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找麻烦》 第一章 第一章 要说到乡野间的说书人最容易拿来讨生活的题材,自然不外乎是些地方怪谈、世间奇案,或是听了大快人心的江湖义事。 而近来,最常在酒楼茶馆里,让说书人口沫横飞地讲述的江湖侠士传闻,自然就是前一阵子惊动全武林的大事。 传闻中,原本四处为非作歹、一心想独霸武林的黑曜门,为了得到各门派的独门绝学,于是相继下毒手,令乌日门、震雷堡等门派惨遭灭门,使得武林中人皆对其深恶痛绝。 偏偏这黑曜门虽是人人憎恨的对象,但由于门主马宝关阴险多诈,无人知其行踪,所以一直无法将其消灭。 直到有一天,一位名叫卓骐的英雄现身,才扭转了黑曜门一直处于暗地阴谋害人的局面。 这个卓骐,出身被黑曜门血洗的乌日门,自门派被灭,失去众多至亲、手足、恩师之后,便忍辱负重、隐姓埋名,藏身于黑曜门之中,并习得黑曜门专用来克制各家绝学的九锋爪,甚至进一步研究出与其对抗的新招式。 而后,在江湖老前辈季爷做大寿、宴请各大门派贵客时,卓骐挺身而出,将黑曜门想借机使计、下手毒害众多侠客之事,告知在场的侠士们,并带着众人反攻黑曜门,将这人人皆想刃刀的马宝关,以其俐落身手、衬上高明的新功夫,亲手诛之。 这故事的实情究竟为何,百姓们或许不知,但黑曜门四处为非作歹,不只乱了武林和谐,更曾下手杀害忠臣良将,因此老百姓们亦对其不满,所以不论卓骐的功绩究竟有没有说书人讲得那么伟大,总之卓骐已变成大家心目中的英雄。 也因此,说书人特别喜欢说些与卓骐相关的事迹和传闻,并将故事加油添醋,让百姓听得高兴,他自个儿领赏领得开心。 看着茶馆里在座的茶客都为自己的精采故事不断鼓掌,更不吝惜大方打赏,这说书人自然是不停地道谢,然后拎了银子打算找间饭馆吃顿饱饭。 就在他正想离去的时候,却有个小泵娘突然蹦了出来,挡住他的去路。 她一身轻装短袄,打扮俐落,高高扎起的发辫旋成两个圈绕在头顶两侧,下边各垂一缕系上花结丝带为装饰的细辫子,衬着她水汪汪的一双晶亮黑眸以及一脸灿笑和娇红软唇,看来着实可爱而活泼。 张着乌溜大眼,这小泵娘一脸兴奋地往说书人问道:“大叔,既然你这么清楚卓骐大败黑曜门的事情,那你应该认识他罗?” “何止是认识?我们还是好朋友!”说书人就是靠一张嘴赚钱吃饭的,所以管这事实真相是黑是白,他都能说出几分颜色来。 因此尽避他并不认识卓骐,但瞧这可爱姑娘一副期盼的眼神,他自然是头一点就应了声。“因为我们很熟,所以他什么也都告诉我,我才会知道他许多故事,像是他在关山伏虎、野林除狼……” 伸指到姑娘面前,他动手勾了勾,笑道:“所以只要姑娘赏点茶钱,你想听他什么故事,我都能说给你听。” 嘿,如果银子给得够多,就算是没有的故事他也编出来给她听! “那些都用不着,我只是想问你,他人在哪?”小泵娘打断说书人的滔滔不绝,问道。 “咦?”说书人脸皮一僵。 问他卓骐在哪?这问题他哪知道?他又不是真认得卓骐。 除了知道卓骐是除去马宝关的人以外,老实说他那些故事大半都是编出来的啊! 只是,若他说自己不认识卓骐,面子可挂不住,日后也没人听他说故事了。这到底该怎么回答才好? 他正想着头大,那小泵娘却像是等不及了,自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往他眼前晃了一晃,笑盈盈地续道:“我知道,你们既是朋友,你就不会泄漏他的行踪,免得他的仇家找上门,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是去找他麻烦的,所以你只要告诉我去哪里能找到他,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小泵娘压根儿没想到,说书人之所以迟疑着没立刻回答,是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卓骐,只是自顾自地帮着解释。 而说书人看见亮晃晃的一锭银子在眼前晃过,霎时间什么良不良心的全都抛到脑后去了。 这姑娘出手也太大方了吧?这么一锭银子,他要说到口干舌燥、连说三天三夜也赚不到啊! 好!为了这锭银子,他怎么样也得找个地点说出来给姑娘知道! 吞吞口水,他死命地在脑海里思索,到底自己是在哪听见旁人谈起卓骐的事,那些在聊起卓骐事迹的人,又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好不容易,杂乱的脑子里突地蹦出了个地名,让说书人喜出望外地用力将手一拍。 “有了!我想起来了!”说书人亮着眼应道:“虽不知道他人在哪,但我听说他要往飞兰城去!” “谢了!”小泵娘欣喜地迸出娇甜笑脸,随后将银子往说书人手中一扔,跟着人便闪身飞出了茶馆。 那说书人惊讶地捧着银子,瞪大了眼看着小泵娘咻地一声便跑得不见人影,忍不住赞叹起她的轻功来。 他这种小老百姓,虽是以说书为生,却鲜少有机会真的与江湖人士见到面,没料着今天居然给他见着了。 这姑娘长得如此娇俏可人,又有一身好轻功,还向他问卓骐人在哪儿,该不是有着什么关系吧? 呵呵……虽然他不晓得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交情,不过没关系,他可是说书的! 将银子塞入衣内,说书人叫过小二端上壶茶水,润了润喉后,再度拉开了嗓门—— “来来来!镑位客官仔细听来!大伙儿都知道,黑曜门灭了乌日门,只留下卓英雄的事,但你们一定不知道,那黑曜门门主马宝关,其实还留有一女的传闻,小弟我这就给大家说说!” “说书的,既然你这么熟卓骐的事,还晓得他救了落入丽容江的三男四女,那你应该知道他人在哪里罗?” 四处找说书人打听卓骐下落的娇俏小泵娘,匆匆跑了几处地方,每到一处就循线打听卓骐去了何处,这回听见新的卓骐救人事迹,她可高兴了,连忙又掏出银子想换消息。 她一路赶来,听见关于卓骐的事情是越来越多,所以她认定自己没找错方向,卓骐应该就在附近了。 她压根儿没想过,说书人的故事有大半是胡扯的,其实根本信不得。 而且依照惯例,只要她银子一亮,说书人都会给她个地点当线索,指引着她往另一处寻人去,只是今天…… 这个带有几分斯文的说书人,看过她手中的银子后,却是将她拉到一旁,小声询问起来。“姑娘为何找卓骐?” 他轻着声调,仿佛是担心被人听见的反应,让小泵娘更加高兴了。 这人九成九知道确切的地点吧?所以才会如此神秘、欲言又止。 “我不是寻仇的,我有事找他,你若是知道他在哪,就请告诉我,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她兴匆匆地照本宣科,想诱之以利,但是没料着…… 不像以往的说书人一般,这回的说书人仅是摇头,“我是很想赚姑娘的银子,不过姑娘……像你这样找卓骐的人,我见多了。” “咦?见多了?”这是什么意思? “是的,想来姑娘你应该是听多了有关卓骐的英雄事迹,心生爱慕,所以想找到英雄本人自许终身吧?”正值怀春梦深的年轻小泵娘,一旦故事听多了,难免产生妄想。 若只是想想还好,但真带了家中银两逃家出来找人,可就不妥了。 “好姑娘,听我一声劝吧!其实这些故事,都是我们说书人编的,或许其中几件真是他本人做过的好事,但他人出了名,百姓喜欢听他的故事,我们说书的自然就得编些他的英勇事迹来讨大家欢心,所以你可以喜欢故事里的卓骐没关系,但现实可得看清楚啊!”说书人语重心长地摇摇头,想劝小泵娘回头。 像她这样一味盲目地追着卓骐跑,可不好啊! “咦!编……编的?”小泵娘听得错愕,娇俏的脸庞一下子由欣喜转为失望。 说书人说什么要她别因为喜欢上故事的卓骐、所以想找英雄的规劝,她并不放在心上,但……乍听故事全是假的,却让她受到震惊了。 这么说来,先前那些拿了她银子,告诉她该上哪儿找卓骐的说书人……全都是唬她的? 怎么会这样呢?亏她听了消息后,立刻连夜赶到飞兰城,又去了敬城,然后一路听着消息往这最有可能见到卓骐的芳珠镇来,结果这说书人却告诉她,消息全是胡扯的? “千真万确,姑娘。”说书人见她神情失落,忍不住安抚道:“所以姑娘若想拿银子换故事,再多我都能编给你,让你听着高兴开心,可真要问卓骐在哪儿的话,老实告诉你吧,我们这些说书的,不过是靠嘴混饭吃,却不是真的江湖中人,所以根本不知道他在哪。” “原来……你们其实不知道啊?”失望地垂下了眼,小泵娘丧气地自言自语道:“唉……那这下子我该上哪儿找人呢?” 她千寻万探,没料着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 “我可不是听多了故事,才对他心生爱慕想找他的……我是真的得找他负起他该负的责任才成啊……”有些委屈的声调透出,小泵娘难掩失落地喃喃自语后,没再多问,转身便施展了轻功迅速离去。 而留在原地的说书人自是没漏听了她的自说自话,知道她不是爱作梦的怀春少女后,他才明白自己误会那小泵娘了。 听她说,她是想找卓骐负起卓骐原就该负的责任,再瞧她那一身轻功,看来这姑娘八成也是江湖中人,而且说不定与卓骐之间有什么关连存在…… 释怀地一笑,说书人灵光一现,又想着了新点子。 回身重新站到茶馆中央,他清清喉咙,再度开口说道:“各位客官,方才已听过我说卓大侠自丽容江救人的事迹,接下来小弟要告诉各位另一个惊人的故事,关于卓大侠出身的乌日门,其实那门主生前有个掌上明珠,并未在灭门惨案中丧命……” 新的传闻再度传开来,茶馆依旧热闹非凡,至于故事是真是假—— 虚实依旧难探! 第二章 柳春镇镜门茶坊 一路追着说书人故事跑遍大城小镇的小泵娘,再度踏入了这座小茶坊,只不过这回她没再探问卓骐的消息。 这次,她打算往东南直行,一路回乡。 只要再穿过柳春镇,行过六座城、三县二村,她就能回到家了。 想想这几个月来,她为了能找到卓骐,还真是跑得挺远的。 可惜她辛苦奔波,却只换来一句——关于卓骐的故事全是编出来的。 点了小菜和香茶,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在得知此事后,老实说她不只是沮丧,可以说是失望到谷底了。 没想到那些传闻事迹,全都是些空穴来风的捏造故事啊…… 她算是认清了,也幸亏有好心的说书人肯指点她,否则她不知道还要这般奔波多久? 摇摇头,她迸出一声自嘲的苦笑,决定再也不听信这些没根没据的消息。 就在她下定决心时,茶馆里却传来另一个让她觉得似曾相识的问话声—— “说书的,乌日门老门主的独生女这事,你是打哪听来的?”一名年轻男子抓住说书人,不由分说地打断他的精采故事,扯住了他的衣领迸出沉声。 “啊?打、打哪听来的?”说书人见这男子生得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孔,温眉星目、挺鼻唇薄,身形高壮而结实,但眉眼间却有股莫名的气势,话中语调,更带些激动,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是……是我打邻镇茶楼的说书人口中听来的……” “哪个邻镇?东南西北都有城镇,你说的是哪边的哪个镇?”男子有些不耐烦地追问。 “这……这位大爷,东南西北的各镇,都有人在说这事的……”他们这些说书人,平时总会四处绕绕、听点民间传奇,再回到家乡的地方茶楼,说说故事给乡亲们解闷。 因此,他方才说的那些有关于卓骐的故事,可是到处都有人在流传,毕竟卓骐可是现今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所以关于他的故事,听的人总是特别多啊! “那么那些说书人还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提起,故事里的人上了哪去、或是人在何处?”年轻男子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脸色更加沉了。 看他一脸不高兴的表情,说书人吓得有些发抖,尤其这男子的态度,一副故事中的人物是他仇人的模样,让他更是不敢开口。 瞧这男子生得高壮,一见即知是个练家子,说不定真是个道地的武林中人,如果说故事里的人物正好是他想寻仇的仇家,那可怎么是好? 他只是个说书的,消息、故事也都是听来的再加上自己编的,所以根本不可能知道故事里的人在哪,可是…… 瞧这男子的凶狠态度,如果他老实招出故事是胡扯来的,不知道会不会惹火他,然后把他给宰了? 唉!老天爷哪,他不过是靠张嘴混口饭吃呀!怎么居然真给他遇上江湖人士了呢? 这下子教他该怎么回答…… “你问他也没用的。”一旁的小泵娘看着这年轻男子追问说书人,忍不住摇摇头,代为出声解围。 这男人该不是跟她一样,将故事误信为真,所以想由说书人口中探出消息吧? 瞧他追问的态度,跟自己先前的急性子,倒真有点像呢! “没用?”男子放开了说书人,转向出声的小泵娘。 “嗯!他们只是说书的,这些都是他们胡编的故事,所以你问他们也得不到什么有用消息的。”小泵娘不想这男人也像自己一样受骗,索性出声提醒。 翻起另外一个空杯,斟满茶水,她将香茶放到对座空位,伸手做出邀请状。“不嫌弃的话,一块儿喝杯茶吧!” 瞧他一脸的怒气将说书人吓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她看着都觉得有些同情了。 尽避自己也被骗过,但无法好好分辨真假,责任总在自己。 “这……”男子露出戒备的眼神,看着她斟上的茶,却没挪动脚步坐下,仅是在原地打量。 “如果你想知道故事一开始是打哪边传出来的,我倒是知道一点。”见他一脸戒心,小泵娘只觉得好笑。 她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个头又小,比起这英挺高壮的男子可是足足矮上一大截,身边更没带任何兵器,照理说是没什么威胁性的。 可她没怕他一身的怒意和杀气,也没先担心他坐下后会不会像对付说书的一样逼问她,他倒是先防备起她来了。真不知道这男子是什么出身,戒心这么重? “姑娘怎会知晓故事打哪来?”听见小泵娘这么开口,男子不由得生出几分怀疑。 瞧她一个娇小泵娘,活月兑月兑像是邻家小妹,怎会知道他想要的消息? “我先前因故事四处奔走,而且专往说书人探问消息,所以最近受欢迎的故事我几乎都听过了。” 小泵娘朝男子笑了笑,不吝惜地续道:“不过,我之前没想到他们的故事全是编出来的,所以信以为真,如今得知实情,再回头一想,自然能够分辨出,哪些故事是从什么地方的县城的说书人口中编出来的,然后又是从何处开始往外流传……” 这实情,说来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总比放着这男人跟着受骗好。 而且老实招出自己的失败,才能换得这男人的信赖吧! “原来如此。”男子如小泵娘所料,在知道她或许有自己想要的消息,而且还能说得头头是道后,便往她所坐的方桌走近,一拱手算是招呼,然后跟着坐下。 小泵娘见他的举动,忍不住开口劝道:“这位大哥,我想你应该是江湖中人,又与故事里的人有些关系,所以才想从说书人口中探消息吧?” 摇摇头,小泵娘看看吓得躲到角落去的说书人,回头向男子说道:“但是你的态度只会吓着他们,为了不惹事上身,所以进而编个令你满意的答案以求保命,到时候你会被弄得更乱、更无头绪,甚至跑错方向,可永远也找不着人的。” 说来,这可是经验谈。她之前对说书人诱之以利,让对方为了赚她银两,编出一堆让她追寻的地点,可事实上却没半个是真的。 “我懂你在说什么。”男子喝了口茶,没把她的劝告听入耳,却是迸出沉声:“但他们的话虽不可信,可事出必有因,会流传这样的故事,总有个起头,而其中更有几分原由与真相有所牵连。” “你是说……”小泵娘有些讶异地听着男子异于他人的说法,呐呐地问道。 “我不是想听那些加油添醋、穿凿附会的荒谬故事,我要找的,是让说书人编出故事的起因。”男子坚定地应道:“只要找到头一个编出这故事的说书人,我就能探得些许源头、探出几分消息。” “啊!原来还有这方法!”小泵娘听着男子的提醒,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情。 是了,她弄错寻找的方向了。 她不该问要往哪边走才找得到卓骐,而卓骐又上哪去了;她该问的,是这故事打哪听来的,然后把故事传开来的源头给找出来,因为那才是与真相最有关连的起点啊! “听你这么说……你不是也在找人吧?”男子微睁星眸,打量了下小泵娘。 “嗯!但是我问错方向了,我该学学你才是。”小泵娘苦笑着应声。 “那祝姑娘你早日找到待寻之人,现在能否告诉在下,刚才说书人所讲的故事,是从何处开始流传的?”男子原就是为了探消息而来,所以并没什么耐性与她空耗时间。 “那是从芳珠镇开始传出来的。”她一路由东南往西北跑,中间路经的城镇相当多,这芳珠镇便是其中之一。“至少这故事,我最早是先在芳珠镇听得,然后才由那边往外传开的。” “芳珠镇?”男子星目微瞪,迸出些许骇人气势,随后又自言自语地迸出尾音。“芳珠镇就在长乐镇隔壁,确实……很有可能。” “能帮上你的忙吗?”同样是寻人,让小泵娘对男子多了点亲切感。 “是,卓骐在此谢过。”男子没再耗下去,起身朝着小泵娘一拱手,应了答谢后,搁下茶钱便想离去。 只是没料到,他这一声答谢之词,却让小泵娘不顾礼仪规范、猛地伸出双手将他拿着茶钱的手臂紧紧揪住。 软女敕的掌心肉贴住了他的半截手腕,让卓骐感到有些疑惑。 他瞧向小泵娘,正想开口请她放手时,却见她露出晶灿眸光,粉唇高扬、迸出满心欢喜的甜腻笑容,以略带兴奋的高音,激动地拉着他喊叫起来—— “原来你就是卓骐!相公,我找你好久了!” 第三章 第二章 相公? 陌生的字眼跳进卓骐的脑海里,让他不由得感到错愕。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抓了他就喊相公,还说什么找他很久了? 他是知道她也在找人,但……怎会是想找他? 卓骐仔细瞧了瞧眼前这小泵娘,见她一双水眸晶亮灿烂,笑容明朗,娇红女敕唇衬在白皙肌肤上看来更是鲜艳动人,而扎起发辫垂落颊侧的黑发则将她点缀得可爱娇俏,多了几分活泼。 像这样的小泵娘,为何会唤他相公? 他平时鲜少去注意女人,即使在江湖上打滚久了,要说侠女,他遇过一些,却从来没认识这样一见即知是个普通百姓、小家碧玉型的姑娘。 所以如果他曾经见过这女人,他一定会记得,但无论他怎么想、怎么打量这姑娘,却依然找不出半点与她相关的记忆来。 干脆地把手一抽,确定自己不认得这小泵娘后,卓骐板着脸应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相公。” “才不呢!除非世上有第二个卓骐,不然你一定是我相公!”小泵娘见卓骐甩开自己,又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乌日门有位长老卓冕,老把『乌云遮天隐日现、世有卓冕照九天』这句话挂在嘴上,说他自己是乌日门里的明灯,没他乌日门就打不了天下,而被友人称作『十日金乌』。你就是那位卓老顽童的儿子卓骐,对吧?” 听着她连珠炮似地将自己的身家背景、已逝爹亲的名称别号都报出来,让卓骐不由得一愣。 是了,他爹确实是卓老顽童,小泵娘说的都没错,但是,在他杀了马宝关为武林除害后,他的身家也一并与他的故事一同外传,四处都有人听过他的传闻,因此小泵娘若时常听说书人提起他的故事,会知道他爹是卓老顽童这事,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但偏偏……小泵娘甚至还知道,爹亲每回三杯黄汤下肚后,就会拉着友人胡言乱语,嚷着“乌云遮天隐日现、世有卓冕照九天”的鬼话,还有不是熟人不会晓得的“十日金乌”别号…… 怪了,为何她会知晓说书人根本不知道、而从未外传的事情? “你究竟是谁?”卓骐疑惑了。 “我是你娘子啊!”小泵娘应得直率,“除非你还有其他兄弟,不然你就是我相公!” 她说得肯定,卓骐却是面有难色。 “你胡说什么?”他自己有没有订亲娶妻,他会不晓得吗? 分明没娶过妻子的他,何来娘子? “我没有胡说,但这件事很复杂,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解释。”也不管卓骐赶着想离开,小泵娘硬是压着卓骐坐下。 只不过,比起先前两人只是萍水相逢,所以只以粗茶一杯招待的态度,这二度同桌,小泵娘可热络了。 叫来小二,她点了一堆好酒好菜,还频频往卓骐探问他爱吃的菜色。 “相公,我们刚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些什么,所以只好先让小二送些招牌菜来,若你有特别想吃的,尽避吩咐哦!”小泵娘挨在卓骐身边说道。 “你……”卓骐面对着她熟稔的态度,忍不住皱起了眉心。 挥挥手,他赶走了等着吩咐的店小二。 事情没搞清楚,他哪有胃口吃饭?他可是突然之间冒出个娘子来啊! 转向小泵娘,他认真地开口道:“姑娘,关于这件事…… “我叫虹雀雨,相公叫我小雀就好。”小泵娘兴匆匆地插话。 卓骐有些无力,他根本不想管这小泵娘叫什么名字,他只想弄清楚她为何拉着自己喊相公。 “虹姑娘,我俩非亲非故,我也没讨过媳妇,可你却坚持我是你相公,所以我想尽快把这误会厘清,客套话跟请吃饭就用不着了。”卓骐瞟了眼虹雀雨,心里着实无奈。 他还有正事要办,可没空跟小泵娘穷耗时间。 而且这小泵娘活像是担心他突然就跑了似的,一直死抱住他手臂不放,开口闭口都是相公,弄得他俩像是真有夫妻关系,而她是体贴夫婿的娘子,令他浑身上下别扭不已。 虽然他大可将手一挥、甩开虹雀雨,但瞧她个头娇小、弱不禁风的样子,他若真的甩手,她搞不好会直接往墙上撞。 他不是什么太体贴的人,但也没兴趣欺负弱小女子,所以只得任由她拉住自己,但这可不表示他承认自己是她的相公,甚至愿意留下来陪她唱独脚戏。 “麻烦你尽快把这件复杂的事说得简单、清楚,别碍着我办正事。”不想跟虹雀雨这个莫名其妙的姑娘多纠缠,让卓骐只得再度出声,想撇清两人的关系。 “正事?你是指我们刚才在讨论的、你要找人的事吗?”灿眸一眨,虹雀雨冲着卓骐露出娇女敕笑容,甜得像能挤出蜜汁来,几乎要教人看得失魂。 “对,我赶着上路,所以麻烦你……”卓骐原本想早点弄清楚误会,却没料到虹雀雨又再度打岔。 “放心,我不会碍着你的!”掏出银两往桌面一摆,虹雀雨回头对店小二嚷道:“刚才的菜不用上了,我们急着赶路,银子我照给!” 说罢,虹雀雨拉了卓骐起身,推着他就要往店外走去。“走吧,既然你想赶路,那我陪你去,至于我俩的事,路上我慢慢说给你听。” “你等一下!”卓骐真要火了。 她还想跟着他一起去找人?他可不记得自己有点头答应这件事。 旋身拉住虹雀雨,这回换他压着她坐下。 “我找我的人,你跟着我做什么?”被虹雀雨一再无故纠缠,让卓骐努力压制的火气开始上扬。 原本他并不想得罪虹雀雨,好歹她也给了想寻人的他一条线索,因此他一直在克制自己容易被挑起的脾气。 可谈到现在为止,他发现虹雀雨显然并不打算弄清楚他俩互无关系的误会,而是一个劲儿地认定他是她的相公,因此他们之间的谈话,根本就是有理说不清。 这样的情况,教卓骐自然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如果他很闲,当然可以慢慢跟虹雀雨耗上一整天,但问题出在他很忙,而且他不想浪费时间在一个道理讲不通的女人身上。 “夫唱妇随啊,所以我跟着你是应该的吧?”虹雀雨眨眨眼,对于卓骐明显渗入火气的音调并不以为惧,“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你是我相公,天南地北我都跟着你闯啊!” 她笑得开心,却教卓骐的脸色越变越难看。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相公。”卓骐重申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认定我是你相公,还有你为何知道我爹的事,所以才会留下来,麻烦你废话少说。” 他发誓,如果虹雀雨再不讲个清楚,他会宁愿把谜团丢下,只身走人。 “可是事情真的很复杂……”虹雀雨习惯性地又眨了眨眼。 真是的!亏她还替他着想,打算沿路边走边说,别碍着他忙正事,但他却如此性急。 虹雀雨有些无可奈何地点头,决定听卓骐的,先把事情说清楚。“好吧,总之事情是在十多年前发生的,当时相公和公公……” “别这么叫!”卓骐头大地打断虹雀雨。 他不喜欢别人因为知道他的事迹,就开始跟他装熟。 “但是你们真是我的相公和公公呀!这称呼我喊着好些年了,临时改也说不惯的,这样要我怎么把事情说清楚呢?”虹雀雨微噘着唇反驳道。 “好,随你。”反正只要能把误会厘清,教虹雀雨别再缠着他就好。 “嗯!”虹雀雨满意地点点头,笑着续道:“事情发生在十七年前,年幼的相公曾陪公公到江南游历,然后借住在我家。” 卓骐仔细回想了下,只能点头。 确实,他跟着爹亲大江南北四处跑遍,江南也去过许多次,只不过,他们曾借住的人家多到他根本记不清楚,更别说记住对方姓什么了。 “当时公公和我爹相谈甚欢,成为好友,公公想进一步与我爹当亲家,就把刚满月的我订下来,说要给你当媳妇。”虹雀雨又往下续道。 “什么?”听到这里,卓骐忍不住脸色一僵。 原来事情是他那疯癫的爹搞出来的?居然随便替他订亲,怪不得这女人会黏着他喊相公! 但是……十七年前?那个时候他不就只有十二来岁? 当时他们待过的哪户人家,有满月女娃、又姓虹的啊? 卓骐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关于虹雀雨的回忆,想找出点蛛丝马迹,偏偏无论他怎么想,就是不记得。 “相公还记不记得有一回,你左脚受伤?”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虹雀雨也知道卓骐八成是在回想到底有没有这回事,索性出声提醒。“那回你一住就是半个月,当时住的就是我家。” “原来是那一次?”卓骐突地蹙紧了眉心。 他可想起来了,那次他与爹借住民家,有户主人与爹感情特别好,连着数个夜里都一块儿喝酒说疯话。 他也惯了爹这种样子,所以总是独自先入睡,却没料到某天夜半时分,爹突然拿出他们乌日门惯用的兵器铁爪,划伤了他的脚底板,害得他一走路就痛,只得在那户人家多住了大半个月。 本来他以为,那回不过是因为爹跟屋主聊得来,又没理由长住,才利用他这儿子,弄伤他的脚好借口住下,没想到爹还搞出擅自订亲这乌龙事。 啐!他这爹也真够疯癫了,居然拿儿子的终身幸福开玩笑? 明白真有其事后,卓骐的心里自然是不怎么高兴,毕竟这事他从头到尾都不清楚,简直像是给爹亲拿来当玩具似地耍弄…… 第四章 “你终于想起来了吗?”虹雀雨瞧卓骐没再反驳自己,总算是安下心来,又继续往下说道:“那你还记得,你与公公要离开前,因为怕等我长大时间过长、婚事生变,所以当时就让我们拜堂成亲的事吧?” 正因为他俩已经拜过堂了,所以她才会视卓骐为自己的相公,她则是他的娘子啊! “什么?”被爹亲擅自订亲已教卓骐震惊了,现在得知两人已拜堂,更教他错愕不已。 “拜什么堂?我们什么时候拜堂了?十七年前你不过是个满月娃儿,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拜堂?”卓骐忍不住瞪向虹雀雨。说谎也要打个草稿吧? 说爹订亲,他还能理解,毕竟民间也有不少人替孩子指月复为婚,但是……拜堂? 跟个满月小娃怎么拜堂?而且他也不记得自己有跟谁拜过堂啊! “你不是想赖掉这件婚事吧?”虹雀雨见卓骐怎么也不肯承认,原本的热情态度也渐渐冷淡下来,有些微恼地微嘟起红唇抱怨道:“你离开我家那天,我娘抱着我,代我跟你拜过天地啦!而且因为你脚伤未愈,我娘还扶着你拜堂哪!” “这……”卓骐瞪着眼,听见虹雀雨指证历历,他在震撼之余,脑海里也不由得浮现起一幕有些模糊、却又忘不掉的景象来。 当年他们离开虹家时,他爹曾告诉他,说他们受虹家人照顾颇多,要好好答谢,胡扯着叫他向虹家门神拜谢,又谢过当家主人以及身边扶着他的夫人,当时他都信以为真、一一照做了。 如今听着虹雀雨的指控,卓骐终于明白爹亲暗地里在胡搞什么了。 让夫人抱了满月娃儿扶着他一块儿往门外行礼,不是拜门神,而是“一拜天地”。 至于谢过当家主人,则是“二拜高堂”。 要他向夫人拜谢,所以得对夫人行礼的谎言,为的是让他跟夫人怀中的娃儿“夫妻交拜”。 除了两人年纪尚幼、无法“送入洞房”之外,他们还真是照足了规矩成了亲! 天哪!他那疯癫的爹亲,怪不得人称卓老顽童,都一把岁数了还像个孩子似地胡来! 平时他四处游历,专找些怪人怪朋友,出些馊主意闹闹事也就罢了,没想到他居然连亲生儿子都耍着玩! 结果他虽然一心想撇清关系,但是…… 这虹雀雨,却真是他拜堂成亲、道道地地的结发妻子啊! 明白事情始末后,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如何处理的卓骐,只得先动身往他想寻人的目的地芳珠镇而去。 而执意要跟在他身边的虹雀雨,因为好不容易才找到分离多年的相公,所以是既开心又高兴,也没管卓骐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面有难色的表情,就这么跟着卓骐一路走。 偶尔她还会递上手巾给卓骐擦汗,或是给他竹筒,让他喝水解渴,完全把两人的旅程视为夫妻同游,甚至快乐地哼唱着小调。 边哼着、她还边向卓骐介绍,她唱的是江北何处的曲子,唱的又是哪边的调子,然后总在结尾再补上一句,因为卓骐是江北人,为了卓骐她学了许多江北曲调,为的就是唱给他听,所以要卓骐喜欢听哪首就尽避说。 面对这样以相公为天,而且不论里外都体贴着相公,个性又活泼开朗,长相亦可爱娇俏得无处可挑的娘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觉得能讨得她当娘子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照理来说是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不过,偏偏卓骐就不这么想。 他不是一般普通老百姓,更不像一般男人,日里外出工作干活、夜半回家抱妻小,他身上还挂着一堆正事待办,所以他没闲工夫耗在女人身上,更不想在身边多个妻子妨碍自由。 因此虹雀雨的死心眼,其实只让他伤透脑筋,却没半点幸福感可言。 瞟了眼还在兀自唱着歌的虹雀雨,卓骐开口道:“我说虹姑娘……” “叫我小雀就好啦!泵娘姑娘的叫,多见外呀!如果相公一时之间叫不惯小名,叫我娘子也行啊!”虹雀雨停下歌声,笑咪咪地回应着卓骐的叫唤。 听见她一声声的“相公”、“娘子”叫得极为顺口,让卓骐险些又自前额蹦出青筋来。 都是他那个爹!没事给他找麻烦!日后九泉之下会了面,看他不跟爹好好抱怨一番! 做了个深呼吸,卓骐绷着脸假装没听见,不想再跟她扯这些小事情。 “好,小雀,我现在明白了,婚事是我那疯癫老爹惹出来的,但他从未向我提起,想来应是连他自个儿都忘了。”其实卓骐心里是觉得,爹会订下亲事,说不定只是喝醉酒在发酒疯,醒了就给忘光。不过跟虹雀雨说这么多也没用,现在打发她走比较重要。 “正因如此,我爹离世后,除了你们一家三口外,再也没人知道我俩拜过堂,因此若你有其他心上人,也不用介意我爹这胡乱扯出的荒唐婚事,更不用在意我,你直接找你心仪的对象成亲就是。”卓骐大方地应道。 反正这件婚事原就不该由他来负责,而该由他爹来担起,但爹已逝世,所以他有权为自己做主。 “相公是担心我其实另有心上人,却碍着自己是有夫之妇,所以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吗?”虹雀雨眨了眨眼,听见卓骐的劝告,她脸上泛开亮丽的神采,隐约有着欣喜之情。 “毕竟你长住南方,不像我大江南北四处跑,不管认得谁、交情都不深,我想你应该早有熟识的青梅竹马吧?至于我们那段婚事,你当它是孩子游戏,不用放在心上。”其实卓骐根本不想理虹雀雨,毕竟他们今天才见面,可以说是对她一无所知,因此别说担心了,可以的话他连管都不想管她。 要说他卓骐绝情也好、冷血也罢,反正那些说书人口中的好心英雄卓骐,原就不是他。 他身上背着重振乌日门的重责,还得帮着武林肃清黑曜门余孽,所以根本没空闲、更没心思去论及个人情事。 尽避他的野马性子在埋伏于黑曜门时已收敛许多,变得稳重些,但那只限于处理危急大事时;面对虹雀雨这缠人精,任凭他有天大的好耐性,也会被她给耗光的! 所以不管用什么说词都好,只要能说动虹雀雨,给她个顺水人情,叫她回乡找情郎,他就能从麻烦中月兑身了。 毕竟撇开她的纠缠不提,光瞧她的外貌,还是相当可爱娇俏的,在家乡肯定有不少年轻小伙子会被她吸引,因此她一定有情人…… “相公你真体贴!”没等卓骐思绪落定,虹雀雨已经露出极为欣慰的笑容往卓眼瞧去,“我们才头一天见面,你就这么为我着想,我真该好好谢谢爹和公公,居然帮我找了个这么好心的相公!” “我……”卓骐瞧着她的开心笑容,禁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从她的话听来,这女人该不会打小就听着她家人诉说那件荒唐婚事,因此早就打定主意,今生非他卓骐莫嫁吧? 不然的话,她也不会有这股追人的傻劲,居然还从江南找他找到江北来。 像她这样的傻姑娘,也许真会半个青梅竹马都没有,就只惦着他这个根本不认识的相公…… “你放心好了,相公,从小我爹就提过,我已经跟相公拜堂成亲了,所以我生是卓家人、死是卓家鬼,打小到大从来没对其他男人动过心,一直谨记着三从四德的教训,等着相公回家接我呢!”灿亮亮的眸子闪着晶莹光芒,虹雀雨漾着笑意,自信十足地对卓骐应道。 “你……”卓骐的心头霎时凉了半截。 果然如他所料,这女人当真是死心眼,跟他那疯癫的爹一个德行! 重重叹了一声,卓骐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词让虹雀雨回乡去别再缠他,只能无奈地吐出一句抱怨。“既然如此,你怎么不继续在家乖乖等下去?” 就算要说他忘恩负义、自私自利也好,总之如果虹雀雨没出来寻他,一切麻烦都不会有了。 而且人总有私心,虹家父母若一直没等到他上门接妻子,必然会叫女儿嫁给其他男子,这样不是很完美、很圆满吗? 可偏偏……虹雀雨却找上了他。 “我是一直在等相公没错啊!但后来说书的提起你的事迹,我才晓得,原来相公不是不回来接我,而是因为乌日门遭灭,连公公都丧命了,而相公为了报仇,又藏身于黑曜门,好不容易除去马宝关后,还得清除歹人的余孽,我想这事一定要花上许多年,我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才出门寻你的。”虹雀雨认真地应道。 “什么叫作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出门寻我才不是个好办法。”摇摇头,卓骐忍不住训道:“既然你也知道我还得面对黑曜门的余孽,身边随时有危险,那你跟着我不是让你身陷险境吗?” 在卓骐看来,虹雀雨实在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拍拍她双肩,卓骐决定将一切考量都告诉她,赶她回乡,免得日后多生事端。 “小雀,我也不拐弯抹角地骗你回家,我老实说吧,我还有大事要办,有自己的天地要闯,没心思成家立业,更不可能分心照顾你,也不会是个好相公。”暗的他不拿手,所以还是明着讲清楚了。 “我知道,你们这些侠客总是四海为家,要自由又不爱受人拘束,这点我早有觉悟了,所以我不会娇生惯养地成天嚷脚酸、喊累喊痛的。” 虹雀雨听了卓骐的直言,非但没为此退缩,反倒更进一步地搬出自己的事迹来,想要说服卓骐让她跟随。 朝着卓骐迸出甜笑,她自夸地应道:“为了找相公,我从江南老家一路往江北寻来,途中经过好多地方,像是飞兰城、敬城、曲河镇……中途我还去了乌日门废墟,向公公祭拜过……” 虹雀雨扳指一一数着自己去过的大城小镇,面露得意地续道:“而且这些地方都是我一个人去的,一路上我很注意自身安危,绝不惹麻烦,所以我有信心,即使跟在相公身边,要吃苦耐劳我是绝对没问题的,毕竟,倘若我做不到这些,现在也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在相公面前,更不可能说要跟着相公啊!所以相公用不着担心我,也不必分心照顾我,我可以照料自己的!” “你……你这不是把半个江北都跑遍了?”她的连番夸耀,没再像先前那般引来卓骐反感,却让卓骐露出讶异之情。 瞧她一副弱不禁风的娇小样子,居然为了他爹一番疯话,情愿在外风吹雨打几个月,也要找到他这个未曾谋门的相公…… 而且,她甚至还上乌日门,去祭拜逝世的爹亲。 一股微温窜入卓骐的心口里,让他再也吐不出反驳的言语。 正因为他长年在外奔波、四处游历,所以他很清楚,说书人虽将侠客的游历说得精采而潇洒,什么四海为家、天下为乡,但事实上这种生活并不好过,虽能看遍五湖四海的美景,却也得熬过时常餐风露宿的生活。 可虹雀雨却为了他,耗上如此大的毅力和决心,吃了这许多苦头。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先前初会,他只当她是个麻烦小泵娘,同他的爹一个样子,为着一口疯话而死命缠人,令他不耐、也令他嫌烦,更数度引起他的火气。 可如今,面对着她一路数来的经历,再衬上她的娇小模样,卓骐霎时发觉,自己对于虹雀雨的嫌弃感,似乎已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虽然他依然不想承认这件婚事,但是,他却无法否认,对于虹雀雨的付出,他是有些感动了…… 第五章 第三章 即使从未想过成家立业,就算从来不想有个女人在身边碍手碍脚,但卓骐并不是真的冷血到骨子里去的性格,相反地还是个讲究义气的人,所以在得知虹雀雨为自己奔波了大半个江北,受尽旅途折磨数个月后,他实在是无法再硬着心肠,把她当个完全不相干的外人看待。 尽避他对虹雀雨并无感情,可是真要追究起来,这件荒唐婚事应该去找他死去的爹理论,而不该找虹雀雨发脾气,因此…… 这下可好,卓骐还真找不到理由来赶走虹雀雨了。 但是叫他就这么接受虹雀雨,把她当妻子看待,他却又万分不愿。 想了又想,最后卓骐决定与虹雀雨约法三章。 “好吧,小雀,我明白你的决心了,也知道你这辈子应该是非我莫嫁……”卓骐知道,当自己遇上一个与爹亲一样有着疯狂想法的女人时,再想甩开已是来不及抽身了。 “相公你又说错了呢!不是非相公莫嫁,是已经嫁给你了。”虹雀雨出声提醒道。 “总之,”卓骐有些无奈地打断虹雀雨,往下续道:“我的重点是,因为这是我家疯老头胡乱扯出的荒唐事,因此我就算打死不承认也成。” 大不了他轻功一使,飞身赶路,避至千百里外的他乡,就不信这女人还能追着他喊相公。 “咦?”虹雀雨听见卓骐这么应声,正有些不高兴地想张口叫嚷,卓骐却再度抢词。 “不过,我可以承认你,也可以让你跟着我,甚至认同有你这个妻子。”说实在话,若非他曾忍气吞声埋伏黑曜门,知道偶尔还是得压压自己的冲脾气免得坏事,现下大概已经施展轻功逃离虹雀雨了。 只是……他也想象得到,若他这么做,虹雀雨八成还是会四处打探他的下落,最惨的是到后来全武林都知晓虹雀雨这个小娘子在找他这个负心汉。 卓骐可不想沦落到那种地步,所以与其放着她在外头乱跑乱说话,倒不如教她为己所用。 “真的?相公愿意承认我俩的亲事了吗?”虹雀雨自是不明白卓骐的打算,但让他亲口一应,她心里不高兴的情绪早已消失无踪。 她虽死命纠缠卓骐,但跑遍半个江北的经历,也让她多少学会看人脸色,她知道卓骐对于这件突如其来的婚事是有些为难,而且依他的个性,大概也不会想要个妻子来限制他。 也因此,虹雀雨心里多少对公公卓冕是有些埋怨的,为何没先把这重要大事告诉卓骐呢? 不过,反正她也没这么容易放弃,既能捺着性子跑遍江北找人,她就有耐性慢慢与卓骐培养感情,终有一天感动他,教他知道她的好,愿意承认她这卓家媳妇。 但是她没想到,卓骐居然这么快就愿意接纳她,教她如何能不开心呢? 果然这些江湖侠客,做事就是干脆利落许多。 “我会当个好妻子,好好照顾相公,绝不会让相公后悔的!”欢欣地朝着卓骐迸露笑容,虹雀雨再三保证道。 “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你照顾。”卓骐皱着眉打断她的良妻宣告,“你只要顾好自己,别给我添麻烦就好,还有……我承认婚事、让你跟着我,甚至接纳你当妻子,可是有条件的。” “条件?”虹雀雨眨了下眼。 “对,你必须做到三件事,不然我马上丢下你走人,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到我。”卓骐决定丑话说前头,免得日后生怨。 “哪三件事?”虹雀雨问道。 “一、既然你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从今以后,我说什么你听什么,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此举自然是为了不教虹雀雨在分不清楚情况时,碍着他办正事。 “这我懂,女人出嫁从夫,我愿意都听相公的。”虹雀雨笑应。 “二、不准喊我爹公公,也不准叫我相公。”他已经忍她很久了,再听她这么肉麻下去,他一定会恶心到想吐。 “咦?”虹雀雨不由得惊呼。 她都说过她早已喊成习惯了,怎么现在又要她改呢? “咦什么?只是换称呼罢了,不是才说过,一切听我的?”卓骐暗自庆幸,自己把听话的条件摆第一,“况且你那些公公、相公,喊得我浑身不舒服,所以你还是换一换,要喊我爹疯老头、老顽童,或礼貌些喊卓前辈都成,就是别叫他公公。” 说起来,非不得已,卓骐自己也不怎么喊卓冕为爹爹的。 谁教卓冕平时一副疯癫样,时常跟他这儿子吵架,让他很难把卓冕当长辈看待,偶尔他气起来也是直呼卓冕疯老头,所以他实在听不惯虹雀雨喊卓冕为公公。 但是依虹雨的个性看来,要她不准喊公公,大概不难,可要她不喊相公,她大概会颇有微词。 所以没等她开口,卓骐已迳自接续道:“至于我们俩……反正没人规定天底下的夫妻都得相公、娘子地喊来嘛去,肉麻当有趣,所以我不会叫你娘子,你也不许叫我相公。” “那……夫君和夫人呢?”虹雀雨有些委屈地改口。 “一样不准!”卓骐打了个寒颤。 要命!他宁愿再跟马宝关对战一回,也不想听见她用那种软甜甜的声调喊他。 “这样就不像夫妻了……”微嘟起唇,虹雀雨开始有些不满了。 “我都喊你小雀了,你一样喊我名字就好。”为了避免她想出更多令自己头皮发麻的昵称来,卓骐连忙补上提议,“不认识的人称我卓英雄,朋友喊我兄弟,就你单唤我的名,这够特别、够像夫妻了吧?” “嗯……那,我可以直接喊你一声『骐』罗?”眼一亮,原本低到谷底去的心情霎时好转,虹雀雨连连点头,对此表示满意。 这听来是挺亲蜜的,那她可以接受。 只是,她正开心着,但卓骐却依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啧!听来一样恶心,毕竟就连爹都没这么喊过他。 不过,怎么听总是自己的名字,还是顺耳得多,比听她喊相公,让他感到别扭至极好多了。 “可是,单叫一声骐,感觉很不顺口呢!”虹雀雨没注意到卓骐皱眉的表情,只是迳自思索着:“可是喊你小骐又像在喊弟弟或儿子,我还是喊你『阿骐』好不好?” “这个好。”卓骐眉梢微勾,难得干脆地赞同。 虽然给她这么一喊,好像让他的英雄气势硬生生短了一截,活像在喊小狈小猫似的,但这个叫法,既不黏腻又不似夫妻那般恶心,相较之下自在许多。 “那……阿骐,第三个条件是什么?”听见他也认可,教虹雀雨有信心了些,所以她跟着往下追问。 “第三就是……夫妻分房分床、不圆房。”卓骐迸出惊人的回答。 “咦?”虹雀雨忍不住露出错愕的表情。 没想到他会提起闺房事,在羞于他的直接之际,虹雀雨也有些讶异。 这……卓骐是只想与她当有名无实的夫妻吗?她有这么不吸引人吗? 蓦地,虹雀雨突然有些情绪低落了。 对于这个如今名满武林的英雄相公,她早是一心倾慕,打小就努力学习,想成为配得上他的妻子。 可现在,卓骐居然要与她约法三章,不同她当真正的夫妻…… “我不是在嫌弃你。”瞥见她微垂的秀眉,再看看她突然静默的反应,卓骐自然猜得出这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轻咳一声,他开口解释道:“我这么说吧,我从来没想过要娶妻,所以即使我破例认了你这妻子,但我还是不想跟女人扯上太多关系,因此我不会与你圆房,但我也不会对不起你,那些逛花街、纳小妾之举,我绝不会有,我们卓家媳妇就你一个,我的女人也就仅只有你,如何?” 说起来,若非爹给他找麻烦,他连承认这个妻子都不用。 所以用三个条件换妻子身分给虹雀雨,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了,若想再向他多要求,很抱歉,他给不了。 “这么听来,阿骐你还是很顾着我的。”乍听条件,虹雀雨自然是有些感叹和无奈,但仔细想想,她的出现或许已为性好自由的卓骐添了一辈子的麻烦,而且她也正爱卓骐五湖四海游走的侠义性子,若要她去限制他,那不但是强求,甚至非她所愿。 所以如果守住这三个条件,就能与卓骐当夫妻,而且卓骐还愿意今生今世只守着她,那就表示卓骐也对她相用心,更是真心接纳她的。 因此……她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点点头,虹雀雨毅然地应道:“好,我答应你。” 第六章 见她应允,卓骐自是满意,只不过,他欣慰的可不只是从今以后不用听见虹雀雨喊相公这点小事,而是有着另外的盘算。 说起来,由于他手刃马宝关,再加上又早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因此想将女儿嫁给他的各派掌门也不少,对他有兴趣的女侠甚至会主动托人说媒,如果要一直应付这种麻烦,那他倒不如先承认虹雀雨这妻子的存在,这么一来就能够教那些想攀婚事的人退开。 所以带着虹雀雨在身边,说不定反倒是件好事。 “总之只要你别跟我争着要同房、要圆房、要传宗接代什么的,其他夫妻该尽的责任我一样不会少。”卓骐谈契约似地承诺道:“有人问起我们的关系,我不会逃也不会闪,一定说你是我妻子,如果有人想对你不利、想对你动手动脚不客气,因为你是我妻子,我也不会放过对方。” 这就是卓骐深思熟虑后,所能给予虹雀雨的最大疼爱,尽避他的照顾方式与常人有些不同,但至少他愿意把虹雀雨当成自己的私有物,好好保护。 他也许给不了她真情至爱,无法给她小泵娘想要的甜腻醉人,但至少,他敢保证谁也不能从他身边伤着虹雀雨一分一毫。 “阿骐……”虹雀雨听着卓骐的承诺,心头不由得暖烘烘。 说什么不照顾她,可若有人想不利于她,卓骐却会保护她呢!这已经够照顾她了吧? 寻常丈夫,顶多只能养活妻子,却会要求妻子做牛做马、还一定得生儿子来传宗接代,生不出儿子还会休妻,若是哪天遇上困难甚至卖妻求荣。 可卓骐却不同,他愿意保护她的安危,不让她受难吃亏,甚至不会要求她一定得传宗接代,而且还为了她不碰其他女人。 相较之下,卓骐果然是个真英雄呢! “我一定会好好遵守三个条件,当你的好妻子的,阿骐!”甜笑里混着满足的甜蜜,在虹雀雨的唇边迸散开来。 尽避这三个条件听来既没情调、又没人情味,甚至足以指责卓骐依然没把虹雀雨当妻子看待,所以十足十是个不公平的契约,但是…… 正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即使如此,虹雀雨依然是欢欣无比,为着日后能跟在卓骐身边而感到心满意足。 “阿骐,我找到住的地方了!” 继南城是往来南北的商旅必经之地,由于相当的繁荣、热闹,因此客栈住满是常有的事。 卓骐原本想随便在城外找间庙将就睡一晚就好,反正他一路行来皆是如此,吃的穿的住的都是打发了事,只要能早一日到达芳珠镇,探得他想寻找的线索就好。 不过要赶路,好马却是少不得的,毕竟现在身边还多个虹雀雨,如果老带着她在路上慢慢走,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目的地。 而继南城商旅多,马的素质自然也好,原本卓骐是想乘机买两匹马的,哪知道就在他同马贩讨价还价时,虹雀雨居然已经擅自找了客栈。 “我们运气很好呢,阿骐,我去沐春楼问的时候,正好有客人退房,所以我就订了两间上房。”边说,虹雀雨边拉着卓骐想回客栈,“你一直赶路,一定累了,今晚好好歇息吧!” 可享跟听见“沐春楼”三个字,却只是眉心直缴。 “沐春楼很贵的,小雀。”卓骐有些不表赞同。 他知道,虹雀雨已经惯了以丈夫为天,凡事都以对他这丈夫好为考虑,这阵子跟她一块儿行动,他也惯了,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问题是,她没征得他同意就找客栈休息,也没先问问他银子够不够,这怎么成?他的口袋可不会自己变出银子来! “我还得买马,你却把钱花在客栈上,这样要我去哪边凑钱?”卓骐皱着眉训道。 “买马?要买就买嘛,哪花得了多少银子?”虹雀雨张着看似无辜的眼,纳闷地瞧着卓骐。 “两匹好马得花上百两银。”卓骐板起了脸。 说来也是因为身边多个人的缘故,开销自然得增加,若他只身一人,只需一匹快马,银两自然充裕,但现在带上虹雀雨,买马得多花钱不说,居然还得多花客栈的住宿费,教他怎能不恼? 拉了虹雀雨到一旁,卓骐本想先训训她,做事别一头热,什么事都得先问过他这丈夫的意思,没料到虹雀雨却是掏出钱袋,取出银票交给了马贩,然后很干脆地牵走了卓骐看中的两匹马。 “好了,马买到手了,我们回客栈吧!”虹雀雨把缰绳一拉,笑盈盈地抬头往卓笑道:“对了,客栈的住宿费我付了,你只管好好休息吧!” 卓骐先是一愣,然后才绷起脸,沉声道:“小雀,不是我要说你……” “怎么了?”虹雀雨见卓骐的脸色有点严肃,不由得愣了下。 怪了,卓骐不就烦恼着银子不够吗?怎么她替他解决了事情,不用他费心,他却是一副不高兴的表情? “你家是开钱庄还是银楼?花钱如流水,一副用不完的样子似的!”就算他用不着花半两银,负担是减轻了些,但看着虹雀雨这种不把银子当钱看的花法,还是教他有些不赞同。 记得初见那天,虹雀雨也是不由分说地点了一桌菜,然后又因为他说要赶路,她丢下银子也没把菜打包带走,就这么白费了不少银两。 说真的,这虹雀雨要不就是家里富可敌国,再不然便是傻得不知世事…… “阿骐,你放心吧,虽然我家不是开钱庄、也不是开银楼的,更没有富可敌国,但让我们一路上吃饱喝足是绝对够的。”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虹雀雨还掏出一叠银票给卓骐看,要他安心。 说罢,她又拍拍身边的行囊笑道:“别介意路上得花我的钱,我们是夫妻啊,我的就是你的,而且我突然来找你,让你多照顾一个人,本来就是添了你麻烦,所以我出门前,早就先备了许多银票在身上,至少不能拖垮你啊!” “你……”看着她手上为数不少的银票,卓骐真有些错愕了。 “对了,我听说你要重振乌日门,我想这事应该也得费不少银雨,所以我还另外准备了一笔银两,是想给你重建乌日门用的……”虹雀雨边说,又想伸手去掏银票。 “好了,财别露白,哪有人在路上亮银子的?你是想叫人来抢吗?”卓骐伸手一掩,忙着帮虹雀雨把银票塞回她的钱袋里。 他的手掌一起一落,就这么不经意地握住她比起自己足足小上一圈的手掌,温温暖暖又女敕女敕的,那种像是稍一使劲就会碎开的柔软感,着实令卓骐百感交集。 他到底该怎么看待虹雀雨才好? 原本,他只觉得她烦人,费尽心思想赶离她,却被她为自己跑遍大半江北的毅力和决心所感动。 带了她在身边后,他担心她烦人,但她却坚守三个条件,一路行来真没让他多费心,让他自然而然地带上她,没再多生排斥。 这么一双小得像是什么也握不住的软女敕手掌,到底是从哪儿生出如此决心和耐性? 又为什么……仅是为了爹一句疯话,她就对自己死心塌地至此?居然为了他,连重振乌日门的钱,她都给准备妥当了…… 他明白她事事以丈夫为天,但是什么也没自我思考的体贴,跟细心为丈夫打算,那可是不同的。 他从来就没与她提过,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又有什么样的目的,心里的希望又如何,但她却能够理解,更能够看透他—— 他想重建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乌日门…… 虽然他并不想动用虹家的银两,但是对于她这份心思,他却不得不说,自己的心里正为了她的举动而感到莫名的悸动。 相较之下,自己却对她不理不睬,是不是太冷血了点? 但他也不是真的完全没顾着她啊…… 这一路上,凡有人问起他们俩的关系,他总直言说虹雀雨是他的妻子,当有人觊觎她美色,想对她动手动脚吃豆腐时,他也从未坐视不理。 只不过,他这样的保护举动,似乎又与虹雀雨为他所做的一切有些不同…… 虹雀雨把他视为真正的家人,他却把她当成身边多只猫狗要照料。 瞬间,一股淡淡的歉意自卓骐的心底浮现。 这样真的有些不妥啊!可是,他是真的不想娶妻,若非老爹乱点鸳鸯谱,他连烦恼这事都用不着,这到底该怎么解决才好? 甩甩头,这恼人的思绪既冲突、又矛盾,弄得卓骐自个儿都快分不清楚他究竟在烦什么问题了。 自虹雀雨手里牵过了马匹,带着有些歉疚以及想弥补的心意,卓珊下意识地主动牵过虹雀雨的手,回头往沐春楼走去…… 第七章 第四章 “我请小二哥送热水来了,还买了套新衣服放在床上,你可以好好洗个澡,舒服地休息一晚。” 一进房里,虹雀雨立刻替卓骐开窗通风,又替他倒茶、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对了,阿骐,我已经吩咐过店家,等会送烤鱼跟炒山豆来。”将事情说清楚后,虹雀雨也没再多烦些什么,只是朝他笑笑,便干脆地踏出房门。“不吵你休息,我先回房去了。” 卓骐沉默地看着虹雀雨将一切打理妥当,退出房外,心里可说是五味杂陈。 瞧着那桶冒出白烟的热水,他才发觉,自己一路赶来是有些疲累了,能洗个热水澡的话,确实会舒服许多。 至于衣服……由于他向来不太注意自己的打扮,还是被虹雀雨这么一提醒,他才发觉到,自己身上的衣裳布边已经因为久穿而有轻微磨破月兑线的状况。 至于烤鱼跟炒山豆,那两样是他最爱吃的菜色,从前每逢外出住店、多能会叫上两碟,父子俩一起打牙祭。 真不知道虹雀雨究竟是怎么知道他的喜好的? 其实光凭这些琐碎小事,他就能够体会到她对自己有多么用心,倒是他这个丈夫,口口声声说不想费心思照顾她,到头来却是他受到她许多照顾。 虽是她的丈夫,可感觉上,他倒像个给娘亲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儿子。 有些不习惯地爬梳了下长发,卓骐突然感到懊恼起来。 没想到虹雀雨都把他给模透了,而他依然对她一无所知。 他是不是该改改自己的想法跟硬脾气? 即使不爱虹雀雨,无法把她视为妻子,但至少花点心思,多注意她一下,大不了……就当是儿子在孝顺娘亲吧!反正虹雀雨照顾他的态度,也差不多如此。 而且,这样一来,老受到虹雀雨照顾的他,心里的歉疚感也会跟着减少一点。 想了又想,卓骐霍地起身,往门外走去。 撇开什么感不感情的问题,于情于理,他都该向虹雀雨说声谢谢,不但费心打理一切,还如此为他着想。 伸手正要推门,卓骐却突然一愣,因为直到此刻,他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虹雀雨住哪间房。 谁教他与虹雀雨的相处态度,一直采取扔着不管的方式,他走他的,如果虹雀雨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是他赚到,可以正大光明地扔下她这小麻烦,所以他从来没主动找过她。 一直以来,他总是如此忽略着她,可她却从来就没对他有任何怨言。 光只是一句以丈夫为天,能够解释她对他的用心吗? 不……他实在是想不透啊! 为什么要对他这个一点也不体贴的丈夫用情至此?不过就是为了疯老头的一句酒后醉言……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荒唐事,虹雀雨早该在家乡找个好人家嫁了,依她活泼的性情,应该也会受到夫家的疼爱,而且她家境又好,根本用不着像现在这样跟着他餐风露宿,甚至因为引来登徒子的觊觎而遭受危险。 一切的一切,她都忍耐下来,为的只是想跟随在他身边,就算他连正眼都不看她,她却一样甘之如饴。 猛地将拳紧握,卓骐有些自责了。 他是真的欠了她太多情分,只是他一直不肯正视这个事实。 什么歉意、弥补的,那些……根本不够平衡她对他付出的心意。 他到底该怎么回应她才好…… 复杂的心绪令卓骐在房门口再三犹豫,直到敲门声响,才拉回他的心神。 “客官!给您送小菜来了!”小二哥在门外喊着。 卓骐将门开了,让小二送菜进房,看着自己爱吃的菜肴,他却有些没胃口。 蹙了下眉心,他唤住小二问道:“今天订了两间上房的姑娘,住的是哪间房?” 他不知道虹雀雨住哪间房,但店里的人总该记得才是。 “咦?订两间上房的姑娘?没这人呀!”店小二纳闷地道:“我们沐春楼是继南城最好的客栈,每天上门的客人络绎不绝,除非两个月前就先订下,不然很难得有空房的。” “这点我知道,但今天你们店里不是正巧有人退房,那姑娘就忙着把两间都订下了?不然我哪住得进来?”卓骐听着有些奇怪,索性将事情从头说明一遍。 店小二这才会意过来:“哦,客官您是想问订下这房的姑娘呀?她不是订两间,是订一间。”难怪两人鸡同鸭讲地说不通。 “今天确实有人突然退房,但只有您现在住的上房,毕竟沐春楼人人抢着住,有人临时退订已是少数,更不可能突然空出两间房的。”店小二细细地解释道。 “一间?那么那位姑娘呢?”卓骐诧异地问道。 才订到一间房?那么虹雀雨上哪去住?她一个单身女子,既不懂武功,人又生得娇俏,身上还带着大笔银票,在这种地方入夜后还只身往来,岂不危险? “她说这房是订给客官您的,她有地方将就即可,因此我们掌柜的就分了柴房的空位给她。”店小二还以为那姑娘是下人,卓骐是贵公子,所以这安排也没啥不妥的。 “什么?柴房?”卓骐听得错愕极了。 “是呀,就这楼后边的院子那头。”店小二照实应道。 卓骐忍不住绷起脸来。她居然什么也没告诉他? 这小丫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何苦委屈她自己?就算要睡柴房,也该是他这个惯了跑江湖的男人住,而不该轮到她这小姑娘啊! 也不想想她可是他的妻,这般牺牲自己为丈夫,他知道了会好过吗? 简直是傻得可以! 门一推,卓骐也没来得及说明,纵身一跃,人已飞身出楼房,往后院柴房奔去。 什么夫妻约法三章、各过各的日子……那些条件已被卓骐抛到脑后去了。 他现在只想把虹雀雨带回房里,像她对待自己那样,用点心去照顾她! 柴房,顾名思义就是堆柴火的地方。 所以这儿自是有些脏乱,既不干净也不舒服。 但问题可还不只如此…… 卓骐奔至后院时,柴房里已传来东西的碰撞声,还有数人的叫喊。 这情况一听就知道,虹雀雨应该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于是卓骐立刻飞身奔上前去。 一踢开柴房的木门,他便见到三个大男人围住虹雀雨,把她压在墙边,甚至捂住了她的嘴。 这宛如虹雀雨已遭三人毒手的景象,让卓骐仿佛再度见到乌日门被灭、失去挚亲良友的伤痛,霎时火冒三丈。 “你们竟敢对我妻子下手!”飞身上前,卓骐的动作快得三人来不及防备,转瞬间已被他的拳脚打飞、撞上墙板。 三个大男人爆出惨叫声,一个个东倒西歪地挨在地上、壁边,差点就要站不起来。 卓骐看也没多看他们一眼,只是急步上前,匆匆挡在虹雀雨面前,将她的身形完全遮掩在自己身后,免得她再度受到这三人的加害。 而他们或许是明白自己惹到对付不了的狠角色,一边抱着痛处,一边狼狈地夺门而出,一溜烟地跑得不见人影。 见他们知难而退,卓骐立刻回身打量虹雀雨。 “你伤着没有?”心急与担忧,加上一份浓厚的愧疚,让卓骐顾不得什么夫妻条约,或是男女授受不亲的规范,忙着伸手替她拍掉身上灰尘,察看她究竟有没有受伤。 “阿骐!”虹雀雨瞧着卓骐担忧的模样,霎时热泪盈眶。 “怎么了?”卓骐看见她眼眶泛泪,心头不由得一紧。 难不成在他独自于房内懊恼之际,虹雀雨已经被那三个登徒子…… “你对我好好哦!阿骐!”虹雀雨感动万分地迸声。 她不是那么迟钝的女人,不会没注意到卓骐对自己的疏离,她明白,卓骐其实对她是有些冷淡的,他说话不体贴,口气又大,真要说起来,在旁人眼里看来,他在当丈夫这一点上,确实有那么点儿失职。 可是,或许是她自己看人的眼光,原就与寻常人不同吧?对于这样的卓骐,她知道,他有着自己的考虑,而她也喜欢、更希望卓骐可以自在地做他想做的事、达成他的梦想,只要他肯让她陪在身边就好。 因此她说服自己不去在意那些世间规范或看法,毕竟能够跟着卓骐,得到他认同自己的身分、受他保护,已经是一种幸福。 只是,也正因为如此,她并不奢望卓骐会注意到她遇上了危险,原本她还当自己大概没命了,却没料着,她连呼救都不用,卓骐已经赶到。 他终究还是没有真的丢下她…… 那些冷言冷语和看似置之不理的举动,或许只是他用来伪装的反应也说不定。 他也说过,跟着他,是会有危险的;所以,他一定是不想把危险加诸在她身上,所以才假装不理她,可暗地里却一直关心着她…… 这样为她着想,远比只会空口说白说的男人强多了呢! 她果然是跟对了相公哪! 即使卓骐口拙、态度冷硬,但却是个口直心软的男人。 有这么疼爱、关爱自己的相公,她可说是个无比幸福的女人了……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亏我还在担心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结果你……” 沉声迸出,卓骐光看虹雀雨的反应,就知道她又陷入自我妄想当中了,只是就算她想暗地欢呼也无所谓,但要看看时间、地点跟场合啊! 他正在担心她出事与否,她却只顾着为他的救命感动? “我没事啦!因为阿骐你来得及时,所以他们没把钱抢走哦!”虹雀雨摇摇头,解除了卓骐心里的疑惑。 “什么?”卓骐微愣,“他们是来抢钱的?” 瞧他们围住虹雀雨,他还当是劫色……毕竟虹雀雨生得娇俏可人。 “都怪我,今天在街上亮出银票,他们似乎是尾随着我们,趁柴房这里没什么人出入,所以就大着胆子进来抢钱……”虹雀雨说着说着,声音却是越来越小,甚至听起来有些心虚。 不是她不想说明情况,而是会发生这种事,代表了两个状况—— 一是她不够小心,钱财露白让歹人起了异心,想抢她的银票,所以给卓骐添了麻烦。 二是卓骐会到这里来救她,就表示她扯谎说订到两间上房的事,应该已经被拆穿了。 她明明再三保证过,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不给卓骐添任何麻烦,可现在…… 事实摆在眼前,她不但对卓骐扯谎,还给卓骐找麻烦,而且这麻烦还是她自个儿不够留心才惹出来的。 卓骐……一定会很生气吧?气她是个大麻烦,斥责她没对他坦白,恼怒她的不够留心…… 他……会不会一气之下休了她? 想到那样的可能性,让原本一直沉浸在自己欢乐世界中的虹雀雨一下子凉了心。 难得地缩了缩肩,将自己娇小的身躯极尽所能地隐藏起来,这是头一回,她真的担忧了。 卓骐给她开了那么多的条件,就表示他能容纳她的限度并不高,而现在她却大大地犯了他的忌讳…… 如果壁上有洞,她真想钻进去躲起来! 最好在卓骐气消之前都先躲着,直到他消了气再出来。 可偏偏这柴房里堆满了柴火,教她想找地方躲都不成。她……她该怎么办? 怎么样才能求得卓骐的原谅? “算了!”低声迸露,卓骐瞧着她几乎想把身子蜷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再想想刚才那三个大男人压住她的景象,对于她现在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是气也气不起来,倒多了点以往没有的怜惜感。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却也对她的反应感到哭笑不得。 明明被人压着抢钱才是值得害怕的事,这小姑娘却更怕他生气?他真的给她如此蛮横不讲理的恶劣印象吗? 说来说去,都是自个儿造的孽! 一再地丢下她,才会惹来这般后果,若不是自省得及时,现在他恐怕要失去虹雀雨的一条小命。 面对这种情况,他若还怪罪于她,别说爹会从九泉之下跳出来痛斥他,就连他都想狠狠打自己一顿,痛骂自己究竟是不是个男人。 “不管怎么样,你一个大姑娘住这里不安全,跟我到房里去!”卓骐弯身拍了拍她裙角的灰尘,语气里流露出鲜有的体贴。 “咦?”虹雀雨吃蓦地迸出尖叫。 这怎么可能?卓骐没生她的气,她就想偷笑了,居然还叫她一块儿住? 这不可能吧?她一定是听错了,再不然,就是卓骐气过头,所以说错话了…… “阿骐,你不是说过,我们夫妻得分房分床、不圆房……”虹雀雨试图拉回卓骐的理智。 虽然能与卓骐住同间房,她会更高兴,可她也担心下一刻卓骐清醒过来了,又把她踢出房,到时候她反而更难过。 “我说的那些条件,只是想叫你别缠着我吵什么要传宗接代,一定得替卓家留香火、替乌日门传后的鬼话。”摆摆手,卓骐如实地陈述自己的心情,“只要你不吵这件事,同住也没什么关系。” 都已是夫妻了,同住自然没什么好落人口实的,而且…… 让她这妻子睡柴房、他睡上房,这种差别待遇他可不想要。 这样亏待女人,莫说旁人想数落闲话,连他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况且放她一个人在外头住,迟早又会出事,与其到时候后悔莫及再来自责至死,倒不如把她拎在身边、双臂可及之处,方能彻底保护。 所以只要不圆房的铁则不改,其实他已不介意与她同房了。对他来说,安心比较重要。 没注意到自己对虹雀雨的让步已经越来越多,甚至有了大幅度的心情改变,而且对她再也没什么排斥的心情,卓骐再度拉起她的手,把她的女敕软手掌牢牢地握了个紧,便带着她离开柴房打算回房歇息去。 “阿骐……”虹雀雨有些傻了。 她瞧着那紧握自己手掌的大手,温厚的掌心密实地贴在自个儿的手背上,教她霎时感到浑身燥热起来。 卓骐果然是个冷面心热的英雄汉子呢! 不计较她的过失,还这般呵护着她,其实,他心底早将她视为真正的妻子了吧?否则他也不会主动牵着她。 喜悦的心境添上一抹亲昵的羞红,染透了虹雀雨的颊,泛开了瑰丽的红。 没有夫妻之实也无妨,不用传宗接代或许更好,因为这样,她与卓骐的相处,才能够单单纯纯地、就只有他们俩…… “我绝对不会打扰你睡觉,我会很听话的。”欣慰之余,虹雀雨不忘补上一记保证。 “我知道你做得到。”卓骐见她露出满足的笑容,不再像刚才那样吓得想躲起来,知道自己是该给她一点安全感了。 他总算回报了点情意给虹雀雨吧?不再只是丢着她不理,而是在他的限度里,多少疼爱她几分…… “既然你这么听话,日后同房睡就是,用不着分房了,少点麻烦也少花银子。”一路行来,卓骐知道虹雀雨对他向来唯命是从,所以与其旧事重演,不如安心行事。 至少,她都对他这么用心了,他稍微妥协一点,让她开心些、满足些,不也挺好、挺公平的? 渗入温情的心境,令卓骐的举动多了分不可解的温柔,两人一前一后、手牵着手,就着楼上传来的月夜灯火飘摇,在明月方升的黑夜里,衬着泛开的情愫,缓步往歇息的房间相伴而去…… 第八章 第五章 不明白卓骐的心里正起了复杂的变化,虹雀雨只当他是越来越能接受自己了,所以才会在保护之余,还做出新的让步。 想来这应该是表示,卓骐待她除了义务之外,还多了分想接纳她、体贴她的心思吧? 这带着些微亲昵感的进展,让虹雀雨感到满心欢喜,更有着浓浓的甜意在心里泛开来。 带着微笑,这一夜她不再独自成眠,却是顺理成章地睡在卓骐身边,愉快而满足地入眠。 不过,她睡得好,卓骐却与她完全相反。 原本总因赶路的疲惫而相当容易进入梦乡的卓骐,今夜却是彻底失眠。 倒不是因为身边多了个女人,让他心猿意马地定不下心,而是他正烦恼着自己内心里那不明所以的感情变化。 他依然不想多个女人在身边,可他却愿意接受虹雀雨,这实在是太矛盾了! 侧躺在她身边,卓骐细细地瞧着她沉入梦乡的俏柔脸蛋,不期然地,过往她待他的好、为他费心的景象,又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烦躁地闭眼,画面却还是挥之不去,像是在提醒他,过去待虹雀雨有多么地冷淡和不公平。 投降地睁了眼,卓骐试着想把自责的想法抛掉,却在对上虹雀雨的脸庞时,再度兴起心疼与歉疚的感觉。 凭良心说,他对虹雀雨一点也不和善,可她从不以为意,更没对他抱怨过任何事。 偶尔他心情好些,对她稍微释出点善意,她却又乐不可支,比孩子得了糖吃还开心。 虹雀雨是单纯的,而且对感情相当认真,撇开喜不喜欢的问题来说,她是个既重情义又容易满足的小姑娘,依一般情况而言,要人不打从心底疼爱她也难。 如果,他不是挂着太多事在心里头,以至于没半点空位能分给她的话…… 如果,他不是爱自由比爱女人多的话,他……应该也会喜欢这姑娘吧? 但是,他还有许多事想做,若他分心于虹雀雨身上,少不得会多几分阻碍。 况且,虹雀雨原就是个普通、平凡的小姑娘,把她卷入江湖是非里,也并非他所愿。 对她无情无义,旁人知了便不会将她当成他卓骐的弱点;可若他待她亲切体贴,甚至是喜欢上她,那么,往后面对黑曜门余孽时,她定会被当成要胁他的把柄,说不定还会遇上危险。 即使他愿意保护她,若能不把她卷入这些风波里,不是更安全吗? 但是,他知道自己正在靠近她的心,那个原本他刻意别过头,不愿去正视的情意…… 不论是友谊、是亲情、是义气,或是发酵的情愫,他知道,那是他不想去分辨,而不是单纯用一句嫌她麻烦就能打发的。 转过了身背对她,卓骐决定把这些恼人的思绪丢开。再想下去,他准会疯掉。 把脸闷进臂弯中,卓骐原想好好睡上一觉,教这些烦人的问题统统滚开,偏偏眼一闭上,一股淡淡的香味便往他身上卷,让他难以入睡。 他明白那是什么香气,方才沐浴时,店里的人在热水里洒了香油,所以这味道不只是虹雀雨,连他身上也有,但是…… 若香味又混入姑娘家独有的馨香味,那就教他难以忽视了。 一幕幕虹雀雨除去衣裳、在澡盆里沐浴的画面,不停地自他脑海里浮现,勾得卓骐有些心神不宁。 虽然他相当君子地没偷看她沐浴,也让她先入浴,自己则去外边院子乘凉,直到店家又换上新的热水,他才进房沐浴,所以理论上他是不可能对她有任何遐想的。 但偏偏,诱惑就是这么回事,即使他没瞧见虹雀雨,而且方才他入浴时,虹雀雨甚至已经累得倒头沉睡,所以他俩半点交集也无,可是…… 他终究是个男人,更不是什么圣人君子,要说他对女人毫无妄想,那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正因为他知道虹雀雨身上的香味是因为洗了澡才散发出来的,所以一闻香气,他就自然而然地往她沐浴时的模样联想而去。 况且她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对他又是爱得死心塌地,一切的情况,仿佛像是在对他做出诱惑,告诉他这女人既是妻子,不吃白不吃…… …… 同行赶路,不再是卓骐独行、虹雀雨快步跟上了,明白自己对虹雀雨的心意后,卓骐不再忽略着妻子,而是开始为她留心。 虹雀雨感受着卓骐的改变,心里自是欣喜,这一路行来,心情也更加愉快。 卓骐带着虹雀雨,一路由江北直奔江南,虽与原本打算前往的江北芳珠镇有些出入,但卓骐却没多加解释。 虹雀雨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卓骐突然改了目标,不过既已打定主意跟随卓骐,也知道卓骐做事自有打算,所以并未多问。 这看似有些像游山玩水的路程,令虹雀雨着实享受了好一阵子的乐趣,尝足了身为卓骐妻子的幸福感,直到他们踏入江南的一座山庄…… “没想到才多久没见,你身边却多了个妻子。” 一名看来敦厚英挺的男子,热忱地将他们夫妻迎入山庄里,听过卓骐约略介绍他与虹雀雨结为夫妻的经过,忍不住迸出渗着些许亲切的浅浅笑意。 “嗯!”卓骐大方地应声。 虹雀雨坐在卓骐身旁,听着卓骐讲述两人从相识到成为夫妻的经过,即使那一夜的欢爱过程,卓骐并未详述,但是听着他将夫妻情事拿出来跟陌生人分享,她还是感到有些羞窘。 不过,卓骐就是这种个性吧!虽然他的直率和坦白偶尔会教人不知如何自处,但大多数时候,卓骐都是个正直的汉子,这点是无可否认的。 况且,方才听卓骐介绍,这位名唤封久扬的男子,似乎正是名震江南的秋叶山庄庄主,还是卓骐的结拜大哥,而与他们同处一厅,态度看来与卓骐亦很熟稔的,则是身兼副庄主的封家二少封日远,与武林中人称“剑侠”的封家四少封易军。 关于这几个男子,虹雀雨也是听过的,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夫婿卓骐竟与他们相识。 听说这秋叶山庄是武林中人人皆知的侠客世家,更是江南一带的富商,而庄主封久扬别称“南侠”,是个热心助人的侠士。 至于封日远则是给人冠上“万事通”的名号,听说这是因为世上没有封日远查不到的事情。 一旁的封易军,听闻他是个剑术高明的侠客,掌管百剑堂,旗下弟子个个都是行侠仗义的好儿郎。 这些都是说书人口中经常提起的事迹,所以当卓骐为虹雀雨介绍时,她很容易便进入情况。 只不过,在听过他们谈论起马宝关的事情时,她才明白,果然说书人的故事一点也不可信。 因为说书人只道,卓骐是除去马宝关的大英雄,但事实上,眼前接待他们夫妻俩的三位封家兄弟,曾助过卓骐一臂之力,才能让卓骐达成手刃马宝关的心愿,更因此与封久扬义结金兰。 结果说书人讲得口沫横飞,把卓骐这英雄说得生动无比,但事实上封家兄弟却也是功不可没。 而且,秋叶山庄真不愧为名门,瞧眼前三位封家公子,还真是各有各的独特出众之处。 大公子封久扬英气不输卓骐,只是眼底多一分亲切和善,说起话有如谦谦君子;二少封日远虽是生得一张美人脸,眸带星、唇泛红,活月兑月兑就教女人望而羞惭,但其优雅举止,却更令他平添几分风雅之情。 这四少封易军,剑眉横额、星眸锐利,看来就是个十足的练家子,讲话态度直率的程度,与卓骐不相上下,但从话语之中却听得出来,他也是个骨子里亲切的性子。 不过,这三人虽皆为人中豪杰,但卓骐可丝毫不输给他们呢! 许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在虹雀雨看来,卓骐是她心里最完美的男人,因此她没多出声打扰四人谈话,仅是在卓骐或封家兄弟不时往她身上打量时,示意地微笑。 这和谐的气氛持续了好半晌,直到一声意料之外的问候透入她的耳里,才教虹雀雨微微一惊…… “卓贤弟,知道你有了好对象,真正安下心来的却是我啊!”封久扬突然吐露一声苦笑,“因为我总觉得,娶了琰华的我,倒像是抢了你原本打算娶回家的媳妇。” “什么?阿骐打算娶的媳妇?”这话让虹雀雨瞪大了眼。 她瞧向卓骐,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怎么卓骐原本并不是不想成家的吗?因为她初会卓骐的时候,卓骐还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态度,说什么四海他独行、不要女人跟,可现在…… 听封久扬这话,卓骐原来竟有想娶的姑娘? 这意思是指,卓骐其实有个更喜欢的女人,只是因为没娶着,所以才接纳她吗? 毕竟卓骐原就想娶那名叫琰华的姑娘,而对她却是一耗大半个月,才与她当了夫妻…… 也就是说,她在卓骐心里的地位,根本比不上那个让他一心想娶的女人…… “别胡思乱想!”卓骐光瞧她的表情,就知道虹雀雨八成又想得太多,开始自怨自艾,索性迸出一声干脆的制止,“我不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想要的。” “咦?”虹雀雨被他一喊,失望的情绪霎时中止,她愣愣地瞧着卓骐,实在是不懂这句话所为何来。 不喜欢,又怎会想娶呢? “乌日门多是男弟子,自小除了花街姑娘跟几位年长的师娘,我不认得多少女人,而季爷的独生女琰华,是我爹老友的女儿,幼时我在季家住过一段日子,她是我印象里少数被归为良家妇女、可以当妻子的女人,所以当时我才想着,长大了便娶她为妻。” 卓骐知道,虹雀雨这性子若是不对她交代清楚,肯定又胡想了,所以他解释得很是仔细。 “可后来我长大成人,个性已不复幼时,也把这男大当婚的事抛至脑后,所以没上季家娶她。”为了让虹雀雨安心,卓骐说得可是斩钉截铁、相当坚决,“不是告诉过你,这辈子只认你一个妻,卓家媳妇也只有你,我的女人除了你再不会有别人?” “嗯……原来是这样啊!”虹雀雨听着卓骐毫不掩饰的表态,心里的担忧霎时一扫而空。 没想到卓骐居然会当着大家的面对她说这些话,着实令她心头暖呼呼的。 而且,这原是卓骐与她约法三章、要她不纠缠他时的条件,但是此时心境已不如初会之际,所以用字遣词上也有许多的差距,使得原是排斥的话语,如今听来却甜蜜腻人,更有着深爱的情愫隐含其中。 可见得,卓骐如今已不再是被迫认她为妻,而是打从心底喜欢着她了。 而且从卓骐的话中听来,他并不是真的嫌麻烦才不跟女人扯上关系,其实,只是因为在遇上她之前,卓骐并未真的对任何女人动过心,所以才一直是孤身一人吧? 而今,她打动了卓骐的心,更让卓骐愿意为她一个人付出所有的承诺…… 呵呵……她好幸福! 再说,那位季琰华姑娘已是封久扬的妻子,所以不论是过去或将来,都不会再有人想抢她的夫婿了! 第九章 第七章 安心,那是虹雀雨一时的好心情,可没想到,就在她独自庆幸着自己能与卓骐长相斯守、再也没人打扰的同时,封日远却挥着扇,迸出一抹仿若另有所指的柔笑,往她与卓骐身上打量而来…… “没人会与嫂子抢相公,安心了?”瞧她笑得开心,封日远仅是迸出轻音。 “因为阿骐是个好对象,我想喜欢他的姑娘家应该不只我一个,如果他有这个意思,身边的女人一定很多,但他却只跟我相守,我当然安心了。”说着,虹雀雨又忍不住绽开笑意。 “那是卓兄的说词,事实却不一定是这么一回事。”封日远秀眉一勾,表情显得有丝诡诈,“也许卓兄的妻子,不只有嫂子,毕竟卓老前辈是个酒后不禁言,一旦醉言醉语就会替卓兄订亲的人……” “日远,你这是什么意思?”卓骤一愣,眉头跟着拧起。 他知道,封日远这万事通,脑子里藏的事情比谁都多,听他这么说法,难不成他还知晓连他这个卓家独子都不知道的秘密吗? “难道……阿骐还有其他的妻子吗?”虹雀雨听见封日远意味深远的回应,心里不由得慌张起来。 “就算有,也别再来了。”卓骐眉头高耸,显得有些不悦。一个虹雀雨他就应付不了了,如果真的如封日远所言,还有许多个老爹替他订下的妻子,那岂不烦死人? 再说,他都已经爱上虹雀雨了,更没打算三妻四妾娶个没完,若真的又平空蹦出个女人来,抢着认他当相公,他肯定会疯掉。 无意识地握紧身边虹雀雨的柔女敕手掌,卓骐的反应活像是在诉说着——要他多个妻子?免谈! “其实,两位也用不着如此担忧。”封日远挥挥扇子,轻声笑道:“虽然,我是知道除了嫂子外,卓兄还有个对象……” “二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封易军在旁讶异地出声打岔,“连人家的家务事你也知道?” “我让人喊着万事通又不是头一天了,你惊讶什么?”封日远瞄了封易军一眼,对他的大嗓门没辙。 “但这不同啊!你模透武林大事,感觉上是你人面广、消息灵通,可如果连鸡毛蒜皮的个人私事你都知道,反而会让人觉得,你不是武林中的万事通,而是个好打听闲话的三姑六婆!”封易军理直气壮地应道。 “口没遮拦。”封日远举扇往封易军手背上一敲,“有人这么形容自己兄长的吗?没大没小!” “你们两个好了吧?卓兄难得来访,你们倒好斗嘴。”封久扬瞧两个弟弟又闹起来,仅是笑着摇了摇头,对卓骐与虹雀雨安抚道:“其实说起来只是凑巧罢了,我们幼时卓老前辈曾来访过一回,当时……” “当时卓老前辈瞧我生得唇红眉细人秀丽,活月兑月兑是个美人胚子,嚷着要把我订下来当儿媳妇。”封日远回过头,截了封久扬的解释往下续道:“算算时间,那是两位拜堂之后一年的事。” “当时易军年幼,所以应该没半点印象了。”封久扬笑应道。 “说起来,当时若真订了亲……”封日远笑着转向虹雀雨续应:“那就是嫂子为妻、我为妾了。” “居然有这种事?”封易军听着嚷嚷起来,“这种好笑事二哥以前居然没告诉我!” 自家二哥的美人脸生得多像二娘、多么有风情,封易军是打小看到大的,所以相当清楚,不过……没想到封日远居然因为长得漂亮,差点被人当女娃订走当媳妇?还是当妾哪!够有趣了! “让你知道的话,岂不成了全江南的笑话?”封日远轻应一声。 封易军说话向来不经脑子,就算他这封家二少不介意,但也不想教四弟拿出去招摇当笑话四处宣扬。 卓骐看着封家三兄弟笑得轻松,可他却是越想越不舒服。 “该死的!那疯老头到底替我订了多少亲事?”卓骐扯紧了虹雀雨的手,几乎要在她的纤指上掐出印痕来,“我可不想来一个认一个!” “我想这倒不用担心,酒后醉言,常让人说过就忘,想来卓老前辈八成也是如此,不然怎会在卓兄与嫂子订亲后,还想着把我订下?”封日远淡笑着制止了卓骐的怒气。 提起这过往,不过是逗弄人,可瞧卓骐与虹雀雨手与手交握得紧,看起来可真是鹣鲽情深。 “再说,这醉语戏言,没聘没凭的,应该也少有人会当真,卓兄大可安心。”在封日远看来,会这么恪守约束,把亲事挂在心里头,甚至追出家乡寻人,虹雀雨倒也算是个奇女子了。 “怎会没聘没凭?有啊!”听见封日远的安抚之言,虹雀雨却突然迸出一声反驳。 “什么?你说有……有什么?”卓骐讶道。 “我们之间的亲事,可是有拜堂、有聘有凭的。”虹雀雨认真地道。 “这倒鲜了,若有下聘,卓贤弟怎么半点不知?”封久扬亦是惊讶。 “该不是又趁着卓兄你入睡时,卓老前辈暗地里往虹家送聘礼了吧?”封日远笑问。 “不是东西,是字。”虹雀雨轻抬小脚,应道:“卓老前辈在我俩的脚底上都刻了字,我脚下是个『聘』字,表示卓家向虹家下聘,阿骐脚底下是个『许』字,表示虹家答应这亲事。” “那疯老头!果然又骗我!”卓骐一听见虹雀雨提起过往,忍不住眉一蹙、爆出吼声。 这老爹真够疯了,聘礼就给对方一个字?还刻在满月娃的脚底!这不是教娃儿哭死了! 虽说这姻缘是自家老爹牵上的,但一想到虹雀雨小小的脚底板被硬生生划上伤口刻字,还是教卓骐恼火起来。 那么一丁点大的娃儿,怎么经得起老爹这般玩法?真亏虹家人还肯点头嫁女儿! 而且……最教他气的,可还不只这件事! “原来那晚他在我脚底下刻字,根本不是为想长住而找借口!”卓骐气道:“我问过他为何刻这『许』字,他还胡扯说什么要提醒我许身报国、许友以死的鬼话,扯一堆忠孝节义,结果只是虹家许了这亲事的证明!” 卓骐有些怨怼地转向了虹雀雨,真是哭笑不得,“我说小雀,你爹也够疯了,居然跟我爹一起搞这种鬼。” “我没印象了,不过爹打小就一直跟我提这事却是真的。”所以她对于卓骐的印象才会如此深刻,甚至是决定非他莫嫁,想来也是爹爹自小就对她转述这些武林侠客故事的结果吧! “我说卓贤弟,反正好事已成,我想就别再怪卓老前辈了。”封久扬听得几乎忍不住笑意。 “说起来这刻字许亲,可不是寻常人想得到的主意,更别提肯在掌上明珠脚底下刻字的爹娘了,想来虹家长辈也是性情中人。”封日远以扇半掩唇,眉眼间尽含笑意。 “那还好爹不是性情中人,不然二哥你脚下也要多个字了。”封易军在旁没良心地嘲弄道。 “啊!对耶,如果一聘对一许,那只要瞧瞧阿骐脚底下几个许字,就知道卓老前辈给阿骐你订了几门亲事了!”虹雀雨可不管爹娘算不算是性情中人,她只想确定自己是卓骐唯一的妻。 至于爹娘有没有跟卓冕一样疯,反正那些都无所谓了,她这辈子就是跟定卓骐了! “就你那许字,没别的了。”卓骐摇摇头,实在对自家疯老爹的把戏没辙。 刻一个字他就想跟那老头翻脸了,还让他刻别的啊? “哦,那表示不会再有姑娘追上来,说是你的妻了!”虹雀雨兀自笑应道:“也就是说,订成亲事的只有我跟阿骐呢!” “能跟我爹一样疯的,世上大概也没几人。”卓骐吟道。 厅里一伙人听得笑声不断,只因大家都知道卓老顽童的疯名。 “不过,不管卓老前辈是有心还是无意,总是给你找了个好对象,这样一来,日后乌日门就不只你一个后人,而是后继有人了。”封久扬淡声笑应。 依卓家这对夫妻的性子,日后肯定能教出不逊于卓骐的乌日门传人。 “说起来,我记得卓兄打算重建乌日门不是?怎么有空到江南来?”封日远听见封久扬这么一应,才转向卓骐探问。 “我说你啊,该不是特地来江南问我二哥这万事通,想查查自己还订了多少门亲事,好让妻子安心吧?”封易军迸出大笑声。 卓骐摇摇头,应道:“如果不是刚才日远提起连他都差点被订下的事,我还不晓得疯老爹居然四处替我订亲。” “那么,你特地拨空来江南,是为了……”封久扬纳闷地问道。 “为了小雀。”卓骐握了握虹雀雨的手,抬眼瞧向封久扬,认真地道:“其实,我是想拜托大哥代我照顾小雀,让她暂居秋叶山庄。” ☆☆☆ “什么!要我暂时住这里?那你呢?” 混合着过度讶异的惊嚷声迸发,虹雀雨抢在封久扬这庄主还来不及回应前便抢了词,“你不是想把我丢在这里吧?” 听卓骐说要请封久扬代为照顾她,那表示他暂时不会照顾她,也就是说,他要把她留在秋叶山庄,而他自己天涯独行吗? “不是丢,是等我处理完事情再来接你。”卓骐真不晓得虹雀雨这话是怎么听的?怎么老把他的话意曲解、尽往坏处想去? “你要处理什么事不能带着我?”虹雀雨实在无法接受卓骐这样的安排,“之前一直跟着你,你都没说什么,怎么现在突然就要留下我?” 现在虹雀雨可懂了,为何原本急着往江北芳珠镇跑的卓骐,会突然改变目标,来到江南的秋叶山庄,原来是想把她甩开? “亏你先前说得那么好听,说什么我是你唯一的妻子,哪有人把妻子丢在别人家里,自己走掉的?”虹雀雨急得站起身,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亏卓骐一路上待她这么体贴,到头来却是想把她丢开? “就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我才想让你待在安全的地方!”卓骐失去解释的耐性,沉声低吼。 跟着自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一把按住虹雀雨的细肩,没等她吭声就往下续道:“以前让你跟着,是因为我懒得管你死活,反正我不爱你,你要跟就跟,累坏了也不关我的事,如果你跟不上,我反而乐得快活;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以往,你既是我的女人,我就不想你劳累受苦!” 知道不讲个清楚,虹雀雨一定跟他耗半天不听劝,所以卓骐也习惯了,要跟虹雀雨讲话,一定要抢得先机,先讲先赢。 “你记得沐春楼遭抢的事吧?当天瞧你给三个大男人压着,我还当你给他们玷污了!你知不知道当时我的心情有多焦急?我就是因为这样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所以如果你真出了事,你觉得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卓骐面色凝重地说道。 与虹雀雨圆房那一夜,他明白了爱意能够敌得过仇恨,让他逐渐忘怀失去一切的心痛,所以他珍惜着虹雀雨,这个原本以为会让他倍感麻烦的小姑娘,其实已是他身边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 “小雀,乌日门被灭,可以重建,但我若失去你,却可能因此无法重新振作,到时候我说不定会真的因为失去一切而疯掉,你想看我变成那样吗?”好不容易得到虹雀雨这个足以支持他的对象,卓骐可不愿像看见马宝关灭门那样失去她。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情愿放下原本要办的正事,绕到江南的秋叶山庄,为的是确保虹雀雨有个绝对安全的栖身之所。 这秋叶山庄里,卧虎藏龙、高手云集,当年黑曜门想将势力推展至江南时,便败于他们手中而无法南侵,所以卓骐才会上门拜访,希望让虹雀雨暂居于此,这样他才能安心。 第十章 “我告诉你,妻子对我来说,是用来疼、用来抱的,不是像兄弟一样、跟着自己一块儿出生入死!所以你乖乖留在这,等我事情一办完,马上回来接你。”卓骐说得笃定,倒像是封久扬已点头答应让虹雀雨住下似的。 “不要!”虹雀雨微嘟起唇,“我哪知道你会不会在外头找了新的女人,就把我忘了?” 她不是不信任卓骐,正是因为她太欣赏卓骐,太喜欢他了,所以她也明白,卓翼只要点个头,一定会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因此她片刻都不想离开他,让其他女人有机可乘。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嫌女人烦,我何必再去找女人?”卓骐白了虹雀雨一眼,“再说,如果能随便找个女人解决,沐春楼那晚我瞒着你上花楼就好,何必跟你圆房?” “什么?你本来想去花楼找姑娘?”虹雀雨听至此更是脸色苍白。 “闭嘴听我说完!”卓骐抓住她的肩膀,狠狠地把她娇小的身躯往臂弯里抱,教她一脸撞进了胸膛,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我最后没上花楼抱了你,就是因为你远比花楼的女人可爱!事实也证明你的声音甜女敕、抱起来又软又舒服,是男人沾过了就放不掉!这样的你教我怎么舍得丢下?”卓骐像是豁出去似地,把话说得露骨,仿佛当旁边三个封家兄弟不存在。 “这……卓贤弟……”封久扬向来重规范,听见兄弟爆出这等私密情话,教他实在有些尴尬。 “好!卓骐你说得真好!本来男人会疼妻子就是因为妻子比花娘好!偏偏女人就是不懂……”封易军在旁颇有同感地叫好,却突然让封日远一挥扇堵了嘴。 “关于这事……咳咳,卓兄,我们明白你有多么爱妻如命了,不过这些话,不好当着众人面前袒露吧?嫂子会不好意思的。”封日远轻咳一声,出言提醒道。 “阿……阿骐……”虹雀雨把脸埋在卓骐胸膛里,整张脸红透了。 没想到卓骐为了说服她、给她安心的保证,居然连这种心底的情话都拿出来说。 不过,说来都是她自找的,没先听清楚卓骐的解释,就同他闹了脾气,甚至怀疑卓骐会去另外找女人,才闹出这笑话来。 真是的,这下教她怎么好意思见人啊? “我……我知道你的心意了,别再说下去了……”抓紧卓骐的衣衫,虹雀雨把脸藏在他胸前,根本不敢露出半点来。 卓骐的视线扫过在旁闷笑的封家三兄弟,仅是迸出有些无奈的笑容。 他这个人不怎么在意这些,毕竟男人们聚在一起聊女人,也是常有的事,但虹雀雨想必是极度不自在的。 不过,能说服虹雀雨听话,倒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既然是这样,那你住下吧!我把事情办好就回来。”拍拍虹雀雨的背,卓骐好声安抚着。 “卓贤弟,关于你要办的事,能不能说得清楚点?瞧你们夫妻情浓,如果这一去耗时费月,教夫人久候,可也不妥。”封久扬见两人似乎是谈妥了,才出声劝道:“结拜了就是兄弟,若是秋叶山庄帮得上的事,说出来让我们出点力,也不用放你一个人空忙,又让夫人苦等。” “我明白,所以除了拜托几位照顾小雀,其实我还有事想请日远帮个忙。”卓骐向来就是干脆性子,安慰了虹雀雨要她重新坐好后,他跟着坐回原位,转向了封日远开口。 “能帮得上忙的话,卓兄尽管开口。”封日远点头应道。 “我想找两个人。”卓骐续道:“若有任何消息,希望你能告诉我。” “原来是找人啊?找人的话我二哥绝对没问题啦!你要找谁?”封易军好奇地打岔。 “其中一个人,是我乌日门门主的掌上明珠……宫燕儿。”提起这名,卓骐忍不住微愣。 虽是亲手报了仇,但每逢忆起当年曾经拥有的时光,仍教卓骐感到一丝心痛。 “宫燕儿与门主分居两地,外人与年少弟子多不知她的存在,但马宝关却不知从哪听来她的消息,在灭去乌日门的同时,也将别庄尽毁……”卓骐握紧了拳头,沉痛地迸声道:“我本以为燕儿也死了,但最近却听见她的消息流传出来,若这些传言为真,那么乌日门就不只有我幸存了。” 不管宫燕儿还想不想涉及武林是非,或是要不要重建乌日门,光是凭过去乌日门门主对他的照顾,卓骐就觉得自己有义务找回宫燕儿,至少要确定她过得幸福、平安。 “另外还有一个人……我想此人对各位来说,意义一样重大,她就是马宝关的女儿。”卓骐凝声说道。 “什么?”一听见这身分,封家三兄弟霎时严肃起来。 “马宝关有后人?”封久扬不由得绷紧了身躯。 “是的,听说她有意接管黑曜门,因此四处招集黑曜门的残党。”若让她得逞,江湖上免不了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所以一听见这消息,卓骐才会忙着四处探听消息,就是想找出黑曜门这个余孽。 这女人若真想重建黑曜门,那他卓骐就要像打败马宝关一样,打得她一辈子翻不了身! “哼!没想到这恶人居然还能留种!老天爷怎么没让他绝子绝孙啊?”封易军火冒三丈地吼道。 他们秋叶山庄里,有不少人都吃过黑曜门的亏,因此这深仇大恨与卓骐被灭门相比,可说是不相上下。 “易军,留点口德。”封久扬出声制止封易军的骂不停口,才转向封日远探道:“日远,你有消息吗?” 明明是重大的问题,不过封日远却从来没说起过。“关于卓兄提起的两位姑娘,我都听过一点传闻,但传闻总是空穴来风,而且还是说书人讲的故事……”所以封日远虽然有稍微注意过,但没得到确实的明证前,他也不好妄下定论。 “我也是听说书人提起她们俩的事,但我觉得应该不只是空穴来风。”卓骐摇头道:“事出必有因,燕儿的事知道的人又不多,若非有消息流传出来,很难变成说书人的故事才对。” “那么你消息是打哪边来的?”封日远出声问道。 “先前我问过小雀,她说关于燕儿的事,是从芳珠镇开始往各地流传的,而乌日门别庄就在与芳珠镇相邻的长乐镇上,正因为有这般巧合,所以让我不得不怀疑真有其事。”卓骐轻拍虹雀雨搁在茶几上的女敕手,谈起这话,免不了又让他想起了初会时的景象。 呵!当时倒真没料到,这开口一问事,居然给自己找了个妻子回来。 “那马宝关之女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封日远认真问道。 “关于这点,虽然我在黑曜门待过一阵子,却从未听闻他有女儿,不过想想若马宝关的女儿与燕儿一样情况,都未与门主同住,所以使得新进弟子并不知情,也是常理。”正因如此,卓骐实在是对任何一个消息都放心不下。 “原来如此……”封日远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轻应着点了头。 “所以,我想去找宫燕儿,而芳珠镇与长乐镇原就是乌日门的起源地,即使被灭门,但隐居的老友应该还在,从他们口中应该能探点燕儿的消息,不过……”卓骐说着,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担心马宝关的女儿真的重振黑曜门,所以想拜托日远查清此事,若能知道她身在何处……”卓骐皱起眉心、紧握拳头,沉声说道:“我赌上性命也要解决她!” 气氛微沉,毕竟黑曜门曾带给在座的人太多伤害,让他们无法轻易忘怀,只不过,面对着他们的闷声不吭,虹雀雨却先开了口。 “什么呀……原来阿骐你除了找乌日门老门主的女儿,还要去找马宝关的女儿啊?” 虹雀雨还记得,当初在客栈时,她就是听见卓骐在问乌日门老门主女儿的事情,所以后来听卓骐说要上芳珠镇去,她也能够理解,毕竟乌日门被灭,若还有幸存的人,卓骐这义气性子一定会想把人都找出来。 “对,就因为要找黑曜门的人,所以我才想把你安置在秋叶山庄。”卓骐看了虹雀雨一眼,“黑曜门行事心狠手辣,我不想你出事。” “我懂,不过,你早说想找马宝关的女儿嘛!因为我知道她的事是从哪边传出来的。”让卓骐大剌剌地当众吐露爱意,使得虹雀雨对卓骐再也没半点怀疑,只是卓骐一路上都没提起要找马宝关女儿的事,或许是好意瞒她,不想让她遇上危险,却也错过早些得到消息的机会。 “什么?你连这消息也知道?”卓骐有些诡异。 “我不知道她人在哪,但关于她的故事,最早我是在翠江镇听到的,后来才开始往外传。”虹雀雨点头应道。 “嫂子倒真是厉害。”封日远笑道:“看来万事通这名号该换个人挂了。” 这些说书人,故事内容总是不断地交替传颂和变动,常常传到后来,不知是打哪边流传出来,要想清查虽是不难,却得花上不少工夫,可虹雀雨却如此清楚,真教人不得不佩服。 “其实也不是我厉害,而是在我四处找阿骐时,因为不知道故事大多是说书人编出来的,因此尽往说书人口中问消息、听故事,所以才会知道这么多。”知道自己似乎帮上了忙,让虹雀雨显得相当欣喜。 “不过,由芳珠镇到翠江镇,路程颇远,嫂子可说是千里寻夫了。”封日远忍不住迸出一声赞叹。 若虹雀雨是个侠客世家的侠女,倒还不稀奇,但她只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小姑娘,却甘愿为卓骐这般奔波,也难怪卓骐最后会拜倒在她裙下。 “没有你说得那么感人啦!因为我的老家在解风村,算来这路程还不到五百里哪!”摇摇头,虹雀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解风村?那是什么鬼地方?”封易军挑了挑眉梢,摇起头来。 像飞兰城、敬城、芳珠镇、长乐镇之类的地名,他至少还听闻过,有些还去过,甚至能数得出当地有些什么好吃的,可解风村…… 啧!小到他根本不知道,一定是个偏远地方。 “嫂子住在解风村?难不成你是解风村柳家庄那位柳之枋员外的女儿?”封日远倒与封易军不同,一听见这地名忍不住微睁丽眸,露出些许讶异之情。 “哇!你真不愧是万事通呢!我才说了地名,你就知道我老家在哪。”虹雀雨真是又惊又喜。 她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这位万事通的功力,没想到连她老家这种小地方,封日远都知道。 “啥?你爹姓柳、你姓虹?这太怪了吧?”封易军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得满月复疑惑。 而卓骐与封久扬想的却与封易军不同,即使明白封日远神通广大,但他们可不觉得封日远会去特别注意到这种小地方的普通百姓,甚至知道对方的姓氏。 虽是万事通,但他们很清楚,封日远注意的多数是武林大小事,或是与自家人、友人、各大门派或经商往来对象周遭的细节,可不是真的好打探小道消息的三姑六婆,连街头巷尾的猫狗生几胎都晓得。 所以对于他这回的博学多闻,卓骐与封久扬只是投以询问的眼神。 封日远也没隐瞒,他淡笑一声,眼神定定地望向虹雀雨,“事实上,日前有人托我寻人——而对方要找的,正是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