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君寝》 楔子 “圣华生”中医院,在院方新公布的终止合约通知名单不小心提前流出时,整个医院内部陷入一片人心惶惶的惊乱当中。 已经连续值班将近二十四小时、脸上挂着明显熊猫眼的沐一澄在结束值班地狱,准备回家狂睡时,主修小儿科的闺密叶颖,风风火火的朝她奔来。 “沐、沐沐沐……” 没耐心没气力等她说完,沐一澄一把搭上她的肩,“颖颖,我快往生了,咱们……晚点聊。” 不等她反应,沐一澄松手,准备飘走。 没料到叶颖却是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凑在她耳边急声说:“你在名单里啊!” 她定住脚步,疑惑地蹙起眉。“什么名单?” “终止合约通知名单。” 进入医院后,院方就规定,主治医师得在两年里取得讲师资格,第六年成为助理教授,第九年拿下副教授资格。 除了临床、教学等指标外,论文数量也不能少。未达标准的医师,会收到一纸“终止驻诊关系”的通知函,就正式和医院说掰掰了。 一听到关键字,沐一澄飘恍如烟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迷蒙美眼登时转为接诊时的清亮犀利。 见她终于清醒过来,叶颖松了口气,却马上绷起嗓问:“你没写对吧?” 沐一澄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论文。 她进医院多年,已经成为助理教授,但论文量一直未达标。 她哀怨的瞥了好友一眼,没多说叶颖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消息是人事的小许不小心透露的,你想想办法,去跟教授套套近乎,抓紧时间把研究论文交了。” 沐一澄眼神死。“我现在连呼吸的时间都有困难了,哪有时间做研究论文啊?” 医生一直是医院血汗制度下的牺牲品。 从业这些年下来,她数度萌生独立开业的念头,却迟迟未下决心做改变,一拖三拖就陷入爆肝的轮回当中。 “请个假回老家一趟,休完假,论文也能交了。” 沐一澄是孤儿,在偏乡山上的孤儿院长大,附近有个老中医待她极好,她也总爱往他的中药店钻,久了,她认识了不少药草,最后甚至以此为志向,考上中医师。 进入圣华生后,她只是定期汇钱回孤儿院,休假也只想蒙头大睡,真的没想过要花费时间奔回被她称为“老家”的孤儿院。 想着好友的话,感觉身体疲惫的程度,以及很可能让她丢掉工作的危机,沐一澄决定接受好友的提议—— 休假回老家,写论文去! 第一章 第一章 腊月寒冬,百花凋零,红梅堆满天际,凛风一吹,片片殷红花瓣便如落雪,纷纷坠落天地。 “真美啊……” 红梅衬映着白雪,明艳中透着股清雅,煞是美丽。 突然,有只雀鸟飞来,灵巧的身子稳稳的停在梅枝上,纤细的梅枝一颤,弹了躺在地上的女子一脸雪沫子。 冰冷的感觉袭来,沐一澄猛地打了个激灵,恍然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看着四周一片白皑皑雪景,感觉一股凛人寒意瞬间渗筋入骨。 “咦,这……是哪里?” 她记得自己请了假,回到了位在偏乡山上的育幼院写论文。 有别于医院里充斥的乙醚混杂着中药的味道,山上满满的芬多精,放松了她似乎从没放松过的神经。 这一次,她的论文是以“yin羊藿”为主题,深入研究这一味药草对人体更极限的疗效。 今天一早,她起得特别早,想到附近去找找是不是有药草可摘。 虽说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做实验的仪器,但手边有药草“本尊”可观察,多少刺激一下灵感。 她梳洗完毕,灌了杯温开水后,晃出房间没多久便遇到育幼院的工作人员。 “小沐,起得这么早!” 院长知道她是来休假的,安排她住在院里最安静最角落的房间,让她可以不被打扰。 “嗯,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跑跑步。” 工作人员微笑说:“记得早些回来吃早餐。” 大家都知道,这个备受院长看重的孩子是院长的骄傲。 虽离开育幼院多年,却每个月都汇钱到院里。 随着她工作愈发出色的表现,到最后,她成了育幼院最大的财力支援。 这次她难得休假回来,没有大医生的架子,活泼漂亮可亲,加上抽了时间给院童们上了急救常识,让大家在短时间里认识她,很快就与大家打成一片。 “好的,没问题。” 沐一澄笑着颔首,小跑步离开育幼院。 长大求学离开育幼院后,她一直在城市生活……嗯,严格说起来,是泰半的时间都给了医院,医院几乎成为她的家。 也许是因为这样,来到山区,加上主修中医,入眼的一花一草一木皆具吸引力,因为在那看似满山遍野的杂草植物中,很可能可以找出好几味能治病用的药草。 于是,沐一澄从长年忙碌的工作里硬是维持出的跑步习惯,在这里可就完全没了该有的进度,她每跑几步就会被路边的植物吸引,跟着停下脚步研究、观察。 而她的收获也颇丰富,没有多久,她便找到了她想要的yin羊藿。 沐一澄摘了几片,没想到在不远处发现另一种更珍稀的药草。 这发现让她有些亢奋,上前靠近药草的同时却没注意到,蓊郁盎然绿意间,其实藏着未知的陷阱。 原来那珍稀的药草前是一处斜坡,她的脚步踩空,人便失控的往下坠落。 完了! 她对地势完全不熟呀,斜坡后不会来个悬崖,直接带走她的小命,让她上了天堂吧? 无数个想法随着翻滚团子般的身子混乱冒出,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滚落的身势停了下来,紧接而至的是一个撞击袭来—— 痛! 这感觉才袭来,沐一澄的意识也因为痛,瞬间晕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晕了多久,一醒过来,被雪沫子砸上脸的瞬间看见这雪色皑皑的世界,陷入恍然。 她到底是醒来还是还在做梦? 昏过去前,她眼前是一片舒心的盎然绿意,季节还是夏天好吗? 就在她的脑子被眼前雪色冷意搅得一片混乱之际,一抹声音缓缓传来打断她的思绪—— “姑娘,你没事吧?” 沐一澄拉回神思,发现一名白发、长髯,穿着一身灰色衣袍的长者面容映入眼底。 风在吹,长者的白色长发、长髯,以及那一身灰色衣料随风在雪中摇曳。 她脑袋瓜子里那混乱的思绪彷佛也随着那晃曳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她的脑中是一片空白。 见她瞪着黑白分明的水灵灵眸子怔怔瞅着自己,庞通发现女子由太阳穴蜿蜒至腮边、几乎已经乾掉的血痕,蹙起白眉说:“哎呀,这可不好,莫不是撞得傻了?”迳自说完,他扬声又问:“姑娘感觉可好?是由那陡坡掉下来的吗?” 沐一澄顺着他说的方向望去,眼底映入的是斜陡的雪坡,脑中闪过她坠落前发生的事。 她是为了摘珍稀的药草掉下来的,可这一掉,她是掉到哪个未开发的蛮荒偏远之地? 疑惑浮现,脑中涌动的混乱让她晕啊! 不过是个斜坡,她也不觉得自己滚摔多久,怎么可能摔到哪个未开发的蛮荒偏远之地啊? 就算是有,但……现在还有用古称谓说话的地方吗? 转眼隆冬过去,积雪初融,春寒料峭的气候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半点春临的气息。 沐一澄一早起床,甩开被子,凝脂般的脚丫子一踩地,立即被空气、石地上凛人的寒意给逼得躲回被子里。 “不行不行,冷冷冷……”缩回床上,沐一澄哀哀的咬着被子呜咽。“呜……电暖炉,我怀念你……” 其实不只电暖炉,她怀念所有现代家电用品啊! 为什么感慨会如此深,说起来绝对不会有人相信,因为,她穿越了! 即便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好几个月的古代生活,她还是处在宛如梦境的恍然当中。 这些日子以来,她每到夜深人静,脑中思绪便自有意识转着那日事情发生的经过。 从育幼院起床后到瞧见那株稀有药草,这一整个经过都没有任何异样,但她就是因为掉下那个斜坡,莫名其妙穿越了。 直到如今她还是无法理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遇,甚至幻想着,有一天睡醒会发现,她只是做了一个真实无比的穿越梦。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日复一日的睡前期待到醒来后幻灭…… 想着想着,她禁不住又伤春悲秋了一番,没多久便听到一抹精神朗朗的声音,由门外传来—— “沐儿,是时候该起身了。” 喊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几个月前,在雪地里救了她的恩人,庞通老先生……也是她来到古代后唯一的依靠。 老先生习医,热中医理,一生未娶妻,因此膝下无子嗣。 他整天与药草为伍,在京城近郊,这处叫红梅村的小村子有间药庐。 药草跟她的职业相关,老人家相信她胡乱掰出的悲惨身世,见她对医理自有一套独特的见解与热情,与她相见恨晚,成了忘年之交。 又见她无处可去,便收留了她,两人以祖孙相称。 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她可就头痛了。 拿庞通老先生来说就好,也许是多年来秉持着“一人饱全家都饱”的心态,他对金钱的概念真是严重不及格。 以现代的观点看起来,庞通老先生可说是以宽大慈悲的胸怀做着“慈善事业”的年度大好人了。 为什么说是“慈善事业”? 都说老先生有着宽大慈悲的胸怀,遇贫困穷苦之人便不取诊金,让病患以自家农作、野食抵诊金,可谓为当代仁医。 但也因为如此,老先生的日子过得极为清苦,有时甚至连保障三餐温饱这件事都极为困难。 沐一澄在现代也算是热中事业的人,把时间全奉献给医院病患,最后,被挤压得所剩无几的生活时间,让她无法要求什么生活品质。 她在吃穿用度上也极为随意,但来到这个没有半点现代文明的地方,她是既憋屈又疑惑,不懂老天爷在她身上做了什么安排。 她自然揣臆不了老天爷的想法,再听到老先生的话,百般哀怨的由好不容易煨暖的粗布被子里钻了出来。 有一阵子“穿越”电视剧最夯的题材,不时可以听到护理师们个个爱心眼的讨论主人翁穿越进王府、当妃子或某某大户人家千金,吃香喝辣,勾心斗角再横扫情敌,成为男主角唯一真爱。 但回过头来瞧自己……唔,这便是现实。 连穿越也穿得比人现实。 来到这里后,她觉得自己跟在现代没两样。 不是穿来可以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命,只是少了值班地狱,一样研药、制药与药草为伍。 偶尔还可以用现代中医学与老先生切磋琢磨古代医学,日子过得一点都不无聊,加上在现代她是孤儿,没亲人没男友,连宠物都没养一只,无牵无挂的她好像只是换个与世隔绝、物资贫乏的地方生活。 这么想,心情好多了。 沐一澄漱洗后,把自己裹成粽子,走出从柴房隔出当她闺阁的房,朝老先生的研药区走去。 她的脚步一靠近,药草味伴随着热气蒸腾的白烟扑鼻而来,进了门,从摆在木茶几上的陶壶为自己倒了杯温水,她边喝边说:“爷爷,咱们今儿个还继续熬去邪百宝丹吗?” 庞通在窗前的超大木桌前拣药。“对,今天继续熬去邪百宝丹,你用过早膳后,先去后山摘些五云草回来。” 沐一澄来到古代后发现,经过岁月的推进,前人不断的钻研,医学的演进,两者差异甚钜,很多古代的药草名也与现代的不同。 对她来说,采药这件事,其实是有趣的活儿,但这一摔,摔出了个穿越,她心里其实是有阴影的。 能摔回现代当然最完美,若是又摔到个不知名的地方,她可真是无语问苍天了。 第二章 京城近郊景色清幽,初春雪融,一湾溪水蜿蜒向南,潺潺流水夹杂着未融尽的冰碎子,被透着股柔和暖意的阳光,映照得波光粼粼。 沿道两侧是蓊郁密林,冬时枯尽的枝头已吐出新芽,待天气更暖和,便会恢复往日满映绿意的荣景。 因为离京城近,常见高官贵族家的公子至此处纵马奔驰,或入林骑射。 说是这么说,沐一澄穿来这些时候,却是没见过半个高官贵族家的公子出现。 当然,这也非她在意之事。她沿溪走了片刻,便转进林子里,那儿才真真是她的天堂。 进入山里,便是药草的天然宝库所在,有着在现代可能已经绝种绝迹、数不尽的动植物资源啊! 说不准她能利用这些药草,研究出现代没有的药,别的不说,光是她的论文,她也有打算多摘些yin羊藿来研究。 因为满脑子转着这些想法,她情绪有些高昂,完全没注意前方大树旁,突兀的生出两条腿来。 如此状况,理所当然让她向前的步子直接踢上那一双腿,跟着跌个狗吃屎。 沐一澄美丽的小脸着地,鼻尖蹭红了,因为惊吓而微张的小嘴吃了泥。 “呸呸呸!”她吐掉口中的泥,想着是什么绊倒她?回眸一看,竟看到有名男子奄奄一息的半靠在树上。 男子一身黑衣,皮风衣,肩上有个似龙似虎头的猛兽护甲,腰间护带上也有一颗相同模样的立体雕饰。 是……这个时空江湖中人的装扮? 沐一澄没心思理清,因为男子脸色苍白的无一丝血色,乍看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她被他绊倒时发出那么大的声响他都有没反应,那就很不寻常了。 “先生……呃……不对……壮士?少侠?公子?大爷?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她实在不知道哪个称呼比较合宜,但不管了,先救人比较重要。 男人没反应,她忙凑上前探了探男子的呼息,胸部并无起伏,跟着做疼痛测试,伸手捏了他鼻子下方的人中,也不见他喊疼。 沐一澄心一凛。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她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只知道当人的呼吸心跳终止时,心脏、脑部以及身体各器官都可能因为缺乏氧气的供给而受损,继而坏死。 所以,她得在黄金四分钟内让他恢复心跳与呼吸! 沐一澄丢上的竹篓子,准备将他平放在地面,却发现男人还挺重的。 以往在医院还有医护人员会帮忙,他们这种医生级的,只需要上前做检查就可以了。但穿来这地方,她早就有凡事亲力亲为的心理准备了。 她跪在一侧,一手捏住男人的鼻子,维持“压额抬下巴”的姿势,保持男人呼吸道畅通,开始进行口对口人工呼吸,跟着是连续三十下的胸部按压。 沐一澄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只知道这是一个紧张刺激又费体力的活儿,没过多久,她额上已经布满细汗,后背都湿了。 只是累归累,还没到她放弃的时候,她在一下接着一下的按压与人工呼吸循环后再度将嘴覆住男人的嘴吹气时,突然感觉一缕呼吸抚过她冒汗的光洁额心。 她抬起头,一眼就对上男人微睁开的双眼,以及感觉贴在唇上的唇瓣微微掀动。 心一喜,她抬起头,绽开笑容问:“醒了吗?” 没等他回答,沐一澄伸手探了探他颈动脉,另一手放在他的胸口,感觉心脏有力的在她的手掌心下跳动,她整个紧绷的情绪才稍稍放松。 “太好了,啊——” 她话都还没说完,便感觉僵麻的右臂被一股惊人的力道猛地一跩。 这力量来得太突然,她整个人无法控制的趴进他的怀里,娇女敕女敕的小嘴蹭上男人刚硬的下颚。 “痛痛痛……” 她的痛呼才到嘴边,却听到男人不带半点起伏的声嗓传来。 “你想做什么?” 沐一澄双手撑在男子健壮的胸口上,疑惑地眨了眨眼,好片刻才明白他的话。 她忘了自己身在古代,以着专业的口吻解释。“刚刚你没了心跳呼吸,我帮你做了急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知道自己为什么晕倒,有什么病史吗?” 她边说边打量男人的神色,安心了不少。 万幸,男人恢复了呼吸心跳,脸色以及苍白的唇色也都恢复该有的血色,虽然还有些气虚,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君旭照一醒来,便看到自己被个眉目娇俏的女子给轻薄,心中除了震怒,更有浓浓的不敢置信。 想来那人除了派杀手狙杀他,见他大难不死,又大费周张派了个女子来色诱他吗? 见女子方才一双软荑抚过胸前,一点樱唇贴吻而上,被他识破却无半点女子矜持,反而吐出一番他似懂非懂的话,他敛眉淡声开口:“你可以走了。” 在刚刚短暂的接触中,君旭照已经察觉女子没有武功,虽然他身负重伤,却也不至于对一个弱女子下杀手。 得到这样淡然的答案,沐一澄有些不能适应的微微一怔。 这些年在医院,由她手中从鬼门关拉回的病患不少,却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反应的人出现。 没有感激涕零,激动表达对她的救命之恩,至少也该维持基本的礼貌说声谢谢吧? 枉她帮他做心肺复苏做到双手僵麻,凑上小嘴做人工呼吸…… 她暗暗在心中哀叹,却还是不忘医者仁心。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这是做功德,发挥大爱精神,不该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改变初心。 沐一澄eq超高的兀自排解那突生的情绪,爽爽快快起身,却没想到发丝不知怎么的勾缠到他腰间猛兽饰扣,随着她起身一拉扯,痛得她一手压着头皮,一手压着那该死的纹饰痛呼出声。 “痛……痛……” 因为急着想拉回自己的头发,沐一澄根本没发现,她的手没落在他腰间猛兽饰扣上。 她胡乱一抓,却听到男人由齿缝挤出想杀了她的凶狠语调。 “该死的,你这个女子也太大胆了!” 沐一澄当然不会知道他咬牙发什么狠,却是可以感觉,她原本想抓住的东西没有该有的冰冷。 心猛地一僵,她不可思议的望去,却在瞬间被一道平空而落的猛雷击中似的,震得她僵在原地。 天啊! 她到底做了什么? 在她掌心里的哪是男人的猛兽饰扣,而是男人力量与生命的泉源啊! “对不起!对不起!” 沐一澄像被烫着似的松开手。 发现女人松开手,君旭照面色一僵,感觉恢复的气血全往脑门直冲。 “女人……你休想让本世子动欲!” 世子? 她这才想起自己在古代,男人肯定对于她在现代不会有半点问题的医疗行为感到吃惊,也莫怪他从刚刚的脸色就没多好看。 再有,男人自称世子,是什么勳贵子弟吗? 她暗暗打量着他的衣着,虽是墨色,上头却有同色系的丝线绣纹出精致的图样;再回想布料水滑般的质感,绝不是一般平民百姓可以穿得起的。 沐一澄猜测他有可能是王公贵族宗室子弟,她现在身处阶级制度分明的古代,这样的人,是她掉十颗脑袋也得罪不起的人物啊! 还有他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 动欲……欲…… 细细酌量入耳的字句,沐一澄脸上陡然浮现浅浅的红晕。 她立刻往后退退退,在离了他大约一公尺的距离才开口澄清。“您多想了,刚刚只是不小心碰、碰到,小的没、没别的意思,您自个儿多保重,再见……呃……不,咱们别再见,掰……掰掰。” 君旭照看着女子露出惊慌的神情,避他如避如蛇蠍的态度,以及那令他费解的古怪言语,暗忖,这女子到底是作戏,还是真的与他只是萍水相逢的偶遇? 君旭照瞅着渐渐消失眼际的娉婷身影,发现她一身淡雅的布衣,腰间系了条靛蓝色的腰带,如上等墨色般的黑发随着急慌的脚步在不盈一握的纤细间晃动。 若是那人派来的女子,不该是这样的装扮…… 太多思绪在脑中起伏,没多久他便感到血脉运行间传来一股强烈的疼痛,跟着晕眩感袭来,眼前一黑,他再度晕了过去。 第三章 第二章 不得不说,缘分真是奇妙…… 若是良缘,会让人感叹惊奇,但若是孽缘,便是让人恨不得逃之夭夭的惊吓了。 几个时辰前,沐一澄经历过一场险些累去了半条命的急救,以及差一点被当成的惊恐。 直到满山的珍稀药草带来的兴奋冲淡后,她采得尽兴,将竹篓子装得满满的,才踩着愉悦的脚步下了山。 沐一澄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说服老先生多研煮些药汁或提炼些药丸子进城去卖,好换取一些银两。 虽说她对吃食没多大要求,老先生也有年纪了吃得不多,但这样有一餐没一餐的,也够折腾人的。 她原本就不胖,但来到这里后铁定瘦了好几公斤,也就是因为这样,以往视为家常便饭的急救才会让她觉得那么吃力。 想着,她心底已打定主意,轻盈的脚步却在经过几个时辰前救了男子的地方,狠狠地一顿。 不会吧? 这男人怎么还在这边? 还是古代人原本就以天为盖地为床习惯了,他还没恢复气力就索性在原地多休养一会儿…… 是这样吧? 沐一澄径自揣想出答案,却怎么也挪移不开脚步,无法无视躺在一旁的男人的状况。 再说了,她都知道男人有着她不容冒犯的尊贵身分,他既无碍,想躺多久都不关她的事,她不应该再去招惹他才是! 兀自天人交战了好久,脑中突地有个想法冒了出来。 刚刚实在太惊慌了,她并未善尽医生的职责,在他醒来后再替他把一次脉,确认他是否已无大碍。 会不会……他身上还有她没发现的伤?才会在她离开后,他又晕过去了。 这段期间,他若是被林子里或下山来觅食的毒蛇猛兽给咬了、吃了,便是她的责任啊! 在现代,急救回来的病患是要留院观察的,而她居然因为一时的情绪,就把好不容易由鬼门关拉回的病患给丢在一旁? 想到这里,沐一澄深深觉得,不管哪种可能,这对一个已经当上主治的专科医生来说,是大大的失误与失职啊! 思绪转到这边,脑中两相矛盾的想法在转瞬间有了答案,她放下竹篓子,将手凑近他的鼻下探他的呼息,再将手贴上他胸口的瞬间,瞥见他的胸口规律起伏…… 没事,呼吸正常。沐一澄松了口气,想将半悬在男子胸口的手缩回,却突地被一双有力的手腕扣住。 她惊得倒抽了口气,下一瞬便对上男人那双透着凌厉眸光的深邃黑眸。 “女人……你回来做什么?” 她离开后君旭照晕了片刻,再次醒来后,却不知为何浑身依旧使不上劲,头仍垦眩得紧。 被他一质问,沐一澄暗暗在心底咒骂了一声后急忙解释。 “世子爷,您可别再误会,我没想要上……”不对,“上”这个字他不一定懂,她咬唇思考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总之,我没你认为的那种心思,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大夫,上山采完药,回程瞧见您又躺着,这才停下脚来瞧瞧您的状况。” 君旭照瞅着她,酌量她话里的真实性,在看到她丢在一旁的竹篓子里满是绿色叶子,好奇地问:“姑娘……是医女?” 男人的脑子总算清醒些了,凌厉眸色褪去,虽没变得多么亲和,但至少让她确定自己应该没被他认为图谋不轨而被“解决”掉。 她点头,“是的,我是医女,方便让我帮您诊诊脉吗?” 今日她救了他,虽方法有些……惊世骇俗,但他捡回一条命是事实。 君旭照迟疑了片刻,才半信半疑的伸出手,递到她面前。 沐一澄蹲到他面前,接过他的手腕,纤纤素指一搭上脉搏后便静定下心替他诊脉。 君旭照侧过脸,看着女子半敛眼眉把脉的专注神情,只觉轮廓柔美,更胜他以往所见的美人…… 在他恍神之际,女人柔雅的声音缓缓传来。 “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什么事吗?” “被追杀。” 咳!沐一澄被这字眼给狠呛了口。 在医院实习期间,她曾在急诊室被黑道火并的两方人马搞得不知该救谁才好。 现在听他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三个字,她无法没有反应,疑惑却跟着浮上心头。 若他的身分尊贵,会被追杀,绝不会是欠债这种太草民的答案吧? 君旭照见她的反应,玩味地瞥了她一眼。“怕被牵连?” 沐一澄思忖着,不自觉便咕哝出声。“说怕也不怕。真被牵连死了或许我就能穿回去……但若穿不回去呢?重新投胎吗?” 思绪一转到这里,她脑中瞬间塞满无数个让她想不明白也无法掌控的头痛可能。 因为不会有答案,她索性甩开那些自己无法掌握的想法,把思绪移到他的身体状况上。 “世子爷,您是否感到血脉运行间产生剧痛感,继而晕眩难耐、四肢使不上力?方便让我帮你检查一上还有哪里有伤口吗?” 君旭照听她一语诉尽他的病症,有些诧异,沉吟的问:“姑娘是想看我的身子?” 沐一澄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沉凝,不见半分调侃,却又想到他稍早之前的想法,她笑吟吟补充。 “要检查身上还有哪里有伤口,自然是要查看您的身子,世子爷也不必担心,小女子为了习医,阅遍男女无数,并不会做出有违医德之事。” 君旭照的母亲过世后,父亲续了弦,娶了身分尊贵的徐氏,这些年来身边被徐氏不断蓄意安插擅鱼水之欢的女子,诱他堕落,让他不禁有些草木皆兵了。 由女子那张小嘴一说,似乎显得自己太过自视甚高? 君旭照脸上有些挂不住面子,尚不及多说什么,便见女子说完话,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侧眸看着女子那一双软白柔荑先是落在他肩上的护甲,琢磨了老半天却没把护甲拿掉,索性径自把身上的盔甲一一取下。 沐一澄对要怎么拿掉这古代玩意儿还有些困扰呢。 “谢谢配合。” 这是什么奇怪的言语? 君旭照来不及探究,就感觉女子那双柔荑搭上,开始在他的身躯每一处游移。 自成年后,即便徐氏在他身边安插擅鱼水之欢的女子,但既非他想要,他便可做到不动如山,处之泰然的柳下惠。 枉费她在医院多年,居然会因为这个体格健硕、面容英俊的古代男子给惹红了脸。 不专业!不专业啊! 沐一澄咬唇,不断暗暗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故作镇定的检查过他的双腿,便往他的身后走去。 心一定,她却在他后脑发际正中,约莫是第一颈椎的位置发现异样。 那是哑门穴,是督脉、系督脉以及阳维脉的会穴,被点中后,会冲击延髓中枢,导致失哑、头晕、倒地不省人事。 “世子爷,你的哑门穴曾受重击,我想这便是你倒地不省人事的主因。”沐一澄简单的说。 君旭照想起,当时与追杀他的黑衣人过招之际,敌人狡诈偷袭,他瞬时感觉后背气劲袭来。 他俐落纵身避开,隐隐觉得颈后有被轻拂过之感。 那当下他并不觉有异,只暗自庆幸并未着了敌手的道,若未闪避开,怕是颈后要穴已被拿捏住。 如今听她这么一说,他瞬间了然,正沉吟之时却听到她开口又说。 “再有从我的诊断察觉,您有中毒的迹象,毒素已进入你的血脉,顺着血脉运行,产生难以言喻的剧烈痛楚。” “可否有解毒的方式?” 沐一澄苦恼的暗自思忖。 在现代,或许可以抽个血做检验,但在这里,只能依脉象、依症状,以适症的解毒药草去试。 想到这一点,一种说不出的兴味以及跃跃欲试在沐一澄心口缓缓升起。 “那……就得试试才知道了。” 君旭照看着女子脸上的笑容,一双明眸因为他无法理解的盎然兴致而熠熠生辉,更显明媚动人。 他暗想,这女子实在太危险,莫名的吸引他的目光,也莫名的让他有俎上之肉的错觉。 可即便如此,他却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命,交给这个萍水相逢的诡异女子…… 第四章 庞通看到沐一澄回来,急忙冲上前去,尚不及开口,却瞧见她吃力的搀扶个男子回来。 “沐儿……这……” 这个男人决定跟她回来让她医治后,怎么把他带回来变成了个超级大难题。 在这儿,她无人可使唤,没办法叫救护车,最后只能无奈当人体拐杖,搀着这人高马大的男人慢慢走回药庐。 一见到熟悉的简陋草庐终于在面前,她感动得想飙泪,却因为见到老人家着急的神态,赶忙开口。 “爷爷,这位世子爷……呃……”她侧眸看着几乎大半个人压在她身上的男子,“您贵姓?” 沐一澄还没听到他的回答,却惊见庞通冲到面前,跪下地叩头。“草民叩见世子爷。” 庞通口中的世子爷是当朝开国功臣、立下赫赫战功的翔武侯君常起将军的孙子君旭照。 他年纪轻轻便武艺不凡,被称为有乃祖之风,备受皇帝器重,是几个开国立下战功受封的异姓王爷里,前程最被看好的后辈子孙之一。 君旭照的父亲君定延继承了翔武侯的爵位,君旭照身为长子嫡孙是名正言顺的爵位继承人。 偏偏他的母亲早逝,翔武侯续弦娶了吏部尚书之女徐氏,徐氏一进门,翔武侯就因为办了好差事被皇上赞赏,不久徐氏又为侯府添了男丁,外面尽传徐氏是旺夫益子之相,尽得翔武侯的喜爱。 在徐氏的手段下,君旭照这个没有了母亲,又失去父亲重视的长子嫡孙的处境显得艰难。 君旭照倒没想过自己会被认出来,没理会身旁女子的反应,直接看向伏身在地的老人问:“老人家……居然认出我来……” 随军出征过几次,即便回京城,他也几乎是留在军部,鲜少回侯府。 此次归府是为了祖母的寿宴,未料却遇袭了。 庞通战战兢兢抬起头,恭敬回话。“翔武侯府的御赐战兽家徽可是独一无二的。” 他倒忘了,自家威名远震、不容错认的战兽家徽。 因为是御赐的荣耀,翔武侯府内外皆可见这家徽。 方才让沐一澄检查完,他一一将身上的盔甲、护腰穿戴回去,有些眼力的,自然一眼就猜到他的身分。 他颔首。“老人家无须多礼,我是来让姑娘医治的,起身吧!” 庞通缓缓起身,半晌才望向沐一澄问:“世子爷受了什么伤?” “进去再细说,我快没力了。” 庞通这才发现,让沐一澄这么个弱不经风的姑娘家扛撑着个男子,着实难为了她。 瞧她一张粉脸满是红晕,他赶忙上前。“我搀世子爷进去吧!你瞧过世子爷的状况,应该最清楚用药。”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知道这丫头是学医的,虽然想法及用药稀奇古怪,却自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辨证用药的医疗方式。 而君旭照是出了名的冷情,会随着她回来,自然是有将病托予她医治的想法,他也不便插手。 终于可以把压在身上的男人给挪开,沐一澄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嗯,我先去配药。” 话落,不待两人反应,飞快离开。 见她这不拘小节的爽快模样,庞通忙不迭解释。“我这孙女没教过规矩,没见过什么大人物,直率了些,还请世子爷海涵。” 一般乡野僻壤的姑娘即便没见过世面也会教规矩,老人家这番解释让人心生疑窦。 但无妨,他与她相处过片刻,大抵明白这姑娘与一般女子不同,言行有些惊世骇俗,是不受世俗礼教约束的女子。 想到方才她毫不留恋地跑开,君旭照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淡笑。 这个女子应该也是他自有记忆以来,唯一一个对他敬而远之的姑娘啊! 君旭照的思绪暗暗起伏,却在老人家将他搀进屋子看到那简陋不堪的摆设,一双斜飞的剑眉微微皱了起来。 “老人家是靠姑娘行医维生吗?” 虽说女子行医仍是少数,但生意再怎么差,也不该住在如此拮据之处。 庞通不知这尊贵的大人物这么问是何意,只能硬着头皮如实回答:“不瞒世子爷,这药庐是老夫的,我家孙女只是跟着我讨生活,虽还没接看过病人,但……” 没等他说完,君旭照悠悠接了话。“老人家的孙女还是别接看病人好了,她医治的手法太……” 想起她亲他的嘴、模他的身体,他暗暗一赧,突然间不知该如何在人家爷爷面前评断她的医治手法。 岂料,老人家却是了然的哈哈大笑。“我家丫头想法有些特异,辩证配药方面虽不同于一般大夫,但医术是有的,世子爷您不用担心。” 君旭照难得对一个女子产生好奇,却碍于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这一番话下来,竟有些疲惫。 他正想合眼休息,气血一阵翻腾,一股剧痛瞬间在血气间运行,疼得他直接倒地,抱身抽搐。 庞通见状,扬声喊:“沐儿!不好,世子爷倒下了!” 沐一澄配好药,刚要进门,见那状况,赶忙将药搁在一旁,“爷爷,你压好世子爷。” 针灸也是中医的一部分,在医院实习时,有个学长专攻针灸学,还特地远赴南京进修。 沐一澄针灸方面虽没那位学长出色,却也在日积月累下,累积了一点水准,比起庞通这个只懂辩证开药的大夫强得多。 她火速取来针具,俐落的消毒后,精准地找到穴位,暂时制住君旭照体内奔腾的毒气。 君旭照再尝过毒发的痛楚,已耗尽的元气经过那番折腾,已没方才与老人家说话时的气力。 他气若游丝的开口问:“这毒症需多久才能治愈?” 沐一澄想了想才说:“不知你中的是什么毒,只能给你开些解毒药草的方子试试,幸运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十日左右吧。” 听她这话的意思是要拿世子爷试药吧? 庞通暗抹了抹冷汗,心想,这丫头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这当下是君旭照中毒抱恙,若是痊愈了,不知会不会被秋后算帐? 老人家心里忐忑着,殊不知,君旭照此时所有心思却是落在祖母身上。 在母亲逝后,他被养在祖母身边,祖孙之间的感情深厚。 十日……他想,倘若他身上的毒真得拖到那时才能清尽,或许赶不上祖母的寿宴…… 思及这点,他苦恼的蹙眉,不过片刻,却因体力不支,便沉沉的睡去。 见他合上眼,沐一澄直接将几味药粉混水灌入男人的口中,才嘟唾道:“真是的,还没说到怎么收医疗费……” 听到她的嘟唾,庞通出声喝止,“沐儿!你要知晓,眼前男子可是侯府世子爷,是开国将军之后,是百姓之福——” 没等他说完,沐一澄打断他的话。“即便如此,该收的医疗费还是半点都不能少!” 被截断话的庞通心思被看穿,窘迫的咧嘴一笑。“这……世子爷不会欠咱们诊治的银两……” “自然是不会。我怕的是爷爷您又善心大发,忘了咱们也靠吞五谷杂粮才得以存活的血肉之躯。再说了,世子爷这些天留在咱们这儿治病,给汤给水给茶,寒酸不得,怠慢不得,这些,都是要银两的。” 沐一澄分析,却不禁再度怀疑,庞通行医这些年,诊金有时收有时没收,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管在古代或现代,没银子都是万万不能的! 这观念,她可得好好跟这位老人家加强加强! 时近子夜,月明星稀,显得夜色更加深沉漆黑。 四周一片静谧,除了唧唧虫鸣以及不知藏在何处、不知名的莺鸟夜啼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在现代的城市里,几乎已经找不到如此宁静纯净的时刻,所以当沐一澄从竹屋走出,还是忍不住放缓了脚步感受。 脑袋瓜子一静下来,思绪再度飞回了现代。 不知道古代的时间是不是和现代一样,育幼院发现她不见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已经报警满山找人? 会为她难过的,应该只有叶颖吧? 想到自己离奇的遭遇,她管不住地叹了口气,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直觉转过头。 不意外的看清楚来人,她轻蹙着眉问:“爷爷,你怎么不去睡?” 她与庞通两个同样对药草痴迷的疯子,日常便是简单吃过晩餐后,两人便窝在屋里面对一屋子的药草。 但因为君旭照的关系,两人平日的研药成了为他研制解毒药草。 一晃眼折腾了大半夜,沐一澄却因为她的生理时钟还停留在现代医院的作息当中,精神还不错;反倒是老先生熬了几个日夜,已是一脸疲态。 这会儿见他端着刚熬好的药汁,她立即了然地开口:“我送过去吧!你早些歇着。” 毕竟上了年纪,就算不是自己真的爷爷,她也不忍心让他太劳累。 庞通跟着沐一澄研了一个晚上药草,是真的倦了,没推辞,将木托盘递给她之后开口嘱咐。 “让世子爷喝下后,你也早些歇着。” 说到底沐一澄还是年轻,每天一大早出门采药,回来后研药制药折腾到这时间,却不见半分疲态。 “知道了。”她嘴角扬起一抹甜笑地巧声应,接过木托盘,看着他离开才移动脚步。 片刻后,来到君旭照暂住的屋子外头,她推门而入,正想将托盘摆在一旁的木茶几,再上前去查看他的状况。 不料托盘才放下,她却被一条不知由哪儿窜出的蛇给吓了好大一跳。 她反应已经算灵敏的一闪,却还是快不过被激怒的蛇攻,手背被狠咬了一口,该死的是,那条蛇居然没半点松口的意思? 沐一澄向来就怕蛇,被咬那一口,疼得龇牙咧嘴,又惊又惧手,那条蛇却跟她有仇似的,怎么都不肯松口。 咬都被咬了,她或许可以徒手扯掉那条蛇,但……她不怕见血、不怕见骨甚至连尸体都不怕,就是怕这滑溜溜的家伙啊! 她欲哭无泪,却又莫可奈何,正想着要不要带这条疯蛇去找庞通求救,却听到身后传来窸窣声响。 沐一澄分神一看,竟见君旭照苍白着张脸,下了榻。 “君旭照……救命……” 她呜咽着,如愿看到男人举步维艰的朝她走来,跟着大手一落,力劲略施,轻松便扭断蛇颈。 听到轻轻的喀拉一声,她感觉蛇口松了,君旭照一将蛇牙掰离她的皮肤,万分果断的直接丢出窗户。 惊见他的动作,沐一澄飞扑上去想制止。“啊!不能丢!” 不敢想像,她的动作居然快不过一个仍躺在榻上的男人,甚至把他给扑倒在地。 第五章 第三章 君旭照一直躺在榻上,神思依旧混沌昏沉。 但女子的尖叫声把他从深层的虚无当中给拽了回来。 他一睁开眼,立即看到沐一澄以及死咬着她的手不放的蛇。 浓俊剑眉一拧,他在电光石火决定下榻处理的瞬间,也辨清咬她的蛇是条不带毒性的蛇。 沐一澄被咬了,至多也是多了个伤口。 他没多想,直接就把死蛇给丢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沐一澄居然扑向他想抢那条蛇? 那当下,他错愕万分,不懂她为何想抢那条蛇? 于是在他身体仍虚弱、反应不及的状况下,君旭照被她扑倒。 一被她扑倒,感觉她娇软带着淡淡药香的香躯压在身上,他却陷入前所未有的震撼当中。 多年来,他可以淡然面对徐氏刻意派到他身边的美女诱惑,但这一刻,被她压着,意不动,但心却不争气的骚动起来。 为何? 混沌的思绪让他理不清古怪的心情,费劲抑下才吐出虚弱的声嗓问:“姑娘抢那条死蛇是要鞭蛇,还是要留下来酿药酒?” 讶异看来高高在上冷傲的他居然也有这么幽默的时刻,但沐一澄却笑不出来。 想到自己诡异的命运,她悲从中来,已经管不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直接趴在他身上,眼泪扑簌簌的掉。“呜……恶人,你把我的解药给丢了啦!” 在现代,被毒蛇咬伤没办法连同蛇一并带去医院,确定有无血清可以用,至少也得记住蛇的特征才能配解药啊! 刚刚因为怕,她连蛇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是要怎么自救? 君旭照有些意外她的反应会这么大,居然还激动的呜呜哭出声。 他有些啼笑皆非,“那条蛇没毒,你要什么解药?” “没毒?”沐一澄抬起头,猛眨眼想眨掉眼泪,看清楚他的脸,确定他没开玩笑才问:“你怎么知道蛇没毒?” 君旭照看着在眼前眨动的明眸,猜想那或许只是她下意识的动作,却莫名的有被勾挑的错觉,心口好不容易平定的骚动再度失了控,无法理清的疑惑再度浮现。 他无法对眼前这个女人无动于衷,难道只是因为救命之恩,因为她是第一个亲吻他的女人? 当这想法再度浮现干扰他的思绪,他觉得头更痛了。 他暗暗宁定心思才说:“行军打仗,连条毒蛇都辨不清,我还凭什么带兵领军?” 君旭照的话是有道理,但她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比较安心…… 见她居然露出一脸无法安心的惶惑,被质疑的君旭照只觉一股莫名的气涌上。 他直接抓起她被蛇咬伤的手,凑嘴就贴上她被蛇吻之处,用力一吸。 突然感觉男人冷凉的薄唇贴上吸吮,沐一澄有种心口被一双无形的手揪拧,泌出一些她难以明辨的感觉。 “你你你……” 见她惊慌的模样,君旭照松开口,疲惫万分的躺回地上。“如果我真的判断错误中了蛇毒,记得救我。” 他这么淡定、无所谓,却让沐一澄心里更加难受,好不容易管住的眼泪再度滴滴答答落下。 她忘了他尊贵的身分,揪着他的衣领,忿忿的说:“你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硬是要干这种让人愧疚又担心的蠢事,惹人伤心才开心吗?” 从来没有女人敢这么拽着他的衣领,偏偏他此时所有心思全被她泪眼蒙胧的模样给吸引了。 怔怔看着女人为他不断掉下如珍珠般的眼泪,他竟觉那是世上最美的画面…… 他情难自禁的将坐在他身上的女人压回怀里,轻拍她的背。“信我一回……别哭了,让我好好歇…” 沐一澄被他压回怀里,枕在他强壮的胸怀,是应该要抗拒的。 但或许是一场惊吓后,各种难言的疲惫袭来,靠在那样的怀抱,她竟然产生一种安心的依赖感。 她恍恍的想,穿越到这里,如果能有人让她永远这么依靠,该有多好? 自从那一夜的蛇吻惊魂后,沐一澄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用看待病人的态度面对君旭照。 更要命的是,在蛇吻后被他揽进怀里的感觉,彻底挑起她身为女人,也渴望被呵宠保护的想法。 她知道,对他产生这种突如其来的依恋不正常。 一来很可能是穿越来到这里带来的不安,二来是她与君旭照相识、相处的时间真的太短了,他对他所有的感觉,很有可能都是错觉。 庆幸,在君旭照留在药庐养伤这几日,碍于男女之别,多半是庞通负责照料他,她只有在老人家熬不住时才替个手喂药。 而他体内的毒虽然已经清了五、六分,但依旧昏昏睡睡,减少了两人的交集,也少了几分尴尬。 在第五日这一夜,庞通又将大半夜给药的工作交给她,她磨磨蹭蹭好一会儿,做足了将他视为一般病人的心理准备才进屋子。 没想到她才踏进屋子,便听到男人粗重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落入耳底。 沐一澄的心一凛,连忙放下汤药飞快上前。 若是发烧,便得调整她的解毒药方子了,沐一澄伸出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后松了口气。 体温略高,但还算正常。 她正想收回手去把药拿过来,却感觉手腕被一双大掌扣住,跟着一股极大的力劲袭来。 “啊!” 她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惊呼,直接倒进男人宽阔的胸怀当中。 她的手抵着他的胸膛,脸颊亲密的贴撞上冒出胡髭的刚俊下巴,她又痛得哀了一声,扬眸想瞧清是什么状况,却恰好与男人深邃却迷茫的目光相触。 是做了恶梦吗? 这想法才闪过,沐一澄感觉男人的双臂一抬,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便将她狠箍在怀中。 沐一澄身为现代医科女强人,专业敬业,对感情却一点都不专精啊! 学生时代她谈过几场牵牵小手的纯真恋爱,还没进展到下一个阶段,便被紧随而至的繁重课业给打断。 一直到成为医生,医术随着不断的进修以及每日的诊疗精进,感情上,却彻底成了绝缘体,始终没遇到能让她心动的男人,依旧单纯得不得了。 芳龄三十的大龄女子,却被不该心动的男人给狠狠箍在怀中,不争气的小心脏咚咚咚的失控了。 沐一澄,你别再犯花痴了!别多想,那不是心动,是错觉!错觉! 她边催眠自己边想挣月兑,却听到男人规律的呼息声传来,两条健壮的手臂像铁条,半点都撼动不得。 她哭笑不得、又羞又窘,却又怕放任着他抱着,引来太大动静让庞通见到,还以为她要强占人家世子爷清白呢? 想到这一点,她赶忙扬声开口:“呃……那个君旭照,世子爷,醒醒啊!” 唔……没反应,但怎么有把她愈勒愈紧的感觉? 这男人是有抱物癖吗? 在睡梦中把她当人形长枕了? 只要一想到男人与女人两具肉躯亲密相贴,沐一澄什么身为医生,阅遍无数男体的豪语瞬间消散于无形。 她虽没想嫁人,但……但……被这么抱着,还是不太好吧? 想到这一点,沐一澄喊得更积极,却在这时候听到他沉咽着嗓传来。 “母亲……您别丢下孩儿……” “听到他的声音,沐一澄的心一凛。 “这是做恶梦发出的吃语吗? “她想确认,却突然两道温流滑落,沿着他刚毅的下额滴落,染湿了衣襟。 “母亲……别走……别走……” 在男人破碎声嗓的声声呼唤下,沐一澄的心莫名揪疼。 她突然很好奇,君旭照的母亲是在他多大年纪过世的,为什么会带给他这么大的阴影? 疑惑伴随着怜悯,她轻轻抬高手替他擦干眼泪后,手落在他的肩头,轻轻拍抚。 也许是因为她节奏温柔的拍抚起了作用,他的泪止住了,呼息也渐渐恢复平稳。 沐一澄松了口气,却因为大半个身子仍落在竹榻外的诡异姿势,让她极不舒服。她觉得,继续维持这样的姿势她一定会扭到啊! 只是挣不开,她至少得想想法子让自己舒服些吧? 沐一澄搜索枯肠,最后索性一蹬脚尖,让自己下半身勉强挤进容纳男人强健身躯后,紧剩半条缝的榻缘。 她穿来古代后虽说是瘦了点,但也不至于瘦到成柳条儿啊! 于是状况变得更尴尬,她一双腿是回到榻上了,但有半边身体还半悬在榻外! 沐一澄欲哭无泪,却没发现自己这一番忙碌已经吵醒君旭照了。 第六章 君旭照醒来,感觉贴在身上的身躯,直觉地反应,拽住对方的手腕。 “大胆!” 被他那一喝,加上手腕那一拽,沐一澄痛得用另一手推打他。“你以为我愿意啊?我只是想看你有没有发烧,是你把我硬拽上来的好吗?” 君旭照一怔,这才看清怀里的女人不是别人,是最近几日惹得他的心莫名烦躁的女人,这才松开她的手。 “对不住……” 见他冷厉神色骤散,道完歉却沉拧着一双剑眉不说话,沐一澄委屈的解释:“我想挣开,但你却抱着我喊母亲,明明中了毒力气却那么大,我根本挣不开……” 他知道自己梦到母亲病殁前的那一刻,他害怕的紧抱着母亲,不让她离开,没想到他抱住的却是那个让他心动暖心的姑娘……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轻薄……” 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就算真的强占民女也不足为奇,但他却再次开口道歉,让沐一澄原本就为他悸动的一颗心再度腾腾热了起来。 不该啊不该! 沐一澄暗抑下内心怦动的情绪咕哝,“算了,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一个女子的闺誉有多么重要,而她居然露出无关紧要的反应,这让他心头生起一股不悦。 “你对任何触碰你身躯的男子都是如此宽宏大量?” 见他拧蹙着剑眉说出让她感到莫名刺耳的话,沐一澄只觉气不打一处来,又觉得委屈地恼推了他一把。 “在你眼里,我是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子就是了?” 迂腐! 想他还是以她那日的急救之吻,来与这个朝代的女子相提并论,认定她是孟浪的女子。 但想想,他们之间可是相差了几千年的岁月,这个年代的男子,思想迂腐很正常,而她不同这个朝代的女子也很正常啊! 但为什么她愈想愈觉得委屈? 见她红了眼眶,君旭照只觉心微揪,别扭了好久才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冷凉的声嗓掺入一丝刚硬,表情极不自在,让她疑惑不已,正开口想问,却听到他的声音徐徐传来。 “你只能对我宽宏大量。” 沐一澄还以为他想说什么,没想到竟然是说出这么一句莫名奇妙的话。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沐一澄才想问,君旭照见她抿着唇不说话,居然感到莫名心慌,将她抱得更紧。“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沐一澄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解地望向他。“负责什么?” “那日你亲了我,但之后咱们不知抱了几次,本世子自当是要为姑娘的清誉负责。”他深深地看着她。“总之,你是我君旭照的女人了!” 他的话简直把沐一澄给吓傻了。 虽然以现代的择偶标准来看,他可以算得上是高富帅的完美理想典型,且不巧让她心动了,但因为一个急救的吻和数不清的拥抱就要人负责,对她这个现代人来说,太惊恐、太儿戏了! 沐一澄还杵在震撼中,想问却发现男人根本不理会她,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甚至霸道的用那双长腿勾住她的下半身后,闭眼继续安眠。 沐一澄像在瞬间被只有着八条巨腕的深海大章鱼给缠卷住似的,整个人动弹不得。 面对这样高高在上、霸道得不管他人意愿的古代男人,她傻眼之际,只能按捺着性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礼的劝说。 未料,她难得启动的话粛模式不到半分钟,便听到男人悠悠的雅嗓再度传来。 “再不闭嘴,我自有方法让你闭嘴……”他意味深长地略顿片刻才说:“你别后悔。” 明明这男人说话的语调徐然淡雅,却莫名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威慑感。 她不明白那股威慑究竟因何而来,又或者是与生俱来,生在勋贵世家养成的气势。 该死的是,她脑中居然因他那一句话遐想无限。 她下意识捂住嘴,却被他误以为她听话,嘴角扬起满意的笑容。 沐一澄看着他的笑,兀自懊恼,却又怕自己开口多说,男人真的会亲她。 她又羞又恼,深觉这时候该离这个霸道的男人远远的,偏偏整个人被他钳制得动弹不得。 沐一澄莫可奈何,却因为实在太累了,不知不觉中,在那霸道且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沐一澄这一夜睡得并不好。 在梦里,有只长着君旭照帅脸的深海大章鱼用强而有力的八条巨腕将她缠卷住后,直接送进口中吞下。 她吓出一身冷汗惊醒,却在目光对上庞通关切的目光后,猛地想起自己昨晚被君旭照绑架进他的怀里—整晚。 当这想法一闪过,她整个人惊慌不已的想推开他,却突然惊觉,竹榻上只有她一人,她手中跑着条被子。 她疑惑的一怔,难道……昨晚的事是梦? 见她怔在竹榻上,眉心轻锁,露出十分苦恼的模样,庞通呵呵笑说:“时辰尚早,要回你屋子里再睡一会儿吗?” 他这话让沐一澄确定,昨晚的事不是梦。 她酌量了片刻,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世子爷……跑哪儿去了?” 说完话,她一双眼暗暗打量着庞通,想由他脸上观察一下,他有没有看到她被君旭照那邪恶大章鱼困在怀里的画面。 虽说她是被逼的,但与个大男人抱着睡,是事实。 在这样保守的朝代,她这个未婚的大龄姑娘如此淡定的面临着这件事,会不会被冠上不贞不洁的罪名,被抓去浸猪笼啊? 在她暗暗心惊胆跳之际,庞通迟疑了片刻才徐声开口:“世子爷一早找我还我药碗,就离开了。倒是你,怎么抢了世子爷的床榻睡着了?” 庞通的话让沐一澄差一点吐血,激动的嚷嚷:“我抢了世子爷的榻?” 庞通疑惑的看着她激动的神情,“不是吗?” 沐一澄突然意识到,她现在的确是坐在君旭照躺过的竹榻上,说不是,该怎么解释? 而庞通会这么问,是不是代表他应该没瞧见君旭照的恶行? 她径自揣想,衡量状况,很快就释怀了。 被人瞧见和个大男人在竹榻上相拥而眠,就算真的什么都没做,也绝对可以脑补出个什么不利于姑娘家闺誉的事。 如此一来,她宁愿选择被诬赖强占君旭照的竹榻。 她咧嘴笑,回了个敷衍的回答。“是是是……我的错。” 这回庞通居然没追究,也没再抬出世子爷的身分,训诫她要知分寸,直接递了个东西给她。“世子爷留下了个玉牌给你。” 玉牌上雕刻精美的纹路,自然是翔武侯府的战兽家徽,中间刻着“烈旭照天地”五个字。 她疑惑的接过后问:“世子爷给我这个做什么?” “要你过几日进翔武侯府看诊。” 说起来,君旭照霸道又混蛋,但毕竟是她的病人,只喝了几帖药,身上的毒还没清尽呢,这么急着离开,难道不怕毒发吗? 再说了,君旭照昨儿个不是还霸道的宣称她是他的女人,结果隔日却是一句话都没有的先行闪人? 这对吗? 沐一澄暗暗咬牙,却又管不住的挂记着他的毒,两相矛盾的情绪把她搞得不知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切了。 然而她的矛盾纠结心情看在庞通眼底,却被径自解读为担忧。 他安抚道:“过几日似乎是翔武侯府老夫人的寿宴,我瞧他走得急,便让他带了些解毒药丸走,你也不用太多担心。” 庞通的话让沐一澄下意识模了模脸,她露出担心的表情了吗? 不是吧? 她这会儿应该是咬牙切齿想掐死君旭照的表情吧? 在沐一澄心思起伏之际,庞通听她没回话,有些不放心的叮嘱,“你过些时日再去翔武侯府出诊,知道吗?” 毕竟是认来的孙女,庞通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只觉她善良,对医理药草有着热情。但他还真是瞧不清这姑娘的想法,不知那脑袋瓜子里到底藏了多少异于常人的想法。 沐一澄被君旭照搞得心烦意乱,却也只能点头答应。 见她沉着脸不知想什么,庞通接着说:“对了,我将你上回研制的『龙昂』分送出去了,听说效果不错。城里有几户人家的老爷下了药单子,要咱们送进城。我想,这几日咱们不如多研些进城卖,摆个药摊子,也好替城里贫苦的百姓看诊。” 庞通的话让沐一澄瞬间提起精神。 不枉这些日子以来不断的灌输,向来视金钱如粪土、视名利为浮云的庞通终于稍稍开了窍。 有了研药的活儿不去想君旭照那混蛋,心情应该会平静些吧? 沐一澄暗暗的想,随即开口:“造福百姓是身为大夫的天职……这事怠惰不得,怠惰不得啊!” 第七章 第四章 初十,翔武侯府老夫人寿诞这一日,为老夫人贺寿的戏班子已经在花园搭了戏台子,看戏的水榭楼台妆点得舒适,来来去去的仆役让整座府邸呈现前所未有的热络。 君旭照一早就到君老夫人的院落请安,并且陪用早膳。 君老夫人一大早便看到爱孙已在外厅等着请安,连忙催促贴身侍婢手脚麻利些,免得让他久候。 听闻世子爷在生母生下他没几年就病逝了,在母亲逝后,一直被老夫人带在身边养,也因此祖孙俩的感情深厚。 在君老夫人身边服侍的婢女深知这点,半点都不敢怠慢,片刻间便打理好老夫人的行头。 君老夫人一走出内寝见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难得回府,你该多歇歇,不用天天过来请安。” 君旭照搀扶祖母坐上主位,规规矩矩请完安才起身,搀着她走向用早膳的花厅。 “照儿一年难得见上祖母几回,不多瞧瞧,回军营没得瞧了,会想念。” 他这话是直戳老人家心窝,她脸上的笑没停过。 “都多大的人了?该是找房媳妇,多瞧瞧媳妇才是,瞧我这老太婆做什么?” 君旭照淡淡扯唇。“不急。” “怎么会不急?你啊,都老大不小了,我让你母亲给你找门亲事……” 君旭照夹了块素菜塞进老人家口中,淡笑柔道:“祖母,食不言,寝不语。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看着办,您老人家就别瞎搅和了。” 君老夫人被堵得一句话都回不了,好半晌才敏锐地开口问:“如此说来是心里有人了?是哪家的闺女?” 听到祖母凭空飞来的揣想,君旭照暗暗一惊,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沐一澄的身影。 回府这几日,每当夜阑人静之时,他便不由自主想起在药庐养伤的那几日,与沐一澄相处的点滴。 回忆虽然不多,但每一次与她的接触,却都是足以让他莫名欢愉的微勾起唇角。 但当思绪转至此,他不禁感到担心。 在霸气宣示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没多久,他便收到密友的飞镖传书,因而走得仓卒。 连道别都来不及……那怪女人不会因此气恼不来寻他吧? 他暗恼,却在接收到祖母探询的目光,定了定思绪,啼笑皆非的开口:“女乃女乃,您渴望抱孙,还是指望旭曜比较快。” 虽说都是君家的子嗣,但行为乖诞、放浪不羁的君旭曜却是远不及长孙来得讨她欢心。 说起君旭曜,君老夫人感叹的连连摇头,连说的意愿都没有地默默为孙子布菜。 君旭照知道自己提了个叫长辈头痛的人物,只得说些别的话缓和他搞僵的气氛,直至用完早膳。 在沐一澄的鼓吹下,她与庞通爷孙两人一同入了城,在城里最热闹的大街摆了个药摊子。 药摊子除了一些常见的解小病小症的丹丸,还包括沐一澄的“得意之作”——龙昂。 这个名唤龙昂的得意之作不是一般病症的灵丹妙药,而是以她穿越前,未能完成的yin羊霍论文报告研究,佐以她在这里所采集的药草,所研制而成的壮阳药。 研制成后,她不敢大意,拿了猫狗等动物做了实验后才发现,古代药草的效用强过现代,成果十分傲人。 她让庞通分送了些给熟识的病患试用无碍,算是完成了人体实验才带着龙昂与其他药物,一同入城兜售。 一连几日,如沐一澄所料,生性淡泊、遇贫苦便不收银诊治的庞通的药摊子被挤得水泄不通,不管是医小症的丹丸,或能让男人重拾幸福的药更是半买半售,天天告罄。 这一日,在庞通为病患诊脉时,皱眉苦算今日收获的沐一澄突然被一抹严肃声响给打断。 “你就是那位研制龙昂的女医吗?” 沐一澄将铜板收妥才抬起头看向男子,只见对方一身管事打扮,腰间挂了一只铁牌。 她清楚看到,铁牌上刻着翔武侯府御赐的战兽家徽。 她突然想起君旭照。 距离君旭照离开已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些日子,因为他毫无预警离去前的霸气宣言,她有些气闷,心情患得患失,脑子时不时就冒出他的身影。 在这样备受干扰的状况下,她不得不用研药这些繁杂事务让自己没有空去想他。 却没想到,一晃眼又过了好一阵子,而他居然找来了。 她不禁想,难道君旭照那日对她说的,不是一时兴起…… 见眼前女医怔着出神,管事躬身作揖,开口又说:“我家主母有请,请随小的走一趟侯府。” 沐一澄回过神,诧异的问:“主母?” 请她进侯府的不是君旭照吗? 她觉得奇怪,管事却没打算回答她的疑问,直接开口。“还请姑娘上轿。” 都说古代的高官权贵既霸道又任性,既然有请她这一个小小民间女子,理由不给问,她似乎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这是沐一澄来古代后第一次坐轿子,虽华贵,却在人力的走动下,晃得她头晕。 随着仆役走进偌大气派的翔武侯府,绿色琉璃瓦覆在古色古香的殿堂屋顶,更显威严气派。 沐一澄徐行在当中,不时可见精雕细琢的亭台楼阁,花木扶疏的花园里假山、流水,她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只觉入眼皆是新鲜,真正大开了眼界。 只是这古代大宅也太大了,她原本就被轿子晃得有些晕,这会儿因为数不清自己到底走过多少回廊、月洞门,觉得头更晕了。 她正想开口问,领头的奴仆停下脚步,旋身看着她说:“夫人就在内厅里,姑娘请。” 夫人? 原来要见她的真的不是君旭照。 她疑惑的被请进内厅,只见厅中,一位衣着华贵、气质优雅的妇人端坐在正位,丫头们上了茶,送出果子茶点后,垂首恭立在一旁。 这是沐一澄穿到古代后第一次来到这么显贵的地方,看着满厅的丫鬟婆子恭恭敬敬、仿佛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模样,她惊觉,在遇到君旭照后,她对他的态度有多……随便。 莫怪庞通见她与君旭照的态度是那样战战兢兢。 想着,她不自觉拘谨了起来,却不忘施礼问候。 未料,沐一澄才问候完,一旁较年长的仆妇惊声道:“大胆——” 沐一澄被仆妇那威严十足的一喝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反应,却听到那妇人优雅开口:“苏嬷嬷,不碍事。” 今日有求于她,加上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女医,她也没奢望眼前女子能端出什么合宜的仪态出来。 沐一澄看向妇人,知道她便是翔武侯府夫人徐氏。 因为君旭照,庞通告诉过她翔武侯府的家事,这个徐氏在现代说起来就是侯爷娶来替代去世元配沈氏的第二任老婆,也就是君旭照的后妈。 在现代时,医院也不乏开起特殊之门迎接高官权贵的vip,她很习惯面对接待这一类贵宾。 既然翔武侯夫人不介意她不符合古代礼法的问候,她继续维持该有的恭敬态度,“不知夫人特意差人寻我过来所为何事?” 在遇到君旭照这个侯府世子后,沐一澄因为好奇对他八卦了一番,京城里这些高权勋贵的事,是庞通这些平民百姓茶余饭后的聊天消迤,再加上她自己脑补一番,也能拼凑出翔武侯府内宅的争斗。 徐氏不是君旭照的生母,虽是嫡长子,他的处境却十分艰难。 在没弄清楚徐氏的用意前,她的态度谨慎保守,一切静观其变。 这时,翔武侯夫人身边的苏嬷嬷让一屋子伺候的丫鬟婆子退下后,才说:“夫人,奴婢就在门外守着。” 翔武侯夫人颔了颔首,沐一澄心里的疑惑缓缓扩大。 什么事需要搞得这么神秘? 正觉得奇怪之际,翔武侯夫人朝她露出慈祥的笑容,开门见山问:“听说龙昂这味灵丹妙药是姑娘所研制?” 说出“龙昂”二字,翔武侯夫人还刻意压低了音量。 沐一澄听翔武侯夫人提起龙昂,瞬间明白,为何她要适去一屋子丫鬟婆子了。 男人有这方面的隐疾,不管在现代或古代都是一样的,即便悲摧,也只能默默咬牙含泪找偏方,哪敢张扬啊! 而翔武侯夫人开口便问这药就不寻常了。 翔武侯已是知天命之年,但毕竟是武人,身体强健非凡,前几年还让府里添了壮丁,所以问题应该不是在翔武侯身上。 如果不是翔武侯的问题,那到底是侯府里哪个男人有隐疾,需要让翔武侯夫人如此关切? “是……” “那太好了,我们府里有个人需要你诊看病症,这事……还得请姑娘保守秘密。” 翔武侯夫人面露出惋惜、无奈、忧心的神情,甚至拿起手绢轻压泌出泪水的眼角。 沐一澄无法确定翔武侯夫人是不是真的掉了眼泪,却莫名觉得她的反应有些过分矫情了。 至于保密这事……不管是在古代或现代,尊重病人的隐私是身为医生该具备的基本医德。 再说了,她也不是傻子,这事关男人雄风,对方又是身分显贵之人,泄漏出去,吃亏倒霉的还是她自己,说不定还会拖累庞通。 想到这一点,她颔首承诺,却在听到翔武侯夫人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时,她疑惑的如坠五里迷雾当中…… 第八章 晚春,天略阴,灰蒙蒙的天色让天空显得朦胧,加深了几许寒凉之气。 与翔武侯夫人结束谈话,她又被同一个仆役领着走,沿着垂花门两侧的抄手游廊进了某间院子,不时可见侯府仆役、丫鬟们忙碌的干着活儿。 沐一澄这会儿却没方才初进侯府的新奇,兀自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 太奇怪了……翔武侯夫人口中“阴阳失衡”的怎么可能是那个人? 那日救他时,她因为急救需要,不得已在他身上多模了几下,他胯间的小兄弟便朝她展现昂然勃发的气势,怎么可能“阴阳失衡”? 沐一澄心里纳闷,却不动声色的答应翔武侯夫人的要求,替那个“阴阳失衡”的可怜男人诊脉、治疗,让他可以重振雄风! 也正巧,她原本就有入府替他诊脉,确认他体内未清的余毒是否有蔓延的迹象。 脑中起伏思绪暂定,沐一澄突然感觉一道慑人锐光挟着凛风,朝她倏然飞来。 “啊啊啊——” 发出尖叫的不是她,但眼见泛着凛人锐光的长枪枪头直直射来,她脑中浮现一个想法。 这一枪若没闪开,应该会正中她的印堂,嵌进脑袋吧? 在这个时空,脑袋中箭,没现代医疗设备、药品,必死无疑吧? 无数个可能疯狂涌现,她该闪躲开,但身体却没脑袋瓜子灵活,只能怔怔地僵愣在原地,无法做出反应。 在她以为自个儿会死在飞出的武器下的同时,一道疾如电驰的敏捷身影由眼前窜出。 “啪”的一声,那把离她的印堂只有半寸的长枪,被一双大手稳稳握在手中。 她错愕地眨了眨眼,暗赞男人真不愧为武将之后,反应敏捷得令人咋舌。 领路的奴仆因为这生死一瞬间的情景,吓得软腿地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君旭照冷瞥了瘫地的奴仆一眼,冷声开口:“没用的家伙,下去。” 向来世子的院落是府中奴仆丫鬟婆子们最不想接近的地方。 不为别的,只因为世子即便回到府中,也是在自己的院落练武。 院子外可不只长枪这兵器,大刀、长剑、戈,只要是能拿来杀敌的都有,方便他舞刀弄枪。 也就是因为如此,伺候的奴仆丫鬟婆子若被派到世子的院落当差,总心惊胆战,怕一个不小心会被无眼的刀剑伤了一条小命。 听见主子的话,他压根儿忘了自己是领这医女来为世子诊脉,连滚带爬地领命离开。 见仆人离开,君旭照笑问:“你这女人到底是胆子太大……还是……” 眼底映入君旭照仍淌着汗水的英俊脸庞,沐一澄不由得有些失神。 这男人长得真好,模样儒雅,却因为习武的关系,充满了阳刚气息,加上身材高大,衬着大长腿,真是男性魅力大爆棚。 见她仍怔傻着,君旭照微低俯下头,凑近打量。“真吓傻了?” 匆匆赶回府中参与祖母的寿宴后,他一直在等这胆大妄为的女大夫出现。 不料日复一日,迟迟不见她拿他给的玉牌求见,他以为回军营前是见不着她了。 今日,如愿瞧见心心念念的女子,他心头涌上一股令人费解的喜悦,忘情地凝着近在咫尺的秀美脸容。 沐一澄正暗自赞叹男人的好面皮,却感觉他凑近,她下意识一退,反被一股力道给拽到男人怀里。一感觉他身上辐射出烫人的温度,沐一澄瞬间就脸红了,一双眼慌张地打量四周,手使劲推着他。 “你你你……失礼了。” 到底谁才是现代人啊? 这个男人半点都没有古代男人该有的礼教,把抱她视为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她不讨厌,但在没正式理清两人的关系前,她不允许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的碰触发生。 感觉她的抗拒以及疏离,君旭照拧起剑眉,松开她。“这些日子不见,这是你面对自己的男人该有的反应吗?” 听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她瞪了他一眼,嘟嚓了声。“我们连交往都还没开始,说什么是我的男人……” 君旭照皱起剑眉。“交往?那是什么东西?” 差点又忘了,眼前这个男人不会懂这些现代用词。 她没好气地解释。“交往不是东西……是男女情投意合,开始谈恋爱的意思。” 君旭照敏锐的捕捉到关键字,理直气壮的开口:“咱们的确是情投意合没错。”话声才落,他立刻疑惑的揪紧了眉。“想来你忘了我那日离开前说过的话了?” “没忘,只是那不是你单方面的宣告吗?” 君旭照叹气,这个女人的思想行径果然异于常人。 世子爷这个代表权势地位的香悖悖身分,在她眼里似乎一文不值,什么都不是。 前所未有的受挫感让他沉凝着脸问:“在我们做了那些事之后,你心头没半点喜欢我?” 做了那些事之后?沐一澄的脸因为这一句话瞬间爆红。“只是急救的吻和抱……怎么被你说得好像……” 没等她红着脸碎念完,君旭照逼问:“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都说这男人天生自带威严,当他紧抿薄唇,五官分明的俊容绷紧,冷峻得让人不敢不回他的话。 “是没有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那便是喜欢了。 君旭照脸色稍霁,抿直的嘴角甚至有微微上扬的迹象。 他紧接着问:“谈恋爱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男人还真是半点都糊弄不了。 沐一澄绞尽脑汁删去一些现代词,精简出一句话。“就是进行一些可以增进感情的活动。” 君旭照得到答案,“那本世子明白了。” 沐一澄松了口气,却听他信誓旦旦的开口保证。“本世子会尽心做到这一点,让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女人。” 听他信誓旦旦的语气,沐一澄的脸更红了。 没让她再有提出超出他所能掌控的意见的机会,君旭照凝视着她问:“不是来替我诊脉的吗?” 经他提醒,沐一澄才想起这件重要的事。“对对对……” 还没有见他前她还有些担心,怕他体内余毒未清,会影响他的身体。 但现下瞧来,他的状况比她预想的还好,还能精神朗朗的舞刀弄剑,凶巴巴的逼问人。 兴许是她的药以及庞通给他的解毒药丸发挥作用,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个男人体格素质好。 正思索之际,男人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原来你还记得?” 沐一澄听见他突然沉闷的声嗓,不解地望着他才发现,他……这是在生气吗? 生什么气? “是我来得太迟吗?”沐一澄不确定地问,却掩不住担心地接着问:“感觉身体有任何不适吗?” 瞧见她脸上的担忧,君旭照气闷的心情稍稍纾解。“是。没有。” 这……是回她刚刚的疑问吗? 沐一澄有些啼笑皆非,忧心的心情瞬间淡去。“我瞧也是。世子爷气色不错……” 他黑着脸讪讪的开口。“我不勤练武将毒排出去,难不成等你来收尸。” 想来是那日庞通把解毒药给他后的嘱咐。 但被他一指控,沐一澄不免感到愧对。 她甩开刚刚被他搅得芳心悸动的心情,讨好的咧起笑,由怀中掏出手绢递给他。“来,先把汗擦擦。” 君旭照接过女人攒在怀里,仍蕴着她的体温以及揉合着药香的手绢,心头莫名悸动的胡乱抹了一把脸。 见他这时又这么听话,沐一澄心头淌着股说不出的滋味;似甜又带着充实感,感觉很微妙。 她抑不住地笑着,承诺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世子爷死的!” 君旭照紧紧捏着她的手绢,只觉深藏在内心深处的孤寂,以及时时惊惧忐忑的心情,轻易被她一句话给抚平。 当初将他由鬼门关拉回的是她。 他们素昧平生,她不同一般女子在他面前如履薄冰、恭敬卑微的态度,而是用最真诚的心待他。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她上了心。 他心头一阵悸动,突伸出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往前走。 沐一澄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搞得有些迷糊,却不得不迈开脚步跟在他身后。 似乎感觉她跟得有些吃力,君旭照转身,单臂将她抱进怀里。 突然被带进男人怀里,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她又窘又恼地挣扎。“喂喂喂嫌我腿短走得慢也不用这样吧?” 她的嚷嚷让他发噱。 他嘴角扬起淡笑的瞥了她一眼后,加快了脚步。 在脚步离开练武场,进了屋子后,他大掌一推,“砰”的一声,雕花精致的门扇直接关上。 “你……” 没让她有机会开口,君旭照俯下脸庞,吻住女人如花瓣般的女敕唇。 第九章 第五章 当男人气息伴随着唇落下的同时,沐一澄错愕的不断眨着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 君旭照为什么吻她? 她想推开他问个明白,却无法思考,因为男人的嘴唇贴上来后,便急躁的吮吻。 若是在以前,胆敢有人这样不问一句就凑上嘴来,她一定想方设法“处理”。 但这当下,男人的唐突所带来唇齿交融的亲密并不让她觉得讨厌,反而有种心跟着那强悍辗压的唇,一点一点怦动、灼烫了起来。 感觉她微微张嘴,他的舌头强势的探进她口中,缠卷她青涩娇女敕的舌,将她彻底占据。 这毕竟可以算得上沐一澄的初吻,如此的阳刚、强势,让她有些招架不住,瘫在他强壮的胸怀里。 原本只是君旭照破天荒的情难自禁,一尝过她的滋味,心头那不曾被谁解放过的欲兽就这么破柙而出。 他松开钳制她的身子,略一施劲,轻易便抬高了女人的身子。 沐一澄被吻得晕晕沉沉,一感觉自己被抬高,她慌忙地伸出手,揽住他强壮的脖颈,由被男人死衔着不放的唇中挤出声音。 “你……做什么?” “勾住。” 她瞬间了然的烫红了一张脸。 这男人哪里阴阳失调了? 而允许他亲,不代表可以马上把她带上床好吗? 刚刚的教育都白费了吗? 沐一澄开始挣扎,躲着他的嘴,揽住他强壮脖颈的手松开,用尽力推换着。“唔……放开……” 没想原本柔顺的小羊在抗拒什么,他用粗嗖的像吞了火炭的声音警告:“别动!” 不动难道等着被吃吗? 该死的是,他太强壮,她的抗拒挣扎在他身上根本发挥不了半点作用。 情急之下,沐一澄感觉他的舌头又钻进口中,心一横,狠咬了他一口。 瞬间,血腥味漫入鼻息,沐一澄吓得一怔,君旭照痛得身子一僵地略松开唇,死瞅着她问:“女人,你疯了!” 沐一澄的心悸动的一颤,伸手遮住他的眼,恼嗔道:“别用那种要拐我上床的眼神看我!” 突然听到她说出的那一句话,他怒极转笑。 从初遇,他便无法理解这个特立独行的女人的脑袋瓜在想什么,她的思维永远跳月兑一般女子该有的反应。 “不想吗?” 她用手遮住他的眼,却看到他微勾唇角,露出邪佞坏笑的模样,不禁想起他吻她的蛮横力道,心又不争气的暗暗悸颤。 这逆天的妖孽、祸害,她一个不查,差一点又要被他给勾魂去了。 沐一澄赧着脸,恼声问:“无关乎想不想,而是该不该!你突然间发什么情?” 他拉下那双遮住视线的软白小手,“能让本世子莫名其妙的,唯独你一人。” 沐一澄突然想到翔武侯夫人说的话,脸一赧,差一点因为他的话乐得晕陶陶。 但这不对,都差一点被吃了,她乐什么? 她重新导正自己的心态,板起小脸,开始教育。“我们那边正常的情侣关系,不管接吻和这件事,都是不可以跳过谈恋爱这个阶段,得循序渐进……” 君旭照一脸不解地打断她的话。“你到底是哪个地方的人,这么啰嗦?再说了,是你说我们必须做增进感情的活动的。” 他这是哪门子的理解也太直接了。 她又羞又窘,没好气地开口:“增进感情的活动并不只有亲吻好吗?” 无言,她为什么要和个古代男人争辩这些? 君旭照沉默,似乎很认真在思索她的话。 沐一澄见他受教的模样,芳心微微一悸,差一点要放弃自己的坚持,让他随兴为之。 这想法才闪过,突然有道声音小心翼翼的由门外传来。 “世子爷,夫人要小的传话,要大夫诊完脉……” 君旭照还在纠结沐一澄丢给他的难题,突然被打扰,拧起剑眉便冷厉着嗓开口:“滚!” 他话声一落,门外奴仆受惊扑通跪下,发出颤嗓。“爷……” “本世子不需要什么大夫,早轰出去了!” 听闻世子有隐疾,这些年来夫人遍寻名医入府为世子诊治,却没有一个大夫成功为世子看诊。 大夫会被轰出府,不意外,却没想到今日入府那个女医俏生生的,居然也没成功为世子诊治,实在太可惜了…… 待连滚带爬的脚步声远去,君旭照暂抛开方才纠结的事,垂眸冷觑着怀里的女子问:“是那女人派你来的?” 刚刚讨论接吻这两件事都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怎么突然间就变了脸? 而他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是? 沐一澄疑惑地问:“那女人?” “徐氏,翔武侯府当家主母。” 沐一澄这才想起,庞通说过,翔武侯府如今的当家主母并不是君旭照的生母。 瞧他这反应,想必与徐氏的关系不好。 “今日入府的确是夫人命人去接我。”怕他误会,她紧接着说:“不过你别误会,我已经打算陪爷爷卖完药便要来找你!开始知道是翔武侯府派来的人,还以为是你派来的……” 君旭照脸色稍霁,两道剑眉却揪得快打结了。“连接你进府是谁的命令都搞不清楚就贸贸然进来,都不怕被卖了?” “都是你家派来接的,怕什么?再说了,真有危险你也不可能放我不管,你会来救我的对吧?” 就说这女人有混淆他的本事,才不过几句话,经她这一说,似乎又有几分道理。 见他不吭声,蹙着眉出神,沐一澄戳戳他的脸。“喂喂喂,不是嚷着是我的男人吗?怎么这会儿不吭声了?” 君旭照回过神,抓住她造次的纤指,不解地咕哝。“只是平白无故……徐氏怎么会找上你?” 话题终是回到这至关重要的事洁上头。 沐一澄赧着脸解释。“我这可是入府治世子爷的……隐疾。” “隐疾?” 她边观察他脸上的神情,边酌量了一下才开口:“就不举啊,阴阳失调的隐疾。” 原来是这件事。 君旭照暗笑,接着又问:“为什么会找上你?” 说起这个她可得意了。“世子爷,你不知道,我和爷爷最近研制的一款壮阳药卖得可好了……” 瞧她没脸没皮的得意模样,君旭照疑惑的脸一黑。“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说起这事,没羞没臊的?” 她露出少见多怪的神情,不以为然地冷碎了他一声。“别忘了,我可是大夫,大夫无男女之别好吗?” 她这一番理论,君旭照自是无言,沐一澄适时提出反问。 “倒是世子爷您是和侯爷夫人玩什么花样?据我所知,您……应该没这方面的烦恼才是……” 她现在人还在他怀里,功能正常得很,到底何来阴阳失调的说法? 想着,沐一澄心里犯闷,却又因为思绪落在那上头,不免感到有些别扭。 病人的生理反应毕竟跟喜欢男人的生理反应不一样,后者很可能因此害她一时心软,就这么和他滚上床。 玩味地看着平常没羞没臊的小女人一张俏脸愈发赧红,君旭照有些坏心地凑在她耳畔,边低声吐气边问:“大夫,您都还没试过,怎么会知道我没这方面的问题?” 感觉到他热烫烫的鼻息抚在耳畔,她轻推了他一把。“君旭照,我们说好的喔!” 君旭照苦笑,软玉温香在抱,又是他喜欢的女子, 依他的身分,真想强要一个女人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但她不是一般女子,让他莫名的想珍惜。 她说要循序渐进、要增进彼此的感情才能进展到那一步,所以若非她愿意,他不会任由凌驾理智之上。 他百般不舍的松开她,确定她站稳才开口叮嘱。“我这就送你出府,日后除了我,侯府中谁去请你来府诊治,都别来。” “真霸道……” 她的咕哝才落,却感觉男人脸色凝重的轻抚她的脸。“这是虎穴,徐氏一心一意想让我二弟继承爵位,容不得我……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受牵连。至少在我未承爵、未彻底消却我母亲的野心前,我不想让真正在乎我的人受伤。” 由古至今,权贵之家无论是争家业或争爵位的斗争,都与帝王争位一样,非得献出权谋、手足相残,搅岀一番残酷的腥风血雨,才能平息。 她突然有些同情起失去生母的君旭照,又对他揽护的行为有些感动。 “都已经掺和进来了,也没奢望能全身而退。只是我觉得奇怪,侯爷夫人对外宣称你有隐疾,却又积极替你找大夫……这做法很矛盾啊!” 她的回答让君旭照的心激荡着一股难言的暖甜。 他如实回道:“这些年她送了我不少擅层事的美人……想诱我沉迷于男欢女爱的事……” 他没将话说尽,但沐一澄已经知道徐氏的目的是什么,她用的是捧杀的手段,利用逸乐将一个好苗子养废。 这手段不可不谓之高,外人不会怀疑她的用心,只会赞扬她的贤良淑德,而落入圈套的君旭照只会被成当顽劣的纨裤子弟。 沐一澄也因此想起,两人初遇那一日,他为何认定她要诱他之事。 徐氏计谋一直没成功,认定君旭照有隐疾才对美人不为所动。 却不料,这竟是君旭照心定意不动的结果。 她庆幸君旭照的意志够坚定,没有走入徐氏所下的圈套里。 想通这一点,她简直对君旭照的定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是……他对她的反应可没那么淡定啊? 方才更不用说了! 想到这一点,沐一澄脸更红了。 她知道,男人一旦兴奋,若没纾解出来会是多么煎熬的一件事。 她以为,像这样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男人会不管不顾,想方设法把她带上床。但他没有,反而依言松开她。 第十章 沐一澄为他的行为乱感动一把的,定了定心思才说:“我替你诊完脉再走!” 替君旭照诊脉后的结果,有些出乎沐一澄的意料之外。 相较于分开前,他体内的余毒并未多清几分,如此看来,庞通给他的解毒药并没有任何解毒功效。 想起毒气随着血气在体内游走,会带给他剧烈痛楚,她禁不住担心地问:“这些日子没毒发吗?” “用内力可以压制住。” 沐一澄见过他毒发的样子,绝对不是这般轻描淡写。 她淡拧眉心,想了想才说:“这不是办法,毒暂抑住不代表没事,毒气缓缓沁入五脏六腑,治起来会更棘手。我想隔个三五天,就得入府来帮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君旭照便打断她的话。 “别来。” 沐一澄看向他,眉间沉沉的忧色未散,才想开口便听到他的声音响起。 “都说这里是虎穴了,别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沐一澄想了想才说:“还是你这里有什么秘密通道,让我可以直接来你的寝房帮你诊脉?” 虽说医者仁心,但她的关切还是让他禁不住嘴角愉悦上扬。 “你这姑娘真的没羞没臊的,都打算直闯我的寝房了?” 他说这话时两道墨般的剑眉微扬,嘴角嚅着坏坏的笑,却不难看出是刻意的调侃。 那模样虽坏,却该死的英俊撩人,害她管不住的脸红碎念。“我是看起来有多觊觎你,怎么能让你产生我活像是个想吃掉你似的……” 看她嘟嘴碎念的模样,君旭照又忍不住想逗她。 “本世子随时恭迎你吃掉我。” 这男人!沐一澄窘得脸都快烧起来,小手掐了他的腰一把,没想到忘了男人皮粗肉厚,肌肉硬得像石头,这一掐,反倒是疼得她甩了甩手。 君旭照笑着抓住她的小手轻揉。“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先带你出府。” 闻言,沐一澄却急了,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袍。“以后真不让我来了?你的毒怎么办?” 君旭照起身入内室取了件墨色披风,俐落穿上后,直接将仍喋喋不休的姑娘给捞进怀里。 “放心,放心。” 他连说了两声,跟着推门走了出去。 沐一澄被他护在怀里,倏地感觉身体起跃腾飞,本想偷偷撩起披风瞧瞧眼下是什么状况,被风吹撩起的布料一角已经给了她答案。 中国武学真是博大精深啊! 她在飞……不,严格说起来是君旭照施展轻功,俐落的身形东一晃、西一落的,转瞬间便掠过好几座偌大的院子。 这般好的武功以及人品让沐一澄的心再度被掳掠,她不得不承认,君旭照这男人实在太帅了! 君旭照施展轻功之际,可以感觉女人不安分的在怀里扭动,有几次,甚至从披风探出头来东张西望。 片刻后,他在某处屋檐上,收势顿下脚步问:“你到底在忙什么?” 感觉他停了下来,沐一澄探出头来,笑嘻嘻的说:“正巧让我瞧瞧屋顶上的风光。” 人生能有几次机会体验被武功高强的大侠带上这么高的地方瞧瞧风景呢? 既然君旭照这么贴心,她当然乐于接受他的好意。 见她一双染笑的眼眸笑得弯弯的,泛着荡漾春水,君旭照有些啼笑皆非。 这檐上风情到底有什么值得她笑得这么撩人?惹得他一颗好不容易平息的心又再度骚动了起来。 君旭照粗声道:“有什么风光好瞧的?” “世子爷天天瞧当然不觉得,站在这里眺高远望,处处是风景啊!” 侯府的建筑是由多进的四合院落组成,由南向北,以中轴线贯穿整座府邸。 处处可见气势宏伟、精雕细刻的屋宇楼台,当中假山嶙峋、花团似锦,以及苍翠挺拔的参天古树,根本是参观古代豪邸园林之美! 面对这个女人,以及她的那一番理论,君旭照似乎只有无言的份。 他不认同,却是不自觉用宠溺包容的语气开口:“随你!你爱瞧多久便瞧多久。” 他落脚的这间屋子是位在花园一隅的藏书阁,正巧有棵长得极好的百年银杏依傍在屋侧。 晚春时节,盎然绿叶成了天然的屏障,巧妙的掩去两人的身形,他倒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君旭照放下她,确定她站稳,打定主意守在一旁,没多久却感觉披风一角被频繁的扯动。 “君旭照!君旭照!你看你看。” 女人兴奋的语调是怎么回事? 君旭照寻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定睛一看,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差一点呕岀一口血来。 只见藏书阁外的梁柱上趴个女子,女子衣衫不整, 君旭照始终杵在一旁,虽已对弟弟放浪的行为视为平常,这时亲眼目睹这一切,听着女子的浪吟,迅速挑起他。 惊觉自己失控的反应,他感到懊恼,想拉身边的女人离开,却瞧见沐一澄小脸红红,兴致勃勃的说。 “别吵,我还没看完呢!” 闻言,君旭照一张窘脸黑得彻底,还来不及开口却对上沐一澄投来的玩味眸光。 “君旭照,瞧那男人气宇轩昴、装扮不俗,是侯府的主子吧?啧啧啧,很勇猛,思想很开放啊!” 听她的评论,君旭照没等她说完,两道斜飞的墨眉揪得都快打结了。“你这女人真是……” 话略顿,他除了常挂在嘴边那几句话,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她了。 沐一澄发现,君旭照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总是很冷静、波澜不兴的淡定,将骨子里那一股尊贵威仪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只要当她出现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女子的言行举止时,他就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像是不认同,却又拿她莫可奈何的纵着她、包容着她的懊恼模样,很是撩动她的心。 她扯了扯他的手,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你不知道,在我们那边,被警察捉到要开罚单的……” 没等她说完,君旭照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毕竟是站在屋檐上,被他猛力一拉扯,沐一澄怕自己会失足跌下屋檐,下意识便紧抱男人不动如山的身形。 “你……做什么?” 沐一澄刚刚看了半场,说没反应是骗人的。 她原本就觉得身体发热,心头小鹿乱撞,在贴上这充满男性贺尔蒙的强壮身躯,她有种快要烧起来的错觉。 见她窘得耳根发红,君旭照坏坏的贴在她耳边低语。“真当我是个死人,还是真的阴阳失衡?” 他就贴在她的耳边说话,属于他的气息近近窜入她的呼吸,像麻药,瞬问把她的脑子搅得昏昏沉沉,一时没意会过来他的意思。 “什、什么?” 君旭照没开口解释,只是抓住她的小手。 沐一澄瞠目结舌的觑着他,连话都说不清了。“你你你……怎么又……” 君旭照目光炽热地凝视着她好半晌,才玩味地开口:“陪你看戏,我怎么可能没反应?”沐一澄哑口无言,说不出话反驳了。 “刚刚在屋子那一次就算了,这一次……怎么办?” 是她大意了,即便知道君旭照定力惊人,也不该忘了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啊! 但……能怎么办? 难不成真的与他……想着,沐一澄又羞又慌,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便听到君旭照带笑的低嗓传来。 “都说你这女人有色无胆了。” 话才落,君旭照俯下头吻她,有力的温热舌头不客气地钻进她口中,吸吮她女敕软的小舌、啜饮她口中香甜的蜜津。 沐一澄的理智再度搅得乱成一团。 她暗暗警告自己,别再这么大意,否则……逃得过一次、两次,最后男人的定力溃堤,她会不会玩火自焚啊? 第六章 在两人达成共识后,君旭照每隔几日便会派秘卫接她到位在城郊的别苑。 说起这座别苑,其实也不能说是别苑,而是一座位在湖心间,名唤“雾水绿湖间”的水榭。 听说那是君旭照生母最喜爱之处。 雾水绿湖间就藏在郁郁葱葱的竹林尽头,湖水正中央是由水榭延伸搭建而成的精致素洁的小小别苑。 听说君旭照的生母产后一直待在此处弄病,殁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此处已经渐渐被侯府的人给遗忘。 但也正因为如此,却是君旭照的秘密归处。 偶尔归府,他便是半个随从也不带的留在这淡逸宁静之处,享受着孤独。 近来,他的清静被瓜分,身边多了个一心一意为他的女子,他寂冷的心被填补,不再感到孤单。 在水榭别苑里,两人独处,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一旁看着她忙着捣鼓一堆不知名的药草、熬药,他也不觉得乏味。 这一日,他刚练完武,净了身后换上干爽的夏衫常服,走到被沐一澄拿来当药庐的水阁,很自然地走进去,随意抽了本书,便靠在鹅颈靠椅上翻看。 沐一澄已经很习惯两人的相处方式,瞥了他一眼,思绪便又落在眼前更需要专注之处。 君旭照虽然模清她的个性,但这么被冷晾着,心里满不是滋味,却又不忍苛责。 他的心思明显没有集中,一双眼没落在书上,也没落在水阁外烟波浩渺的朦胧水景,反而定定落在沐一澄身上。 看着她如白玉温润的柔美侧脸,君旭照心里不禁疑惑,明明外表看起来就是柔和娴静的样子,偏偏却有一副那样跳月兑的性子。 沐一澄完全没发觉男人深沉的打量目光,全心全意在眼前的药草上,摆在一旁的纸上,被她用手上的炭笔胡乱写画记录着。 桌上排着一个个的小瓷碟,莹白中带着青润,在烛光的映照下如冰似玉,一看就知是水榭别苑里珍藏的极品,却被她拿来随意的装着看起来稀奇古怪的药材。 “性甘而味涩……呸呸……真的好涩……” 沐一澄吐出口中的药草,右手不停拿着炭笔在手上挥舞着,另一手则端起茶杯喝水冲掉口中的味道。 记录完,她又拿起另一个瓷碟里的药草放进口中嚼着。 “嗯嗯……这个味儿还不错,像甘草又有松香,唔……是什么呢?”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又从碟里拿了一点再次往嘴里送,想确认味道。 君旭照在一旁默默看着她不甚文雅的“以身试药”,心里只浮现一个念头。 这女人什么都往嘴里送,这不打紧吗? 这个念头才浮现没有多久,果然就见沐一澄怪异的举止。 她不停的扯着自己的领口,口中喃着:“奇怪……怎么这么热?” 沐一澄觉得口甘舌燥,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狠狠的灌了一口,却一点都没有缓解的感觉,她拿起茶壶要再倒茶,却发现壶里一滴水也没有了。 她提起茶壶站起身,想去添一壶凉茶,谁知道一站起身,她全身有一种像踩在云端般软绵绵的感觉。虚软的脚步让她手中的茶壶“眶”的一声砸到地上碎了一地,整个人也摇摇晃晃的似要瘫软在地。那一地的碎瓷片,若是她就这样跌上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直在一旁看着她的君旭照反应迅速地贴近她身侧,将她拦腰抱起。 本来就已经头晕到分不清方向的沐一澄只能出于本能的紧紧抱住君旭照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