋已经混乱了,男女不辨,他又容易发情,现在正双手紧紧抱着杨锐的脑袋,对着他的嘴巴乱啃,杨锐大概也糊涂了,他捏着周晋的,在他的臀肉上乱揉,手还滑到他的衣服底下乱模。 傅景中看了一会,忍不住笑了,“没有女人的男人只好饥不择食了,晟延,你弟弟可真猛。” 周晟延没有笑,他皱着眉看着杨锐将手滑到周晋的裤裆处,然后转头问傅景中,“他们这样多久了?” 傅景中还在憋笑,周晟延冷不丁一句问话,他还反应不过来,愣一会,反道:“什么多久了?” 周晟延的脸黑到不行,“你就算了解周晋不深,可也应该明白杨锐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他这样没问题?” 杨锐这人说白了就是闷骚,心计又很深,看上去很和蔼,但是他做过的坏事真的是这几个人之内最多的。而周晋呢,就是一只随便乱爬的螃蟹,成天挥舞着他的钳子,但杀伤力不大,心直口快,人比较天真。 傅景中看了看周晟延,转头又看了看吻得热火朝天的杨锐和周晋,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毕竟周晋是周晟延的堂弟,“应该……他们应该在闹着玩吧。” 周晟延重重叹了一口气,他站了起来,扯了扯衬衫的领口,声音低沉地说:“你看着他们玩吧,我先走了。” “啊?这么快?”傅景中也跟着站了起来。 周晟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事再打电话给你,你们玩够了也早点回去吧。” 周晟延动作俐落地离开了包厢,他来喝酒是为了放松的,不是来找麻烦的,他现在懒得管周晋的事。 出了酒吧,周晟延头痛地看着下着雨的街道,天已经黑了,站了一会,他叫了代驾,酒吧待不下去,他也只好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开得特别明亮,周晟延站在玄关口时,就被刺得不行,外面太过漆黑,一回来一时间适应不了。 换好鞋,周晟延揉着眉心往里走,然后一眼看到了站在她书房门口的林明若,他一怔,下意识地问道:“有事吗?” 林明若的神情冰冷冷的,周晟延没怎么在意,这段时间她的表情就没有缓和过,他已经习惯了,所以,他自然没住意到林明若眼尾的那一抹湿红。 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林明若轻声说:“你过来一下。”她说着,进了书房。 周晟延纳闷,跟在林明若身后进去,宽大的书桌上散着凌乱的文件,一份牛皮纸袋被仍在了地上,周晟延随意地瞥了一眼,眉心瞬间重重一跳。 他抬起眼,看着林明若举着一份文件,她牵着唇,笑了笑,“这是你的律师拟的离婚协议吧,他真的很尽职,过年休假期间,都能帮你送过来。” 周晟延在林明若晃动文件的动作里,看到了那白纸黑字上写着的离婚协议书,他的心猛地往下沉,像沉到了冰冷的湖底,头更痛了,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往他胸口上刺。 他努力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走近林明若,将她手上的协议书抽了过来,他望着她,此刻,他尚且还能平静地说:“他应该给我打电话了,但是我在外面没有听到。” 林明若慢慢放下手,她也看着他,她的眼睛像被蒙了一层迷雾,她轻轻地说:“这份协议书对你太不公平了,我们直接去户政就好了,不必这么麻烦。” 周晟延摇摇头,他忽然说:“我对你不好,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林明若似乎有些惊讶,“是吗?你之前说过,你喜欢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人,所以想要离婚的。” 周晟延沉默了。 林明若低下头,她抬起手,从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上,将钻戒慢慢摘了下来,周晟延的眼睛紧紧盯着,瞳孔猛地一缩。 林明若将戒指放在手心里,钻石晶莹的光芒闪烁着,不是多么名贵的戒指,但戒指的样式特别漂亮。 她和周晟延结婚的时候,周晟延送过她一枚特别珍贵的钻戒,但她显太招摇,所以无名指上戴的一直都是和周晟延的对戒。 对戒是周晟延陪林明若去选的,林明若一眼就看中手上的这枚,小巧又精致,她很喜欢。这一天,她很是高兴,而周晟延应该也很高兴。 林明若并拢五指,握紧,又松开,她说:“你也摘了吧,等休完假之后,我们去把婚离了。” 周晟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可他的呼吸十分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 “早点休息吧。”林明若说完,越过他,离开书房。 周晟延立在原地良久,厚厚的窗帘遮挡着窗户,外面的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过了许久,等感到足部酸麻了,周晟延才挪动脚步往外走,他站在空旷又静谧的房间里,感觉很冷清。 太安静了,分外安静了。 周晟延突然察觉到什么,他飞快地跑到主卧室前,推开房门,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人。他猛地转过身,客厅里也没有人。 周晟延推开所有的房间看了一遍,全都是空荡荡的。 林明若不见了! 周晟延心慌得厉害,这么晚了,她能够去哪里呢?她可以去哪里?公司门锁了,她去不了那里的。林父、林母最近为他们的小儿子林明逸的事情烦心着,林明若更不可能去找他们。 她去找她的朋友吗?这更不可能,按林明若的性格不会在这样的时间里贸然去找朋友的。 周晟延急得在客厅里打转,不停地拨着林明若的电话,可对方根本不接,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周晟延在慌乱间抬起头看了落地窗,外面的雨势依然汹涌,雨劈哩啪啦地敲在窗户上,明明隔音很好,可周晟延觉得,这滂沱的雨正用力敲在他的胸口上。 他拿起钥匙,大步往外走,周晟延做了一件危险的事情,他开着车在这样的雨夜里疾驰,电话依然持续地拨,也依然持续地传来电话已关机的语音。 他的思绪紧绷着,脑袋分外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强烈的手机铃声在车内响了起来,周晟延受到震动,方向盘差点打滑,平日里镇静自若的人手忙脚乱地去接电话。 他鼓动的心跳在听到电话那边的说话后,似乎瞬间停滞了,他的心脏在跌到冰冷的湖底后,沉到最深渊。 一道尖锐的闪电划破这乌沉的雨夜。 电话那边是警察打过来的,“周先生,请问你是林明若的丈夫吗?你的太太此刻正在急救,请你快点过来!” 周晟延在行驶过程中差点撞到马路边的护栏上,他一身狼狈地赶到医院,全身都湿透了。 第七章 第七章 医院的白光格外刺目,尖锐地扎进周晟延的眼睛里,连同扎进的还有急救室门上炽红的灯。周晟延急促地喘息着,涨痛感从耳膜处钻进脑袋,他听不到任何人在他身旁说的任何话,他沉浸在最深渊底,可以抓他上来的人,此刻就躺在门口。 旁边一群警员埋头交谈着,时不时看向周晟延,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员走上前,明显又有话要说,周晟延的眼珠则一动不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急救室。 员警摊开手掌,掌心是平时取证用的透明塑胶袋,很小,袋中装着什么,明亮璀璨的光芒在闪烁。 光芒在周晟延的眸子折射,他的呼吸好像在一瞬间停止了。 警员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周先生,事故的原因我们还会继续调查,根据目前调到的监视器影片显示,你太太是在驾驶车辆时撞到道路旁的树木而发生的意外,毁坏的车辆我们已经请拖吊车处理了,至于这个……”他将手心更往前递了递,“在现场我们找到了这个,应该是周太太掉落的。” 周晟延努力咽下从月复部窜到喉咙的血腥气,他木然地点点头,僵硬地伸手,将眼前这枚戒指接了过来。 警员收回手,同情地看着他,点点头,便往后退了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等其他人离去后,周晟延慢慢地,迟钝地,往后退,他狠狠地抱住脑袋,坐到了长椅上,手指用力地抓自己的头发。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戒指的棱角陷在他的肉里。 又一阵,走廊上响起了急遽的脚步声,沉闷闷的,像擂鼓声,重重地敲击在周晟延的心脏上。 是林明越,他接到消息后,便争分夺秒地赶了过来。与警员交谈一番后,林明越沉着脸转过身看着周晟延。 周晟延依然低着头。 林明越喘着粗气,他踱步到周晟延跟前,问:“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明若这么晚了还开车出去?” 周晟延不说话。 林明越急了,怒喊道:“周晟延!” 值班的护士从值班室探头而出,她面无表情地警告,“这位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 林明越闭上嘴,憋着一股气,脸都涨红了,他忍不住上前踢了周晟延一脚,周晟延这才抬起头来,林明越的目光在触及到周晟延的脸色后猛地一滞。 周晟延惨澹的脸苍白得与白炽灯射出来的白光相差无几。 林明越深吸了一口气问:“究竟怎么回事?” 周晟延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什么都没有隐瞒,林明越震惊了,他这才明了过来原来林明若先前在公司失态的缘由是什么。 可林明越抓破了脑袋都想不到真实情况是这样,“你们为什么要离婚?” 周晟延沉默了。 林明越一问出口之后就后悔了,感情的事情是没有对错的,同样的,感情有时候也是不讲道理的,问一对夫妻为何离婚,这样的问题太傻了。 林明越也跟着坐到了长椅上,这一晚,注定是不眠的一晚。 两个男人都低着头不说话,两手用力交握着,额头抵在手上,时不时抬起头,看着急救室门上的红灯。 林明若的手术在天亮之前终于结束了。 周晟延站起来的时候,脑袋昏沉,双腿仿佛注了铅,他在朦胧的视线中,感觉到了天旋地转。 林明若在三天之后才醒过来,周晟延也几乎三天没有睡觉,他颓废而固执,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等待林明若醒过来。 周父、周母这段时间也经常来医院,原先与周晟延关系这么融洽的他们都不敢对他说一个字,就怕他下一秒就要像炸弹一样不顾后果地爆炸。 林明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周母落泪了,她庆幸自己的儿媳终于清醒,同样庆幸自己的儿子保住了性命。 “这就是冤孽啊。”周母看着激动到颤抖的周晟延,转过头将自己的泪眼埋到周父的怀中,周父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温柔地拍着周母的肩膀。 除了周晟延,所有人在喜悦并且放下悬着的心之后退出病房,病床边,只站着周晟延,在林明若稍稍有动静的那一刻,他就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十分用力地将她的手握在手心。 林明若在睁开酸涩的眼眸之前,她正沉浸在一片梦里,但或许又不是梦,因为眼前的景致太过真实,她身临一处漂亮的花园。 茉莉花的季节,整个花园都是茉莉花的香气,林明若闻着,整个人都飘飘荡荡的,她正陶醉间,忽然耳畔传来由远及近的鸟叫声。 林明若有些惊讶与好奇,她的脑袋往左转转,往右转转,鸟叫声越来越清晰,可总看不到小鸟在哪里。 在林明若难掩失望的时候,她的视线里出现一个人,一个提着鸟笼的高大男人正朝她走来。林明若睁圆了眼眸,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这个男人她是认识的,刚刚他还和她在大厅里交谈过,是周晟延。 周晟延看到了林明若,他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林明若也有些高兴,她小跑到他面前,这才看清他手提的笼子里住着的鸟儿。 林明若赞叹,“是鸽子。” 周晟延笑着点点头,“就是鸽子,我爷爷养的。” 林明若凑近观察,眼中盛着盈盈的笑意,“我还没见过这样的鸽子,全身几乎都是灰的,可它的翅膀却是白的,这是什么鸽子?” 周晟延抿唇笑,“灰玉翅鸽。” 林明若一听也笑了,“名字很好听,和它的样子很匹配。” 谈起鸽子,周晟延有很多话,林明若听得津津有味,她觉得周晟延说话特别有逻辑有条理,他看上去闷闷的,可一旦说话,谈吐又特别文雅。 林明若原先很后悔来参加这种长辈间的无聊聚会,可她遇到了周晟延,又遇到了漂亮的鸽子,她便觉得不后悔,不无聊了。 林明若与周晟延临分别时,对周晟延说:“以后我可以约你出来玩吗?” 周晟延没想到这个女孩子这么大胆与直接,可她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暧昧气息,仿佛真的只是像普通的友人一样约他出去玩。周晟延的心田间恍若有一条温柔的小溪淌过,他点点头,轻柔地对林明若说:“好,我等你。” 我等你。 那时候的周晟延还不知道,以后的无数次,都是我等你。周晟延在后来果真等来了与林明若的约会,一次、两次,他们最盛大的一次约会,是一场瞩目的婚礼。 林明若就在这场瞩目的约会中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眼,就看到刚刚还在给她戴戒指的周晟延。 林明若怔了一下,光鲜俊逸的新郎忽然像换了一个人,苍白憔悴,满脸胡渣,眼窝深陷。 周晟延激动到不行,激动又颤抖,他一激动,身子就往前倾,林明若以为他要扑到她身上,令她十分惶恐,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想逃开,可抵不过全身的酸麻与疼痛。 林明若的反应很迟钝,周晟延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他激动地低呼:“明若,你终于醒了!” 林明若很清晰地听到了周晟延的声音,她知道他是在喊她,她的心脏因为这句呼喊微微震颤了一下,她不由地低喃,“周晟延。” 周晟延仍陷在林明若醒来的狂喜之中,“你还不能起来,得继续躺着。” 林明若伤到了脑袋与月复部,在车祸发生时,有尖锐的东西刺进了她的月复部,脑袋又遭受了强烈的撞击,头部出血,月复部失血过多,所以她才昏迷这么久。 周晟延这么提醒,林明若马上感受到了头部与月复部的不适,既酸胀又疼痛。她缓缓地移动自己的手,触模到了自己月复部的纱布,她感到了一阵痛,便立刻缩了回来。 身子不好动弹,林明若只能靠转动眼睛来观察周围的事物,满眼是白色的墙,空气中还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猜测自己大概在医院里。 可她为什么会在医院呢? 这样思索着,尖锐的刺痛暂态从脑袋的某处传来,林明若终于轻喊出来,周晟延顿时慌了,手足无措。 “明若,是不是痛得难受,我现在马上去叫护士。”周晟延呼吸急促地说着,转身就要跑出去叫护士。 林明若不让他走,她很快就不痛了,她喊着周晟延,周晟延便又飞快地折回来,林明若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拉住周晟延的袖子。 第八章 周晟延看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小手,他紧紧抿着唇,他抬起手,手心覆在林明若的手上,他收拢五指,温柔地攥紧她柔软而纤细的手。 林明若呆呆地看着他的举动,她忽然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老公,是她可以信任的人,那么她就可以问问他,她为什么会待在医院里了。 她还很奇怪,为什么周晟延会变成这样,他们不是才刚结婚吗,周晟延这是遭遇了什么? “周晟延,”她轻声问:“我怎么了?” 周晟延以为她一时回忆不起来,毕竟她伤到脑袋,他声音低沉地说: “你开车出了车祸,撞到了树上,雨太大了,很容易发生意外。”周晟延的语气十分艰涩痛苦,这是他不愿意回想的,只要一想到是他刺激到林明若,才发生这样的事故,他就恨不得代替林明若去承受。 他宁愿是他出车祸,如果可以替林明若承受,他甚至可以承受十倍,百倍以上的痛苦。 林明若闻言,十分惊讶地睁大眼睛,“车祸?” 周晟延握紧她的手,“是我的错……” 林明若更加糊涂了,她不是和他在举行婚礼吗?她便问:“我是婚礼结束后,回程的途中发生的意外吗?” 周晟延怔住了:“什么婚礼?” 林明若拧起柳眉,很是迷惑,“我们的婚礼啊。”她边说,边抬起自己的手,刚刚,周晟延还给她戴戒指呢。 修长白晳的五指就在林明若眼前,可周晟延戴在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却不见了,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无名指,自言自语,“我的戒指呢?”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明若,足足怔了半分钟,终于回过神来,他伸手贴在林明若的额头上,又贴到她的脸颊上,他的手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唇干燥到不行,喉咙也痛,他有很多话想说的,当林明若昏迷时,他早就想好,再也不提离婚了,什么都按照林明若的意思来,只要她醒过来,他为她做牛做马都行。 做牛做马都不怕,还怕做林明若的老公吗?他早就准备好承受林明若醒后的怒火或是冷漠,无论她怎么对他,他都可以接受。 可唯独不是眼前这样的,周晟延感到嘴里泛苦,她不停抚模着林明若,嘴里说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林明若原来还沉浸在戒指丢失的困惑里,但周晟延的抚模又将她拉了回来,她看着面前这个仿佛快要崩溃了的男人,内心忽然变得异常柔软。 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似乎在驱使着她,她情不自禁地问:“你是不是要哭了?” 周晟延立刻停住了手,微红的眼睛看着林明若。 林明若抬起手,柔软的手心贴在他的脸颊上,拇指在他的皮肤上来回滑动了一下,她温柔地笑起来,“别哭了,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周晟延睁大了眼睛。 这时候,一直守在外面的周父、周母及林父、林母,还有林明越都进来了。 周晟延清醒了过来,他握住了林明若贴在他脸上的手,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林明若觉得他的手既宽大又温热,让她很舒服。 周父与周母脸上浮现着明显的喜悦与欣慰,林明越也十分高兴,他很疼爰这个妹妹,从她出车祸后,他这几天也几乎没睡。 林父与林母和往昔一样,神情依然有些僵硬,可这时候,也显出明显的松动,他们沉默着,一直在聆听周父、周母还有他们的大儿子林明越的话。 林明若很困惑地看着眼前这群人,她努力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他们是谁,再用力想了下,才模模糊糊地知道,这些人是她的亲人。 林明若想问问周晟延,可那么多人,她不好开口,便只好沉默。只是被攥在周晟延手里的小手指在不安地动了动,房间里太多人了,令她无所适从。 周晟延察觉到了,他看向了她的眼睛。 林明若立刻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而其他人本不指望林明若能够说什么,毕竟受了伤,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说话也很耗费体力。 等所有人都慢慢平静下来后,周晟延终于开口,他艰难地说:“明若,出了些其他的状况……” 林明越皱起眉,他现在很害怕任何所谓的状况,其他四人听到周晟延的话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周晟延慢慢地说:“明若,忘记了一些事情……”他说着,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一些,是很多。” 病房很安静,除周晟延以外的人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林明若,微微低着头的林明若恨不得将头埋到被子里,可目前的状况,显然不允许她这么做,她只能惴惴不安地慢慢抬起头。 她掀动着睫毛,一双杏眼像是笼着一层薄雾,“我忘记了什么?” 三个星期后,林明若月复部的伤口愈合结痂了,同时可以正常下床行走,周晟延带着林明若来到她主治医生所在的诊间。 周晟延在听医生讲话时显得非常严肃和认真,林明若表面上也正襟危坐着,但是她的思绪却在神游,不知飘到何处去了。 医生对他们进行专业的解释,同时配合着手势,方便他们理解。 “以往,很多人都以为,人的记忆是按时间顺序来排列的,有些人失忆了,往往是丢失了一段时间的记忆。而我想解释的是,现实状况往往更加复杂。” 周晟延点点头,表示他能够理解。林明若则依然一动不动的。 “我打个比喻,人的记忆在没有缺失的时候,就是一份完整的拼图。但记忆一旦缺失,那就是说这份拼图不完整了,那些丢失的记忆就像这失去的小块拼图一样,很多时候,是没有规律可循的,所以一些人在失忆后,记忆就会紊乱。” 医生说:“周先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晟延点头,“我大概可以理解。” “那周太太呢?”医生又转头去问林明若。 林明若似懂非懂地也跟着点点头,她微侧过脸轻轻瞥了一眼周晟延,周晟延安抚地抚模着她的肩膀。 医生见林明若一直没说活,便叹了一口气,对周晟延说:“她现在还是只能够接近你吧。” 周盛延点点头,自从林明若醒来之后,整个人便懵懵懂懂的,记忆破碎又混乱,对周围的人都保持一种警惕的状态,哪怕她知道那些人是她的亲人,她也并不想亲近。 但让周晟延感到意外的是,林明若却愿意亲近他,愿意听他说的话,只要是他说的,她都会愿意听。 曾经很少听他好好讲话的林明若如今居然会对他言听计从,但这一切却发生在林明若生病的情况下,周晟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周晟延对医生说:“我感觉她现在好像不愿意待在医院里,我想带她回家,可以吗?” 周晟延工作很忙,在林明若病情稳定下来之后,他就没办法请长假了,往往都是中途从公司跑出来,或是下班后立刻赶过来。林明若虽然有看护照顾着,但看护毕竟是陌生人,依她目前的状态,自然是不会亲近看护的,甚至不与看护说话。 她往往一个人搬来一张凳子,静静坐在窗前,窗外没有怡人的风景,这里是人流最密集的市区医院,林明若就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 每当周晟延赶来的时候,都能看到林明若纤瘦的背影,她安静的模样令他心痛,他宁愿林明若对他冷嘲热讽,对他张牙舞爪。 可现在的林明若在发现他之后,便只对他腼腆地笑了笑。 周晟延想带林明若回家,他不要她总是在医院等他。这里全都是陌生人,林明若一个人的时候一定会害怕,虽然周晟延从来没听林明若提起过,但他就是有一股强烈的直觉。 医生推了推眼镜,说:“你带她回家也好,或许更有利于她的恢复。” 周晟延松了一口气:“那我就带她回去。” 林明若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神情依然是平淡的,周晟延带着喜悦和她说,他们可以回家了。 林明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我们可以回家了吗?”她的神态也是毫不掩饰的快乐。 周晟延也感到很快乐,他喜欢林明若的笑容,他握紧她的小手,摩峯着她的手背,“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林明若喜悦地点点头。 回到病房里,周晟延马上开始收拾东西,看护跟着帮忙,林明若观察了一会他们的动作,也跟着收拾起来。 周晟延发现了,立刻制止她,将她牵到了床边,让她坐下来。 他说:“我很快的,你就坐着等我就好了。” 林明若迷惑不解,她很想帮他的,“我很想帮帮你们。” 周晟延模了模她柔软的长发,“听话。” 自从林明若醒来后,她就一直只听周晟延的话,睁开眼见到林父和林母时,她还不敢和他们说话,一直都躲在周晟延的背后,周晟延温声哄着,她才愿意探出头来,同林父、林母说几句话。 她对周晟延抱有一股天然的信任感,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所以周晟延让她坐着不动,她就真的坐着不动,看着周晟延和看护收拾东西。 第九章 第八章 回去的车上,林明若的喜悦体现得很明显,就和个孩子一样,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周晟延心情自然也好了,从林明若出事以来,他的心就一直悬着,现在才拥有一些真正的快乐。 等红灯的间隙,周晟延习惯性地去模林明若的手,他已经养成了模模林明若手的习惯,刚开始是为了安抚林明若,时间长了,模模她也能够让他自己安心放松。 周晟延笑着问:“有这么开心吗?” 林明若点点头,十分坦然地承认:“开心。”在医院里,她觉得好闷好无聊,只有周晟延来的时候,她才觉得好玩点。可周晟延不能一直待在医院里陪她的,他得工作,他已经耽误工作很久了。 林明若坐在窗前的时候,就在想,等离开医院,她也要回去工作,但要是真的谈起工作,她的脑袋又是一片空白。周晟延有和她讲过,她以前可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但现在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绿灯亮了起来,车子又缓缓启动了,周晟延问:“回去想吃什么?” 林明若想不出来,这段时间她吃的都好清淡,医生说,这有利于伤口的恢复,她就乖乖听话了吃了好长时间的粥。所以周晟延这么问起的时候,林明若在迷惑之后,很自然地说:“我应该只能吃粥吧。” 周晟延笑起来,“医生说,你以后可以吃更多的东西了。” 林明若开心得不行,“真的吗?” 周晟延点点头,“真的。” 林明若一听,立刻掰着手指头数着要吃的东西,在她断断续续的碎碎念里,两人终于到了家。 回到家中,林明若只觉得到处都很新奇。扑面而来的空气既熟悉又陌生,令她十分动容。周晟延在一旁整理东西,林明若就到处闲逛。 周晟延理完东西后,在卧室里找到了趴在床上的林明若,她侧躺着,纤细的身躯蜷缩起来,白净的脸蛋上,眼睛是闭着的,纤细的睫毛随着规律的呼吸轻颤着。 周晟延看着她恬淡的睡颜,微微勾起唇,轻声走近,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房间里的光线也很昏暗,周围很静谧。 他在床畔坐了一会,林明若便悠悠转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后,她看到了男人宽阔的背影。 愣了一下,林明若下意识地轻喊:“周晟延。” 周晟延侧过头,温和地笑道:“醒了。” 他扶着林明若的肩膀,让她缓缓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他等了一会,等林明若适应了,才打开床头灯,昏暗的房间才光线明晰了。 周晟延问:“饿了吧,晚上想吃什么?” 林明若还迷迷糊糊的,刚才那一觉睡得太好,跟在医院里睡觉完全不一样,到了家里,她才完全松懈下来,睡得特别舒服。她听到了周晟延的声音,却听不清周晟延究竟说了什么,等他又重复了一遍,她才明白过来,她又把在车上说过的食物重新报了一遍,听得周晟延直笑。 周晟延难得下厨,林明若的一顿晚饭吃得心满意足,大病一场后,今晚也算是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周晟延洗好碗,从厨房出来,却没有在客厅看到林明若。 大概是之前留下的后遗症,走一圈后却没有找到林明若令周晟延心慌,直到看到书房里透出来的光线,他才松了一口气。 悄然推开林明若的书房,周晟延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办公桌边的林明若,她蹙着柳眉,神情迷惘地着着手里举着的一份文件。 她看到了进来的周晟延,便舒展开了眉毛,放下了手上的文件。 “怎么到这里来了?”周晟延直接来到办公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林明若身旁。 “不知道怎么就进来的,这里是我的书房吗?”林明若问他。 周晟延点点头。 林明若挠了挠头发,指了指搁在桌子上的凌乱纸张,沮丧地说:“这些我都看不懂。” 周晟延握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轻轻扳过来,正对着他。周晟延听不得林明若失望无助的言语,无边的苦涩在心底蔓延开来,可他只能说:“慢慢来,以后都会想起来的。” 林明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十分信任周晟延。 周晟延伸手抱住林明若的后背,将她搂到怀中,而后挪动嘴唇,亲了亲她的发鬓,林明若呆呆不动,似乎毫无察觉。周晟延又吻了吻她的额头,她才轻轻颤动起来。 林明若微微仰起头,水色的杏眸不解地看着周晟延,周晟延被她朦胧的眼神迷惑了,他情不自禁地又亲在了林明若地鼻尖上。 林明若终于掀开红唇,想说些什么,这样的感觉好奇怪。 周晟延凑上前,想要吻住林明若的嘴唇,自从发生意外,他就没怎么碰过林明若,现在他终于忍不住了。 林明若有些慌张,男人温热的气息强烈地笼罩着她,她想逃,却又一动不动。她没有理由逃的,眼见的人明明是周晟延啊,于是她便不动了,任由他攫住了她的唇瓣。 周晟延反覆地吮吸着林明若的唇瓣,这是他失而复得的,自然秉承着十足的耐心。慢慢地,细细地娇喘从两人胶合的唇瓣间流泻出来,林明若再也无法抵抗,张开唇瓣,周晟延轻而易举地入侵到她的嘴巴里。 不过是接吻而已,可林明若却觉得整个天地都倾覆了,周晟延仿佛在她身上施展了魔力,她浑身都软绵绵的,力气渐渐流失,只能无助地靠着周晟延的身上。 一个吻对于禁欲颇久的男人显然是不够的,周晟延很想更进一步,他已经好久没有进入到林明若的身体里面了,只是亲吻,还远远满足不了他,他还想要更深更紧密地占有林明若。 但理智告诉周晟延,他得忍住,因为林明若现在显然还不能够承受,他能感觉到她在不断颤抖,即使她在忍耐着。 周晟延终于放过林明若,舌头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她的小嘴里退了出来,她已然迷醉,脸蛋是染着娇俏的红云,周晟延定定地看着,喉咙一紧,差一点又要吻上去。 他强撑着,只好按着林明若的后脑杓,将她紧紧地抱到怀里。 林明若似乎被吻得快要睡着了,但周晟延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又提醒着她,她还清醒着。她知道刚刚周晟延是在亲她,她很迷惑,为什么周晟延不过是亲她,她却仿佛就要晕过去了,一切的一切,都令她感到不可思议。 林明若在家待了几天之后,周晟延怕她闷,又把她带到了公司里。公司的同事们再见到林明若后既惊喜又慌乱,稍稍踌躇过后都纷纷上前向林明若打招呼,林明若对他们的记忆并不深刻,除了保持微笑其他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晟延在办公桌前工作的时候,林明若就待在休息室里,周晟延一有空,就进去和她说说话。林明若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十分新奇,在休息室里观察了很久。 午休的时候,周晟延进来,带林明若去她之前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依然为她保留着,办公桌上纤尘不染,显然一直有人打扫。 林明若站在宽阔的办公室里,有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拼凑着,她感到脑袋有些昏沉。 周晟延扶住她的肩膀,温声安抚着她。 林明若摇了摇脑袋,表示自己还好。 周晟延沉默着,抱住她的身子,将她搂到怀中。 下班后,周晟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带林明若出去吃饭、逛街,顺便透透气。餐厅里的食物显然十分对林明若的胃口,她吃得愉快极了,周晟延倒是没吃几口,看着林明若愉快的模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吃完饭后,周晟延牵着林明若的手在百货公司闲逛,林明若左看看右看看,仿佛第一次来一样。周晟延忍不住在心底发笑,笑过之后,又突然惊觉他和林明若从来没有一起逛过街,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像普通夫妻一样能够在工作结束之后在商场里打发时间。 以往,他们都直接回家,沉默地用好晚餐,不看彼此,沉默地回到各自的书房。 周晟延一想到这里,心底便五味杂陈。林明若没有察觉到,她的脸蛋上还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之情,双颊红扑扑的。 周晟延看着她的模样,心情也跟着好起来。难得有空,两人就抛开所有烦恼,快快乐乐地购物,买了一大堆衣服。 逛久了,林明若又觉得累了,周晟延提议离开,临走前,林明若的眼神却在一间珠宝精品店停留了一会。 周晟延察觉到了,问她是不是想进去。 林明若羞涩地点点头。 周晟延模了模她的头发,温柔地笑着,他理解,很多女人都喜欢珠宝首饰,林明若也不例外。 两人一进入,机灵的销售人员就立刻迎了上来。这些人脑袋转得飞快,这样一对气质绝佳的男女,显然就是有钱的人,自然就堆着谄媚的笑容迎上来。 林明若在柜台边转来转去,周晟延就跟在她后面转来转去,她显然做不好选择,觉得无论哪一件都特别漂亮。她是一时兴起进来的,也没想好要买手链、项链还是戒指。 趁销售人员不注意,林明若悄悄贴在周晟延的耳朵旁说她做不出选择,因为实在都太漂亮了。 周晟延憋着笑,他也贴着林明若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如果都喜欢的话,他们也可以将这家店买下来。 林明若显然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周晟延朝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最后林明若选择了一对对戒,周晟延感到有些意外,林明若大概觉得不好意思,一直不敢看周晟延。 本来买完就想走,周晟延付款的时候,林明若就站在店里观望了一会,一幅海报吸引了她的目光,海报主题是一款蓝宝石手链,林明若定睛看了一会,有些喜欢。 周晟延付完钱,来到林明若的身旁,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串蓝宝石。他笑了笑,和林明若提议可以顺便买下来。 销售人员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正想说什么,忽然来进来一位身形丰满,浑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女子。应该是这家店的重要客户,或者说是十分难缠的客户,一进来就朝销售人员大声说话。 年轻的销售人员哪怕掩饰得再好,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朝周晟延与林明若歉然地笑了笑,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林明若和周晟延互相对望了一眼。 这时候,又一位销售人员走了过来,她大概是在贵宾室刚接待完客户,现在才有机会到外面来。 周晟延与林明若本想下次再来,可对方喊住了他们。周晟延微微侧过头,就看到了一个体态苗条,模样秀丽的女人立在他们面前,乌黑的眸子下是一张艳丽的红唇,她在看到周晟延后,眼眸猛地瑟缩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周晟延原本嘴角还嘱着笑,现在几乎被迎头猛力撞击,他愣在原地,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林明若不明所以,她笑着问眼前这位面容和善的销售人员,和她谈论那条漂亮的蓝宝石手链。 销售人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明若,她倏地笑了,是非常标准客套的笑容,她说:“小姐,这条手链要下个月才会到货,你若是喜欢的话,到了之后,我可以打电话通知你。” 林明若立刻答应了,周晟延还来不及阻止,林明若就向对方留了手机号码。 销售人员也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林明若,两个女人仿佛都没有看到立在一旁脸黑得跟什么的男人,还颇有兴致地寒暄。林明若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次。 “叶小雅。”林明若又轻轻地说出来,“叶小姐,那我到时候联络你。” 叶小雅微笑地点点头,“好。” 周晟延与林明若离开前,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飘向周晟延,周晟延直接无视,牵着林明若的手离开,他的脸色还是不好,嘴唇也抿得很紧。 迟钝的林明若也察觉到了什么,问了周晟延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晟延僵硬地笑了笑,找借口说没什么。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林明若是想说话的,但是一看到周晟延阴沉沉的侧脸,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十章 第九章 两人安安静静地回到家中,吃过晚饭之后,周晟延叮嘱了几句林明若后就进了书房,林明若在书房门外站了一会,才回到卧室里。 临走前,她好像听到了周晟延说话的声音,她立刻停住了脚步,周晟延应该是在讲电话,而且显然刻意压低了嗓音,但还是能听出来他有些生气了。 林明若的表情有些茫然,她不明白是什么事情让周晟延不顺心了,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不希望周晟延不开心。 偷听别人讲电话到底不太合适,林明若只伫足了一会,便回了卧室。她在床边坐了一会,才去浴室洗澡,只是她的情绪一直被周晟延牵动着,洗澡的兴致便不太高。 慢吞吞地洗完后出来,林明若擦完身体乳液之后便钻到被窝里,她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天花板,然后才缓缓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周晟延进来了,林明若能感觉到他站在床边,也不知是不是在看她,她顿感十分紧张,眼皮下眼珠转来转去。 周晟延终于挪动了脚步,他进了浴室,林明若便睁开了眼睛,圆滚的眼珠往浴室的方向瞟了一瞟,她拉高了被子,几乎整个人都埋到了被子里。 再过一会,周晟延洗完澡之后,就会从浴室里出来,然后躺到她身边睡觉。从出院回到家之后,她就是一直和周晟延睡觉,可不知为何,今晚有些郁闷。 刚刚在浴室洗澡的时候,由于她的心不在焉,往身上抹沐浴乳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走神了,等回过神来之后,她才发觉自己是站在偌大的镜子前的。她很自然地看到了自己赤果的身躯,她怔了一会,默默地看着镜中的女人。 也不知是不是林明若的错觉,她的好像比她印象中大了一些,难道这两年的时间里,她又发育了吗?她忍不住捏了捏胸前的两团肉,很柔软,明明是她自己身上的,她却还是脸红了。 渐渐地,林明若又想起了什么,她忽然察觉到周晟延好像一直没有抱过她。远去的记忆很朦胧,林明若虽然现在有些迟钝,可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她的身体告诉她,这显然不是多么青涩的身子。 林明若想不通周晟延为何不碰她,但同时,她是理解周晟延的,他总是有他的理由,她没有必要多想。 但是……林明若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她为这样的想法而感到羞赧,但一思及周晟延今晚有些不开心,她又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她希望周晟延快乐。 林明若这么想的时候,胸部不由感到酸胀,她的手在被子底下悄悄挪动,慢慢挪到自己的胸部上,她稍稍用力按了按,嘴唇微抿,好像她在偷偷做坏事。 浴室门轻启的声音打断了林明若的动作,她迅速了缩回手,紧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一会,她感到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被窝被掀开一角,周晟延躺了进来,躺在林明若身旁,挨得她很近。他带来了潮湿而温暖的气息,林明若的鼻子敏锐地闻到了男性的气息。 过了一会,床头柜上的那盏小灯还没有关,林明若能感到它还是开着的,从眼皮的微微缝隙中可以察觉到。 林明若有些纳闷,周晟延为何不关灯呢。 她又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她是侧着身子睡的,就朝着周晟延的方向,所以周晟延半躺在床头的样子一瞬间就映入了她的眼睛,他看上去似乎在出神,而且似乎没有发觉她睁开了眼睛。 林明若想了想,轻轻喊了周晟延的名字。 周晟延似乎很惊讶,他转过头来看着林明若,有些意外地问:“你还没有睡?” 林明若摇摇头,她伸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灯。 周晟延会意过来,立刻就要去关。 林明若拉住了他睡衣的袖子,周晟延不解地转过头来望着她,林明若抿了抿唇瓣,清澈的眸子荡着涟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晟延看着她,俯温柔地模了模她的头发,哑声道:“怎么了?” 林明若垂下眼帘,不安地问:“你不开心吗?” 周晟延愣了下,下意识地反驳,“没有。” 林明若抬起眸子,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地像一面镜子,以至于周晟延觉得自己所有掩藏的情绪都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一览无余。 他叹息地笑了笑,“不要多想。”他一点都不希望多余的人影响到他和林明若。 林明若轻声道:“我没有多想,我只是……”她不好意思说接下来的话,周晟延深沉的目光令她几乎面红耳赤,他炽热的呼吸离她那么近,她感到整个人似乎都被他吸引住了。 周晟延本来还因为半路杀出来的叶小雅而心烦意乱,这一会却突然烟消云散,他的目光流连林明若红彤彤的脸颊上,他的心顿时变得异常柔软。 他一瞬间就起了坏心,紧盯着林明若的脸蛋,他不放过她,锲而不舍地追问:“只是什么?” 林明若只好说:“我只是希望你和我多说说话,不要憋在心底。” 周晟延怔了怔,他低笑,“我以前也想这么和你说。”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林明若还沉浸在羞赧的情绪里,所以没有听清,“你刚刚说了什么?” 周晟延摇了摇头,“没什么。”他顿了顿,“我答应你,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说话。” 林明若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周晟延再也忍不住,俯身吻住林明若的唇瓣, 翌日林明若醒得很晚,醒来后周晟延并不在身旁,他很早就起来工作了。为了方便照顾林明若,周晟延尽可能地都将工作回家做。林明若有些心疼,可惜她却帮不上忙。 每思及此,她都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恢复记忆。可一面对工作,她的脑袋就会变得浑沌与疼痛,医生说这得慢慢来,林明若也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吃完早餐后,林明若还是觉得有些困,和周晟延打过招呼后,又躺回去睡回笼觉,这一觉直睡到午后。 周晟延还在书房处理工作,他现在肩上的责任更加重了,除了请长假的林明若,林明逸已经办理了离职,公司一下子少了两个核心人物,且没来得及进行职务调动,周晟延就不得不去承担更多的责任。 林明若从浑沌的长觉中醒来时,她还以为到晚上了,一转头又瞥见拉得密不透风的窗帘,才明白过来日光是被挡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脚踩进毛绒绒的拖鞋里,脑袋其实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她边轻拍着自己的脸颊,边寻找着周晟延。 她自然地推开周晟延的书房,一眼就看到办公桌后的熟悉身影。 周晟延听到了声音,一抬起头,便看到了头发乱蓬蓬的林明若,他笑了一下,站了起来,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站到林明若面前,伸手抚顺她的头发,柔声问:“这么快就醒了?” 林明若睡得迷迷糊糊的,现在意识还很浑沌,她嘟嘟嚷嚷地说:“睡了好久了。”半晌,林明若终于清醒过来了,她蹭到周晟延的身边问:“工作是不是很累?” 周晟延闻言愣了下,若是这样的话从别人嘴巴里说出来一定不足为奇,可偏偏这样讲的是林明若,就在几个月前,林明若可是彻头彻尾的工作机器。 她可是很坦诚地和他说过,人若是可以不睡觉不吃饭,她是很愿意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的。 他想不到有那么一天,林明若会小心翼翼地问他工作是不是很累,周晟延无法想像林明若恢复记忆后的样子,他笑了笑,他对林明若解释:“还好,适应了就习惯了。” 林明若听了,默默低头想了一会,便不说话了。 周晟延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好模了模她的背,便埋头继续继续处理文件。 林明若看着认真工作的男人,一点都不想离开书房,想了下,便搬来一张椅子坐到周晟延的身旁,稍微离远一点,不至于吵到他。 她静坐了一会,思忖着做些什么,眼珠在书房内转了一圈,定睛在不远处高高的书架上,这里的藏书多得不行,随便哪一本都够她打发时间了。 林明若便蹑手蹑脚地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依她现在的脑容量,不适合看什么深奥文学,翻到一本食谱,目光便被吸引住了。 她捧住书回过身,一抬眼,就看到周晟延笑意盎然的脸,也不知他看她多久了。林明若被她看得有些脸红,她用书挡了挡脸,又觉得自己的举动太夸张。她放下双手,两手捏着食谱,有些局促不安地望着周晟延。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林明若有些愧疚地问。 周晟延摇摇头,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林明若小跑到他身侧,将手上的食谱放到了办公桌上,周晟延看了一眼,轻笑一声,伸手将林明若抱到他的大腿上。 林明若微微一怔,小手有些不安地揪着周晟延的衣角。 周晟延说:“是不是太无聊了。” 林明若下意识地往周晟延的胸膛靠了靠,她想了想,道:“我就是想待着这里……”林明若不会说,这间书房到处充满着周晟延的气息,而这样的气息让她感到很温暖、很安全,根本不会感到无聊。 周晟延没有追问林明若为什么想待在这里,他的视线一直在她泛着红云的脸蛋上游移着。林明若自从失忆后,就变得特别腼腆,动不动就脸红。他早就过了十几岁冲动的年纪,可见到这样的林明若,他仍旧抑制不住在全身窜动的心潮澎湃,一股原始的冲动逐渐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没说什么,指尖在她柔女敕的脸蛋上滑动着。 林明若由着他的挑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