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追妻套路深》 第一章 第一章 她轻蹙忍痛的秀眉,暗暗咬住下唇,短浅的呼吸,一心希望难忍的疼能快点过去。 他不动了,初次的痛楚也稍缓解了,眉心方略微舒缓。 拨开额前汗湿的浏海,昏暗的房间里他看不清楚她的脸,却感觉到她的僵硬。 他倏忽想起,这应该是她的第一次。 “妳还好吧?会不会很痛?” 他有些恼刚才太过忘情,也因为太过爽快,完全吞没了理智,不管不顾的恣意放纵,现在才察觉她可能会疼,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她从头到尾都没发出声音。 如果她喊声痛,他就会马上察觉,但连呼吸声也几乎听不见。 听见他的问句,冷冬璇张开眼,询问的乌眸虽然看不清楚,但那眼中的光彩并不会被黑暗所掩盖。 感受到被关心的感动,她微微拉开嘴角。 “没事。” 与她小时候遭受过的,这点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真的没事?” 他不太相信,毕竟她的身子还很僵硬。 “真的没事。”她回得干脆。 端凝着因为更适应黑暗而轮廓更为清晰的女朋友,清丽细致的小脸还是一样没什么表情,仅是眉头有些蹙起,看不出她是不是说真心话。 所以他也只能信了她真的没事。 “若是会痛,一定要告诉我。” “好。” 她感觉很乖顺,严华格抚模着柔细的长发,想着这高冷的女孩让他追了大半年才追上,意外的个性竟是如此温顺,甚至有些笨拙,与冷傲的外表气质截然不同。 虽然有些地方还是让他很无言,但若从宠溺的角度来看,反而是一种可爱的反差萌。 他笑了开来,说不出的灿烂,她忘神的陷入迷人的笑容之中,难以回神。 他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他,对他充满仰慕之情,只是不曾告知。 再疼也不能发出声音。 这已经成了根深蒂固的认知,刻在了灵魂深处。 “退房时间快到了,”他说,“洗澡准备走吧。” 她还疼着,一动就像谁在伤口上撒盐,因而淡声道:“你先洗吧,我休息一会儿。” 直到浴室门合拢,冷冬璇这才吐了口轻松的长气,将一旁的枕头抓过来拢在胸口,闭目休息。 突然,她觉得有人在摇她,张眸,是已经洗好澡的严华格。 “换妳去洗了。” 她勉强忍着疼痛起身,走入浴室,不经意看见洗手台上方镜中的自己,皙白的肌肤上可见欢爱过的红痕。 她上前,看着如花般的容颜,嘴角拉起了若有似无的浅笑。 终于有个人是爱她的。 所以虽然才交往一个礼拜,她已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给了。 在房间内已经穿戴好衣服的严华格,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里头已有数通讯息。 是他的狐群狗党发来群组,约他一起去打球。 他回── 再一个小时我才有空。 在干嘛?其中一个朋友问。 严华格躺向枕头,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啦水声,不免有抹得意爬上嘴角。 当初多少人信誓旦旦他追不上,尤其在他努力了三个月后,还是一无所获,几乎要灰心丧志时,他才月兑口说了句“真难追”,这群损友立刻落井下石,激起了他不服输的自尊心,立誓一定要把冷冬璇追上手。 四个月时,大家都当在看他笑话。 五个月时,眼看着毕业在即,他心头的坚定也逐渐动摇,怀疑自己可能要留下黑历史。 因此在苦追了半年,她第一次点头答应他的邀约,他因为太过震惊呆愣着说不出话来。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产生幻听了,或者根本是在作梦。 在确定她真的答应了,他欢呼跳跃,这辈子从不曾如此开心过,更别说在吃饭时,他留有退路的一句玩笑:“吃完这顿饭妳就是我女朋友啰!”她竟然点了头,当下心情之激动,真是当场暴毙也不意外。 若说追求她的过程像搭牛车一样慢吞吞,那么在两人关系一确立,就像改乘坐了法拉利,直接冲向本垒,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 看着这一群当初一个个唱衰他的损友,他忍不住想要炫耀炫耀。 跟校花在饭店啦。他如此回道。 群组有十秒钟的空白,接下来是疯狂地跳出讯息。 什么?饭店?上床了! 天哪,你竟然上了冷冬璇,我们从此绝交。 你少豪小了,不是才刚交往?而且她那么难搞,怎可能这么快跟你上床? 不要为了面子说谎啊,大校草。 我知道你当初追得很辛苦,现在想要挽回一点颜面也很正常,但这样真的有损你校草的威名啊! 群组内鼓噪着,有各种羡慕忌妒恨,以及奚落不信各种回应都有。 严华格不慌不忙的回:不信就算了,我也不需要跟你们交代。 却又故意发了张饭店房间照片过去。 群组内又一阵炸锅,讯息跳跃太快,内容又差不多,懒得看的他将手机扔到一旁,回想追求冷冬璇的这一段时间,其中之辛苦还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冷冬璇人如其名,不仅名字听起来高冷,在同学间的评价也是冰山美人。 她常句点人,总是独来独往,人长得美、气质好,功课还棒,简直是高岭上的一朵花,不是一般人轻易摘取下来。 大家都想,谁有这个能耐呢。 挑战的人就是严华格,他是学校的知名校草,同时也是学霸,但与冷冬璇不同,他温暖大方,人缘极佳,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有笑声,女人缘更是好到翻过去。 但他不喜欢被女人倒追,喜欢的女人就要自己追,一向是他的座右铭,因此他历任女友没一个是倒贴的。 虽然他跟学校里的同学都相处极好,但也因为每个都好,严格说来没什么知心好友。 大家的交情都一般般,就连这群损友也是,他心头清楚一旦毕业他出国留学,就不会跟他们再有什么联络或交集。 他们围绕在他身边,目的是为了从他这个校草身上取得好处,而这些好处通常都跟女孩子有关。 不靠自己的努力就想平白取得,这是他不屑的。 他欣赏冷冬璇孤高的个性,也抱着跃跃一试的心情,想把这朵高岭之花采下。 听过其他人的追求经验,他想得一开始就给她一个深刻的印象才行,只是这印象该怎么制造而烦恼不已时,与他感情最好的叔叔给了他建议──女孩子通常无法抗拒英雄救美的桥段。 因为这项提议,他请了外校的同学帮他纠缠冷冬璇,然后他再来个英雄救美。 但冷冬璇却只是轻轻说了声谢谢,然后人就走了,连让他问个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大冰山。 他傻眼愣在当场,兴趣却被点燃得更高了。 他不信攻不下这个女孩。 接下来,他屡屡创造出偶遇,强迫冷冬璇的视线里有他的存在,花招尽出,总算如愿把人追上手。 他这辈子从没追一个女孩子如此累过,为了想那些吸睛招数,脑子都要发烧了。 严华格的家境极优,父亲是一名银行家,在国内资产排行有名,母亲是知名连锁饭店的千金大小姐,舅舅是民意代表,他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而冷冬璇的家境他却是不太清楚,只晓得她目前住在姑姑家,不过姑丈是开业律师,拥有一家大型律师事务所。 姑姑原本是小学教师,现在是专职的家庭主妇,姑姑生了两个孩子,也都是法律系毕业的,其中一个还是同校的学姊。 他曾经问过她父母的状况,她仅说已经过世了,想再问清楚点,她始终重复着:“很小就过世了,不清楚。” 他不由得怀疑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妳是被姑姑领养的?” 她抬眼看他,轻轻点了头,算是回答了。 开门声打断了回想,抬头就见因为忘了拿衣服进去,因而裹着一条白色浴巾出来的冷冬璇。 浴巾下方是一条让人羡慕的白皙笔直大长腿,匀称又纤瘦,让坐躺在床上的严华格不觉身体又有些热了。 只可惜,她很容易“摔倒”,因此手脚有一些伤疤破坏了这样的美。 走来床前,捡起因为激情而被严华格扔在床下的衣服,严华格冷不防长臂一伸,就把人搂进怀中,脸埋在颈肩处,深深吸闻她身上的沐浴乳香味。 这间饭店的宴会厅今日举办了品酒会,严华格带着她来参加,喝得微醺,就这么顺其自然上了床。 第一次的经验不是太好,在床笫间他并非温柔的情人,但她猜他可能是忍不住,因为在追求的过程中,他的柔情似水与温柔体贴,还有时不时出现在脸上的阳光般的笑容,是她沦陷的主因。 严华格并不晓得他第一次筹划演出“英雄救美”剧目,就如叔叔所料,中了她的心,只是她本身的自卑、怕生、不善与人相处,让她即使在意起这名大男孩,也不敢主动跟他有任何交集。 小时候,父亲只要心情不好就会打她发泄,当她虚弱的躺在地上,浑身疼痛得哭泣时,多渴望出现一个英雄来拯救她,把她带离这个可怕的家。 因此她对于救人于苦难的英雄十分仰慕,而严华格就符合这个形象。 他完美又帅气,像天神一样,让人不敢亲近就怕亵渎,自惭形秽自己的缺陷,怕与他多说一句话,就是对他的侮辱。 因此他的热烈追求,使她受宠若惊,不敢相信这样的好运竟会降临在她身上。 她一直希望有个人这样爱着她,可以容忍她的缺点,即便她是个不善于表达、也害怕表达感情的一个人,总是表情冷淡,严华格却依然不屈不挠,毫不退缩。 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确实的爱情,因此当他因为酒精催化,在安全梯的平台上,激烈热吻得她难以呼吸,语调低沉而略微沙哑地盯着她的眼睛说“我想要妳”时,她默默点了头。 因为自己笨嘴拙舌,也常被他抱怨交往前与交往后无啥分别,所以她想藉由这样的方式让他感受到她一样的喜爱他,感情并没有比他少。 第二章 察觉到她的身子在抖颤,俊颜自颈项间抬起,“妳冷吗?” 冷冬璇摇了下头。 “直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妳不说我不会知道的。” 冷冬璇抿了下唇后方道:“那里会疼。” “那里?”严华格愣了下方才恍然大悟。“刚要妳说妳怎不说?” 以为自己被指责的冷冬璇心头一紧,因而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傻瓜,妳在为我忍耐吗?”严华格突然觉得好气又好笑。“妳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 冷冬璇心头惊异地看着他。 “干嘛?好像妳没听过人称赞妳可爱?” 其实称赞她美貌的人多的了,但她从不曾放在心上。 这张脸没有替她带来任何好处,只有无止尽的骚扰。 但从严华格口中说出的“可爱”不知怎地让她觉得……害羞? 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在胸口盘据,暖暖的,却又让眼眶酸酸的,她也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因而困惑。 “那我以后每天都要说妳可爱。”大手揉乱她头上的发。 冷冬璇呆呆地坐着,任他揉成了疯婆子。 “好了,我送妳回去吧。”他微笑拉着她一起起身,再帮她顺了顺发。“糟糕,打结了。” “没关系,我自己来。” “骗妳的。”严华格笑着搂住她。“以前觉得妳很难亲近,现在觉得妳是个傻孩子。”低头亲了两下又抱了抱。“真不想放妳回去,我们过夜好不好,我保证盖棉被纯聊天。” “我不能过夜。”她为难的说:“有门禁。” “妳几岁了还有门禁?”严华格难以置信。 “从小就是这样。” “我去跟姑姑说,妳已经长大了。” 冷冬璇立刻摇头。 “好啦,开玩笑的。”他顿了顿后又说:“妳是不是很怕妳姑姑?” “不会,她很好。可住在人家家里,就该守人家家里的规矩。” 严华格偏头看着她,猜测她的寄人篱下也可能是让她拘谨、不易与人交往的原因。 床头柜的电话响起,是柜台人员打来告知退房时间已到。 “灰姑娘,该送妳回去了。”严华格拿起她手上的衣服帮她穿上。 其实,在她答应交往之后,到今日之前,严华格还是有种不确定感。 因为,她交往前与交往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他还记得交往的第一天,中午找她吃饭,她却说她已经吃饱了。 特地算准她下课的时间要找她去约会,人却已经回家了。 他的心情只有两个字:“傻眼”,还被损友嘲讽交往一事是不是他在作梦,把他气死了。 经过今日,心稳了,也能以更从容的心态来看待女友的一举一动,而不是老往负面方向想去。 拉开她身上的浴巾,冷冬璇因害羞而低头。 目前房中的灯光调亮,可以清楚的看到她完美的身材比例,是多么让男人热血沸腾。 “好想再来一次。”不自觉月兑口而出。 她抬头,他第一次看见她眼中的明显情绪──害怕。 “别担心,”他忙安抚。“我知道妳不舒服,绝不会强迫妳的。” 她这才宽下心来。 “我像是那种会强要女人的渣男吗?” 她立刻摇头。 “乖乖。”捏了捏女敕颊,穿戴好衣服后,两人一块儿手牵手离开旅馆。 回到家,冷冬璇先过去客厅跟姑姑还有姑丈打招呼。 “吃饭了没?”姑姑问。 “吃过了。” 虽然只是品酒会上的一些小糕点,但因为人不舒服,所以也没什么心情吃晚饭。 姑姑点了下头,冷冬璇便转身上楼回房。 这间房子是跃层设计,一楼是客厅、厨房、饭厅以及姑姑跟姑丈的房间,二楼才是她跟表哥、表姊的房间。 上楼时,表姊赵潞岑正好下楼来。 “妳这两天都很晚回来喔?”赵潞岑问。 “跟朋友出去了。”冷冬璇低声回应。 “妳也会有朋友?” 冷冬璇没有回答,只点了下头,就要与她擦身而过。 “等等。”赵潞岑忽然揪住她的手臂,脸凑近,指尖抚过她的脖子,“妳这个是……吻痕?” 冷冬璇心头一惊,迅速抬手遮掩那块红色的痕迹。 “跟妳出去的是男朋友吧?竟然都上床了还说是朋友?”赵潞岑笑了出声,“谁啊?同校的?” 赵潞岑跟冷冬璇就读同一所大学,赵潞岑长她三岁,去年毕业,由于律师执照尚未考取,因此在父亲的事务所担任助理工作。 赵潞岑从小就很讨厌冷冬璇。 因为冷冬璇长得漂亮,尤其大学一入学,便在男同学间造成轰动,当大家知道冷冬璇是她的表妹时,纷纷希望她从中间拉线,让赵潞岑非常的不爽。 不过是路边捡回来、寄人篱下的野猫,凭什么比她张扬? 还好冷冬璇读的护理学系录取分数比她的低,这让她心里好过些,觉得自己比她聪明,而且家世良好,不像她的爸妈都是罪犯。 “一个学长。” 赵潞岑与她说话时总是咄咄逼人,冷冬璇非常讨厌这种感觉,让她有回到小时候梦魇的恐惧,因此她几乎都是能闪则闪,尽量避免与她接触。 “学长?什么名字?说啊!搞不好我认识。” 赵潞岑曾当过学生会副会长,因此校园中只要有点名气的她不是认识就是多少有所接触。 “严华格。” 赵潞岑闻言变脸,猝然掐上冷冬璇的手臂,她痛得想挣月兑,但赵潞岑不让她如愿。 “妳骗人的吧?财金系四年级的严华格?”赵潞岑狠瞪着她,咬牙切齿。 冷冬璇点了下头,直觉自己不该老实说出严华格的名字。 “妳倒追他?” “他追我的。” “骗人!”赵潞岑蓦地抓狂大吼,“妳骗人妳骗人,他怎么可能喜欢妳,妳根本配不上他!妳不配跟他在一起!” 冷冬璇惊恐地看着突然疯狂的赵潞岑,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 她不知道,严华格曾是赵潞岑的梦中情人。 虽然他小她一届,但她当初可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接近,可他身边的女朋友来来去去,始终不是她。 而现在,冷冬璇竟跟严华格交往,而且还是他追她的? 这只臭野猫竟敢勾引她的严华格? “姊,很痛!”冷冬璇不得不把手甩开。 “怎么了?”听到赵潞岑吼声的姑姑跟姑丈纳闷地过来。 看到父母,赵潞岑才收敛不甘的怒容,假装若无其事的说:“没有啦,我在跟冬璇聊刚才看的韩剧。” “聊天就聊天,不要像在吵架一样。”冷歆雅叮咛。 会这么说,是因为冷冬璇刚来的时候,赵潞岑很明显的排挤她,常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欺负冷冬璇,那一段时间让姑姑忙得焦头烂额,费了好一番功夫,甚至打了女儿,才让赵潞岑罢手。 赵潞岑虽不明着欺负冷冬璇了,但始终对她充满敌意,让冷歆雅懊恼自己处理方法错误,反而让女儿心结更深,却怎么也解不开。 “我只是声音大了点嘛。”赵潞岑不爽的撇嘴。 她对冷冬璇有敌意,也是因为觉得母亲都偏袒冷冬璇,明明她才是亲生女儿啊。 虽然冷冬璇小时候的确很可怜,还差点被父亲打死,但那又如何?又不是他们害的,干嘛对她这么小心翼翼? “好啦好啦!”冷歆雅无奈摆手,“妳不是要跟朋友去唱歌吗?还在这聊天,不怕迟到喔?” “对喔!”赵潞岑跳下阶梯,手朝母亲一伸。“妈,唱歌要钱。” “妳爸没给妳薪水吗?” “厚,助理的薪水那么少,吃饭都不够呢。” “妳快点考上执照,我就让妳薪水三级跳。”一旁的赵晖植笑着拿出皮夹,数了几张纸钞出来。 “律师执照很难考,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也是考了两次才考上的啊。”赵潞岑毫不客气地拿过父亲给的钱。 “那妳今年是第二次了,一定能考上啰?” “会啦会啦!”赵潞岑敷衍的说,把钱塞进自己的皮夹里。 站在楼梯上的冷冬璇看着底下的亲子对话,垂下眼帘,默默上楼去。 姑姑跟姑丈对她很好,但毕竟不是亲生,对她说话总是很客气,与她之间隔着一层难以走近的障碍物,好笑的是,赵潞岑却把这样的客套生疏,认为是父母的独厚,因而跟她吃醋。 回到房间,弯腰靠近梳妆镜,仔细审视脖子上的痕迹,的确有块吻痕,但在靠近领子处,不算明显,没想到还是被眼尖的赵潞岑看见了。 她思索着赵潞岑奇怪的反应,猜想该不会她喜欢严华格吧,所以才会那么激动。 在严华格追求她的期间,曾遇过喜欢他的女孩的挑衅。 她们的神态模样看起来与赵潞岑并无二致。 情敌众多,她也很清楚,受到的威胁挑衅不算少,她也麻痹了。 赵潞岑要不爽她也没办法,她爱严华格,不想因为表姊放弃他。 只是想到下个月他就要毕业了,心中不禁落寞,也懊悔应该早点答应与他交往,这样在学校里的相处时间就不会短到两个月都不到了。 不晓得他毕业后是否还有继续读书的打算呢? 因为在一起的时间短,对彼此的了解不多,她想找机会再问问吧。 希望他继续读研,而且是读他们学校的,这样就可以继续在一起了。 低头看着曾被他紧紧握着的小手,一丝幸福的微笑浮上嘴角。 第三章 第二章 走出教室,意外看见冷冬璇人在门口等他。 “嗯。” “那——”严华格眼角余光瞟过在场众人,“亲一下再走。” 他点了点脸颊。 她踮起脚尖,在他颊上印下一个吻。 身后果然传来鼓噪拍掌声。 “你下午几堂课?”严华格问。 冷冬璇回首看了一下教室方向,方才回答,“两堂。” “我会去接你下课。” “好。” “去上课吧。” 冷冬璇嘴角弯起若有似无的笑,转身小跑步离开了。 一名朋友过来揽住他肩头。 “我现在真相信你们在一起了。” “什么意思?”回头的严华格蹙眉。 “因为你们之前一点都不像情侣啊。” 众人立刻哈哈大笑覆议。 “呿!”严华格不爽地在朋友的肝脏位置拐了一肘子。 可经朋友这样一提醒,严华格才想到,之前他抱怨过的事,今天的冷冬璇都“补偿”他了。 或许,她只是不知道情侣之间该怎么相处,该如何为对方设想吧?但只要直接开口告知,她都会放在心里的。 就只是个单纯的女孩罢了。 严华格打自心里泛起柔柔的笑意。 “噢!”吃痛的朋友抱着肚子蹲下。 “再来!”严华格招手跑入篮球场。 他的心情愉悦极了。 下午严华格去接了冷冬璇下课,两人去看了场电影,看完之后一起吃晚饭,送她回家时,时间已过九点。 身处于热恋情的两人每天约会,但严华格还找不到机会跟她提留学的事。 毕竟这问题对于热恋中的情侣来说很敏感,一提出口就是破坏气氛。 对于她现在每天都过晚饭时间才回来,姑姑跟姑丈没什么意见,毕竟年纪也不小了,有男朋友也是正常的事,但是赵潞岑可不爽了。 冷冬璇跟严华格在一起一事,她原本还不相信,毕竟在她毕业之前,可没听说过严华格看上她啊。 后来透过在校学妹打听,证实此事后,忌妒之火熊熊燃起。 尤其果如冷冬璇所言,是严华格追求她的,还追了大半年之久,更让赵潞岑怒不可遏。 她当初费了多少心思,甚至怂恿严华格出来竞选学生会长,可是被他拒绝了,于是在选举结束后,她又想办法怂恿学生会长在遴选学生会人员时,让读财金系的严华格来担当财务长。 在千拜托万拜托之下,好不容易获得首肯,她更是以职务之便一直在他身边打转,几乎严华格的身边都能看到她的踪影,以至于有人好奇地问过严华格是否跟赵潞岑交往,没想到他竟然直白说仅是学姊而已,完全没给她面子。 “你在干嘛?”从房间出来的赵梓言纳闷的看着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眼睛却是盯往冷冬璇房间方向的妹妹。 转头看见赵梓言,赵潞岑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冷冬璇来到这里时已经七岁,而赵梓言长了她五岁。 她一来,赵梓言就特别疼爱这个小表妹,疼爱到有次竟然趁冷冬璇睡觉时,偷亲了人家,把惊醒的冷冬璇吓得尖叫。 她以为赵梓言想对她做出不好的事情,害怕的跑进衣橱躲起来,冷歆雅不知好言相劝了多久,才让在衣橱里躲了半天的冷冬璇愿意离开那小小的空间。 自那次之后,父母就严格命令赵梓言不准单独接近冷冬璇,更不准进她房间。 与其说他们是怕冷冬璇受到伤害,倒不如说是防范儿子做出错事,误了人生,毕竟那时的赵梓言正值青春期,对男女方面处于有点懵懂但不是无知的时候。 尔后,冷冬璇一直跟赵梓言维持一个疏远的距离,赵梓言虽然一直很懊悔,但就算他跟冷冬璇道过歉了,她还是对他充满防备。 赵潞岑知道哥哥一直很喜欢冷冬璇,她就不懂了,冷冬璇除了一张脸好看,是有什么优点可以让男人倾心? 更别说她根本是个大面瘫。 “你这什么表情?”对于妹妹露出带着些许鄙夷的表情,让赵梓言也蹙眉了。 赵梓言目前也在父亲的律师事务所工作,他已经有律师执照,但去年才考上,现在是事务所内一名资深律师的助理律师,尚不能独当一面。 赵潞岑眼珠子一转,换了个平和的面容,对哥哥道:“你知道冷冬璇交男朋友了吗?” 果如她所料,赵梓言闻言脸色一变,但迅速恢复正常。 不管赵梓言多喜欢冷冬璇,两人的表兄妹关系,就注定不可能在一块儿。 即便如此,赵梓言还是喜欢她,即便他现在已经有个交往多年的女友,心的一部分还是在冷冬璇身上。 “是喔?”赵梓言装作毫不在意的淡声回应。 “她现在都很晚才回来,我前几天看到她脖子上有吻痕,才知道原来她每天都跟男友上床,完事后才回来。啧啧……”赵潞岑装出难以置信的模样,“平日看起来乖乖的,没想到每天都在做那档子事。” “那是她的自由吧。”赵梓言不喜欢听到赵潞岑说冷冬璇坏话。 “也是啦。不过才交往没几天就上床,实在跌破我的眼镜,想必以前就是这样了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赵梓言怒斥。“这种毁人名誉的事不要随便乱讲。” “你少来了,你以前还不是趁她睡觉偷亲她?” “那是我年少不懂事,而且我只是看她可爱……才、才一时冲动,你提这件事干嘛?”被踩中痛脚的赵梓言火大的瞪着妹妹。 “你不只想偷亲吧,还想做其他的事。”赵潞岑不怀好意的斜睨哥哥。 “什么其他的事?我只是把她当……当妹妹!” “我就是你妹妹,怎么不记得你有亲过我?”赵潞岑故意道。 赵梓言瞪着赵潞岑,索性直言,“因为你不可爱。” 他口中的“不可爱”不是单指长相,而是赵潞岑个性自私的一面让他无法苟同。 也不知是父母的教育哪儿出了错,或是她天生个性如此,认为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只要不顺她的意就不高兴,简言之就是公主病。 赵潞岑闻言怒火猛起,但想起自己跟哥哥搭话的目的,硬生生压了下来。 “如果你跟她不是四等亲的关系,就可以跟她在一起甚至结婚了。”赵潞岑大叹了口气。 “这种不可能的事不要讲了。”以为他没想过吗? “可是不能结婚不代表不能上床啊。”赵潞岑嘴角勾笑。 “她都有男友了,你不要在那边胡说八道。”赵梓言没好气地瞪了妹妹一眼。 “难道你不想圆个梦吗?反正她又不会只跟你一人上床。”赵潞岑鼓舞。 赵梓言面露些许动摇,“你说真的?她真的跟很多男人交往上床?” “对啊,我跟她同校的,我很清楚。”赵潞岑张大了眼,抿着唇,下巴微昂,一脸笃定。 “那为什么她以前都没有晚回家?”赵梓言反问。 赵潞岑被赵梓言的质问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这种乱七八糟的女生,我看着她长大的,还不清楚吗?”赵梓言实在不晓得妹妹在打什么主意。“你故意怂恿我跟她上床是想干嘛?你想害我还是害她?” 赵潞岑心想,哥哥果然是律师,思虑清晰,真难骗。 “我只是觉得你喜欢她这么久,很可怜而已。”赵潞岑耸了下肩。 “你少来了,我也很清楚你的个性,你不仅固执且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会突然说这些话,一定是另有目的。” “你最好懂我啦!”赵潞岑恼火的转身就走。 赵潞岑原想从哥哥下手来破坏冷冬璇跟严华格的感情,没想到哥哥不肯落入她的陷阱,她只能另想他法。 她心焦的等着,终于等来一个父母去参加聚会的晚上,家里只有三个孩子的机会。 她先以烦恼律师执照考不上一事来找哥哥吐苦水,还带了一瓶酒入他房间,状似借酒浇愁。 也曾经走过辛苦考照路的赵梓言不疑有他,悉心开导妹妹,没想到喝了半杯之后头就开始晕了。 赵潞岑见他身子开始晃动,怕他太早晕过去,没力气扛他回床,假意的关心,扶着赵梓言走向床边。 “你那个酒……有问题……”越想越不对劲的他话未说完,人就倒床不醒了。 赵潞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的身体挪正。 接着她又假殷勤的泡了杯冰可可来冷冬璇的房间。 冷冬璇喜欢喝可可一事,只有家里的人知道,但或许严华格也知道…… 想起严华格,赵潞岑就恨得牙痒痒的。 的确她颜值比不上冷冬璇,但她自认只输了一点点,毕竟她们是表姊妹,是能差多少? 但她自认自己的个性可比冷冬璇好太多了,她热情、活泼开朗好相处,不懂为什么男人就喜欢冷冬璇那个永远看不出在想什么的面瘫。 难道就因为这样有神秘感吗? “严华格也只是个看脸的肤浅男人而已!”暗暗啐骂了一句,但还是希望这个肤浅的男人能看上自己。 敲门之后,不等冷冬璇应声,她就直接推门而入,脸上的笑容是勉强堆出来的。 躺在床上看书的冷冬璇以纳闷的神色看着突然来访的表姊。 赵潞岑把可可递向她,“给你。” 冷冬璇虽接过,却是直接放到床头柜上去。 “你不喝吗?” “我刷牙了。” “……”这个不懂看脸色的家伙!“我特地泡来的,就算刷过牙也该喝一些吧。” “等等冰冰箱,明天早上我起床再喝。” 这家伙怎么这么难搞? 赵潞岑气得暗暗牙齿狠狠磨了两下,才又堆出虚假的笑容,“冰过后味道会走味的,而且我有加鲜女乃,怕会坏掉。” 冷冬璇看了可可一眼,又盯向赵潞岑,似在打量又像在忖度,赵潞岑背上不觉流了冷汗,怕意图被发现。 幸亏她最后还是拿起来喝了,只是她只喝了一口就放下。 “坏了,有怪味道。” 赵潞岑恼恨的想她怎么这么敏感,连赵梓言都直到脑子昏了才察觉酒里头下了药。 “没有吧,我刚喝过很正常啊。” 冷冬璇把杯子凑向她,“你喝喝看。” “你肯定是误会了,你再喝一口看看,没坏的。”赵潞岑把杯子推回。 她真想直接把那杯可可灌进冷冬璇的喉咙里。 冷冬璇只好把杯子端到鼻前闻了闻,眼神透着思考。 用闻的的确是没闻出什么怪味,于是冷冬璇再抿了一口,眉头随之蹙起。 “真的坏了。”她断言。 “好——”赵潞岑咬牙,“那我去泡新的给你。” “我不喝了,我等等要睡了。” 可可太甜,就算刷牙也会残留在舌尖,她不喜欢带着这种甜腻感睡觉。 “可是我想跟你聊聊,你先别睡。”赵潞岑急道。 这次要是不成功,下次肯定骗不倒哥哥了! 冷冬璇心想这天是要下红雨了,赵潞岑竟主动泡可可给她还说要聊天? 她搬进来十几年了,两人别说亲密交好了,赵潞岑甚至鲜少正眼看过她。 “要聊什么?”冷冬璇问。 “你等等就知道了,反正你等我,我去泡新的过来。” 话说完,赵潞岑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快步出了房门,走入厨房。 拿着可可回厨房的赵潞岑暗自烦恼,不知药该怎么下,才不会被冷冬璇发觉。 站在流理台前,赵潞岑绞尽脑汁想着家里有什么饮品是味道重到可以把安眠药的味道掩盖过去的吗? 想来想去好像只有酒,毕竟赵梓言都没发现酒被下药,可问题是冷冬璇又不喝酒。 如果把药当成保健食品要她吞呢? 她想死马当活马医,就试试吧。 于是她找来自己平常服用的胶原蛋白锭的罐子,倒光内容物后,放了两颗安眠药进去。 “冬璇,这……”她诧异地看着床上的景象—— 冷冬璇睡着了! 她竟然没等她就迳自睡了…… 不对,这灯还亮着,可见她是突然睡着的。 难道说,她虽然只喝了两口,还是起作用了? 赵潞岑心中大喜,但为预防万一,她还是上前把人摇了摇,冷冬璇虽有反应,但似乎抵抗不了药力,嘤咛了几声,就是无法清醒。 赵潞岑嘴角露出诡笑,将纤瘦的冷冬璇扛到赵梓言的房间。 她本想把冷冬璇的衣服月兑掉,拍摄她跟哥哥睡在一起的亲密照,但又想到是犯法的,只好把衣服扣子打开,用被子盖着,制造出两人抱在一起睡的假象。 她很有技巧的不让赵梓言的脸入镜,或是打上马赛克,然后分享到学校的论坛去。 “看严华格还肯不肯继续跟你交往。” 赵潞岑看着仍昏睡的冷冬璇,得意的笑了。 第四章 在赵潞岑的po文在学校炸开之前,家里就先炸锅了。 先清醒的是冷冬璇(毕竟她只喝了两口可可),当她看到床上有个人,而且还是有“前科”的赵梓言,她吓得整个人弹跳而起,这个剧烈的动作使得她头晕,她勉强忍着,抓着被子翻身下床,一个不慎撞着了椅子,整个人摔坐在地上,无法起身。 “我怎么可能……我跟她是表兄妹耶!” “你都会偷亲人家了,可见你根本没当是表兄妹吧。”赵潞岑语气满是轻蔑。 “赵潞岑!”这一吼,赵梓言的头更是疼得他龇牙咧嘴。 “都给我住口!”盛怒的赵晖植踏入房间。“你们两个偷偷模模在一起多久了?” “姑丈,我们没有在一起!”冷冬璇看向赵潞岑。 从刚才赵梓言与赵潞岑的对话,让冷冬璇立刻联想起昨天那有怪味的可可、赵潞岑不同于平常的举动。 她陷害她。 可她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 赵潞岑下意识闪躲了她澄澈的视线。 “有啦,我常看到他们两个靠在一起讲话,只是在你们面前装不熟而已。”赵潞岑违背良心说着谎言。 “你不要乱讲话!”赵梓言怒喊。 “我才没乱讲话,昨天哥哥有亲口承认,如果不是因为表兄妹的关系,他很想娶冬璇的。” “我并没有这么说。” “你再辩解也没有用啦,都被抓……抓奸在床了。” “我不管是怎回事,你们既是表兄妹就不可以在一起!”冷歆雅下了决定,“冬璇,你搬出去吧,以后跟梓言不准再有联络!” 找房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事,但冷歆雅怕赵梓言趁他们不注意时藕断丝连,决定先让冷冬璇搬去一家小旅馆,并且严格规定赵梓言上下班都要跟父亲在一块儿,如果要跟女友约会,一定先让女友过来家里再一起出去,就怕赵梓言假借约会之名,其实偷偷去找冷冬璇了。 不管赵梓言怎么喊冤,冷冬璇如何否认,但因为亲眼所见,加上赵梓言有“前科”,冷歆雅是拼了命的要将两人“拆开”。 因为冷冬璇几乎没有朋友,因此她并不知道她跟赵梓言的床照已经传到学校的论坛上。 虽然管理员一发现立刻删除,但已经有不少人瞧见,甚至还有人下载下来传给了严华格。 “校花劈腿,校草伤心”,大大的八个字以粗体刺激着严华格的眼。 他不敢相信,他竟然被玩弄了。 翌日,一晚没睡好的冷冬璇拖着疲累的身体来到学校,在校门口前一个巷子,突然被扯了进去。 她吓得差点惊骇尖叫,直到发现扯她的人是严华格才镇定心神。 “什么事?”她纳闷的问拖着她走的大男孩,他脚步快,她跟得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严华格直到把人拖入一间安静无人的小庙庙堂,才愤怒地把手机萤幕对向她。 “这是怎回事?” 看着上头的照片,冷冬璇浑身血液冻结。 “这不是真的……” “你竟敢背着我劈腿?” “我没有!” “难道你要说上头这个女人是别人?” 严华格气冲斗牛地指着萤幕上头那张与眼前女孩一模一样的睡颜。 他以为她个性单纯,原来是演出来骗他的? 他以为她从没交过男朋友,因而对情侣之间的相处显得无知,但她其实私底下不知劈腿了几个人,把男人玩弄于股掌间? “我是……我是被陷害的……” 他的愤怒如燎原之火将她包围,这让冷冬璇感到害怕、退缩,她环臂抱着自己,面色苍白,辩解说得结结巴巴。 但这样的反应,却让严华格觉得她是心虚。 “谁陷害你?” 她想说是赵潞岑,但她没有证据。 在家里,她跟赵梓言的声明都得不到姑姑跟姑丈的信任了,严华格有可能会信吗? 而且赵潞岑没有理由这样陷害她,尤其其中一人还是她自己的哥哥。 难怪姑姑跟姑丈不相信是赵潞岑做的,毕竟赵潞岑跟赵梓言虽然不是感情特别亲密的兄妹,但平时也是有说有笑的,反而是她跟大家格格不入。 见她支吾的说不出话来,严华格更相信她是说谎骗人的了。 “王八蛋!”他气得痛骂,双拳握得死紧,才不会冲动地想打人。“我真是看错人了!” 他绕过她便走,突然人被拉住,回头,是冷冬璇的手抓住他。 “相信我。”她含着泪哀求。 “事实摆在眼前叫我怎么相信你!” 若只是谣言,他还可以一笑置之,但连照片都有了,在有图为证之下,他彻底成了一个大笑话。 尤其他还花了大半年时间追求,各种心机套路都用上,结果追来的却是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相信我。”不知该怎么辩解的冷冬璇只能持续重复。 “除了这三个字你没有别的话可说吗?说出陷害你的人啊!拍照的人啊,是用什么方法才让你跟这个男人睡在一起?” 冷冬璇咬着唇不知如何是好。 说实话吧,也许他会信的。 “是……我……表姊……” “你表姊?”严华格愣了愣,想起她的表姊正是前学生会副会长。“赵潞岑?” “对……”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而这个男人又是谁?”严华格咄咄逼人诘问。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人呢?男人是谁?”他蓦地冷笑一声,“你不会想说是你表哥吧?” 冷冬璇抬眸,悲伤地看着他。 他不信她了。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他相信那张照片,不信她这个人。 “要说谎也编得有逻辑一点,连收养你的亲友都拖下水,我没想到你人格这么卑劣!”严华格恼火地推开她,冷冬璇一个重心不稳,往后摔跌坐地。 他心口涌上一个冲动想扶她起来,但再想想这女人背叛他,更害他在学校颜面尽失,怒火升腾,转头就走。 手机上传来诸多讯息,皆是询问有关于冷冬璇与男人上床的事,他气得直接关机,学校也不进了,步向捷运站,随意走向一座月台,车来了便跳上,不管车子驶往哪去。 他不由得庆幸下礼拜就是毕业典礼,虽然他是毕业生代表,但他决定辞掉这份殊荣,毕业证书请同学代领。 他不要再去学校,他无法忍受任何同情、嘲笑的眼光。 该死的他竟然被一个女人骗了! 花了大把心力跟时间追求的,竟然是个人尽可夫的贱女人! 他恼火的把手机摔了,其他的乘客惊骇地看着这名面容英俊却写满怒气的男子。 俊颜埋入大掌,许久未动。 他绝对绝对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竟然会因那个贱女人心痛得掉泪! 自那日起,冷冬璇就再也联络不上严华格,她知道自己被拉黑了,她在学校虽然一直独来独往,但现在常有同学会故意来她面前调侃、奚落,或是厉声臭骂,甚至,还有人询问她价钱,怎样才可以跟她上床。 她一概不理不睬,从不回应。 她唯一想解释的人只有一个,但那个人却是不理她也不肯给她机会再解释。 后来,她听说他出国留学了,希望在当下化为灰烬。 她在租赁的学生套房里痛哭失声。 那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 是她的英雄! 第五章 第三章 大三寒假在学校附设医院实习时,意外遇到昔日常跟在严华格身边的朋友,目前人在药厂当业务,因此三不五时就会过来拜访医生。 即便到现在,她还是将他放在心上,深深的爱着,但那个男人,只是把她当成打赌的工具而已。 方始临以为摧毁了冷冬璇心中的严华格形象,他就有可乘之机了,没想到,她还是高冷女神,在医院遇到他也不主动打招呼,在屡屡受挫之后,气得方始临口不择言的辱骂她劈腿的过往。 他的大吼大叫让冷冬璇回想起小时候父亲责骂她的情形,通常痛骂之后紧接着就是拳打脚踢,她顿时无法呼吸,抱着头往后退了数步,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发颤的蹲在地上。 旁边看不过眼的医院同僚上前阻止,他却把人推开,吼着要冷冬璇别惺惺作态。 “不要……不要……”冷冬璇抱着头缩在角落——这是她被打时的防御姿势。 一名体格壮硕的男护理师火大的揍了方始临一拳,把人拖出去,后来医院一状告到药厂去,由于有多人作证,方始临被调离开了那个区域,不准再踏进医院一步。 而冷冬璇更封闭自己的心了。 原本就独来独往的她,更显得边缘,但她不在乎,幸亏护理系功课繁重,实习、考试、报告……把生活填得满满,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毕业之后,她进入学校的附设医院担任临床工作。 她虽然面瘫,也鲜少主动与病患聊天,幸亏口罩遮掩了大半张脸,加上她心细又认真,虽然某些比较龟毛的病患因为她语气过于平淡而颇有微词,但在工作上却是挑不出什么毛病,因此碎碎念便过了。 虽然已经搬离姑姑家,现在住在医院宿舍,但冷冬璇有空还是会回去探望两人,但都会在避开赵潞岑的情况下过去。 她跟赵梓言被陷害上床一事,当初在赵梓言锲而不舍的追查之下,在赵潞岑房中找出了安眠药,他拿出律师的套话技巧,让赵潞岑说出了实话。 姑姑跟姑丈因为愧疚想叫冷冬璇回来住,但被她拒绝了,仅说这样独自生活也挺好,加上护理师工作得轮三班,归家时间不定,自己住也比较不怕会打扰到家人的作息。 姑姑并没有为难或者要求她一定得回来,只叮嘱她一定要常回来看他们。 冷冬璇是个只要对她有过恩惠的,一定铭记在心的人,她一直感谢姑姑在父母双亡之后领养她、照顾她,因而只要有空就会回来陪他们吃饭。 姑姑也晓得她的顾虑,毕竟赵潞岑弄出那样的事情来,因而对她深感愧疚,倒是赵潞岑毫无反省之意,还说是为了成全哥哥,赵梓言气得打了她一巴掌,从此兄妹见面就不讲话了。 姑姑实在头疼,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指望时间能冲淡一切。 但冷冬璇心知肚明,时间是无法冲淡的。 她记恩也记仇,她不会原谅赵潞岑,同样的,也不会原谅严华格。 即使,人家也不希罕她的原谅。 “早。” 冷冬璇进入护理站,与其他同仁打招呼,随即坐入电脑前,浏览交班报告、医嘱、护理纪录等资料。 “昨天晚上有个车祸住院的病患。”一位脸上还带着疲惫之色的大夜班护理师有些小雀跃道:“长得挺帅的,见了心情好。” “真的吗?希望由我来负责。”最喜欢帅哥的仁燕充满期待。 “那我一定要派你去照顾另外一位八十岁的伯伯。”刚陪同医生巡完病房回来的护理长玩笑道。 “厚,护理长——”仁燕嘟起了嘴。 “好了,开晨会准备交接班了,别让大夜的同事太晚回家休息。” 护理长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排成一个半圆站好,大夜班护理师报告了病患的状况,护理长点评报告之后,指示了今日的工作重点。 在阅览护理纪录时,冷冬璇曾注意到那个伤患。 他是因为自小客车追撞事故住院的,紧急动了手术,幸亏无大恙,主要是左胸断了两根肋骨,左手骨折较为严重打了钢钉,疑似有脑震荡,目前住院观察中。 当看到伤患名字时,她心瞬间漏跳了一拍,但随即告诉自己,只是个同名同姓的人,而且又刚好同年同月同日生…… 反正不管如何,他就是个伤患,而且会派到她头上的机率很低…… “……昨晚五○六单人房有个车祸住院的病患,今天日班就由冬璇来负责。”护理长看向冷冬璇。 站在冷冬璇旁边的仁燕立刻垂头丧气,而冷冬璇则是凛直了身躯。 怎么会这么……倒霉? “护理长。”在脑袋开始动时,冷冬璇已经举手开口了。 由于她鲜少主动说话,因此只要一张口,所有的视线都会不约而同落到她身上,想知道她要说什么。 “就让给仁燕吧。” “啊?”众人讶异惊呼。 竟然要把帅哥病患让出去? “我想照护八十岁的那位伯伯。”冷冬璇又说。 “你是说真的吗?”仁燕兴奋地抓着冷冬璇的手。 冷冬璇点了下头。 “没有八十岁的伯伯,”护理长泼了冷水过来,“护理纪录没在看吗?哪来的八十岁新病患?” “……”众人傻眼。 冷冬璇一愣,回想护理纪录,还真的没有这个新病患。 昨晚入院的新病患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帅哥。 竟着了护理长的道了。 公布完今日日班工作重点与分工,与大夜班护理师做完交班,日班护理师们各司其职,分头忙碌去了。 冷冬璇习惯把讨厌的事先做完,因此她决定先去处理严华格。 走进单人病房,护理工作车往前行,床上的病人仍在睡,并未因开门声而惊醒。 “你好,我是日班负责照护的护理师。”冷冬璇将病床上方的名牌换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询问病患名字是每天必备的工作。 床上的男子徐徐睁开眼,眼睛似乎无法承受光线而蹙紧一对好看有型的浓眉。 “谁?”他精神还有点恍惚,睡眼惺忪。 “我是日班护理师。”她木着脸重复,又再问了一次他的姓名。 严华格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出自己的名字。 “今天有没有大号?”冷冬璇又问。 “没有……”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不确定。“没有吧。” 将装着药锭的小药杯放到床头的柜子上,冷冬璇再拿了新的点滴袋换上。 换好点滴后,她拿着血压计帮他量血压脉搏、心跳数等。 冷冬璇抬起他未受伤的手,将血压计的压脉带套进上臂,按压机器开关,压脉带慢慢膨胀了起来。 这女的好眼熟。 严华格因为脑震荡的关系,视力减退,看不太清楚,但即使面容有些模糊,就像突然近视了五百度,而对方还戴着口罩,但还是可从轮廓上看出一个熟悉度。 “你叫什么名字?”他回想这位护理师介绍自己时,似乎未曾提过名字。 “冷冬璇。” “噢。”怎么连名字也挺耳熟的,但他的脑子还有些晕,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 冷冬璇见他似乎不记得她是谁了,心下的感觉不知是大松口气还是怅然若失,或者是……愤怒。 不过护理纪录上记载他可能有脑震荡,而脑震荡是有可能短暂的记忆丧失,所以也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把她忘记了。 询问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做好纪录后,冷冬璇拿起药杯要他吞服。 “先放着吧。”严华格闭着眼道。 他气若游丝,看起来一脸痛苦。 由于她还有十二个病患要发药、换点滴,依病情做各项检查,因此也没时间在这边多所停留,叮嘱了一下就推着护理工作车走了。 刚关妥门,仁燕刚好从对面病房出来,朝着单人病房探头探脑。 “怎样?是不是真的帅?”仁燕只差没流口水了。 “你可以自己进去看。” “我又不是负责的护士。” “没关系的。” “不然我去帮他量个血压吧。”仁燕贼贼一笑,拿着血压计进去了。 “仁燕也太闲了,还有空帮别人的病患量血压?”另位护理师撇了下嘴,决定等等去跟护理长打小报告。 冷冬璇不置可否的没有出声,护理师工作很忙,尤其一个人要管十几个病患,她才没有时间去管别人怎么想怎么做。 第六章 终于把十三个病患都处理好,回到护理站的冷冬璇桌上已有满满的医生order要处理。 于是她拿起电话跟其他单位联络检查事项、追大夜班送检的报告等等,忙得焦头烂额,而仁燕却是气定神闲地回来,一**坐来她身边。 “根本还没进入系统!”护理长指着停留在桌面的萤幕毫不留情地吐槽。 仁燕傻笑吐舌。 “你先去搬点滴输液过来。”护理长命令。 “我一个人喔?”仁燕诧异地指着自己鼻尖。 “才几箱东西要多少人搬?” “不然叫冬璇帮我一起搬。”仁燕整个人靠向冷冬璇。 “人家不像你只会模鱼,快点去,搬回来后把该做的事赶快做一做。”护理长催促。 “好啦好啦!”仁燕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 趁空写护理纪录的冷冬璇写到严华格时停顿了下,方才输入他可能因为脑震荡的关系而有视力减退跟记忆短暂丧失的问题。 敲着键盘的小手忽地握紧。 加害者似乎永远不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或者根本不在乎受害者的心情。 她想起赵潞岑,上个月她回姑姑家探望时,意外遇到她。 至今仍未考上律师执照的赵潞岑已经有个准备婚嫁的对象,是姑丈事务所里的律师,而她人也早就搬过去跟对方同居,因此遇到她的机会不高。 那日偶然遇见,两人都有些意外。 但赵潞岑彷佛过去的恩怨不曾存在过,还笑嘻嘻地告诉她,一定要来参加婚礼。 她怎么能若无其事的说出口? 假上床的事是赵潞岑安排设计的,可想而知,在学校论坛上散布的人也是她,也因为她的关系,她不知道受了多少攻击。 她不是没有感觉,她只是因为小时候的境遇,早就学会把感觉藏起来,她也是会痛、会难受,甚至常常有过想死的念头。 她丧失了与人交际的能力,进入医院工作之后,因为业务需要逼迫自己与病患跟同仁相处,虽然不像读书时期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她还是不愿敞开心房跟任何人交朋友,就怕一付出真心就要被狠狠伤害。 她的父母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的表姊是,甚至连姑姑、姑丈都在出事的时候,选择把她赶出家门。 即便他们在得知真相后道歉了,也希望她回来住,但是信任已经失去了,她没有办法与之共处一个屋檐下,她怕噩梦又重来,只是因为感恩他们的照顾,所以才会照他们的意思,常回去看两位长辈。 真不想再遇见严华格。 她重重咬紧了后齿根。 那个欺骗她的男人! 稍晚,一名穿着华贵、身段妖娆的女子走了过来。 “严华格在哪间病房?”女子开门见山。 “请问你是……?”推着点滴箱回来的仁燕刚好与女子擦肩而过,便转回头来问。 “我是他的……妈妈。”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些心虚。 “噢,他没告诉你病房号码吗?” “你直接告诉我就好,管他有没有告诉过我。”陆安芝老大不客气地回。 莫名被呛了一下,让仁燕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在五○六。”仁燕的嗓音微沉了下来。 “往哪走?” “那边的走廊倒数右边第二间。”仁燕的手有些不甘愿的往病房方向指。 陆安芝转身观察了下,就踩着高跟鞋喀喀喀走了。 “真没礼貌,连谢谢都不说。”仁燕噘着不满的嘴,把点滴箱推到后面的仓库去。 没一会儿,高跟鞋的声音又充满威胁性的传来。 陆安芝人未到就生气地嚷着,“那个冷冬璇是谁?为什么没帮我儿子买饭喂药?” “……好,那就四点。”联络好检查时间的冷冬璇放下话筒站起来。“是我。” “你怎么照顾我儿子的?他到现在还没吃早饭没吃药。”陆安芝怒斥。 “那你该请个看护。” “什么?”陆安芝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早饭的事请家属自己处理。”一旁的护理师说。 “家属不在就让他饿死是不是?”陆安芝一副气得要跳脚的模样。 “我是护理师不是看护。”冷冬璇语气平静的回。 “我要投诉你们!”陆安芝生气地喊。 “请便。”冷冬璇说完就坐回椅子去了。 “这医院太烂了,我要转院!”陆安芝骂完之后,怒气冲冲的回病房。 护理长赶忙追上去道歉,好不容易安抚好,叹着气回来护理站,小声的对冷冬璇叮嘱,“要盯着病患把药吃下去啊。” “他自己说等一下的。” 每次去发药,病患十个有五个说等一下,她总不能也跟着等一下吧?她的工作堆积如山啊。 “唉。”护理长叹气,“我知道大家负责的病患太多,没法一直盯着病患吃药,但还是尽量吧,这是评监要点啊。” 从仓库出来的仁燕好奇的问,“是不是刚才那个女人来凶人?” “你放个点滴也放太久了吧?”护理长不满道。 “我就是听到她的声音才不出来的。”仁燕理直气壮,“啊我就怕被骂啊。” “……”护理长无言。“算了算了,快去看医生的oder吧!” 护理纪录才打了两行,一名家属跑过来说病患脚痛,冷冬璇只好过去看情况。 处理完出房时,好死不死跟陆安芝遇个正着。 “你下次要记得帮我儿子买早餐。”陆安芝厉声命令。 “他有订餐了,会准时送达。”冷冬璇不急不徐的回。 冷冬璇心想,记得严家好像挺有钱的,怎么儿子出车祸,家属不来照顾也不请看护啊? “你……”陆安芝嘴角抽了抽,“我晚点会再过来。” 这句话好像在威胁她——如果她再过来时没看到她儿子肚子吃饱有吃药,她就死定了一样。 冷冬璇完全没放在心上的回到护理站,看了下时间,打电话过去追报告,加上其他科室跟病患的事情、换病床点滴等等事务,感觉好像一个眨眼,又到了午饭前的发药时间。 她推着护理工作车,希望等等发药一切顺利,她有时间能吃午饭。 她今天订了一个酥炸排骨便当,为了防止跑断腿,所以她在医院从不吃鸡腿便当。 进去严华格的病房时,他人还是在睡觉,不过听到车轮声就张开眼了。 他动了下,吃疼的皱了眉。 惯例的问了姓名跟上厕所状况,冷冬璇将已经分装在药杯的药锭放到床头柜上。 她注意到房内没有水杯或是矿泉水之类的东西,但是早上发的药已经吃完了。 他该不会干吞吧? 干吞药很危险,弄个不好黏在食道上,会灼伤的。 而那个穿着华丽的女子竟然没想到要帮儿子买瓶水过来? 瞧她冲着护理人员发脾气的样子,好像多心疼儿子,舍不得一点伤,却连瓶水都没买? 真是太奇怪了。 严华格的点滴袋已经空了,冷冬璇换点滴的时候,他开口,“我想上厕所。” 这是要她扶他过去的意思? 他腿没断,可以自行行走的。 于是冷冬璇把床头上的点滴架拔起来,交到他手中。 “你不帮我拿吗?”严华格望向那双冰冷的眼。 “你右手没事。” 她虽然面瘫,但不是冷漠的护理师,唯独对严华格,就是不想对他有任何一丝丝的怜悯或温情。 严华格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我头晕,而且胸口很痛。”他说的是实话,不是讨同情。 看着他吊起来的左手,以及呼吸微弱,不太能说话的模样,冷冬璇晓得要一个肋骨断两根的人自己拿着有重量的点滴架独自过去厕所,是强人所难,但面对她恨极的男人,却还要照顾他,对她也是强人所难。 但她是护理师。 她当初会选择这个职业,还选择在最为繁忙的大学医院服务,就是想照顾更多的病患,圆自己的缺憾。 她把小时候的希望,投射在这份工作里,也曾投射在他身上。 口罩内的粉唇紧抿,决定不把这个人当成“严华格”,而是当成一个普通的病人,一个陌生人。 唯有如此,她才有办法尽心的为他做好护理工作,而不是想在他的点滴里注入过量芬太尼。 调整好了心态,冷冬璇把点滴架插回去,转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严华格讶异的看着往房门口疾走的冷冬璇。 她没回应,一把拉开门,转瞬间不见踪影。 第七章 第四章 纳闷的严华格视线落向前方的护理工作车,他猜想她护理工作车没推走,应该只是暂时离开吧? 交往之后,意外发现她温顺害羞的一面,甚至,偶尔会发现她看着他的眼神绽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热切,就像看到偶像一样。 不过那样的眼神皆是在不经意之间看见的,且收敛的极快,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曾经那样热烈看着他的女孩,现在却是非常讨厌他。 总是不把情绪表露的女孩,却毫不遮掩对他的恨意。 他抓着胸口慢慢的往后仰,靠着马桶水箱,心头百味杂陈。 冷冬璇在外头默默等了三分钟,却未听见里头传来任何上厕所的声音,怕他出了事,连忙敲了敲门。 “你可以吗?” 严华格张开眼睛,“我肋骨很痛。” 闻言,冷冬璇推门进来,看他无力的坐在马桶上,似乎挺痛苦的样子。 “我去请医生过来。”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 “要帮你上厕所吗?” “帮我?”忍着疼的严华格感到有趣的问:“怎么帮?” “月兑裤子,或是拿尿壶给你在床上尿。”接着她又说:“也可请医师过来帮你插尿管。” 公事公办的语气让严华格开玩笑的兴致全失。 “我再休息一下应该就可以了。”他闭上眼睛浅浅的呼吸。 “不然我先去隔壁房,等等过来。”她不忘指示,“我过来之前别离开马桶,以免摔倒。”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严华格不由得想——她话变多了。 是因为职业的关系吗? 以前很少听她一句话说这么多字的。 休息了好一会儿,感觉没那么难受了,他上完厕所继续坐在马桶上,等着冷冬璇回来。 冷冬璇大概十分钟后回来,见他已经上完厕所,便把人送回病床。 回到病床后,严华格拿起药杯就要吞药。 “等等。”她阻止他。“水呢?” “没关系,我干吞。” 冷冬璇微蹙了下眉头,“不行。”把他手上的药杯拿走放回床头柜,人就走出去了。 她又去忙什么了?严华格好奇。 过了好一会儿,她回来了,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是她去自动贩卖机投钱买的。 她帮他打开矿泉水瓶盖,再把药杯给他。 见他把药服下后,才帮他量血压脉搏。 “医生下午会过来。”她说完就要出去。 “等一下。”一个意念动,冲动的喊了她。 他想道歉。 希望在道歉之后,她能够不那么讨厌他,可以理解他当时的心情。 她转过头来。 “以前……” “护理师!”病房的门突然被拉开,一名家属跑进来。 她记得是五○四二床的家属,也是稍早说脚痛的那位病人家属。 “我爸说他脚还是很痛,你可不可以帮他打个止痛针?吃药没效啊。” “打针要问过医师。”她推着护理工作车出去。 “会痛就该打止痛的啊,为什么要问过医师……”门关上了,家属急躁的声音变得不清楚。 错过一次道歉的机会了。 严华格有些茫然的看着房门。 被五○四的病患这样一卢,回到护理站都快一点了,才刚打开已经冷掉的便当盖子,紧急的工作又接踵而来,好不容易忙完,还得写交班单跟把未完成的护理纪录写完,四点交班完后,又继续埋首写病历。 总算忙完可以回家,太阳已经偏西了。 就在她走在医院一楼大厅,准备到外头去搭公车,陆安芝又出现了,而且还眼尖的一眼就看见她。 “严华格现在怎样了?”陆安芝质问,态度依然不知在嚣张几点的。 “状况稳定。” 跟小夜班交接的时候,他看起来精神挺好的,至少比早上好多了。 “然后呢?”陆安芝又问。 冷冬璇一心想赶快回家,因为有同事跟她调班的关系,她接着轮大夜班,而她习惯提早一小时上班过来了解病人的状况,也就是说六小时后她又得出现在医院里,能休息的时间所剩无几。 “其他请你去楼上询问,我下班了。” “啊?下班就可以不管病人吗?”陆安芝揪住她的衣袖,浓妆堆砌的漂亮脸蛋写着不满。 “现在换其他护理师照顾他。”冷冬璇毫不留情的将陆安芝的手拉下,“再见。” 她很干脆地走了,陆安芝气得大喊:“我一定会投诉你!” 冷冬璇一点都不在乎。 要是其他病人的威胁,她或多或少会上心,但这是严华格的妈妈,果然血缘不会骗人的,儿子是卑鄙小人,妈妈是个猖狂放肆的疯女人,真是一家亲。 幸运的,她一到站牌,公车就到了。 上了车,走道都是人,更别说是有位子坐了。 她拉着吊环,看着车外的暮色,觉得累,头靠在手臂上,身体随着公车前进而摇晃。 平常不会这么累的,毕竟已经习惯了。 她晓得,她是心累,是因为意外遇见严华格而累。 当年,在赵梓言找出真相之前,她在学校的境遇特别难堪,尤其是严华格毕业之前的那段时间。 他连毕业典礼都不出席,更是让所有人对她不谅解,甚至还有人当着她的面吐口水,骂她婊子。 她不习惯也不擅长辩解,况且辩解了也没有用。 那时她对严华格是十分抱歉的。 即便她是被陷害的,但也因此对严华格造成了难堪羞辱,尊严尽失的连毕业典礼都不出席,可没想到,他们的交往,只是一场赌局。 她根本不需有任何歉意。 从头到尾,她只是个受骗者。 可就因为他虚假的交往,害她不知直接承受了多少侮辱。 如果没交往的话,就算赵潞岑上传了那样的相片,人们顶多鄙视她,不会因为她背叛了校草,而当面唾骂她,甚至还有喜欢严华格的女同学打过她。 如果她心狠一点,就在严华格的点滴里打上致命的药物,让他一命归西,但她办不到。 叹了口气,她不知不觉就这样站着睡着了,直到到站广播声响起才清醒下车。 第八章 冷冬璇住的是医院提供的宿舍。 医院租下了一整栋建筑来改装,每间都是单人房,坪数不大,不过她的东西也不多,因此不像仁燕的房间,堆得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 “你……白天上班,半夜又上班,不会太累?” 因为肋骨疼痛的关系,因此他说话低低的,有些虚,音量小,还好病房里很安静,又是半夜,因此还听得清楚。 “这是我的工作。” 她没意思跟他聊天,况且大夜班在外人眼中看来,大概跟夜班保全一样无所事事很优闲,事实上,她巡房完还得去检查氧气瓶,要做护理工作车的整理与补充,统整病人概况、检查病历、写护理纪录、准备抽血试管、备药、耗材补给等等,这些需在第二次巡房之前做完,巡完房后,休息吃个点心,又要做最后一次巡房……等白班同仁来上班,开完晨会跟交完班才可以回家休息。 “你记得我是谁吗?” 他果然想起来了。 她不动声色的说:“你是五○六号患者,严华格。” 语气不冷不热,因此严华格无法判定她是否在装傻。 从分手出国到现在,虽然已经六年时间了,但他自认自己没什么太大变化,顶多就是二十八岁的自己变得比较成熟了,就像她,即便戴着口罩,他也可以从一双精致秀气的大眼认出她来。 “我想跟你谈以前的事……” “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无法陪你聊天。”她毫不留情地直接推着推车出去。 “冬……”胸口的疼痛让他无法放大音量讲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唉。”他叹气。 不想认他,是因为不肯原谅他吧。 他想跟她道歉,但她却不给任何机会。 第二次巡房时,冷冬璇怕他又抓着她讲话,因此有所防备,幸好他这次睡得沉,连换点滴时都没醒来。 早上八点交完班,接下来的两天她是放假的。 人虽然非常疲累,快要接近昏迷,可是她很清楚知道就算躺床她也因为生理时钟大乱而可能无法马上睡着,索性去健身房做了一个小时运动,再洗了个舒服的澡,吃了颗褪黑激素帮助睡眠,在床上翻个二十分钟总算入睡了。 再进医院时,严华格已经出院了,这让她大松口气,因为她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他。 不过他虽然出院了,但是护理师们还是津津乐道他的事情,还说他妈妈很奇怪,虽然常来护理站抱怨护理师照护不周详,但却感觉不到关心的真意,对护理师的态度傲慢,丝毫不晓得“尊重”二字该怎写,且因为长相年轻的关系,怀疑不是亲妈。 还有,冷冬璇被投诉了,投诉的人就是陆安芝。 护理长把她叫过去念了两句,做做样子,发了讯息告知对方已经叮嘱护理师注意态度,就把这件事翻页了。 冷冬璇以为她以后不用再看到严华格了,没想到两个月后,她竟然又在医院看到他。 她是去拿外送饮料时看到他的。 饮料店的外送店员打电话来说由于饮料好几袋,她一个人没法一次提上去,希望能有个人下来帮忙。 这时冷冬璇已经下班了,只是护理纪录尚未写完,只得留下来写,接电话的她应允外送员的要求,下楼来拿饮料。 出了电梯转了弯,就看到已经完全康复的他帅气十足的靠在医院大门口的廊柱下,十分显眼。 医院警卫过去问他有什么事。 “我在等人。” “你要不要进去里面等?”警卫热心的提议。 “不用,我在这儿等就好。” 听不见他跟警卫交谈的冷冬璇不知道他站在那干嘛,由于不想跟严华格打照面,因此故意走回医院,改从侧门出去,绕了一大圈。 外送员的位置是严华格靠的柱子后方的机车停车位,冷冬璇快步过来后,指指侧门方向,要外送员跟着她走。 新来的外送员以为这是医院规定,将其中一袋饮料交给她,跟在后面进了医院。 帮同事提了饮料放上柜台各自拿取,冷冬璇继续誊写护理纪录,写完之后,回更衣室换衣服,自后门刷卡离开。 公车行经过前门,她出于好奇,特别注意了一下,发现严华格还在。 他一直在那干嘛呢? 这问题仅让她思考了两秒钟就抛诸脑后了。 两日后,上完小夜班的冷冬璇从后门离开,突然有个人影自一旁的花圃跳出来,将她跟一起下班的同事希文吓了一跳。 “你谁?”希文摀着惊慌的心口喊着,冷冬璇则是一脸苍白的瞪着他。 “不好意思,我找她。”严华格手指向冷冬璇。 冷冬璇微蹙起眉头。 “原来是找冬璇的?”希文顿了顿,困惑地打量,“你好眼熟,以前是不是来过……有住院喔?” “对。”严华格朝她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希文顿时被迷得七荤八素,找不到北,过一会儿才回神,对冷冬璇说:“那我先走了。”表情带着暧昧。 希文走了,严华格想跟冷冬璇说话,却见她也跟着希文一块儿走。 “喂。”严华格迅速抓住她的手。 冷冬璇反射性的甩开,并张望四周,防备的手提在胸前。 希文离开后,这个地方就空无一人了,要是出事,没有人来救她。 冷冬璇此时的模样明显是警戒着他,让严华格有些哭笑不得。 “我又不会对你怎样。” 水眸写着不以为然。 她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倒是透露了思绪,严华格想着这对眼睛以前常是透明清澈却又有些木然,现在倒是可以轻易瞧出思绪了。 “找个地方坐坐,看你要吃消夜还是喝茶,我请你。”严华格提出邀约。 “我要回家睡觉。”冷冬璇毫不客气地拒绝。 “也是……”他不知为何有些窘迫,就连大学追求她时都没这种无措感。“上了一天班一定很累了,要不然我载你回家。”他又再补了句:“现在应该没公车了。” “我有摩托车。”上小夜班时,她一向是骑摩托车上班。 过了午夜十二点就没有公车了。 “你会骑摩托车?”严华格有些讶异。“你以前连脚踏车都不会骑的。” 他还记得这件事让冷冬璇有些意外。 那是有次去河滨公园,由于很多人在水岸边骑脚踏车,他也做出提议,她坦白告知自己不会骑脚踏车,而落得一个失望的眼色。 但他不晓得的是,为了不要再让他失望,所以她偷偷去租了ubike来练习,好不容易学会了,却爆发出床照那件事,不仅被无情的甩了,而且这男人根本不喜欢她,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赌局的奖品、炫耀的工具。 就因为他是她心中的英雄,那时她努力想讨他欢心,就像一只认了主人的狗,尽其所能地摇尾巴讨好。 既然他未曾为她动心,那么有关她的事情一定不曾放在心上,而脚踏车一事只是短短交往时间中的一个小插曲,都过这么多年了,他怎么会记得呢? 见冷冬璇没说话,眼睛不时往外溜,似乎急着想离开。 “不然你睡醒我们见个面。”他拿出手机,“交换个电话,你睡醒打给我。” “你想干嘛,直接说。”她一点都不想再跟他联络。 “是有关以前的事,我想跟你道歉……” “我接受。”但不表示原谅。 “咦?”接受? 冷冬璇说完就转身走往员工停车场。 她回得太快,而且是用打断他的方式,连为什么跟她道歉的理由只字未听,他一点都不觉得她真心原谅他,而是想打发他。 长腿迅速迈开追上去。 “你真的接受了?” 她点头。 “但我感觉不出来。” 她没说话,心里觉得他好罗嗦。 道歉不就是形式上的吗? 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好过,并非真对她有歉意。 做了这个动作,他的人生海阔天空,不再有任何愧疚,但她受到的伤害、承受的辱骂,谁也弥补不了。 就像她身体上被父亲家暴留下的伤痕——她曾经骗他说是摔倒的伤痕——永远都不会消失一样。 “我很后悔那时没听你解释,实在是看到照片后我太生气了,虽然说我后来出国了,但我曾经找过你,却找不到。” 冷冬璇没有回应,任凭他自顾自地说着。 “我有叫学弟跟你要电话,你记得吗?” 不记得、没印象! 如果是用他的名义来要电话,她肯定会印象深刻…… 疾走的脚步蓦然顿了顿。 她想起有一段时间,不知为何老有人突然冒出来问她的电话号码,她以为是要来骚扰她的,通通拒绝。 难道真正要电话的人是他? “你记得的吧?”严华格因她脚步停顿而急问。 “不记得。” 她不确定是否真是他差人来问的,但她也不想同他问清楚,反正他一定会说的确是他叫来的人,是否说谎,无法判定,所以就不用确认了。 严华格露出些许失望神色,但又再接再厉。 “我听说,你在那件事之后就搬出你姑姑家了,后来一直自己一个人住,是真的吗?” 严华格乍听到这件事时,心想她姑姑家的人也真狠,明明犯错的是她表姊,为什么会是她被赶出去呢? 可反观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半斤八两,凭什么指责她姑姑? 望着那始终板起的小脸,想她大学时,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冷淡而已,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木女圭女圭。 而她现在有感情了,但朝他扑面而来的,全是负面情绪。 他知道她委屈了,非常非常的委屈,他这个男朋友不仅不信她、不帮她,还把她扔下一走了之,由她一个人去承受风暴,她若是恨他也是必然的。 冷冬璇不晓得在这种时候他问这些事,是想干嘛? 多少年前的事了,且那是她跟姑姑家的事情,跟他一个外人有何关系? 她应付的点了点头,在停车场迅速搜寻自己的车子。 还好她停得不远,很快地就找到了。 钥匙早就在过来的路上从包包内拿出来了,直接插进锁孔转动,发动引擎,人坐在椅垫上,利落的往后退。 “手机号码,你先给我。” 她看都未看他一眼,直接转动油门,走了。 “根本就没原谅吧。”他望着离去的背影,苦笑着自言自语。“这么晚自己骑车回去不危险吗?” 严华格越想越不妥,医院的位置偏郊区,路上店家的铁门都放下了,也没几面招牌亮着灯,看上去挺危险的。 边注意她转弯的方向,他迅速往访客停车场跑去。 冷冬璇未发现有台车子一直跟在她后方,毕竟大半夜视线不清,她又只想赶快回家睡觉,因此没留心。 车子骑了约十分钟就到宿舍。 将摩托车停妥,放下安全帽转过身时,一辆黑色轿车徐徐经过她面前。 她未给予任何眼神,直接踏进宿舍大门。 严华格车停在路边,趴在车窗上,注意宿舍窗口。 约莫三分钟后,五楼右边数来第三个窗户亮了。 她平安到家了。 “晚安。”他遥望着窗户轻声道。 第九章 第五章 第二天上班时,护理站收到了外送来的两大袋珍珠女乃茶。 那个人影出声了! 车?!冷冬璇心头一悚。 果然是那个猝死的护理师的鬼魂在找车钥匙。 冷冬璇吓得脸色苍白,一手紧抓着包包,一手模索外套口袋,在无所获时才想起她把佛珠放在衣柜里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在心里害怕的喃喃回应,脚步加快。 “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鬼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好冰。 真的是鬼! “呀——”冷冬璇吓得摀耳尖叫。 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到的严华格傻了傻,有些尴尬地伸出手去碰触她的肩膀,没想到她反应更是激烈的把他的手打掉,发狂般的冲向停车场。 严华格觉得他的小心肝受伤了。 他没想到她竟是这种反应,好像他是多可怕的恶人一般。 可稍稍冷静后又觉得这反应未免太过突兀,她一向冷静,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就算再讨厌他,也不可能抓狂尖叫吧。 这不是她的风格啊! 觉得事有蹊跷的严华格追了上去。 冲进停车场的冷冬璇面色苍白的寻找她的机车,可不知为什么怎么就找不着。 “在哪里在哪里?”她焦虑的啃着指甲,无措的张望看起来通通都一样的车牌。 “冬璇!”追上的严华格冲来她眼前,冷冬璇惊喘了声,双眼发直。“你还好吧?你是怎么了?” 他心焦的审视明显惊吓过度的苍白小脸。 水眸快速眨了眨。 由于这边的灯光较亮,她终于认出眼前这个人是严华格。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 “你刚才没认出我来吗?”所以她的反抗并不是因为太讨厌他的关系罗? “刚才?”冷冬璇眼底写着困惑。 “刚才在后门,”严华格手往后指着后门方向,“我叫你,你不知为什么突然尖叫跑掉了。” 大吃一惊的冷冬璇凛直眼。“是你?” “呃……是我啊。”他关心的问:“你没事吧?你脸色好差。” 冷冬璇膝盖突地发软,人往下跌坐。 “喂——”严华格赶忙扶住她,以免她摔着了。 他拉着她的手说:“你要不要坐着休息一下?” “你的手为什么那么冰?”要不是他的手冻得像冰块,她也不会误会。 “噢?”严华格有些难为情地笑,“因为我在那边等了一个小时。” 毕竟现在是冬天嘛,一入夜气温十分低,他没想到她竟然会晚了一个小时才出来,要不是之前离开的护理师告知她还在处理病人的事,他真会以为她因为发现他,所以从其他出入口走了。 “等谁?” “等你啊。” “等我干嘛?”为什么他要缠着她? “想说……说不定你今天忘了骑摩托车,需要有人送你回家。”他说着蹩脚的理由。 冷冬璇双眉微微蹙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我已经接受你的道歉了。” “但你有原谅我吗?” 冷冬璇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有。” “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指着眼前那对思绪全写在里头的眼眸,“你眼睛写着没有。” “有。”她又坚定地说了一次。 为了摆月兑他,说谎也没关系。 她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他,再回想起那惨澹的大学生涯。 她甚至连在医院都受到他朋友的辱骂。 他们是好朋友,想法肯定相去不远,在他们的认定里,她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装高冷人设,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尽情劈腿。 “怎么做你才会真的原谅我?” 冷冬璇好想叹气,她不晓得这个人为什么要在这方面执着。 难道他特别有良心吗?或是把自己当情圣,女孩子都该乖乖买帐? “我原谅你了,所以你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会说这句话就是想赶我走,这表示你不原谅,所以不想看到我。” 对,他说的都对,既然清楚她的想法,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可以忘记,当没这回事。”她不忘加一句:“我都忘记了。” 严华格定定看着那一双水灵灵大眼。 不得不说,当她的眸中有情绪后,就像女圭女圭注入了灵魂,整个人变得鲜活了。 可是映在她眼底的情绪没一样正面的,且全都是因为他产生的。 也许,她恨透了他。 难以言喻的刺痛感自心口往外蔓延,他难受的狠狠咬住后齿根忍耐。 当初一清楚她是冤枉时,他就该义无反顾直接回台跟她道歉,但他没有,只是请人帮他要电话,没要到就未再有后续动作了。 虽然那时他是因为父母离婚一事而不想回来,但如果心疼这个女孩,明白她受到的为难欺辱,他都该回来一趟。 加上事发的缘由,可能就是因为他。 赵潞岑曾经跟他告白过,但被他拒绝了,而他后来跟她的表妹在一块儿,有可能因此引发她的忌妒心,才设了假床照一事来破坏冷冬璇的名誉。 他深深懊悔自责,可笑的是,这样的心情却是在了解冷冬璇多恨他时才猝然涌上。 虽然不是他的错,但身为一个男朋友,却从没保护过她,就是不可原谅。 “好,我知道了。”他微微一笑道:“早点回去吧,很晚了。” 这意思是他不会再纠缠她了吧? 冷冬璇点了下头,又要再寻找摩托车时,忽尔想起件事。 “下午的珍珠女乃茶,是你送的吧?”她问。 “对啊,合你口味吧?”嘴角的笑容带着希冀。 “我没喝。” 微笑顿时垮落。“为什么?” “因为……”直觉告诉她,要是说出老实话——因为怀疑是你送的所以不想喝,他说不定又要搬出原谅不原谅那一套,把她缠得烦死。“我不喜欢喝珍珠女乃茶。” “那你喜欢喝什么?” “白开水。” “……”她是在拒绝他的好意吧?太明显了。 “但还是谢谢你,其他同事很开心。” 女主不开心有屁用啊! 严华格勉为其难一笑,“不客气。” 终于找着了摩托车,冷冬璇骑着车走了,而严华格仍开车跟在她身后,确定她平安回宿舍,房间灯亮了才安心离开。 第十章 翌日,一样上小夜班的冷冬璇在下班时,特意开了后门却不出去,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 她怕严华格又出现。 当机车弯入宿舍时,那台车子也停了。 果然是跟踪狂! 胆大的仁燕立刻骑来驾驶旁,愤怒地敲窗。 “喂!你谁?为什么要跟踪我同事?” 隔热纸黑,大半夜的根本看不出来里头人的脸孔。 车窗突然被敲,严华格也吓了一跳。 他把车窗摇下后,认出是医院的护理师,立刻点头致意,“你好。” “欸……欸欸欸,”仁燕错愕指着他,“我记得你,你是那个车祸住院的那个人……姓严是不是?” 帅哥她都是过目不忘的。 “对,是我。” 仁燕随即蹙起眉头,“你跟踪我同事干嘛?” “我不是跟踪。” “不然呢?”当她眼瞎了吗? “我是想说这么晚,怕她自己回去有危险。”严华格坦诚以告。 仁燕的心口先是一阵失落——呜呜,帅哥果然喜欢美女——接着嘴角诡谲的弯起。 “你想追她,对吧?” “不、不是……”他蓦地一顿。 真没这个意思吗? 就只为了驱之不散的歉意对她穷追不舍,想得到一句真心的“我原谅你”四个字? 若是这样,干嘛偷偷半夜护送她回家,不让她晓得? 见他话说到一半就沉默了,更让仁燕确定自己的猜测。 “我跟你说喔,她很难追的,医院想追她的人都排到火车站去了,就是没一个入她的眼。” 仁燕话虽然是夸张了,但严华格比谁都清楚冷冬璇有多难追。 他当初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连找人演戏的招数都用上了,才把人追到手。 但交往时间太短暂,信任太薄弱,加上年轻个性又比较冲动,他根本没听她辩解,就只凭一张照片定了她的罪。 偶尔午夜梦回,他还是会想起她眼眶的泪。 那样一个冷然的女孩,却在他面前哭了。 他完全没想到眼泪的意义,任凭被背叛的怒火在体内窜烧,把理智烧得荡然无存,完全没想到现在p图软体如此发达,也许她是受到栽赃陷害。 一个不容易打开心房的女孩,是要怎么劈腿呢? “你可以帮我吗?”严华格问。 噢噢噢,承认了呀! 仁燕踢开摩托车侧柱,熄了火,扬起了下巴,嘴角弯着抓着把柄的窃笑,“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我每天送饮料去你们护理站。” “饮料……噢!”仁燕忘情地大喊,发现自己声音在深夜里太响,慌忙摀嘴。“今天的饮料是你送的吧?” 严华格点头。 “送饮料的目的是为了讨好冬璇喔?”仁燕斜眼笑睨。 “主要也是要感谢你们的照顾。” “真要感谢干嘛拖这么久才送?”仁燕轻哼了声。“对了,你要追她的话,怎么在出院之后没马上追?” “我那时身体受伤,在家里休养,而且……”而且他看得出来冷冬璇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因此犹豫了很久。 曾想过就让往事随风,也许对她才是最好的选择,可就是无法假装忘记当年的冲动带给她的伤害,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弥补。 “而且什么?”仁燕好奇。 “没事。” “噢?”仁燕觉得他似乎有难言之隐。“我这个人很好说话,除了饮料再介绍一个跟你一样优秀的男人给我就好。”重点脸一定要长得帅。 “像我一样优秀的没第二个了。”他叹气。 “天啊,你也太臭屁了!”仁燕狠狠打了他两下,哈哈大笑。“反正要帮我介绍个优秀的男生就对了。” “那没问题,我们银行里很多优秀的同仁。” “你在银行上班的啊?” “对。” “那好,银行也算稳定的饭碗。”仁燕握住他的肩头,郑重托付。“兄弟,我的幸福就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严华格干脆爽利的一拍胸口。 “很好,你这么爽快我很喜欢。”重重拍了宽肩两下的仁燕放低音量。“那要我怎么帮你呢?” “首先,我要知道冬璇每个月的班表。” 他现在手上握有的冷冬璇班表也是透过认识医院高层的朋友问来的,但总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人家,既然现在有“军师”,又是冷冬璇的同事,那肯定是如虎添翼。 “那没问题,小菜一碟。” “你也住在这里吗?”严华格指向大楼。 他头抬起的时候,才发现冷冬璇居住的房间窗户是开着的,有个人影在窗帘后若隐若现。 她不会探头出来看了吧? 怕被她发现,严华格立刻把头缩进去。 “对啊,这里是医院的宿舍,满多单身的同事住在这里,毕竟便宜咩,一个月只要三千块,就有套房可以住,外头一个月都要接近一万的呢。” “真的是便宜。”虽然是郊区,但套房的租金也是不低。“那这样你应该也知道她的作息吧?或者常去的地方,下班之后的去处等等之类的?” 轮三班的护理师不像上班族的上下班时间固定,就算想制造惊喜,也可能扑空,因此有个熟知冷冬璇时间表的人是很重要的。 “作息这很难讲,因为我们的排班不见得都在一块儿,不过如果你需要什么消息,我可以帮你旁敲侧击去打听。” 宿舍里全都认识的同事,要打听“邻居”动向并不难。 “那我们先交换一下联络方式吧。”严华格提议。 “没问题。” 两人拿出手机互换了联络方式。 “军师,靠你了。” “媒人,靠你了!”仁燕朝他挑了挑眉。 严华格心想这女孩个性还满随和大方讨人喜欢,长相也清秀讨喜,应该不难介绍对象。 两人就此别过,仁燕幻想着美好的未来,愉快地哼着歌回宿舍。 五楼的窗口,冷冬璇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两人的互动。 她是因为仁燕突然的大叫,怕发生什么事,才探头出去看的。 没想到,却看到仁燕跟严华格在楼下聊天。 她听不清楚他们的交谈内容,但看得出来两人交谈甚欢,还有肢体碰触动作。 原来她误会了。 她有些错愕。 本以为严华格是为她而来,结果是为仁燕啊,而她是搭桥用的桥梁,毕竟这种伎俩他很擅长的。 她有些自嘲的撇了下嘴角。 在想啥呢?那男人从没喜欢过她,多年后的今天,当然不可能在医院偶然重逢就突然爱上她这个人。 关上窗户,拉紧了窗帘,不知为何,眼眶竟然一阵酸楚。 她有些诧异的碰触眼角,指月复上一片湿意。 哭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哭呢? 她不懂。 既然恨着那个人,为什么又因为他跟其他女生交往而难过? 沉沉吸了口大气,猛然甩了两下头。 不想深究的她毅然决然走向浴室洗澡去。 尔后,严先生每天都送饮料来,至于送的是什么,都是依仁燕指定,但冷冬璇从没碰过那些饮料,即使仁燕拿给她,她也一概推拒,让仁燕很纳闷。 明明以前叫饮料,冷冬璇从不缺席的啊,毕竟她们常没时间坐下来好好吃顿饭,高热量的饮料可以补充热量,珍珠、蒟蒻等食品又可以让胃获得饱足感,一举两得呀。 百思不解的仁燕终于忍不住问了冷冬璇,“最近的饮料你怎么都不喝?” “不想喝。” “我记得你不是都会喝珍珠女乃茶的吗?” “现在不想了。”冷冬璇拿着交班表走出护理站。 “欸?”仁燕错愕的看着疾走的纤细背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冷冬璇好像是故意不喝的。 难不成,她晓得这是“严先生”为了追求她所送来的饮料,才拒绝饮用? 以前追求她的人只要送花送礼,她全都无情的退了,没想到连利用送给护理站的名义来掩人耳目,还是被识穿了。 “真是聪明。”误会的仁燕感慨摇头。 “什么聪明?”一名过来取饮料的同事听见她的喃喃自语,好奇的问。 “我很聪明啊!”仁燕双手托腮装可爱。 同事立刻从抽屉里拿起一面镜子给她,“多照点,才有自知之明。” “你去死啦!”仁燕生气地喊。 同事哈哈大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