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别想逃》 第一章 第一章 烛光摇曳。 一双凌厉的鹰眼镶在男人的脸庞上,看来冷血而无情。 由他的眼眸之中,可以看见一名被缚住双手的年轻女子正被他压制身下, …… 第二章 “月遥……遥……月遥……” 耳里传来声响,在一片朦胧之中,褚月遥只知道那声音在呼唤着自己,但她根本不想起来。 她感到好累人。 昨夜,她梦见自己在出嫁时被山贼劫走,甚至让山贼占了清白。 她还记得那贼人名叫韩傲,又凶、又蛮横。 怎么会作这种恶梦呢?她分明就不认识那个男人,而且她都嫁人了…… 就算是那般亲密羞人的事,也该是梦见她与她的夫君,而不是她与韩傲才是。 抱着怀中暖和而柔软的毯子,一片温热的感觉令她睡意频生,根本不想起身下床。 尤其此刻她全身上下又酸又疼的……虽然出嫁前,娘亲是同她说过圆房时的事情,但可没提到身子会酸麻成这样啊! 不过,她到底什么时候跟夫君圆了房呢?怎么半点记忆也无?莫非她在喝交杯酒时醉倒了? 嗯……还真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遥……月遥?” 耳边的声音还吵着褚月遥,让她有些不舒服。 “别唤我了……让我再睡一下……”她记得随身丫鬟环儿每天早上总会来唤她,但是今天能不能破个例呢?她真的好累…… “还不起来?”一阵沉音窜入,紧跟着暖被已经被扯开,冷风霎时往褚月遥的身躯直灌。 “啊——好冷!”褚月遥忍不住尖叫着缩起了身子。 环儿怎么今儿个如此粗鲁? 褚月遥勉强打起精神睁开眼,定睛一瞧,这才发觉自己根本就不是在夫君的房里,而是在她梦境里—— 那个贼人头子韩傲的房里。 原本只出现在她梦中的冷硬面容,如今居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啊……你、你你你……”褚月遥惊恐地拼命想找东西掩住自己的躯体。 看着眼前韩傲一脸没打算怜香惜玉,还笑得诡异的表情,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是怎么回事?那不只是梦而已吗? 莫非……她不是在作梦—— 夜里的一切,其实都是真的,她真的被韩傲抢到山贼窝里,甚至被他给占去了清白? 低头瞧瞧自己的双手,手腕上的绳痕依然存在,虽然绑住她双手的粗大绳索已不在,但是那摩擦出的红印子却明白地告诉她,这并不是梦。 因为她感觉手腕好痛啊…… 甚至,在清醒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身子不仅仅只是酸麻,还带着些微的疼痛。 这也就是说,她真的被韩傲给占有了! “你……你给我滚出去!”褚月遥真想拿点什么东西往韩傲的脸上砸去,就算打不昏他,至少可以在他的脸上刮几道伤口出来。 “叫声真尖。”韩傲蹙了下眉。“我讨厌女人吵。” ……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震得韩傲微愣。 火辣的感觉往他的脸颊攀爬,延烧着他的面庞。 这女人居然敢刮他耳光? 吃惊地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褚月遥,韩傲决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已经属于他的女人,什么叫做夫唱妇随。 只不过,就在韩傲想开口的同时,褚月遥的反应却远比他所能想像的更快。 只见眼前光影一闪,转瞬间褚月遥已自他的腰间抽出了短刀,刀锋一转便往那纤白的颈子抹去! “你干什么……给我住手!”韩傲在惊讶于褚月遥反应的同时,亦将她的妄想打住。 在刀刃划开她的颈项前,他已抢先一步,抓住她执刀的手腕,稍加施力后,褚月遥立刻疼到松了手,而刀也就应声落地。 韩傲的反应快到让褚月遥想自绝的计谋无法得逞,此举自然引来褚月遥的怨怼。 “我说过……我、我一定会找机会……自尽!”即使昨夜的回忆再度涌上心头,褚月遥也明白了眼前的男人不好惹,而他的沉声咆哮与强势手段,更令她心生畏惧,但她依然豁出去,狠狠地往韩傲瞪了眼。 对一个姑娘家来说,清白的身子远比性命还重要。 既然韩傲真的强夺了她的身子,她又不想屈服,自然只有一死了之。 总之,绝对不与盗匪同流合污,更别提什么生孩子了! “我也说过,要想自尽,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韩傲的语气跟着硬了起来。 原本他是等着褚月遥对他求饶,没料到她的性子比他想像的还烈上几分。 …… 这回,吃瘪了。 没料想到的疼痛与血腥味自他的唇间蔓延开来,令他连忙松开褚月遥。 啧,弄得他满嘴血…… 虽然他当了匪贼、杀人无数,不代表他就喜欢血腥味。 拿起身旁的酒壶,他一口气灌了一大口下肚,好冲淡味道。 抹抹嘴,抹去了渗出唇角的血丝后,韩傲不禁挑了下眉,瞪视着眼前的裙月遥。 “你跟昨夜还差得真多。”要不是他一直看着褚月遥,知道她没逃走,不然他真会怀疑昨天夜里那个又哭又闹、咬了他的手之后,立刻露出死定了的表情的女人,跟现在这个拿刀要自尽的褚月遥,其实是两个人。 瞧她连他的舌头都咬出血来,脸上甚至挂着慷慨就义的表情,真教他不得不另眼相看。 寻常女人——至少就他遇过的女人——在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哭天抢地吗? “旁人说女大十八变……”韩傲扬起一抹带些残酷的笑容,“瞧你这样子,女人应该是给人开苞前跟开苞后两个样。” 说罢,他朝褚月遥紧紧抓着被褥覆胸的手臂伸出手去。 “不过,带劲的火辣,总比半点反应都没有的死鱼好多了。”昨夜她欲拒还迎的模样虽然也挺有魅惑人的味道,但是若能再热情一点,他自然会更满意。 “下流!”褚月遥下意识地挥手拍掉韩傲的手掌,跟着又往前一挥,想顺势掌他一记耳光。 只是这回她没能得逞,在韩傲认清她性子后,这回的攻击不但被韩傲轻松挡下,手腕甚至被他抓得死紧。 “你听好!我喜欢性子烈的女人,不代表你就可以撒野使泼!”韩傲恶狠狠地吼道。 让个女人家在他的面前耍性子,简直就像在言明他的无能! “我才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才不要迎合你!”褚月遥也没管这话是否会为她惹来杀机,反正清白已毁,如今横竖一死,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这男人老挡住她、不让她自尽,那她就惹火他,气到他血气上冲、火到下手杀了她。 “说什么我是你的女人……我答应了吗?分明是你硬把我抢来的!别以为占了我的身子,我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你!少作梦了!”褚月遥咬牙迸声。 因为手给韩傲牢牢抓住,完全无法挣扎,只能开口骂他,对他又不痛不痒的,褚月遥又急又气,只能对着韩露出一个鬼脸。 只是,瞧见褚月遥大吐舌头,根本就是失去秀丽小姐模样的样子,韩傲却是爆出一阵没节制的笑声。 “你这女人!有意思,不愧是我看上眼的女人!”很好,他对褚月遥还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不枉他特地把人抢回来。 性子柔的姑娘家,往往是哭闹不休,烈一点的脾性,便如同褚月遥,咬他又吵他,说要拿刀自尽就会真的下手,毫不手软。 但褚月遥却多了一种另外的反应。 鬼脸?这种仿佛孩子间吵架才会冒出来的表情,褚月遥居然用在跟他对抗时? 他记得刚才褚月遥还在高叫她宁死不屈吧? 啧啧……看来女人果然难懂,他遇到的还不算多。 不过,他可以慢慢来,看看这个被他抢回来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有趣的姑娘家。 韩傲的心思变得太快,令褚月遥模不着头绪,心头却是半凉。 怎么回事?她原本是想惹他生气的,却引来反效果? 瞧他笑得那么开心……不会是更喜欢她了吧?那还得了,她是想激怒他呀! “穿上。”突如其来的沉声打断了褚月遥的思绪,跟着声音落下的,则是套衣服。 韩傲已松开她的手,甚至将准备好的衣服往她扔。 看着手边的衣物,褚月遥自然是不满的。 这男人以为他下命令,她就一定要遵守? 虽然她不想光着身子在山寨里晃来晃去,便宜了韩傲跟山贼们的眼睛,所以她也想找衣服穿,但是…… 她不想屈服在韩傲的命令下。 别过头,褚月遥咬着下唇,怎么也不肯穿。 “我说穿上。”韩傲瞪视着褚月遥,虽然早料到她会跟他摃到底,没这么容易屈服,但是他也痛恨有人不听他的命令。 弯,韩傲将双臂撑在床垫上,俯视着褚月遥,吐出半带要胁的警告:“不穿,我就让你光着身子出门,让每个兄弟都把你看个精光。” 他是个令所有兄弟信服、而且慷慨的头子,他很乐意与大家有福同享,也向来与大伙有难同当,不过女人例外,他与全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一样,自己的女人只能给自己看,对于褚月遥的美丽,他自是不愿分享。 不过依他对褚月遥的初步了解—— 这话一出,下一瞬褚月遥肯定会乖乖就范! 一个原本与山贼无关的姑娘家突然出现在贼窝里,无论穿不穿衣服,看起来其实都一样怪。 虽然衣服替褚月遥遮去了春光外露的危机,没让一大群粗汉贼人把她全身上下看个精光,但是…… 这些男人打量她的眼神,好像她是块待价而沽的上等肥肉一样,教她感到难受。 不过更令她讨厌的,是身边的韩傲。 一踏出房门,韩傲就把她拉着往铺着软垫的大位上一坐,然后二话不说地把她搂进怀里,仿佛是在宣告,说她褚月遥是他的女人,同时享受着一大票贼子兄弟们羡慕的眼光。 “大哥,你常说有福同享,那这个女人……” 由于褚月遥脸蛋粉女敕而秀丽,身材曲线亦是鲜明,因此一看见韩傲将美人带出房,大伙儿都蠢蠢欲动。 他们这个大哥向来都很大方,享受过几次后就轮到他们兄弟,所以山贼们认定这回应该也一样。只是没想到韩傲这回却是往褚月遥的腰际一搂,跟着瞪向开口的兄弟,凶狠地迸出一声回绝。 “门都没有!”韩傲沉声警告道:“从今天起,这女人便是我的押寨夫人,也就是你们的大嫂,谁敢动她,就等着让我砍头!” 语毕,也不管自己占着少见美人的举动多惹人羡慕,韩傲继续喝着他的酒,没再吭声。 而兄弟们看了看韩傲,面面相觑后只能模模鼻子,因为老大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但是……心里就是有那么点不舒服、有那么点吃味呀! “大哥,嫂子我们当然不敢动,但是……每次抢东西,你总说有福同享,分得也很公平,可这回却只有大哥玩到女人……”小贼们发出不平之鸣。 “放心,我几时亏待过你们?”韩傲挥了挥手,示意几个兄弟将跟着褚月遥一块儿抢回寨的嫁妆抬进来。 三大箱首饰、珠钗等珍贵宝物,很快地被抬入厅里,并倒在不停地发出赞叹声的小贼们面前。 “来,这些你们平分!至于女人……”韩傲往身边的褚月遥看了眼,顺势往她的腰间掐了一下,在引来尖叫的同时,他得意地放声狂笑道:“下回咱们到山下村子里,抢三、五个回来,再让你们好好享受……” “啪!”火辣辣的一声响起,打断了韩傲的话。 顾着说话的韩傲没注意到褚月遥对他的话极为火大,就这么硬生生地在众家兄弟面前挨了一巴掌。 热烫的感觉令韩傲怒火再起,只不过这回,为的是褚月遥令他丢失面子。 “你!”这女人竟敢当众让他丢脸?看来她真想让他整得死去活来、三天下不了床是吧! “你们还是不是男人?好手好脚的不会做事,偏要当见不得光的山贼!”褚月遥抢先打断了韩傲的怒气,对着一群大男人开口教训起来。 “没东西吃、抢钱抢粮也就算了,可你们居然是为了好玩、想要享受,所以欺负女人?你们这样算什么男人!”褚月遥一想到还会有更多姑娘家受害,像她一样被韩傲欺陵,心里就感到极度的不舒服。 这群山贼,果然泯灭人性到极点,无药可救了! 虽然她也害怕自己的话引来杀意,令这群大汉拿刀往她脑门上砍来,但是…… 只能说她真是气过头了吧!气到修养尽失,连自身性命,她都懒得顾及了。 毕竟她让韩傲玷污清白的委屈和怒气,正找不到对象发泄,现在又听见他们的决定,心中自然有气难平。 不过,死就死吧!反正她早就想死了…… “哇哈哈哈……大哥,你这女人真是泼辣又带劲啊!” 出乎意料的,众人在发愣过后,居然是爆出止不住的大笑声。 “是呀!敝不得她能压得过大哥,当我们的大嫂!” “大哥,你这是大蜈蚣碰上小母鸡,给嫂子吃定啦!” 众人的笑闹声像浪潮一般,直往韩傲身上打去,让他忍不住翻眼往褚月遥瞪去。 这女人,让他颜面尽失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还害得他被兄弟们取笑?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韩傲顿时有种有苦难言的感觉。 他平时面对兄弟们是挺随和的,大家也都认定他是不摆架子、平易近人的大哥,但是平日里,他依然有着身为山贼头子的威严跟气势。 但是眼前的情况似乎已经月兑离了他的掌控,完全地月兑轨了。 他平时是太随和,以至于在兄弟们面前,变得没魄力了吗?居然会让他们误会,以为他被褚月遥这个弱不禁风,昨夜还被他压在床上哀叫个不停的小女人吃定了。 “你们的眼睛长到哪去了?我……”韩傲决定重振威风,起码不能让褚月遥把他压在下边讲话,不然日后教他如何威令自家兄弟? 只不过,他的打算并没换来褚月遥的配合。 “你们这些人,嫂子嫂子的叫个不停,我有答应当嫂子吗?”褚月遥气愤地扫过眼前的男人一眼,反声问道。 果然是一群自大的山贼,做事一个样子,完全不顾别人的意思,仿佛全天下的事都是他们说了算……以为他们是皇帝吗? “你答不答应不打紧,总之你既然是大哥的女人,就是嫂子啦!”至少,在他们这个山贼窝里,规矩就是这样订的。 “不然……你不想当大嫂,那改当我这个二头目的女人、大家的二嫂,怎么样?”胆子稍大的二头目走近褚月遥,往她肩上一搭,问道。 “啪!”第二次的巴掌声响起,打在二头目的脸上。 这回褚月遥的反应,更是快到连韩傲都来不及跟上,自然也没机会吭声。 “下流!”褚月遥更加生气了,“大嫂就是大嫂,还能改当二嫂吗?”真不知道这些男人把贞操当什么了?根本是把女人当成玩乐的工具罢了! 今天她受尽侮辱,不代表其他无辜姑娘家也会跟她一样,任由这些男人为所欲为! 气到极点的褚月遥恨恨地打量着身边面露错愕的山贼们,咬着牙迸声问道:“你们认定我是大嫂,是吧?” 二头目结实地挨过巴掌,再加上身边韩傲凌厉的眼光,自然没敢反驳,仅是同大伙一块儿点头。 而韩傲也暂时没应声,他倒想看看这个小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好,既然当我是大嫂,日后就得听我的!以后不经我同意,你们这些人,不管钱还是女人,统统不许抢!”褚月遥豁出去了,既然韩傲不会让她自尽,那她就好好来管教一下这群山贼! 她要让这群男人知道,什么才是一等良民! 第二章 第三章 “你这丫头果然特别。” 不知是第几次了,打从回房之后,韩傲三不五时便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只不过,这话虽然是赞美,听在褚月遥耳中却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依然身处贼窝,有韩傲盯着,又自尽不得。 所以她索性窝到床上,别过头去,完全不想理会韩傲。 就当这男人疯了,只会自言自语吧!省得自己越在意他的言行,越被他耍着玩。 如果真把他惹毛了,也许他会一刀赏她个痛快。 这原是褚月遥的如意算盘,只不过韩傲的反应却不如她所预期。 他跟着来到床边坐下,一把将褚月遥搂进怀里不说,甚至勾起她的发尾,往她粉颊上连搔了几下。 “干什么啦!”褚月遥愤恨地对韩傲又踢又打。 她抬起小腿,顺势对准韩傲的下半身踹去,想着能不能把他的命根子给断了后,免得他去糟蹋更多无辜的姑娘。 “不痛不痒。”韩傲轻松闪过褚月遥的攻击,反手一抓,便将她的脚踝握在掌心,再顺道月兑了她的鞋。 既然她自动送上门,他自然乐意享受。 也不管褚月遥如何挣扎,韩傲五指并用,开始在褚月遥的小脚上揉捏起来。 滑女敕的肌肤模起来既柔且软,还透着姑娘家特有的幽香,令韩傲勾起了得意的笑容。 “本来我还以为你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温驯小女人,不过……瞧你说自尽就拿刀,甚至一再惹毛我的举动……看来你果然是我喜欢的型。”就如同他所说,只要不撒野,性子烈些的女人,才合他胃口。 “谁想讨你喜欢!”褚月遥不满地想抽回自己的脚。 虽然韩傲确实捏得她很舒服,那恰到好处的力道着实令她微酸的小腿和缓了些,但是…… 说来说去,她会变成这样还不是韩傲这个恶人害的!现在是干嘛?收买她的心吗?免了! “个性大、脾气硬跟有胆识,可是两回事。”韩傲没搭理褚月遥的抗议,反正她是斗不过他的。 看着她气呼呼、死命挣扎的表情,他仅是扬眉:“你这小泵娘,居然压得住一窝子山贼,教人想不对你另眼相看都不成。” 语毕,韩傲突然松了双手,身躯却在瞬间欺近褚月遥,往她的红唇上亲了下。 “你跟以前……差真多。”沉声吐出,虽是突兀,却也令韩傲少了几分掠夺的霸气。 那一瞬间,渗入些许怀旧的语气里,着实多了几分柔情,就连声调都放软了点,而他搂着褚月遥的力道更是从强硬的夺取,变成了宛若对待心上人的轻揽。 只不过,在褚月还对韩傲有着满心怨恨的情况下,他的这份转变自是不容易被褚月遥察觉的。 但是,自他口中泄漏出来的话语,褚月遥却没漏听半个字。 “你认得我?”狐疑的轻音自褚月遥的唇间迸发。 刚才韩傲说过,她跟以前差了很多,这是表示他们之前就见过面吗? “富商褚道商的掌上明珠,在兰州这一带谁不认得?”韩傲瞟了眼褚月遥打探的眼神,只是耸耸肩,显然没打算吐露实情。 “谁听你胡扯!说正经的!”褚月遥看出韩傲的敷衍,再度抡起没什么作用的粉拳往他胸膛上打去。 韩傲这回可没打算等挨打,随手一捉,他一把将自己认定的小妻子往床上一压,便令两人瘫进被窝里。 女人,是抢来享受,而不是抢来让自己受罪的。 虽然说褚月遥对于他抱住她的行为,大概又会挣扎个半天…… “你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的?”褚月遥出乎意料地没对韩傲搂抱的举动作出反应,她一心只想问个清楚明白。 或许是因为心里惦着自己与韩傲过去是否有所牵连,又或许是因为昨夜已给韩傲吃干抹净了,所以此刻韩傲那厚实手掌与宽阔臂膀的挨近,对她来说似乎已不再是令她退缩的亲近。 相反的,她倒是比较在意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个山贼头子有过往来了? “我的好夫人,你家是靠什么营生的?”韩傲不答反问。 “从前……爹做的是南北货小买卖,现在……开的是酒楼跟布庄。”褚月遥好生奇怪地瞄了韩傲一眼,应道。 不管是以前云州乡下老家的杂货铺子,或是转到兰州之后,靠着布庄和酒楼生意大大致富,这些行业都再正派不过,根本不会跟贼人扯上关系才是。 “那就没错了。你不是常上你爹的布庄看布,偶尔还跟着你爹同上酒楼谈生意的贵客聊几句?”韩傲瞟了褚月遥一眼,应道。 这些都是褚家平时可见的景象,也间接说明了褚家千金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神秘千金。 事实上,由于褚月遥生就漂亮的外貌,因此褚道商相当喜欢带着女儿四处炫耀,一方面也是让有生意往来的富商们,瞧瞧自己未出阁的女儿,好牵个姻绿。 “你……这么说来,我们根本没见过、也完全不认识!”哼,说得好像他见过她,还很熟似的……结果只是个前来凑热闹看戏的乡民! 记得昨夜韩傲强要她的时候,还嚷得可怕,一副爹爹欠了他多少恩情的模样,害她以为他们两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什么没见过?你不是给过我十五个铜钱跟两个馒头?”韩傲抬眼望向天花板,眼神却远得像在看望过去的景象。 “馒头……你是庙口的乞丐?”褚月遥微愣,突然忆起去年初冬时的印象。 那年天寒地冻,她劝服爹爹,教他积德行善,便在庙口乞丐群集处发起热馒头跟铜钱,好让他们过冬。 记得那时她还特地亲自跟着去帮忙,没想到韩傲竟然就在里头。 早知道她就不这么做了,发什么馒头嘛,好心反倒招来祸事。 老天爷也太不长眼了吧?她出于好意,给乞丐们铜钱跟馒头过冬,却因此引来韩傲抢人…… 早知如此,她怎么也不会去庙口,更不会去管乞丐了,因为如果没有她发出去的铜钱跟馒头,也许韩傲去年冬天便饿死庙口了,哪来现在她身陷贼窝的窘境? 果然是好心没好报…… “你别弄错了。”韩傲突然出声打断,“我不是乞丐,是你误以为我是乞丐,硬往我手里塞馒头。” 光瞧褚月遥懊悔的表情,韩傲也明白她在想什么。 褚月遥八成在后悔,干嘛没事那么好心,居然还分他这个乞丐吃东西,没在去年就把他活活饿死,省得徒惹祸端。 “我们去年是在庙口遇过,不过那是我打听到你在庙口发馒头,才过去晃两圈看看你,哪晓得你当我是乞丐。”韩傲淡声道。 “你到庙口来看我?”褚月遥露出一脸诡异的表情。 她与韩傲若是素不相识,韩傲为何要特地到庙口看她?兰州的富商之女又不只她一个人,美人更是多不胜数,韩傲为什么会…… “你更早以前就认得我了是不是?”几经推测之后,褚月遥只得出这个结果。 不过韩傲却是一点也不干脆地挑了挑眉,没吭声。 “你……是男人就干脆地讲清楚!”褚月遥被韩傲总是回避话题的态度惹火了。 “先是说得好像你在布庄跟酒楼瞧过我,可我又不认得你,再来又是我在庙口错认你为乞丐,最后又讲得好像我们早就认识……你到底是谁?我们到底在哪见过啦!”一团疑惑,令褚月遥越来越是混乱了。 韩傲依然无视她的抱怨,视线一转,往她脸庞瞄了眼之后,他突然往那两瓣女敕红上吻去。 这回的索吻,带些侵占,却又不似强夺,倒像要将褚月遥的所有意识,一次给吸纳殆尽,半些不留。 在褚月遥几乎被他抽干力气之后,韩傲才松了唇,盯着她半晌,吐出一句宛若自言自语的回应—— “青罗茶。” 简短的三个字,没再多半声。 “什么?”褚月遥仿佛是理所当然似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是什么答案啊? 青罗茶?这是茶的名字吧?可是,爹爹又没开过茶庄,怎么会跟茶扯上关系? “你自己慢慢想。”韩傲唇角微扬,却不再应答。 翻身下床,他优闲地晃出了房门,直接把褚月遥留在了房里。 他已经给过了提示,如果褚月遥真有意知道他们的过去,那就自己慢慢从“青罗茶”去找出答案吧! 第三章 所谓想到头都想破了还想不出来,就是指褚月遥现在的情况。 青罗茶于她,其实仅有淡薄的印象,她知道那茶的品质算是中等茶叶,不是顶级得足以进贡皇帝,但在一般普通人家里倒也算上等货色。 所以青罗茶在富甲一方的褚家里,自然是被排拒在外的茶叶,但是若要提起双方的关连嘛…… 过去,在褚道商还未发迹、只能在云州老家的乡下地方做着小买卖时,这青罗茶在褚家可是专用来招待贵客的上品,连自家人都舍不得喝。 而且,因为褚道商老爱大肆炫耀,说自家有个漂亮女儿,所以常教她替客人端茶,这习惯至今未曾变过。 即使在现在,褚家已有专用伺候倒茶的小婢女了,褚道商一样喜欢教女儿端茶上桌,同贵客聊上几句。 如果说,韩傲与这青罗茶有关,那么…… 这是指韩傲以前曾在云州跟褚家做过生意,上褚家喝过她端上的青罗茶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褚月遥一张小脸忍不住垮了下来。 这她怎么会记得? 与爹爹做过生意的人多不胜数,她又从来没去记,而且她不喜欢让爹爹拿去当炫耀的工具,因此每回送过茶、招呼客人几声后,她就借故逃回房,根本就没认真去跟客人们应对过。 在这种情况下,教她怎么想得起韩傲呀? 死命地想想想,褚月遥缩在床边,细致的五官全皱在了一块儿。 “还想不起来?都半天过去了。”韩傲自房门走进,往她身旁一坐,随手自桌旁的小盘上挑起点心,便往她口中送。 “你怪我?”褚月遥闻到勾人的香味,顺口便将点心一口吞入。 空月复了大半天,她还真饿了。 本能的需求令褚月遥暂时撇下韩傲的恶行,她现在只想弄清楚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牵连。 说来也可笑,她明明就该趁着刚才韩傲不在身边,想办法逃走才是,却困在这房内想着她与韩傲的关系。 其实不管她想得出来、想不出来,她都是韩傲的女人了,这身子早是韩傲的,真相如何,反倒变成次要的事了。 可是……她就是想知道真相啊! 她不懂韩傲到底为什么抢她、又一副与褚家有过节的样子,而且她明明想死、又拼命激怒他,韩傲却不似一般盗匪,大刀一挥宰了她,或是把她丢给其他兄弟享乐。 他是真的把她当成自己的女人在看待,不只是说说而已。 这行为……真的很奇怪,可偏偏这男人打死不说原因。 眉头深锁地往韩傲白了一眼,褚月遥驳道:“你忘了我家做什么的吗?” “大商人。”韩傲应道。 “那你应该知道进过我家门的客人多到数不清,我怎么记得住?”褚月遥没好气道:“是男人就干脆一点,直接告诉我答案,你到底什么时候遇过我,跟我家又有什么关系?” “瞧你对我半点印象也没有,就算我说了,你也是一句不认得。”韩傲没肯妥协。 “从头到尾都是你没说清楚好不好!你不说怎知我想不起来?”褚月遥忍不住发飙了。 韩傲是在质疑她的记忆力吗? 如果她对韩傲来说,重要到可以教韩傲当众抢花轿,那她怎么会把韩傲忘记? “我是没说清楚,但我给了你不少提示。”韩傲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喂着点心的动作倒是没停过。 “什么提示?你不过说了句青罗茶!你知不知道到我家喝过青罗茶的人有多少啊!”褚月遥恼火地反驳。 “是吗?”韩傲冷声睨了褚月遥一眼,举手到她面前,晃了两下指尖夹着的小点心,沉道:“那么上你家喝过青罗茶,送过你现在吃的落花糕的客人,有几个?” “咦……”经韩傲一提,褚月遥才发现,打从刚才到现在,韩傲不知道喂她吃掉几个落花糕了。 这落花糕,是以自然掉落的大朵白花花蜜熬煮成酱,再裹入糕点里,虽然风味特别,但由于这些白花并不是什么特别的花种,野林里随处可见,因此常是路边小贩入林采集、再制成落花糕叫卖,客人也都是普通老百姓。 它不似金桃饼或杏酥糕,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上等糕饼,反倒相当普通,所以几乎没人拿它当称头的礼物送人。 可事实上,褚月遥最爱吃的,便是这落花糕。 怎么说她都是普通老百姓出身,虽然后来爹爹发了迹,买卖做得大,令她跟着变成了富商千金,但她自小到大最爱的,依旧是落花糕。 不过知道这事的,应该也只有从前居住的老家云州白桃村的街坊邻居才是。 至于在爹爹开始做生意后,还送过这东西上门的人…… “你……”褚月遥眨了下眼,刚才那一瞬间,似乎有个身影在她的脑海里飞逝而过。 她定神往韩傲仔细地打量着,自眉至眼、由额至唇,一一细看,试图找出自己的回忆,只是……印象依旧是模糊的。 她肯定有客人曾送过她落花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客人生得什么模样。 “还是想不到?”韩傲的语气有些不耐。 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韩傲挑眉应道:“你真够无情,连未婚夫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个提示够明显了吧?如果说这样褚月遥还想不起来,教人情何以堪? “未婚夫?”褚月遥瞬间秀眉一蹙,没先去回想,脾气倒来了。 “你还敢提起这事!我明明与路放天有婚约,就要进他家门、拜堂成亲了,要不是你带人来抢,我怎么会在这里与你扯这些说不清的话!”褚月遥气呼呼地指着韩傲骂道:“你做了这些缺德事,我还没跟你算帐,你居然还敢自称是我未婚夫?我的未婚夫是路放天,才不是你!” 若不是韩傲,她应该有个圆满的春宵,可不是被迫强夺! “什么路放天!你是我的女人!”韩傲一听见路放天便皱眉,一个翻身,他连手边的碗打翻了也没去顾,紧紧地压住了褚月遥吼叫起来。 他分明是褚月遥的未婚夫,这女人不记得他也就罢了,居然还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一直挂在嘴上,教他怎能吞得下这口气? “路放天是爹替我订的好夫婿!”褚月遥感觉到手腕发疼起来,昨夜被绑着求欢的疼痛尚未消退,这男人竟然还好意思发火! “好一句你爹替你订的好夫婿!要论婚约、比先来后到,我还在路放天之前!”韩傲咬牙切齿地咆哮道:“你十四岁那年,家中客人上门,送了你满盒的落花糕,当时你爹问你嫁这个人可好,你还点了头!别跟我说你把这事全忘了!” 原本,他是想让褚月遥自己想起来的。 无论她对他记得多少,他总是藏着些许希望。 可褚月遥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反驳他! “你说!记得还是不记得!”韩傲掐住褚月遥的手腕吼道。 “你、你是……”听着那确切的时间、地点,还有足以佐证的落花糕,褚月遥突然身子微僵。 很快地,一抹稍纵即逝的形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只是这回,她牢牢地抓住了。 记忆一点一滴地浮现,让褚月遥对于韩傲的脸越感熟悉,只是此刻在眼前的凶恶模样,却与她印象中的样子不太相同。 但是,这个深邃的轮廓、黑得透光的瞳仁…… “啊!”微惊的轻叫声自褚月遥的唇间迸出。 有的!在几年前,爹爹急欲为她找个好人家,因此只要有年岁差不多的人,就会叫她出来问问,看她觉得嫁给这人好不好。 就这样让爹爹烦了两个多月之后的某日,一位上过两、三次门的客人再度前来,送上一整盒的落花糕给她,而爹爹也毫不例外地再度问她,嫁给这人好不好? 当时她只记得,这男人与她谈过几次话,语气都是既规矩又认真,也从来不踰矩,甚至打听到她的真正喜好,刻意上门送礼,这表示他是真对她用过心吧! 比起先前上门的那些男人,光看她外表就垂涎三尺的样子,感觉好上许多。 如果她这回不答应,看爹那副急着嫁女儿的样子,难保哪天不会突然把她随便送出门去。 与其面对一个没感情又不认得的男人,她不如就选了眼前这个起码还对她费过心思的男人吧! 因此,她点了头。 只是……在印象里,爹爹从来没跟她提过,说他真把亲事订下了,也没说过她与韩傲有过婚约啊! 而且,她会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的主因,是因为爹爹曾说过,这个送过她落花糕的客人,早就已经…… “你、你不是死了吗?” 第四章 第四章 “死你妈的头!” 韩傲听见褚月遥的回应,只是迸出一句爆吼。 什么触霉头的话啊!真亏她说得出口!她平时是这样诅咒自己的未婚夫的吗? “你讲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褚月遥忍不住皱起眉来。 真是的,动不动就大声吼人,这样很伤耳朵的耶!听得她都头痛了。 “我平时就这么说话。”韩傲冷声应道。 什么难不难听?在这山寨里,声量要够大才压得住那群兄弟,他用来跟褚月遥说话的声音,其实已经小很多了。 “山贼就是山贼……半点修养都没有。”褚月遥秀眉紧蹙地应声。 记得过去韩傲上门求亲时,态度可不是这个样的,怎么现在却变成这副德行?该不是山贼的日子过太久,改不回来了吧? “既然知道我是山贼,还说什么修养?你见过哪个盗匪说话咬文嚼字?”韩傲火冒三丈地吼了回去。 “我管你是什么身分,总之跟我说话客气点!”她可不是出生来当韩傲的受气包的。 “要我客气?你先改改你的语气,让自己变得温驯又小鸟依人,再来跟我要求!”韩傲狠狠地瞪了褚月遥一眼,气得已经忘了两人原本究竟在争执什么了。 “不满意我的脾气,那你就别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女人!”褚月遥绷起了脸,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 把她抢来的是韩傲,说要她当他女人的也是韩傲,现在又说她是他从前订下的未婚妻,这一切的事情,都是韩傲自己搅和出来的,如今他居然敢嫌弃她的脾气? “你本来就是我的女人!”韩傲猛力往桌上一拍,力道之大,几乎要把桌面给震碎。“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你,中间尝过多少说不出口的苦难,你根本就不知道!” 当初褚道商曾言明,要把宝贝女儿嫁给他当妻子,之后却反悔,非但没把褚月遥嫁给他,甚至举家搬迁,突然离开了云州。 偏偏他一直挂着这个未婚妻,为了寻找褚月遥,他可是到处打听,奔波了数百里,才在兰州找到已经成为一介富商的褚家。 这中间的辛劳,褚月遥虽然半点不清楚,但不表示她就能置身事外,说得像是完全与她无关似的! “我不稀罕!我又没教你找我,这些都是你自己惹来的,别把过错推到我头上!”褚月遥气呼呼地咬牙驳道。 从头到尾,这件事都不能全数怪她,韩傲却说得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 “你这女人真够没良心,你以为我为什么在找你?要不是爱你,我何必在乎你!”韩傲气得握紧了拳头,爆出大吼。 “咦?”褚月遥霎时噤声。 韩傲……爱她?因为在乎她,所以才找她? 瞬间,两人之间的气氛由火爆变得沉静,甚至转为尴尬。 四眼相瞪,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韩傲盯着褚月遥的面庞,她的模样确实是他想念已久的未婚妻,这些年来他也真是眷恋着她,否则他不必冒着被官府逮到的危险,硬是下山劫花轿。 一切只是因为,他认定了褚月遥是他的妻,虽然这姻缘似乎从来就没被重视过,但他的心已定。 只不过……他怎么会就这样说溜嘴? 即使面对自家兄弟,他也从没提起过这件事,免得让他们觉得他是个为女人牵肠挂肚、软弱又没男人气魄的家伙,偏偏…… “你……”褚月遥很想说些什么,因为此刻她的心头真的有太多的疑惑卡着,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 在她的认知里,韩傲这男人早已死去,而眼前的韩傲,不过是个山贼,是个欺负她的臭男人。 但是,这个讨厌鬼现在却大声地对她吐露爱意,而且还是深藏多年的情意……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太不合理的事情。 毕竟韩傲若真的对她毫无坚持、又对她毫无感情,也不会死心塌地地守着那个她完全不知道的婚约,甚至因为真心爱她,不想见她嫁给路放天,所以出面劫人…… 若说这一切,都不是因为什么阴谋、利益,而是为了一份单纯的爱意,那她还真是无法对他吐出任何责怪之语。 即使韩傲说话不客气,心意却是无比的动人。 但是,这份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韩傲上褚家喝过她端出来的青罗茶开始,还是从他费心送她落花糕开始? 她不知道,也真的不懂,她不明白韩傲怎能守着这个约多年不改其志,但她,心已软。 甚至,她打从心底里溢出暖和的感觉,牢牢地附着在她的心口上,裹住了她原本受伤的感觉。 昨夜的强逼,不是因为恨、也不是为了泄欲的占有,而是源自于韩傲的眷恋……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令韩傲如此惦挂着她? 她……真的想不透。 说不出口的问句夹杂着静谧,替两人之间再添一分沉默。 韩傲无语,褚月遥更是无声,面面相觑,又只引来沉寂,直到房门口突然传来了骚动声——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过后,房门突然大敞,紧跟着寨子里的山贼们一个压着一个,全给跌在了地上。 “痛死人啦!谁压着我,快滚开!” “就叫后面的别推了……是谁一直挤啊!” 刚才他们被吵架声引来,全都躲在房门外偷听,没想到一个不留心,全让老大跟大嫂撞个正着。 带头偷听的二头目被压在底下,挣扎着想爬起来,一抬头正好对上韩傲冷然的目光,紧接着—— “混帐东西!”韩傲扯开嗓门,爆出了大吼。 这些家伙吃饱了太闲,没事情做吗?居然躲在他房门口?等着看他笑话吗? 一想到自己刚才不小心说溜嘴的示爱八成全被兄弟们听得一清二楚,韩傲便忍不住发起火来。 “你们闲着没事干是吧?统统给我下山抢钱跟粮回来!”要是没抢个两车回来,他就教他们好看! 韩傲挥挥手正想赶兄弟离开,冷不防地身边却突然爆出了制止声。 “抢你个头……”属于女性的细声高音从褚月遥的唇边吐了出来,却又突然噤声。 褚月遥捂住了自己的嘴,错愕地瞪大了眼,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想阻止他们下山抢劫的自己,居然会学着韩傲,顺势爆出如此粗鲁无文的言词来。 天哪,她是让这群山贼给带坏了吗? 她身处山贼窝才多久而已,居然连讲话都跟着没修养起来了。 虽然她原本就不太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但也没有这么粗野啊…… 褚月遥的一双大眼在众多山贼身上来来回回梭巡了一遍,一边烦恼着自己受到韩傲的影响,一边想管住他们别下山扰乱百姓生活,挣扎好半晌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视线直勾勾地往门口瞪去。 “我不是说过,没我这个大嫂同意,不许抢钱吗?你们要是敢下山去抢,回来等着瞧!”双手往腰间一叉,褚月遥摆出自认为最有魄力的姿势,喝令起这些山贼兄弟。 反正她说话再怎么粗鲁,也比不过这些大男人,更何况比起那个问题,管好这群人,别让他们去打家劫舍,还比较重要。 而且她正跟韩傲讲话讲到一半耶,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做什么? 纤臂一挥,她指向门外野草蔓生的庭院命令道:“既然太闲,就给我打扫山寨去!看这里四处又脏又乱的,你们嫂子我住起来不舒服!先扫干净再说!” “那个,大哥……”二头目错愕地张眼往半天不吭声的韩傲瞧去,想听听大哥的说法。 到底他们该听大哥的话下山抢钱,还是听大嫂的话,打扫寨子? “你们大哥现在没空!”见大家像根木棍似地杵着不动,褚月遥赶鸭子上架地催促道:“我正在跟你们大哥说话,等我们谈完,如果寨子里还是这么脏,你们就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她记得从前还小时,路边说书人都是这样描述山贼的谈话,所以这样讲应该很够魄力吧! “是……是是是!马上去,我们马上就去扫!”众家兄弟见韩傲没开口,嫂子个子小小却骂得挺溜,再加上他们又亲耳听见韩傲坦承他爱着褚月遥,所以大家也心知肚明—— 大哥根本就是被大嫂吃定了! 日后,就算大家不明说,也该是褚月遥当家理事了,所以他们现在自然应该听褚月遥的话,快点把全山寨都扫干净,别在房里碍着大哥大嫂谈话,免得等等被嫂子活生生扒下一层皮当处罚! 第五章 “现在没人了,你把事情说清楚来。”轰走了一大群碍事的闲杂人等,褚月遥终于有空有闲可以慢慢跟韩傲谈正事。 多亏刚才那群山贼,把她跟韩傲之间的尴尬气氛坏得干干净净,因此隔阂也没了,她倒是很想仔细问问韩傲对她究竟存着怎么样浓厚的感情。 一份足以让韩傲为她豁出性命、守约的情谊…… “什么说清楚?”韩傲蹙起了眉。 虽然人是他抢回来的,但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褚家小姐是这样的性子。 打从昨天到现在,她每回的脾气都转变得很快,让他总是来不及应付。 不过撇开那些旁枝细节不谈,总之褚月遥绝对是个强悍的姑娘,这是错不了的。 只是……她可以强势,但不能把他的老大威严也给压过去吧! 不然的话,这日后寨里的兄弟还听他的吗? “都过去旧事,别提了。”眼神一敛,韩傲坚决地闭了嘴。 当然,他不想多说的原因,有一部分是不想给兄弟多笑话,说什么寨子里来了个威风八面的大嫂,却也有个像女人家一样死心眼、一辈子守着婚约的娘娘腔大哥。 所以与其去跟褚月遥解释这些老掉牙的往事,他宁愿去想想办法在兄弟面前重振威名。 “什么旧事别提呀?我都还弄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褚月遥不只是性子烈,还有着与顽固无异的坚持。 她见韩傲怎么也不说,索性扯着他往床边走去,指向了床铺,蹙起秀眉说道:“坐下。” 韩傲听出她语气里的命令,忍不住皱起眉心。 褚月遥当真想爬到他头上来是不是?不只是外边的兄弟,就连他,她都敢命令? 板起面孔,他正想吼几声回去,却没料到面前活像辣椒的姑娘,突然面孔一转,换上了张带柔的笑脸。 “夫君……”褚月遥一改先前强硬的语调,好声好气地哄道:“坐下来慢慢谈可好?” 她刻意让声音里混入甜腻的撒娇感,就是想哄得韩傲服服贴贴。 虽然这样讲话与她直来直往的性子不怎么合适,但是……在看过韩傲与她争吵、谈事的反应之后,她发现与其跟韩傲硬碰硬,倒不如抓住韩傲的弱点,才能教他乖乖听话。 而韩傲的最大弱处嘛……吃软不吃硬! 她大声、他就越大声,可若她相应不理,韩傲似乎也没办法对她开吼。 所以她才硬是把脾气压下来,试试新方法是否奏效。 “你……”韩傲原本是想跟褚月遥驳回去,一听见她这软声细语,再硬的脾气也给她喊软了。 松开了紧绷的眉心,他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依言在床边坐下了。 “好,我坐。但我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谈……” “等等。”褚月遥探出手指,先一步压上了韩傲的嘴唇,柔声止住了他的话。 “先听我说完。”之前若是她与韩傲争,韩傲绝不会甩她,但是在知道该怎么对付韩傲之后,要说服他可就容易多了。 瞧韩傲现在不就乖乖听着她说话了吗? 倾身向前,褚月遥更是大着胆子,抱住了韩傲的颈项。 “为了我们的婚约,你坚持到现在,甚至为了我劫花轿……撇开这事到底对或错,其实……我很高兴你这么重视我。”虽然劫人只是个误会,但就韩傲为她费的心思来说,已足够感动她了。 “我说过,那是因为在乎你。”韩傲一直绷住的刚硬脸庞,终于松懈了许多。 怀里的柔软身躯,仿佛在诉说着此刻的现实,告诉他褚月遥确实在他的怀抱之中,再也不是午夜时分、在梦境里飘摇不定的身影。 伸手将褚月遥搂住,韩傲勾起她垂落肩后的秀发,卷起一小绺勾在指节上把玩着。 从他把褚月遥抢回来到现在,她还没对他这么温柔过。 现在他们俩这模样,倒真像是夫妻了。 “就因为太在意你,所以我什么都肯做,我只想把你带回我身边……”韩傲迸出低喃,沉沉的声调听得出略显酸涩,仿佛是混入了什么苦涩的回忆。 那个为了褚月遥而当上山贼头子、甚至当众抢花轿的印象…… 为了怀里的未婚妻,他确实什么都豁出去了。 所谓的什么都肯做,可不单单只是句场面话,而是他身体力行后的骄傲言语。 “那就告诉我以前的事。”褚月遥趁胜追击,半带柔音地要求着。 韩傲蹙了下眉心。 怎么又提这件事?他都说过不想再说了。 “你至少让我知道爹为什么骗我嘛,还有那婚约,究竟是什么时候订的?”褚月遥早知道他不想提,所以她没强逼,只是好言相求。 “我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也不是想拿旧事跟你吵,我只是希望知道你为什么要为我付出这么多,我想知道你受到多少苦……”这点,确实是她感到相当迷惘的。 “那是……”韩傲微微挑了下眉梢,显然是被褚月遥这番心意说动了。 虽然他并不想拿当年旧事来吓她,可是若要让褚月遥明白他的心情,或许真得重提往事不可。 “我不希望自己对你什么也不了解、什么都不清楚,因为这样是没办法相处的。”褚月遥轻蹙了下细眉。 对于韩傲的诸多行径,虽然可以简单的以一个爱字来解释,但在背后却也藏着太多谜团。 例如他胸前那道来历不明的刀疤,还有他在侵占她时所说出的字句—— 他为她,在鬼门关前走过一圈。 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足以使当年那个在她记忆里,既规矩又有礼的韩傲摇身一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头子? “拜托,告诉我……”褚月遥轻扯了下韩傲的衣襟,以柔软的声调劝道。 “那些……不是你应该知道的。”韩傲眼神一黯,跟着重重叹了一声,“而且,也不是你的责任。”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所有的事情,包括他当了山贼、抢回未婚妻,甚至不顾她意愿的强占……所有这一切,若真要追究起责任属谁—— 其实,与褚月遥半点关系也没有…… 最早的时候,韩傲是在褚道商底下帮着送货的人。 他同几个年纪相仿的小伙子一块儿工作,原本应该平静一生,却没料到在某天,遇上了前来打劫货物的强盗。 韩傲打退了那群盗匪,也因此受到褚道商的礼遇,甚至为了感激他的帮忙,请韩傲到家中喝茶。 一杯褚月遥端上的青罗茶,吸引了韩傲的目光,平时奔走送货的他,几时近眼见过这般清雅秀丽的大小姐?更别提是喝上一杯她亲手端来的茶水。 对当年的韩傲来说,与他谈不了几句便躲回房的褚月遥,就像是个温柔羞怯的小姑娘,把个性耿直的他勾了魂。 或许是看出韩傲对褚月遥有兴趣,加上韩傲又颇有身手,褚道商便问他是否有兴趣当褚家女婿。 韩傲自然是想的,只是年轻时的他,虽然能与强盗搏斗,却不知道怎么跟褚月遥多说几句话。 为了示好,他四处打听,总算得知褚月遥的真正喜好,送上了满盒的落花糕,并换来褚月遥的点头。 当时韩傲满心喜悦,以为自己能娶到褚月遥当妻子,没料到…… 婚约,是有条件的。 不知道褚道商是不是因为给那批强盗吓坏了脑子,居然对韩傲言明,要他去劫别人的货。 甚至,褚道商还拍胸脯保证,以他的身手绝无问题,只要韩傲能找人替他行抢,再让他拿这批货做无本生意就成。 最初韩傲自是不肯,毕竟这可是犯法的。 但或许是因为口风已露,褚道商再三劝说,也言明不要他杀人,只抢东西,而且抢完便收手,他会拿这批上等货做买卖,大赚一笔,不用再守着赚不了多少钱的小买卖,而能让一家子过好日子。 甚至,褚道商还补上一句,说这也是为了让褚月遥能过舒服优渥的生活。 一心挂着褚月遥的韩傲就这么被说动了,为褚道商劫了一名富商,把货带给了褚道商。 而这批货,也就是日后让褚道商在短短时间内翻身、由小商人成为富商的原因。 原本以为,台面底下见不得光的事情,应该就此告一段落,从今以后他可以跟褚月遥恩爱一辈子,哪知道…… 人心,难测。 褚道商以庆功为由,请他们这批劫货的兄弟喝酒,却暗地下毒,把大家都毒死了。 而酒喝得少的韩傲,没能马上毒发身亡,倒在地上死命挣扎,本想去求救,却没料到褚道商狠心地往他身上又补了一刀! 长长刀痕划过胸口,成了他日后拿来威喝兄弟、跟阎罗王打过交道的骄傲,但事实上,隐藏在背后的,却是遭人背叛的伤痛。 也是因此,他性情大变—— 即使后来他幸运得救,但当初傻呼呼的木讷小伙子,却成了凶猛残忍的土匪。 从此,他开始了杀人不眨眼、舌忝着刀口的血过日子的生活,原本不该再与褚家有所交集,但是……他忘不掉褚月遥。 那是他唯一的坚持。 所以他四处抢劫、也到处打听消息,终于查到毒杀了他们这一帮劫货兄弟之后,就突然举家搬离云州的褚家人的下落。 然后,在去年,他们这帮土匪辗转来到兰州,得知本地有个褚姓的大富人家,褚家小姐还打算在过冬前到庙口发馒头,他才前去确认。 这一碰面,让他藏在心里的心意再度被唤醒,瞧着那个灵秀身影,他虽然很想上前跟她相认、说明情况,可又担心褚月遥会翻脸不认人。 怎么说,他都是个山贼了,甚至还闯出了不小的名气。 即使这事,原由是因为褚道商的心狠手辣,但路,还是他自己选的。 况且,如果褚月遥得知爹亲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想必会悲痛得无以复加、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韩傲就这么把事情搁着了。 直到路放天要迎娶褚月遥的消息传出,一心眷恋着褚月遥的他终于再也压不下心里的渴望。 没有人,可以把他的褚月遥夺走。 带着众家兄弟提刀下山,韩傲终于把一切的考虑全都抛至脑后,只想抢回那个应该属于他的未婚妻…… 第六章 第五章 往事,说起来令人伤感,可事实上对于韩傲来说,却已经没有多少感觉了。 可以说是他对褚道商恨得太深,而此事对他的人生又影响得太大,甚至改变了他的后半辈子,所以让他恨到厘不清自己的心情。 也可以说,是因为对褚月遥的眷恋,让韩傲多少化开了伤口的疼痛。 只不过,能不提,他还是不想提的。 而且原本,他就没打算让褚月遥知道褚道商做了些什么。 不过既然褚月遥坚持,他也就明白实说。只是…… 却换来落个不停的眼泪。 “别哭,都老掉牙的事了。”韩傲拧起眉心,想他这个当事人都懒得去计较了,怎么褚月遥却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 “可是……我就是想哭啊!”褚月遥有些赌气地揪紧了韩傲的衣衫,寻不到出口的悔恨像潮水一样拍打着她的胸口,教她闷得难受。 韩傲不提,她还真不晓得自家的爹爹混帐到这种地步。 虽然她多少感觉得到,爹爹总爱拿她当攀权附贵的工具,所以才不怎么喜欢跟那些商人打交道,但是…… 这跟发现爹爹其实做过吃人的买卖是两码子事。 现在回想起来,褚道商除了努力于赚钱致富,几乎从没考虑过别的,就连偶尔施舍一点给乞丐,或伸手帮人一把,他都嫌浪费他赚钱的时间。 就连那回去庙口发馒头,也是褚月遥坚持要做,褚道商不得已才依了她,甚至还心疼她发了太多馒头跟铜钱。 而且结发妻子走后,褚道商也没什么难过的表示,倒是把事情忘得挺快。 虽然褚道商没有再娶,但他可不是为了守着对亡妻的爱,而是因为不想娶个可能会侵占家产的二房回来。 而且如果二房生了孩子,难保这孩子不会为了抢财产而下手加害他。 所以褚道商根本连再娶的意思都没有。 就连唯一的女儿褚月遥,褚道商都觉得像个烫手山芋,急着把她嫁出去,免得她一直赖在家里,吃穿都花家里的钱。 不过嫁女儿对褚道商来说,实在是个赔本生意,所以褚道商总是处心积虑替她找有钱的对象,看能不能顺道拉拢个有钱有势的亲戚。 所以,若是撇开韩傲那回的婚约不提,其实褚道商先后还帮她订过三次亲。 第一次订亲,对象是与褚家合作的商人之子,但在得知对方相当风流之后,褚道商担心褚月遥被对方后娶的小妾欺负,半点油水也捞不到,所以坚持退了婚。 第二回订亲,对象是个有钱富商,年纪却一大把,原本褚道商盘算着对方年事已高,褚月遥却年轻貌美,不消几年就可以坐拥对方家产,一口气让褚家家产变多,却没料到在谈起聘金时,老富商表明,他的生意是明着赚暗着赔,其实没多少财产,让褚道商觉得太吃亏,马上又解了婚约。 而这第三次订亲嘛,对象便是路放天,他是兰州知县的儿子,若褚月遥嫁给他,褚家等于多了个当官的亲戚,所以褚道商二话不说便赶着把女儿嫁过去。 这林林总总的事情前后算一算,明眼人都看得出褚道商是个多么贪婪的人,所以要说褚道商做过抢劫又下毒害人的事,褚月遥实在很难不相信。 而在这其中……韩傲则是被褚道商害得最惨的人。 即使印象不深,但褚月遥还记得,当时她可不是因为韩傲长得俊朗,而是因为韩傲对待她相当有礼,谈吐规矩,所以才对婚事点了头。 但是看看眼前这个已成了山贼头子的韩傲…… 不管是从前的老实、规矩,或是年轻时的热忱,都再也无法从韩傲身上见到了。 现在的韩傲,霸道不讲理、杀人不眨眼,要用狼心狗肺来形容传闻中的他,还会有人跳出来说骂得不够狠。 是这判若两人的感觉,让褚月遥完全无法把两个人连想在一起。 再加上爹亲又骗她韩傲已死,所以她更不会把山贼韩傲跟当年的年轻小伙子放在一块儿想…… 是爹爹害惨了韩傲,害他良民当不得、害他失了幸福,甚至还差点丧了命。 可是韩傲却恩怨分明的没将私怨报复到她身上来。 即使那一晚,他强行向她索求,可她确实应该是韩傲的妻,若没有爹爹从中作梗,他们根本用不着多此一举地相吵。 就因为,他惦着她而且真心爱上她…… 她还能怪他什么?这一切都是褚家欠他的,要她一个褚月遥来抵,还是便宜了爹爹吧! 韩傲为什么要这样为她死心塌地?她差点儿连他都给忘记了啊! 她明白他爱她有多深,因为韩傲早已用他的行动来表白,而她…… 两行清泪在女敕颊上开了泪河,褚月遥无法自制地哭个不停,即使伸手抹去,泪痕依然占满了她的脸庞。 “对不起……我不知道爹这样害你……还骂你!”褚月遥用力抹着眼泪,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抚韩傲心口的伤痛,可她知道,那感觉太教人难受,让她只是听着,胸口便像梗住了一般,难以呼吸。 “所以我才说与你无关。”韩傲握住褚月遥的双手手腕,制止她再去擦眼泪。 瞧她两颊都磨红了,再这么抹着泪水的话,难保不会把漂亮的脸蛋都磨破了皮。 “但是,你是为了我啊!”说感动,那已不足以表露褚月遥的心意,此刻她只希望能够回报他的心意。 恨不恨、气不气,那都已经过去,她原就不是讨厌韩傲,而是对年少时的他有着好感,如今听闻这番话,她又怎能将一切怪罪在韩傲的身上? “怎么说,也是我自己选的。”其实韩傲也明白,他可以放弃褚月遥的,怎么说他俩的身分都相差太大,而且……有哪个姑娘家会看上杀人如麻的贼人? 可他,偏偏就是舍不得。 即使后来,他发现褚月遥并非当年那样的大家闺秀,可她直来直往的性子,反倒与现在的他更加契合。 所以,他更是放不了手了…… “你是被逼的……”褚月遥死命地摇头,一把搂紧韩傲的肩头,将脸庞埋进了他的颈窝。 她知道,这男人不是天性嗜血好斗。 韩傲只是个太爱她的男人,而且怎么也不肯对她放手。 一切,就只是这样而已…… “好了……我不知道怎么安抚你,别哭了。”韩傲有些头大地轻拍了几下褚月遥的背。 叫女人哭,他挺拿手的,但要女人别哭……叫他一刀挥下去比较快。 不过,身边这个是他惦记多年的宝,可不能说砍就砍。 “可是……我……”褚月遥抽抽鼻子,泪水还是掉个不停。 “你……”韩傲蹙了下眉,黑瞳一转,双掌往她臂上一握,在两人间隔开些许距离后,唇便跟着凑了上去。 四瓣交叠,摩擦出些许先前欠缺的火花,韩傲不自觉地探出舌尖,往褚月遥的贝齿间蹭去。 褚月遥虽有些惊讶,泪水却也跟着停了下来,此刻让韩傲搂抱的感觉,早已不再是憎恨、厌恶,而是心疼与不舍。 甚至,还有着几分暖意。 这个死命爱着她的男人,用他的方法在护着她。 是这样的心意,让她感到了安心…… 闭上了眼,褚月遥放软了身子,任由自己窝进了韩傲的怀中。 “不逃了?”韩傲松开唇,见褚月遥已不再对自己拳脚相向,心里自然是有些欣慰的。 “你还说这种话!”褚月遥的粉颊涨起了微红,嘟起了嘴,她以略带撒娇的音调抱怨道:“难不成你觉得我生气、想逃,比较好吗?” “就算你想逃,也逃不掉的!”韩傲用力将褚月遥压在床上,张口便往她女敕白的颈项上啃去。 又酥又痒的感觉令褚月遥浑身轻颤,韩傲的舌尖仿如灵活的小蛇,在她的肌肤来回滑动着,勾起她体内埋藏的火苗。 昨夜才经历初次经验的她,还牢牢记着韩傲的火热,现在再度给韩傲碰着身子,自然立刻有了反应。 “瞧你这里……似乎在等着我了?” “才、才没有!”褚月遥脸一红,连忙抓住了韩傲的衣襟,想把自己烧红的脸蛋埋进去。 偏偏韩傲不动如山,怎么样都与她隔着半只手臂的距离,让她一张动情潮红的脸庞藏也藏不了。 “老实点说话吧,是不是想要我?”韩傲在寨子里待久了,姑娘碰过不少,早不是当年的青涩小伙子,所以他很明白女人在什么时候是展露的表现。 “你、你这人讲话……真不懂得收敛些。”褚月遥的粉脸因此涨得更红了些。 “收不收敛,都是现在的我。”习惯没那么容易改过来的。 褚月遥也明白,以韩傲身处的环境,是绝不可能像从前那般有礼规矩的,要她入境随俗,说不定还快点。 虽然……不管她怎么想,都觉得主动开口向韩傲要求,实在是很羞人…… …… 这个一心一意全都奉献给她的男人……她的未婚夫—— 她,是注定与他有缘,也爱上他了吧! 原本,在两人澄清误会、表明心意之后,该像是真正的小夫妻一般,过着浓情蜜意的生活才是。 虽然身处山寨的感觉,确实让褚月遥感到有几分不自在,但相处久了之后,她也渐渐惯于这群兄弟左一句大嫂、右一声嫂子的喊法。 而且若不是为生活所逼,其实也没几个人想当盗匪之流。 不过,适应归适应,但是因为褚月遥的脾气向来顽固,而韩傲又不是什么斯文公子,而是个火爆浪子,因此…… 这小夫妻俩的甜腻生活嘛……自然与一般人不太相同。 成天吵着不许打劫、不许杀人,这已是家常便饭,就连寨里的兄弟都习以为常了。 因为大家笑在嘴上、懂在心里,知道大哥跟大嫂,其实感情好得很。 而且褚月遥每回开口骂人,也都是为了韩傲着想才数落他。 就像现在—— “月遥,我两天没碰酒了,今天就让我喝几口解馋吧?”韩傲瞧着刚才褚月遥替他斟上的美酒,顶多只能让他喝个两口,可身边的兄弟,却是个个喝得开怀,每个人手里都是一大碗,让他相当不平。 过去他可是每天抱着酒坛喝,现在因为有了褚月遥,她每天都死盯着他,让他连喝个酒都只能像女人一样小口啜饮,一点也不痛快。 “我是让你喝个几口解馋啊!”褚月遥瞟了韩傲一眼,指指他手中的小酒杯应道。 光那些酒,她就要喝好几口耶,真不懂韩傲在不满什么。 “这……”韩傲忍不住蹙起了眉心。 就这点酒,塞牙缝都不够,哪能解得了馋啊!该不是月遥没听清楚他的意思吧? 以他的酒量,喝这么几口只会越来越上瘾,才平抚不了肚里的酒虫。 “月遥,我的意思是,你今天让我喝个几壶解馋……” “你想得美!”褚月还没等他的话说完,伸手一勾就把韩傲手边的酒杯抢走。 这么爱酒,那她就连两口都不给,最好叫他别再喝了。 “月遥!”韩傲瞪时傻眼。 “我是为你好!每天喝得像醉鬼一样,很伤身的。”谁能忍受自己喜欢的男人天天泡在酒缸里啊? 而且如果韩傲喝太多酒、伤了身子,岂不是换她伤心了? 他怎么不替她想想啊?她这么喜欢他,哪有放任他搞坏自己身子的道理? 她的希望,可是把韩傲之前因为惦挂着她而借酒浇愁的习惯给改过来,把他照顾得妥妥当当,然后两人一块儿长命百岁哪! 况且……韩傲还有个要不得的习惯,让褚月遥对他的酒量管得更严格了。 “月遥,我说你……”韩傲正想开口说服他的宝贝妻子,没想到话又被打断了。 “别再说了,谁教你每回总是借酒装疯,一喝酒就胡闹……”每次只要韩傲喝了酒,总会在酒足饭饱之后,把她押回房里销魂到次日中午,害得她常常累到下不了床。 古人说饱暖思婬欲,指的就是韩傲啦! 褚月遥硬是坚持,看得寨子兄弟突然同情起韩傲来,忍不住出声帮腔。 “大嫂,你就让大哥喝点吧?再说,大哥这才不是借酒装疯,是借酒助兴啊!” “是啊!而且大哥兴头一来,大嫂就开心得很,不是挺好的……” 兄弟们一人一句,给韩傲打了气,他清了清嗓子跟着说道:“大家说得没错,你说我胡闹,可上回你不是还在床上夸我喝酒以后,劲道够强,日后该让我多喝几口?怎么这回又不守信?” 听着大伙儿大言不惭地拿这闺房之趣当茶余饭后的话题讲,褚月遥忍不住羞到怒火中烧。 “你们!”褚月遥板起面孔,秀眸横扫众人一眼,气道:“从今天开始,没我同意,不只是韩傲,全部的人都不准喝酒!” “什么?!”这命令一下,顿时在厅内引来一阵阵挞伐声浪。 “都是你多嘴呀!现在嫂子生气,大伙儿都没得喝了!” “怪我?怎不说是大哥的问题?” “玩笑你起的头,关大哥屁事?” “还不是因为大哥『不行』……” 意有所指的抱怨飘来飘去,很难不让韩傲听见。 由于他也表白过自己爱着褚月遥,因此什么大小事都放任她去打理,结果寨子里变成由褚月遥当家,平时没必要,实在没人想惹她生气。 就像现在,一闹起来,人人没酒喝,已经让他困窘到只能低头啃饭,免得等等连饭都没得吃,却没料到兄弟们居然会把矛头指向他。 “什么叫我不行?”韩傲瞟了兄弟一眼。 开玩笑开到他头上来,这群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近来太久没活络筋骨、皮痒讨打? “是啊,因为大哥没能在床上把嫂子哄到服服贴贴,嫂子才会生气啊!”说着,寨子里又是一阵狂笑声。 只不过这番话,明着是抱怨,暗地里却是取笑两人甜腻的感情。 虽然没什么恶意,但是玩笑话说得太放肆,可就教唯一的女人褚月遥感到又羞又窘、又是生气了。 “还说!”褚月遥从位子上跳了起来,“罚你们不许喝酒还敢开我玩笑!那我就重新定规矩,整顿你们这种成天烂醉的日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对于褚月遥的话感到诸多不解。 重新定规矩?他们这寨子里早就放浪惯了,还能有什么规矩? “你们给我听好!从今天开始,你们除了不许喝酒,也不准再抢劫!以后全都给我改邪归正!” 惊人的声明随着褚月遥的高音,在寨子里回荡起来,只是此话一出,却教大伙儿错愕不已,甚至是久久无语…… 第七章 第七章 “改邪归正?那是什么鬼东西!”惊人言语换来韩傲的爆吼。 褚月遥要他们这帮山贼不许抢、不许杀、又不准喝酒?这日子还能活吗?岂不是跟跳河自尽没两样! 不过褚月遥早已习惯韩傲动不动就迸出惊人吼叫,她双手往腰间一叉,仰起脸,一脸无所畏惧地瞧向韩傲,应道:“所谓的改邪归正,就是老老实实的当商人、当农夫、当猎户,过正常人的生活啊!” 她应声应得理所当然,韩傲却是脸色一沉。 “你觉得大伙过得了那种生活?”要他们这群大字不识几个、粗手粗脚的山贼去当商人? 如果能够,他们早就改行了,何必等到褚月遥来说教? 至于种田……他们连块田都没有,能种什么? 而猎户嘛……对,他们的身手确实够俐落,山里林间也跑惯了,要猎什么都不成问题,但是如果全山寨的人都当了猎户,不出几日,山里的大小牲畜就给他们吃光了,后面还吃些什么? 褚月遥果然是好人家的女儿,实在是想得太天真了。 “过普通生活不成吗?现下又没天灾,不是百姓没米没粮、兵荒马乱的时候,只要肯找工作,一定会有人雇用的。”褚月遥怎么看,都觉得他们这伙兄弟好手好脚的,根本不必当山贼。 “哪这么简单。”韩傲扫过众家兄弟一眼。 他们长年过着舌忝刀口的日子,眼神早比一般人凌厉而凶恶,真不知道哪个人有胆请他们去工作? “你又没试过。”褚月遥有些不满了。 怎么韩傲老爱什么事都往坏处想呢?而且还硬要反驳她的意见。 “你们成天窝着喝酒,又没下山找过工作,怎会知道没人肯用?” “下山?”韩傲重重哼了一声,“城门上挂着我们的悬赏告示,一进城不给官兵追着跑?”还找工作?不让人关进大牢就不错了! 想当初他去庙口偷看褚月遥时,还是刻意乔装过的! “这……”褚月遥忍不住一愣。 是了,她平日都待在家中,因为是个姑娘家,也不能像男子般四处游走,更不可能知道城门口贴着什么样的告示。 所以她只能以自己知道的办法来帮助韩傲。可是…… 真实的情况,终究与她的认知有所差异。 “月遥,我知道你是好心。”韩傲叹了一声,放柔声调安抚着。 他怎会不知道褚月遥在盘算着什么? 哪个女人喜欢自己的丈夫成天在外打打杀杀?当然都希望丈夫平安作点小买卖就好。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说一声要改,就能够变的。 “大伙不是不想像一般老百姓那样过日子,但是既然当了山贼,就回不了头了……”这是韩傲的无奈,也是寨子里兄弟的心酸。 没有人喜欢天天在刀口下讨生活,即使年轻气盛、沉不住气,但日子久了总会不由得眷恋起平和的日子。 但是那种在街上悠哉行走的日子,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他们身边了。 “可是……”这样残忍的现实,让褚月遥只能低下头去。 虽然她很不想放弃希望,还是一样想叫他们别再打打杀杀度日,但是她却想不到任何好主意来帮他们。 为什么她的脑袋这么差?居然连个办法都想不出来! 握紧了粉拳,褚月遥开始气起自己的不知世事。 她太天真、太无知了,过去因为一直给爹护在家里,所以除了生活周遭大小事,其余的她还真是一概不知…… “好了,大家都明白你的心意,用不着气自己。”韩傲瞧着褚月遥低头咬住下唇,一脸不甘心的表情,索性出声安抚。 一把将褚月遥搂进了怀里,韩傲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也只能无奈的苦笑。 现实,就是这般磨人…… 要教褚月遥跟着他过山贼的日子,果然还是让她难以适应吧! “我不只是惦着大家……”褚月遥觉得鼻头一酸,眼眶里似要涌出泪来,她抬起头瞧向韩傲,“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最担心的人是你啊!” 就算这群山贼兄弟对她也很礼遇、很照顾,又真的敬她一声大嫂,不会对她起非分之想,但她终究是韩傲的妻子,她最挂心的也是韩傲,偏偏韩傲又是大家的头子,每回下山打劫,八成都是韩傲带头吧!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岂不是成天都要提心吊胆了吗? 虽然这阵子寨子里有钱有粮,让大家暂时用不着出门抢劫,所以大家也乐得清闲,让她当家作主,没出去作乱过,但是…… 这样坐吃山空的日子,总不长久。 人要有得吃才能过活,所以如果她没什么好方法,过些时日,他们还是得提刀下山、抢东西回来。 “傲,这样的日子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如果哪天你给人抓了,或是抢劫不成反被杀,那我……”眨了眨眼,泪珠跟着滚落面颊,褚月遥再也忍耐不住心里的担忧,索性揪住韩傲的衣襟,窝进他怀中放声哭了起来。 她不想见到那样的事发生,所以才希望韩傲别再当山贼的啊! 声声啜泣迸露,褚月遥的忧伤一下子溃了堤,怎么也停不住。 虽然是当着大伙的面前,可她实在顾不了这么多了,她现在只担心韩傲的安危。 礼法或夫妻规范那些世俗的眼光,她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了。 反正在这山寨里,根本也没有人在乎那些。 她只要她的夫君平平安安跟她在一起! “月遥……”见她那豆大的泪珠落个不停,韩傲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在抢婚的那一日,他对褚月遥也是霸王硬上弓,弄得她哭哭啼啼,却丝毫不心软,可现在……两人感情好了,却也让他舍不得褚月遥掉泪了。 “好了,你别哭,我多注意就是,你用不着紧张。”低头往褚月遥颊上吻了吻,韩傲半是自信地声明道:“怎么说我都当了许多年山贼,不但没让人抓到,还召集这么多兄弟,你就信我一次吧。” 若不是有些本事,他韩傲哪能活到现在? 所以不是他想自夸,而是现实如此,其实褚月遥根本用不着这么操心的。 “所以你安稳的当山寨夫人,我这就带大伙出门抢些珠宝回来,替你弄套用金丝银线绣上牡丹花的丝绸衣裳,再加上镶了珍珠玉石的发簪,还有纯金打造的镯子……”韩傲滔滔不绝地列出一长串的珍贵礼物,想博得妻子一笑,只是…… “砰”的一声,粉拳突然往他的脑袋上一落,敲得他虽然不痛,却莫名其妙。 “月遥!你打我做什么?”韩傲揪住褚月遥继续往他挥来的手臂,皱眉问道。 “什么纯金打造……我先把你的脑袋瓜打清醒点!”褚月遥又是气、又边掉着眼泪,红红的眼眶让人分不清楚她现在究竟是生气还是难过。 韩傲是存心想把她气死吗? 她都说了,她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老听韩傲谈起下山抢劫的事了,他居然还敢在她面前提起! 韩傲不怕哪天遭到老天爷的报应,她可怕得很! 他明明就品尝过无法同喜欢的人成亲相守的心酸,为什么还这样执迷不悟啊! 他们好不容易重逢,可以在一块儿了,结果韩傲不帮着她想办法月兑离山贼的日子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抢东西来安抚她? “你为什么总听不进我讲的话,偏偏要抢呢?就算城里有人贴告示,大不了……”褚月遥急得脑子里团团转,末了终于让她想出一个下下之策,“大不了我们一起搬走嘛!” “搬走?”一直闷不吭声的大伙面面相觑,全都是一脸纳闷。 “是呀!我们离开这座山,大家一起到其他不认得我们的地方过日子,总成了吧?”褚月遥瞪眼瞧着韩傲,总之她就是不许他又回头当山贼啦! “你说搬就搬?”韩傲冷声打断了褚月遥的妄想。 他好心安抚妻子,却没想到褚月遥竟然丝毫不体谅他的苦心! “你以为我们这群走到哪都引人注目的山贼,能够带着一车车金银珠宝,在光天化日之下走在大路上?”这最后若不是给官差抓了,就是给同行抢个一干二净! “我……”褚月遥一瞬间也愣住了。 对峨,这寨子里人数众多,又个个一脸凶相,三五成群就已经很显眼了,若是一整群人全都出动…… “总之你不用再想了!那些都行不通!”韩傲下了决定。 不是他排斥回到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也不是因为瞧不起自己的小妻子,而是因为,他俩过的日子原就差异太大。 这些年来的磨练,让他月兑离了一般人的日子,而褚月遥一直都待在褚家,自然无法理解他们这群人当山贼的苦衷。 因此,这话题还是就此打住最好,不然连他都没办法再容许褚月遥胡闹下去了。 毕竟……有些事就是无法办到的。 “你就别管我们干什么谋生了,月遥。”这就是他这个寨主的决定,谁都不许再烦人了。 “你!”褚月遥由原本的伤心难过,变成了略带怒气。 她知道韩傲的考量,所以才努力替他想办法,他可以不领情,但也不必挡着她、不让她想吧? 哼……叫她别再管他们是吧? “好!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赌气的尖声迸发,褚月遥丢出了气话—— “日后就算你死在路边,我也不会理你了!” 第八章 夫妻一闹失和,小妻子不是躲在房间哭哭啼啼,便是负气闷声不吭、没给丈大好脸色看。 不过褚月遥的脾气比一般小姑娘还烈,所以在跟韩傲大吵之后,她连看都不看韩傲一眼,直接离了山寨。 “哼,就只知道抢!也不想想你带人出门,我一个人被丢在山寨里,有多难过啊?”褚月遥气得往山下直奔,一路上还唠叨个没完。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当我是个会乖乖听你话的小媳妇吗?我现在就离家,让你知道被丢下来的滋味有多不好受!”褚月遥气得连路也没看,大步跨出山寨、又走了一段路之后,才突然停下来。 由于寒里的兄弟完全把她当成娘子对待,所以刚才一路上都没人拦着她,但是…… 要走容易,问题是她该上哪儿去? 她是在出嫁时让山贼给抢跑的,现在若是回娘家哭诉自己的不幸,旁人看来也会觉得合情合理,还会说她幸运,居然没被山贼卖了或杀了。 但是,大家也会认定她让山贼玷污了,从此以后一定不会有好人家要娶她当媳妇。 就算是路放天,由于出身官家,更不可能把她这个自山贼窝里逃出来的姑娘当正妻迎过门,因此她这辈子绝对是入不了路府大门了。 这点她自然是不介意的,反正她的心已挂在韩傲的身上,怎么可能变心去嫁给路放天? 不过,这也仅仅是她这么想…… 因为家里那个心狠手辣的爹亲,八成在得知她捡回一条命后,立刻把她这女儿接回家。 反正就算她不清不白,讨不了路家的好处,依然不改她是个年轻漂亮姑娘的事实。 所以到时候,爹亲一定会找个不在乎她的清白,只是垂涎她美色的有钱人,把她嫁过去。 这么一来,一旦她回了家,那就真的一辈子见不到韩傲了。 可她只是想气气韩傲,让他尝一下教训,可不是真的要老死与他不相往来啊! “不成。绝不能回家。”一想到那种可能性,褚月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在得知韩傲被爹陷害的经过后,她根本不敢对爹掉以轻心,因为只要有利可图,她知道爹会连她都卖了。 只不过,她孤身一人,如果不回家又要上哪儿去? 难不成教她在这野地里露宿?晚上说不定就给狼叼走了! 可是现在就回头进山寨的话,韩傲一定会把她瞧得更扁,说什么她没有了他就不行之类的蠢话。 怎么办呢?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韩傲气得半死,又不用把自己陷于险地…… 思绪来来去去,让褚月遥烦恼不已,然而,就在她迳自犹豫着的同时—— “你们!往那边找找!” 突然,一个洪亮声响自褚月遥前边的林间传出。 褚月遥吓了一跳,返身便往身后的草丛里钻去。 只不过在她将自己的娇躯藏入高及人腰的草堆里之后,她才愣住,心想着她干嘛要躲呀? 该不会是贼窝待久了,连她都染上了山贼的习惯,以为外来的人全都是追着山贼打的官兵? 可她又不是山贼,严格算起来,她可是被山贼欺负的良家妇女耶! 所以她根本不用心虚嘛…… “你们几个!找到什么都得回来跟我报告!” 又一个声音响起,还伴随着许多嘈杂脚步声,让褚月遥忍不住蹙起秀眉来。 怪了,怎么会突然有这么一大票人马上山呀?平时这山里都没人的…… 看来她还是先躲着吧,免得上山的是另一票山贼,那她可就没得逃了。 盘算过后,褚月遥把身子压得更低了些,直到那群人走近,她才拨开眼前草枝偷瞄了几眼。 只是这不看还好,一看,她立刻大惊失色,差点儿惨叫起来。 是官兵! 一名捕头带着许多小兵,在四周东翻西寻,很明显是来找东西的。 “好不容易查到那个姓韩的山贼,带着一整群兄弟躲在这座山里,只要找到,就是大功一件了!”领头的捕头对着身旁小兵吆喝着,像在给他们提振士气。 可是这话听在褚月遥耳里,却是让她满面惊慌。 果然是来找韩傲的!这下子完蛋了,看这群官兵人数不少,八成是来剿平山寨的! 如果没人去通知寨子,韩傲他们一定会被抓走的,而依韩傲过去的“丰功伟业”,他的下场九成九是被处死,那么…… 她不就得当寡妇了? 过度的震惊让褚月遥身子僵硬,好半晌无法思考。 她现在只想找机会偷风报信,好教她的夫君平安月兑险,但是现下四周都是官兵,她到底该怎么月兑身…… “你们小声点,别打草惊蛇。” 清朗的声调打断了褚月遥的思绪,也勾得她视线一转。 “我们的目的是救出褚家小姐,若是先让山贼发现、拿她当人质,那就麻烦了。”男子的声调有别于官差,带着些许客气,却又隐含着不容易发现的傲气。 听着那声音,褚月遥忍不住用力地眨了眨眼。 在看清了站在捕头身边的男人后,她忍不住又是一惊。 是路放天!那个差点与她成了夫妻的未婚夫! 怎么连他都来了?就算是想救她,也犯不着自己出马吧? 而且她与路放天根本就没感情,他应该不会如此看重她才是…… “路少爷,您是打算救回褚小姐后跟她成亲吗?”不知道褚月遥就躲在附近草丛里,捕头一边指挥官兵寻人,一边与路放天聊起褚月遥的事。 “你觉得我该娶她吗?”路放天瞟了捕头一眼,声调没什么起伏,倒是有着浓厚的戏谑意味。 “这个……”捕头想了想,才应道:“小人见过那褚小姐几面,记得她生得漂亮,就算身子不清白,纳为小妾应该还不错。只是路少爷身分好,要妻要妾都有许多好人家的闺女等着嫁给您,不差她一个。” 路放天听着捕头的回话,仅是眉梢微挑。 这捕头,话还说得真直。 “我救她,不只是因为她在名义上是我的未婚妻……”就如同这捕头所言,一个漂亮姑娘给山贼抢了去,下场绝对只有一种,就是给人拆吃入月复,说不准还让每个山贼都沾过了。 像这样的姑娘,他自然是没打算要的。 他没那么宽容,能够娶个不干不净的妻子进门。 至于他还没跟褚家退婚,为的也不过是让路家的名声不受损。 毕竟褚月遥是在上花轿嫁到他路家的途中被劫,虽然还没过门,但在所有看热闹的兰州百姓眼里,这褚月遥已经算是他的妻。 如果他在新婚妻子被劫之后立刻退婚,地方上的百姓一定会在背后议论他,说他这个路家少爷仗着家中老父为官,就无情无义地把妻子抛下不管。 为了不让这事伤到路府在兰州的声望,他才暂时把未婚夫的头衔先挂着。 不过他想上山亲手抓贼的原因,还有另一个…… “我不管这个姓韩的山贼有多可怕,总之他们敢劫我路放天的人,就是找死。”路放天的冷声像透着冰霜,冻得身边捕头差点缩起肩膀。 是的,咽不下新娘被劫的怨气,才是他上山的主因。 在他看来,这群山贼的举动根本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即使人救回来也是退婚一途,但他就是要亲手把新娘子抢回来,再将这群山贼一网打尽,让他们知道自己惹错了人! “我会扫平山寨,把这群只会提着大刀在兰州作威作福、伤害百姓的山贼全都送进大牢。”寒透人心的声调自路放天的唇间迸露。 “对!他们早该关起来!这些人杀人不眨眼,只会逞凶作恶,这种人应该全杀了!” “对啊!好手好脚有工不做,只会抢人,像这种废物不如死光算了!” 听见路放天的声明,底下官差们也跟着兴奋起来,因为他们为了兰州这帮山贼头痛已久,现在既然有机会捉人,自然是乐不可支。 一群官兵你一言我一语地骂起山贼来,仿佛是在给彼此打气,诉说着这回上山势在必行的决心。 但是相对于他们,躲在草丛里的褚月遥却是越听越不舒服。 她知道韩傲不是这种人,若非爹亲下手陷害,韩傲根本不会是山贼。 而其他的兄弟们……大家平日里虽然避开不说,但事实上或多或少都有隐情才会进了山寨。 一切,并不如官兵所说的…… “才不是这样……”褚月遥喃喃自语地为韩傲及其他兄弟抱起不平,却忘了自己现在可不能露面,弄出半点声音都会惹来麻烦。 只是话声既出,自然是逃不过大批官兵的注意,让她后悔也来不及了…… “是谁躲在那里?出来!” 以为是山贼埋伏,官兵们立刻警戒起来。 只不过,当褚月遥无法可想,只能乖乖地从草丛后走出来的时候,大家却全都傻了眼。 唯有路放天,他虽然深感意外,反应却也极快—— “褚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九章 第八章 眼前的情况,或许正是所谓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面对着路放天的质疑,褚月遥真是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总不能教她说实话,言明她与山寨头子韩傲成了夫妻,却吵了架,因此想溜出来让韩傲操心吧! 这种连三岁孩子都知道说不得的回答…… “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事不打紧,总之……”反正实话绝不能说,所以褚月遥便避重就轻,“我听见你们说,要上山来救我……对吧?” 有些心虚地看着路放天,褚月遥努力地转移着话题,就盼着能劝服这群官兵下山,别找韩傲的麻烦。 “我人就在这儿,麻烦几位护送我回去吧。”虽然此举或许有些不明智,因为一旦下山,就难以再回山寨,更别提与韩傲重逢,但是…… 放任这一大群官差在山上四处搜寻,只会有最糟的下场,那就是让他们发现韩傲等人的藏身之处。 偏偏韩傲他们根本没防备,如果在这种时候对上官差,一定会来不及反应,到时候身手再好都没用,只能等着束手就缚了。 可她……绝不能坐视这种事发生! 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韩傲,不让韩傲被抓! “褚小姐,你……”路放天瞧着这出乎意料的巧合,即使褚月遥说得如此轻松,他们也确实是上山来寻她的,但…… 眼前的情况是怎么说、怎么怪。 虽说能够不伤一兵一卒就找到褚月遥,也算好事一桩,但是看看褚月遥一身干净整齐,模样又不似被人掳走的姑娘家那般惊慌,甚至还神采奕奕,实在是有种诡异的感觉。 “褚小姐,你是独自从贼窝逃出来的?”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多余,但路放天还是面带犹豫地询问着。 附近确实没半个山贼的鬼影,而褚月遥又独自站在草堆里,想当然耳,她一定是独自逃离的。 不过其实路放天真正想问的是,褚月遥怎能顺利逃月兑? 山贼根本不可能放她这只肥羊下山才是! 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贼人,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积善之家,为何要把好不容易抢到手的年轻漂亮姑娘白白的放走? 再者,褚月遥的打扮实在是太整齐了,身上既没伤、衣服也没破,甚至可以说是穿戴得舒适无比…… 寻常姑娘自山贼窝逃出来时,可能像褚月遥这么平安无事的模样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 “我是一个人逃出来的。”褚月遥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这群大男人,只得顺着路放天的问话回答。 此时她的心绪只能以一团乱来形容,因为她不但得应付路放天等人的问话,还得想尽办法把他们拉下山去,才能够保全韩傲等人的安全。 “路公子,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请你们快点带我回去吧……”褚月遥为了说服大家,索性装出身子微颤、一脸忧虑的模样。“这几日被关在寨子里,我吓得几乎没睡好,现在只想快点下山……” 为了表示自己急欲逃走的决心,褚月遥甚至很快地转身便往山下走去。 只要她走人,这群官差跟路放天,应该就会跟着她走了吧! “慢点,褚小姐……”路放天打断了褚月遥的计划,他出声唤住褚月遥,透着疑惑的声调在林间飘荡着:“我怎么看……都觉得你不是被吓着了所以赶着回家,而是急着把我们带离这里。” 褚月遥听着,身子忍不住一僵。 怎么办?她该怎么说服路放天呀? 真是的,平时她不是很能跟韩傲吵吗?怎么在这紧要关头上,她的嘴上功夫却半点作用都没有? 缓缓回过身,褚月遥有些僵硬地瞧着路放天。 “我……我被人劫来,当然不想再留在这里,而且山贼又凶又狠……不快点走……难不成等着被杀吗?”褚月遥吞吞吐吐地应道。 “如果山贼又凶又狠,你怎能轻易逃出?”路放天摆明了是不信任褚月遥的话。“而且你的模样看起来倍受礼遇,一点也不像给山贼抢走的样子。我说你……” 语音微顿,路放天的心里很快地有了答案—— “褚小姐,你该不会成了那山贼头子的押寨夫人,现在……已经是山贼的一分子了吧?” ☆☆☆ 因为路放天的怀疑,褚月遥一下子从大批人马营救的被害者,变成了被官差们抓住的犯人。 “我想,我是逮着了山寨里的重要角色了。”路放天的唇角扬起了一抹带冷的微笑。 瞧着被双手反绑的褚月遥,他冷冷地问道:“押寨夫人,带个路引我们进山寨吧?”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我是押寨夫人了?”褚月遥使劲地挣扎着,“我不是说过了,我是逃出来的,我只想早点下山!你们没听清楚是不是?” 因为绳子牢牢地绑住了她的双手,再加上两个官差一左一右箝制着她,所以褚月遥再怎么想逃,也是徒劳无功。 一边担心着韩傲他们的安危,褚月遥也在同时感到相当后悔。早知道会被路放天看穿她笨拙的谎言,她还不如躲在草丛里静观其变! 只要她不出声,说不定她根本不会被发现,还能抓着机会、溜回寨里通风报信,好教大家都逃走。 但是……现下可好了,她不但给路放天逮住,等到这群人搜过山、找出韩傲等人的藏身地之后,说不定她还会被抓去当人质! 到时候韩傲能狠下心不顾她安危吗? 她不用想都知道,韩傲绝不会弃她于不顾的。 所以下场就是……大家都会被砍头!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帮上韩傲…… “无妨,你说不说、承不承认,都没关系。”路放天冷哼了一声,随即转过头去,对官差们吩咐道:“一个柔弱女子,没什么体力走远路,所以我断定那贼窝就在附近。” 在路放天看来,不管褚月遥是被放走、或是逃出来,都没差别,重要的是以褚月遥的脚程,她不可能走离山寨太远,而且她丝毫没有疲惫的模样,所以只要他们在这一带四处转转,一定能找得到山寨。 “你们把她看紧,其他人到附近搜查,我们很快就能把这群山贼就地正法!”路放天露出自信而满意的笑容。 他的肯定换来官差们的欢呼,却让褚月遥听得脸色发白。 就地正法?这是说……抓到人之后,他们就要当场砍头? 不……她怎么能放任这种事发生! “你们为什么非抓他们不可?”褚月遥忍不住出声质问。 官差们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皆是一副理所当然,仿佛在嘲笑褚月遥这是多此一问。 “褚大小姐,他们这群山贼,成天打家劫舍、到处杀人放火,怎能不抓?更何况杀人原就该偿命,他们又是为财抢劫,不抓他们还抓谁啊?”官差们不以为然地把褚月遥的问题反驳回去。 “才不是这样!你们一点也不了解……”褚月遥咬咬下唇,心里着实泛开了酸意。 外人是无法体会的,对于那一帮兄弟情愿铤而走险、当上山贼的苦衷。 “他们并不是那种无药可救的人,虽然他们确实做了不少残忍的事情,但他们也是被逼的啊!”谁不想好好过日子呢?谁会一出生就想着当山贼?这一连串的苦痛背后,其实藏尽了不为外人知的辛酸苦痛啊! “看来,褚小姐确实成了山贼的人了。”路放天默默地听着褚月遥的辩解,末了只应出这句话。 他的推测果然没错,刚才若是他们没留心,给褚月遥骗了下山去,现在要再回头找山贼窝,可就麻烦许多。 “这件事跟你想的绝对不一样!”褚月遥死命地摇头否认。 她是为山贼们说话没错,但不代表她一定是山贼的一分子。 她只不过是心疼他们的遭遇,为他们感到不平罢了! 人与人,何苦为了这些误会而苦苦相逼呢? “无妨,我对于他们究竟如何说服你的这件事,相当有兴趣……”路放天眉梢微勾,唇角却是咧开了不带感情的笑容:“你就代替山贼,把他们的苦衷一五一十地说来听听吧。褚小姐……” 第十章 石墙、石碑,放眼所及之处,不是墙就是砖,完全没有窗,透不进半点光线,让人连现在是日是夜,都分不出来。 褚月遥叹息着窝在石牢里的稻草床上,心里只有挥之不去的忧愁。 在她想尽办法,希望能让路放天等人明白山贼们的苦处,而费尽心思向他们解释之后,官差们依旧不相信,完全把她当成山贼的一分子,认定她是因为这样才替山贼说好话。 即使她连韩傲被自家爹亲陷害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但路放天一样没把她的话听进耳里。 他们将她架下山,关进了牢房,便没再理她。 虽然说服官差的主意因此宣告失败,不过……在褚月遥看来,也不全然是坏事。 因为她虽然没得救,也没受到礼遇,甚至给人误会而关进地牢,不过还是成功的让大批人马打道回府,没坚持搜山。 也就是说,韩傲等人至少是暂且逃过了一劫。 只不过,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依路放天那种坚持到底、怎么也不肯放弃的脾气,肯定会在之后再重回山寨抓人。 但是这回,她却无法再帮上韩傲的忙了…… 如今她只能希望,在韩傲和那群兄弟们找不到她之后,会发觉事情有异、察觉到危险,因而提高戒备,别一下子就让官差们一网打尽。 总之,只要他们能平安无事,不要让路放天逮个正着就好! 混乱的思绪在褚月遥的脑海里来来去去,她坐在牢中,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半个月?一个月?她到底在里边住了多久呢? 虽然路放天没把她的话听进去,不过或许那个婚约多少还是让他有些惦记,因此她住的虽是牢房,里边却打扫得干干净净。 路放天甚至差人搬来镜台与水盆,将稻草铺平了加上软垫,又添上被褥令她睡得舒适。 所以……与其说她是在坐牢,不如说她被路放天软禁了。 除了地点是在地牢里,非得点着蜡烛才能见着东西,而这儿也少了漂亮花瓶与雕花屏风当装饰之外…… 总之一个姑娘家的房内该有什么,路放天都派人打理妥当,让她住起来并没有太难受。 而且路放天似乎没打算以严刑逼供,叫她吐露山寨位置,因为除了派人打点她的东西之外,路放天根本就没来找过她,所以掀开被软禁的问题不提,其实过得倒挺轻松。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她唯一能做的事,似乎也只有对着牢房地板发呆,或是担心着韩傲他们的处境。直到…… “遥……月遥……” 略带焦虑的声调渗入了一片烛影摇晃的昏暗之中。 这声音听来显得熟悉,令褚月遥不禁自稻草床上跳起。 这不是韩傲的声音吗?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真的被路放天等人逮着了? 褚月遥心急地跑到牢房门边,想借着微弱烛光往外探看,没想到门边却突然窜近一个身影,还带着她熟悉的气味。 “月遥!”韩傲的双手越过牢房栏栅,一把将褚月遥给搂住。 “傲!真的是你!”褚月遥对着韩傲身上东模模、西看看,就着薄亮烛火仔细确定后,才发现韩傲是独自潜入牢中,身上没枷锁也没脚炼,他并不是被绑进来的。 也就是说,韩傲是来救她的! “你还好吧?”就着烛光,韩傲见褚月遥虽然被关在牢中,却没有犯人惯常的狼狈样,而牢房内甚至还有着根本不该出现的姑娘家摆设,总算安心了点。 看来,路放天没虐待他的爱妻。 不过地牢终究是牢房,待在这里,还是让褚月遥的脸上倦容半现,令韩傲忍不住拧起了眉心。 那些混帐官差,居然这样对待他的妻子! 路放天如果想要软禁褚月遥,把她锁在路府的房间里也行吧?为什么如此坚持把人放在牢里? “我没事,我一直在担心你……我在想,如果你给官差抓到了,那该怎么办!”或许是见到韩傲平安无事,而且他又没有抛弃自己,褚月遥忍不住落下忍耐多时的泪水。 “别慌,我马上救你出来。”韩傲见到两道清河在褚月遥脸上画开,连忙伸出手臂轻抚她的细肩。 真是该死的官差,褚月遥虽是他的押寨夫人,却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山贼,更没做过什么坏事,这群人却这样软禁她! “不,比起救走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褚月遥抹抹眼上的泪水,连连摇头道:“路放天要抓你们啊!傲……” 被关、被冤枉,那些都无所谓,褚月遥更在意的是,山寨里的人是否平安无事,而韩傲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虽然我向他说过,你们是被逼上绝路,也把我爹害你的事同他说明了,但是……路放天怎么也听不进去……”褚月遥咬咬下唇,显得有丝无奈。 如果她能够说服路放天就好了,偏偏她的口才半点都派不上用场,最后还是得累及韩傲。 “别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韩傲露出苦笑,“怎么说我都当山贼好些年了,不管我有什么苦衷,到底是杀过人……” 松开抚慰着褚月遥的双臂,他忙碌地开着牢房门锁,跟着便推门闯入,把将多日不见的褚月遥给搂在怀中。 抚着那柔细却带些纠结的发丝,韩傲使劲地抱紧她的柔软躯体。 他的宝贝妻子,他总算重新找到她了。 那天两人争吵后,他原想找点漂亮的花或衣裳安抚她,却没料到找遍了整个寨子,都没看见褚月遥。 问过门口的兄弟,才知道褚月遥一出寨就没回来。 当时他心慌至极,因为这山里有多少危险,哪边有豺狼虎豹,他们自家兄弟清楚得很,但褚月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 在搜过山却没能找到人的情况下,他心慌无比,那种再度失去褚月遥的心情远远比他当年遭到背叛更加令他心伤…… “月遥,重要的不是路放天肯不肯放过我,而是你的安危。”狠狠搂住怀里的柔软,韩傲彻底的厘清了自己的心意。 他这辈子,早就赌在了褚月遥的身上,这付出去的感情,是无论如何,再也收不回来的。 不只是希望将她纳入自己的怀抱、成为妻子,他更希望的是给她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如他当初接受褚道商的提议时所渴望的那般,他,只是想让心爱的女人过好日子。 更何况,在褚月遥被路放天逮着的这段期间,事情早有了极大的转变。 其中……也包含了路放天与他的私下协议。 其实,官府已经答应放过他们这群山贼了,所以令褚月遥操心的问题,根本就不用再多虑。 从此,他们真的可以好好相守了! “傲!”褚月遥眼儿一眨,泪水又忍不住滚落。 是谁说山贼们都没良心?她的韩傲就是如此爱着她啊…… 即使她同他赌气、就算他让她的爹亲陷害至此,但他依旧眷恋着她,甚至不顾性命安危前来搭救…… 急难当头,才见得到真情。 今后如果他们还有机会相处,她绝对不会再与韩傲争吵了!她早该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日子的! “傲,我被抓不要紧,可是……我真的好担心你……如果你被路放天抓住,一定会被杀的……”想到那样血腥可怕的景象,褚月遥又埋首进韩傲的胸前放声哭了起来。 “别哭了,你瞧我活得好好的。”韩傲放柔了音调,“来,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再说。” 说罢,韩傲当真拉了褚月遥,便要往牢房外走去。 “不……不行!”褚月遥原本想跟着韩傲一起逃离,可突然地,一张令她心惊胆战的面孔却跃进了她的脑海中,打住了她的脚步。 “月遥?”韩傲见她不肯走,忍不住疑惑起来。 “傲,我不能跟你走!”褚月遥死命地忍着眼泪,只是视线却已模糊。 “你说什么?”翰傲错愕地低吼:“我费尽千辛万苦,为的就是把你救走啊!” 可是,她却在这个时候拒绝他?她是被关太久,脑子不清醒了吗? 还是说……她有别的原因? “月遥,莫非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只能成天逃命,决定跟着路放天了?”韩傲眉心一拧,沉声问道。 毕竟褚月遥还不知道,他们这群山贼已让官府招降,以后不必再行抢过日子。 而褚月遥向来眷恋平静的生活,在与路放天重逢之后……要说褚月遥因为考虑到将来而变心选择了路放天,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褚月遥明明就与他亲亲密密了好些日子啊! 难道女人真是如此善变? “我没有!我爱的人是你!”褚月遥一把自韩傲的身后搂住他,眼泪又是一连串地掉个不停。 如果她真的变了心,她哪里需要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牢房?她早该被路放天迎到路府去享受了! 可她却是在这里成天担心着韩傲的生死啊! “既然爱我,那就跟我走。”韩傲握住褚月遥的手腕轻扯道。 “不!”褚月遥连连摇头:“我听见守牢房的差爷们谈起路放天的事,他因为你抢了我,所以对你怀恨在心……” “那是应该的。”哪个男人能够容许自己未过门的妻子让人劫走? 可这与褚月遥不跟他离开有什么关系? “他执意抓你,为的是私心,而不是真的想剿灭山贼……所以就算他明白你是被逼上绝路,也坚持要抓你,斩首示众!”珠泪顺着褚月遥的脸颊滑落,她揪紧了韩傲的衣襟,泣诉道:“所以你快逃吧!傲……不然他一定会公报私仇的!” 使劲将自己被紧握的手腕从韩傲的手中抽出后,褚月遥连着往后退了几步。“我知道,以你的身手,要逃谁不是太难,但如果你带着碍事的我,一定会被抓的!” 可她,不愿见到这样的憾事发生,所以,她希望韩傲自己逃…… “月遥……”韩傲顿时困窘起来,刚才的火气霎时消退。 原来褚月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在设想,然而他却笨到去怪罪她! “不会发生这种事的,你绝不会拖累我,别想这么多。”韩傲放轻了语气,柔声安抚道。 没想到褚月遥这么容易胡思乱想,看来他带她出去后,可得好好解释他与路放天谈和,以及路放天答应放人,还把牢房钥匙给了他的来龙去脉,免得她瞎操心。 “别安慰我……”褚月遥甩甩头,长发落在烦侧,掩去她半边消瘦的秀丽脸庞。 她知道,以韩傲不轻言放弃的个性,绝不会放弃她,但她却不愿教韩傲为她冒这个险。 旋过身,她重新面对韩傲,勉强地挤出一抹柔笑。 “傲,谢谢你不嫌我累赘,还特地来救我……”即使韩傲不说,褚月差也知道,私闯牢房得费上不少的功夫。 既然明白了韩傲的心意,那也就够了。 踏近韩傲,褚月遥踮起脚尖,揪着他的衣襟,往韩傲的唇上吻去。 这个亲吻,来得主动而热情,不似过去的羞涩,亦非激情时的欢爱,而是带着绵密的思念…… 她就要与韩傲分开了。 在那之前,她希望至少给韩傲最后、最甜蜜的记忆,让他从此之后,别再牵挂着她,而是离开此地,过他新的人生…… 韩傲自是不知道褚月遥心意如何,但是分开许久的日子,早就令他思念起褚月遥的柔软与甜腻,因此一触上褚月遥的唇,他立刻紧紧将她抱住,连应该跟她先把情况说清楚的事都丢到了脑后,只顾着狠狠地吮住她的柔女敕唇瓣。 他的宝贝妻子、他的押寨夫人……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