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夫求欢》 序文 为何新系列叫做洞房不宁?其实很好推理,因为莫颜想拍一部洞房不干脆的戏,所以就开了这个系列。 莫导演为了拓展新戏路,便想尝试一下渣男的角色,所以试镜了不少渣男演员,总算找到一位渣得很有特色的男主角。 渣男主:“莫导,您确定爷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莫导:“绝对可以,你浑身是渣,气质也渣,重点是,你本性也渣。” 渣男主:“那行,看您给多少钱,爷就露多少。” 莫导:“你要露什么?” 渣男主:“爷当然知道。” 莫导:“知道你还露?” 渣男主:“爷试探您罢了。” 莫导:“试探我什么?” 莫导:“……我觉得你比较像是在对我言语骚扰。” 渣男主:“您这就不对了,您明明说我本性渣,现在又怪我渣,您这样很渣喔。” 莫导:“……” 渣男主:“女主角我不挑,但条件是要女的。” 莫导:“我拍的不是断背山。” 渣男主:“爷试探您罢了。” 莫导:“又试探我什么?” 渣男主:“爷要确定您找的女主角不是动物。” 莫导:“……你才不要太禽兽好吗!” 渣男主:“您叫我演渣,却要我不准禽兽,您很矛盾喔。” 莫导:“……你真的很渣。” 渣男主:“谢您夸奖,爷一定演得够渣,票房卖得好记得要分红喔。” 莫导不想再跟渣男主对话了。 第一章 第一章 行走江湖,惩奸除恶,正义侠士,当仁不让。 十日前,宋心宁受命师门与其他门派弟子会合,群侠携手合作,千里长征,一路尾随魔教邪徒的踪迹,紧追在后。 恶人十分狡猾,沿路设下埋伏和阵法,意图拖累九大门派的步伐,阻碍追击。 一路上,两方人马时有交战,混战中,宋心宁突围而出,把这些牺牲断后的虾兵蟹将留给各门派手下,她要追捕的,是江湖魔人榜上的大鱼。 若能将那些魔头擒住一二,一来能够减少江湖上的腥风血雨,二来能扬名自家门派,巩固江湖地位。 为此,在得知魔教邪派聚首于雷峰亭的消息后,九大门派菁英尽出,合力围剿。 虽说是合作,却也是一种竞争,不论哪一派都希望能擒住被列入江湖魔人榜上的恶人,为自家门派写下光辉的一页,让自己的名在江湖英雄榜上占有一席之地,青 史流芳。 宋心宁是玉灵宫的门徒,她资质优异,自幼便是玉灵宫重点培训的人才,由宫主亲传门派的武功绝学。 她芳龄二十,长得眉清目秀,以“玉芙蓉”之名行走江湖,在年轻一辈佼佼者中名气不小。 她不眠不休追缉十日之后,在修罗谷中与魔人榜上排名第五的花无心对峙上。 修罗谷虽名为修罗,却是遍地繁花盛开,恍若仙境。 宋心宁一袭白衣,身无赘饰,仅以一条丝带系发,成了万紫千红中的一点冰清淡雅。她的武器是一把软剑,平日环在腰带上,需要时随手一抽,立刻迎敌作战。 花无心则是一身冰蓝窄袖长衫,腰系黑带,鼻子以下的面庞戴着黑色面罩,虽然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一身的风流倜傥,反倒衬得男人俊美神秘。 说起花无心,魔人榜上条条列出他的罪状,说他以女子为炉鼎,采阴补阳,秘练神功,不知糟蹋了多少清白的姑娘。 若能除去此害,将是众女之福。 花无心盯着她,俊逸的嘴角勾起邪魅的浅笑。 “这一年来,芙蓉姑娘不依不饶地纠缠爷,如此盛情,教爷不忍再拒,今日爷便决定成全芙蓉姑娘的一片痴心,愿意与你共赴云雨。” 这一年来,宋心宁与花无心交手过不少次,每回他言语轻薄,她皆充耳不闻,这回依旧废话不多说,猛然出剑,剑锋狠厉,全是决绝的杀招。 “别急哪,爷又没说不给你,可是气爷冷落了你?爷虽然风流在外,但心里装的只有你—— “欸?小心点,这可是爷的宝贝,少了它,爷还怎么把雨露给你?你要知道,爷器大活好,用过的姑娘都说好—— “别打脸,爷这张脸很值钱的,爷就是长得太俊,才要戴着面罩遮掩一二,免得姑娘看了,一眼误终生——” 繁花纷飞,花瓣如雨,两道身影穿梭其间,时高时低,时左时右,速度之快,迅如鬼魅,若有旁人目睹,只会看得眼花撩乱。 高手过招,顷刻间已是百招,每一招皆瞬息万变,忽然“铿锵”一声,花无心手中弯刀月兑落,利剑刺胸。 他身子一僵,似是不敢置信,低头看着被刺中的胸口,那儿鲜血直流,正中要害,怕是神仙降临也难以挽救。 宋心宁把剑一抽,他便双腿跪地,倒在繁花中。这修罗谷,竟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宋心宁冷冷地看着倒地不起的男人,心下松了口气。为了追杀花无心,她耗费不少精力来研究此人的行踪、习性和武功路数,追缉一年,总算杀了这个武林祸害。 她蹲,伸手将花无心的面罩取下,仔细打量他,这是她头一回见到他的真面目。 确实是一张英俊的脸,这张脸不知骗了多少姑娘,危祸武林,害人不浅。 她冷冷地抬手,举剑要削下他的头颅带回去交差,就在此时,花无心一双死不瞑目的眼忽然对她眨了一下。 宋心宁大惊,瞬间明白自己中计,想要闪避,已失了先机。 花无心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花丛里。 “捉到你了。”男人低笑,一身邪气逼近,结实的胸膛压着她胸前的柔软,身下那处硬挺也紧贴她的双腿之间。 她向来冷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惊慌。 “江湖凶险,即便是面对死人,亦不可大意。” 耳边是男人说话的热气,隔着衣料,男人的体温依然灼烫着她的肌肤。 她大惊,自己竟是动弹不得。 “你下毒?” 花无心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眼中不小心泄漏的慌乱。 “你可知这山谷为何叫修罗谷?乃是因为这遍地繁花中藏了不少毒花,这些毒花不知吸收了多少尸身血水,才成就了满山满谷的缤纷艳丽,而如今,这里即将再添 你这朵芙蓉花。” 宋心宁恍然大悟。两人在谷中交手,难免被花刺扎到,她不以为意,所以才会掉入陷阱。而花无心明知有毒,又将她引到此,肯定事先服下解毒丸。 宋心宁感到绝望,她没想到自己最终葬身此地,而这男人一身色胆,死前肯定坏她清白,既然在劫难逃,只能接受现实。 “花大侠,在我死前,可否应我一愿?” “花大侠”三个字,令花无心眉头一挑。“你说。” “我死后,请将我的尸身掩盖,别让人发现。” “咦?你怎么不求我救你?” “你修炼神功,专以女子为炉鼎,必然不会放过我,我就算不被毒死,也肯定被你采补到死,既然总归一死,不如求个死人的尊严,莫让我死后衣不蔽体,令我娘 蒙羞。将我尸身藏起,她也只当我闯荡江湖,不至于活在丧女的悲伤中。” 花无心感到意外,见她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在生死面前,却能保持淡然冷静,不过这并不算稀奇,在江湖上闯荡,多的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他感到稀奇的是,女子遇到劫色这种事大多惊慌恐惧、哭喊求饶,可这女人不求他放过她,只求他完事后给她衣裳蔽体,帮忙毁尸灭迹。 花无心没立即回答,只是单手支脸,盯着她的脸打量,似在思考什么。 大概是他盯得太久了,宋心宁不禁有些心急,就怕自己命不久矣,来不及等到他的承诺。 “我只有这一心愿,并不会对你不利,你若怕因此耽搁而被其他人追上,不如将我的脸划花,让人认不出来,再扒了我身上玉灵宫的衣裳,找机会烧掉,如何?” 花无心一手支着面颊,另一手抚模着她的脸,指月复下的肌肤触感柔软。 一个活生生的小美人,在即将失贞的情况下,却是不哭不闹,甚至冷静地建议他如何用最短的时间来毁尸灭迹……这话听起来,怎么更让他感到兴奋呢? “不好。”他说。 见她神情失望,眼中绝望,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因此失去理智,只是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他的掌心下滑,揉着她的颈子,薄唇对她耳鬓厮磨,见她闭上眼,似是打算承受接下来的不堪羞辱。 “我骗你的。”他的嗓音低哑,在她耳畔边低笑。“花刺不会毒死人,只会让人四肢暂时麻痹而已。” 宋心宁倏地睁开眼看向他。 “不过你瞧见了爷的真面目,爷应该要杀你灭口。” 她面色一僵,明亮的眼又转暗。 “可是你好歹也追了爷一年,爷虽然叫花无心,也并非真的没心没肺。”他突然模进她衣里,扯下她的肚兜。 “爷先保管,就当咱们的定情物。记住,你欠爷一条命。”男人含着她的耳垂,嗓音哑了几分,却字字清楚。“你还欠爷一个洞房。” 他的亲吻刺激着她的神经,令她打了一个冷颤。忽然,身上压力顿消,她睁开眼,人已不见。 宋心宁怔了下,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死里逃生,躲过一劫。 当发现手脚能动之后,她立即从地上跃起来,侥幸逃过的喜悦盖过她被占去的便宜。 肚兜算什么?上面又没写她的名字。花无心会后悔没乘机杀了她,她可不是被人亲了一下就寻死觅活的弱女子,她就当被狗咬了。 这回是自己大意了,下回她绝不会再犯这个错。 将自己打理妥当,确定表面看不出异样后,她与其他追来的人会合,跟着众人又循线追了两日,直追到河边才停下。 河面宽广,由于大部分的人水性不佳,不敢贸然渡河,就怕遇上水里伏兵,赔了性命。众人商讨后,决定先回去复命。 第二章 宋心宁回到玉灵宫,向宫主禀报这次追缉的过程,同时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这次九大门派合力追剿,共宰了二十六名恶人,撇开那些恶人走狗不算,其中就有五名 是魔人榜上赫赫有名的大恶人,可惜没有花无心,又让他逃了。 喜的是,其中一名恶人是被大师兄所斩杀的。 宋心宁暗暗倾慕着大师兄。 在玉灵宫,大师兄的武功仅次于宫主,大家都说,大师兄有可能被长老选为下一任的宫主。 庆功宴上,宫主慰劳这次出宫弟子们,一一分赏后,便放大伙儿自行取乐。 玉灵宫向来规矩严谨,唯一能放松的时刻便是在宴席上,趁此机会,弟子们聚在一块儿叽叽喳喳,酒过三巡后,早没了平日的拘谨,彼此嘻笑怒骂,高声畅谈。 这回没出宫的弟子们纷纷围着参与这次追缉行动的伙伴们,追问这次追杀恶人的细节。而宋心宁也被师弟妹围着,她含笑回答,与师弟妹们说笑,但在没人注意 时,她的目光有意无意会朝大师兄看去。 大师兄玉斩仪表堂堂,儒雅不凡,当他看着你时,目光好似承接天上所有星辰,熠熠生辉。他总是挂着浅笑,待人温雅关怀,让你在他面前,就算是个脾气任性的 大小姐,也会放下小性子,不自觉地柔顺下来。 宋心宁虽然喜欢他,却不会像其他师妹那样围着他转,相反的,她会保持距离,不是故意摆清高,而是怕自己在他面前紧张失态,因为他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微 笑,便足以让她一整日心神不宁,患得患失。 所以向来都是他主动来找她说话的。 “心宁师妹。” “大师兄。” 她向他微微福礼,垂着眼,不敢直视他的眼,怕泄漏自己的意乱,只是听着他喊着自己的名字,她就感到耳根子发热。 “适才找不着你,还以为你在躲着我。” “怎么会呢,只是见大师兄被那么多人围着,我便不好过去打扰了。” 她一直有个感觉,大师兄待她,似乎与待其他师妹们不同。 他会主动找她,与她说话,言谈间总有说不出的暧昧。 “真可惜,我还真希望师妹来打扰师兄呢。” 听,就是像这样,刻意压低的嗓音,话语亲昵,而他看她的目光,也比平日深邃。 他是不是在暗示她什么? 可惜每回她想再多方确认时,总被他人干扰。这时一群师弟妹围过来,打断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他移开目光,含笑与众人说话,而她则陷入了迷惘,纠结着他适 才说的话,是否另有涵义? 她二十岁了,该嫁人了,心中难免有嫁给意中人的憧憬。 她一直在等着大师兄开口,但他除了温柔的眼神、隐含暧昧的话语之外,从未对她有过逾矩的行为。 若说他对她与对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却又会给予其他师妹所没有的待遇。 他会陪她对招练剑到深夜,会与她共处一房探讨心法;会在她生病、受伤时,多次深夜探访,轻轻为她掖好被子。 他亦会在她有意疏远他时,又特意过来寻她,拉近彼此的距离。 若非在意她,为何时时关照她? 他心里……应该也是有她的吧? 他没说破两人是什么关系,她也不敢问,总在心中猜忌挣扎。 她不知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有人却主动帮她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喜欢大师兄。” 黄莺出谷般的女子嗓音从竹林里轻轻传来,宋心宁心中讶异。 玉灵宫后山偏僻处有一片竹林,此地人烟稀少,鲜有人来。她平日无事便喜欢躲在此地小憩片刻,鼻端萦绕着淡雅的竹叶香气,让她感到心中宁静,却没想到今日 会在此无意中听见小师妹对大师兄的告白。 她的隐气敛息功夫十分高明,只要她不出声,没人能发现她。 “师妹,你尚小。” “我已经十五岁及笄,可以嫁人了。” 师姊我都二十岁了,也没嫁人,你急什么?真是的!现在的年轻女弟子,一个个都不知道矜持为何物。 宋心宁更加凝神敛气,仔细偷听,因为她更想知道,大师兄会如何回答? “承蒙师妹厚爱,大师兄心领了。” 宋心宁弯起了嘴角。 “大师兄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我听说……大师兄对芙蓉师姊特别不同,难道大师兄喜欢她?” 宋心宁一颗心吊得老高。 “师妹,你逾越了。” “我不信大师兄喜欢她,芙蓉师姊不够美,性子冷,人又无趣,年纪又大——” 喂喂喂——你是哪个门主的徒弟?敢背后编排我! “她配不上大师兄。”无礼小师妹说完后,便嘤嘤地哭了。 哭什么?!骂人还委屈?真是长见识了。 宋心宁很郁闷,她知道自己不够美,但那是跟玉灵宫的弟子相比,出了玉灵宫,她的相貌也可以辗压一堆人的好吗? 原来自己在他人眼中是这个样子的,就不知大师兄对她是什么想法?他也认为自己性子冷淡又无趣吗? 玉灵宫收徒专挑长得漂亮的,这点她早就知道了,就因为知道自己相貌比不过他人,所以她自幼习武就比别人更加努力。 相貌不足的地方,她就在武功上补回来,果然得到宫主青睐,将她收为亲传弟子,成为宫主七大弟子之一,亦是宫主唯一的女弟子。 大师兄轻轻的叹息声将宋心宁的心思抓回来,一颗心揪得更紧了。 “我与她乃是同一个师父,理当对她多加关照,你想多了。” “是这样吗?”小师妹哭声一顿,多了抹欢快。 “身为七大嫡传弟子,应负的责任自比其他弟子多些,宫主对我们抱以极高的要求和期望,日后将承接长老们的职责,因此我与她必须时时互相督促,切磋武功, 探讨心法,相处时日自然比别人更多,也更加亲厚。” “原来如此……” “因此,”大师兄温和的声音转成了严肃。“你不可多想,亦不可乱猜,我是男人,传出什么风流事迹,尚且于我无碍,但芙蓉是女子,女子清白比命重要,今日 这话,你不可再对他人言,若是坏了你芙蓉师姊的清誉,大师兄便要执行宫规,严惩你的不敬之罪了。” “啊……大师兄别气,我知错了,您别怪我……”小师妹语气娇滴滴,怯怕是真,但撒娇却足足占了七分。 大师兄再度轻叹一声。“以后不可如此任性……”语气又转回了温柔,竟是多了些宠溺的味道。 宋心宁静静地听着。直到今日,她从第三者的角度去听他说话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的温柔并非她的专属。 小师妹觉得大师兄待她宋心宁态度特别,而从她宋心宁的角度看去,大师兄对待小师妹又何尝不特别?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在他眼中,她的特别之处在于两人同为宫主七大弟子,他待她亲厚,也是人之常情。 尽管大师兄和小师妹离开了好一会儿,她依然躺在竹叶堆里没动。 满地的竹叶掩盖了她的身子,平日最爱的竹叶清香,今日却多了一丝青涩的苦味。 不,不是竹叶苦,而是她的心苦,原来她的心被自己蒙蔽了许久,看不清真相…… 直到快晚膳时,宋心宁才回到自己住的屋子。 她是宫主亲传弟子,本该与其他六位亲传弟子同居一院,但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得以拥有一个小院。 如今,她十分庆幸自己拥有私人的小院,不至于让人瞧见她脸上不争气的泪水。 她就算哭也是闷不吭声,流了两滴泪就止住了,因为把眼睛哭肿了会很麻烦,被人瞧见还得费心解释。 瞧,她也不是那么伤心,一想到麻烦,这眼泪就打住了。 她也算料事如神,才洗了把脸,就有人找上门来。 一名杂役弟子送信过来,是娘亲寄来的家书。 她关起门,坐在案前,拆开信件来看,看完后,她便一直坐着发呆,连晚膳都没去大堂吃。 她一夜未眠,看着星辰落下,东方肚白。朝阳初升之时,亦是玉灵宫弟子晨练之时,宋心宁以往会去练武场指点师弟、师妹招式,但今日漱洗完,她出了屋门,朝 宫主的洞府走去。 玉灵宫宫主在听完她的决定后,略感讶异,但深知徒弟性情的她,仔细一想,又好似不那么意外。 玉灵宫宫主已年近六十,一双睿智的老眼好似能看透人心,这几十年来,她都在洞房里闭关,但宫里发生的事,自然有人定时向她汇报。 她慈爱地看着这个唯一的女徒。这徒儿向来性子沉稳,办事牢靠,决定任何事前都经过深思熟虑,从不莽撞,她向来很喜欢这个徒弟。 可惜,这徒弟资质优异,但在情爱面前,还是女敕了点。 “你可知本宫原打算在下个月宣布让你接替玉琉璃长老,继任第八门主之职,你若离去,等于将这门主之位拱手让人。” “芙蓉知晓。” “你可知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事关女子一生,你真不后悔?” “芙蓉不悔。” “你抬起头来,看着本宫。” 宋心宁抬起头,面露孺慕之情。这世上除了娘亲,宫主便是她第二个亲人。 “芙蓉能成为宫主座下弟子,又承蒙宫主栽培,是芙蓉三生有幸,然而娘亲养育之恩亦必须回报,因此芙蓉决定遵照娘亲的意愿。” 她目光坚定,语气诚恳,脸上亦无犹豫之色。 宫主打量她,轻轻点头。“你既已想清楚,那便好,五日后,你去玉长青长老的府门,领了宫牌下山去吧。” “多谢宫主。” 宋心宁向宫主磕了三个响头,便恭敬退出洞府。 在她离开后,宫主幽幽叹了口气。 “有缘无分,可惜了……” 也不知这句可惜是可惜谁无缘,又是可惜谁无分,而宋心宁在得到宫主的应允后,便回屋收拾包袱。 五日后,宋心宁决定离开玉灵宫、退出江湖的消息,传遍玉灵宫七洞十八府门,理由是,她要回家嫁人。 她这个人不喜欢拖泥带水,一旦决定了就去做,从收到家里写来的催婚信,一直到向宫主禀明决意,只花了短短一天时间。 一天,她就把自己一生的大事给定下了。 对于嫁人一事,宋心宁自己是很淡定的,可对玉灵宫众人而言,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上至门主、护法,下至厨娘、管事,就连喂猪养马洒扫的杂役,无人不知玉 芙蓉师姊喜欢大师兄玉斩。 “芙蓉师姊,你真要回去嫁人?” 玉灵宫弟子将宋心宁四周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询问,不敢相信她突然要归家嫁人。 “家人帮我订了亲,下个月就要成亲了,我得回去待嫁。”面对一双双不置信的目光,宋心宁却是好整以暇,微笑以对,彷佛对于要嫁人这件事,她是很期待的。 大伙儿彼此看了一眼,有人使眼色,用手肘撞了撞,而那个被撞的人,在大伙儿的逼视下,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大家心中的疑惑。 “这个……玉斩大师兄知道这件事吗?” 面对众人紧盯的目光,宋心宁这才恍悟,原来她喜欢大师兄的事,众人都看得出来啊…… 幸好她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无时无刻都能淡定如常。 “大师兄出山去了,我来不及告知他。” 玉斩除了武功出类拔萃,还是个美男子,与宋心宁两人默契十足,一招一式,无须言语,恍若天成,所以宋心宁这一走,定会有人取代她的位置。而对大师兄怀着 心思的女弟子可不少,势必将有一场激烈的竞争。 宋心宁本着越是伤心就越要大方坦然的心思,任大伙儿猜忌打探,她始终微笑以对,让人找不到任何疑点,有人问她未来夫婿是谁?她也大方告知。 她要嫁的人,是太尉府的二少爷。 郑太尉……那可是个能出入御书房、直接面见皇帝的大官哪!原来他们的芙蓉师姊离开玉灵宫,是要去当官夫人。 朝廷与江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有人诧异,有人艳羡,也有人不舍,在众多复杂的目光下,宋心宁跳上马背,微笑告辞,一扯缰绳,一蹬马肚,留给众人的,是她策马而去的潇洒背影。 离开玉灵宫回家嫁人,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宋心宁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她勒停马儿,回头再看山门最后一眼。 想当年她七岁时,为了保护娘,便跑去武行金刀门拜师习武,本想习得一身武艺,至少不被人欺负,却巧遇宫主行经金刀门,看上她的根骨,将她带回玉灵宫,亲 自传授武艺。 她回忆过去种种,女子大好青春全在这里度过,但……她从不后悔。 她勾了勾唇,淡然一笑。 别了,江湖。 第三章 第二章 宋心宁骑马奔驰了半日,终于回到自家宅院。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除了她和娘亲,另有一个丫鬟、小厮,以及一对夫妻老仆。 宋心宁在门前勒马,上前敲门,把马儿交给前来应门的小厮后,便跨入院中。 老仆梅叔瞧见她,惊喜招呼。 “大姑娘!” “娘呢?” “夫人在屋里。” 宋心宁点点头,便大步朝堂屋走去。 一进屋,便瞧见娘亲正忙着指挥下人们整理东西,宋心宁挑了挑眉。 “娘,你这是要把整间屋子都搬走吗?” 艳娘回头瞧见女儿,立即心花怒放地迎上前,拉着女儿的手往内房走。 “你回来得正好,娘给你看个好东西。” 宋心宁见娘亲一脸喜色,与以往深闺怨妇的模样大相迳庭,整个人神采飞扬,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艳娘将女儿拉到内房,指着地上的大木箱问:“你猜猜,里头是何物?” 宋心宁瞧了瞧,正色道:“娘招来的面首。” 艳娘啐了一声。“胡说八道!” “咦?不是啊?”宋心宁一脸失望,意兴阑珊地摇头。“还以为你想通了,去买个男人回来侍寝呢。” 艳娘懒得跟她多说,等不及地主动把木箱打开给女儿瞧。 “瞧,咱们发财了!” 木箱里装的除了珠宝手饰,便是丝绸布料。 相较于艳娘的亢奋,宋心宁依然淡定。 “看样子宋老爷这一回的生意,谈了一个好价钱呢。”不用猜,她知道这是宋家派人送来的。 宋老爷就是宋世仁、宋心宁的爹,不过她从不喊他爹,都称宋老爷。 艳娘好奇地问:“什么生意?” 宋心宁笑笑地吐出三个字。“卖女儿。” 艳娘先一顿,接着拧眉。“又胡说!这是聘礼,聘礼!你爹在信上说了,这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先送过来给咱们做新衣,回去时也体面点。” 宋心宁摇摇头。“你守了十多年的活寡,几箱钱财就把你收买了,被人卖掉还替人数钱,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宋心宁知道,像娘亲这样的女人比比皆是,一辈子只能仰男人鼻息,不管在男人身上受了多少委屈,只要男人回头是岸,她们又会自我安慰,表现出女子的宽容大 度。 她懒得跟娘亲说,转身出屋,唤梅婶去烧一锅热水,她要洗去一身风尘。 艳娘忙把木箱锁好,收好钥匙,提着裙摆匆匆去追女儿。 “宁儿,他毕竟是你爹——” “我知道,你是他的外室,我是他的私生女嘛。” “欸!你存心把我气死——” “死不了的,你性子坚忍又不认输,在这里卧薪尝胆了十三年,终于等到负心人把你接回去,你怎么舍得死呢?” 这倒是实话。 艳娘咬了咬牙。“你就不能说好听点?” “忠言逆耳,实话都没好听的。” “瞧你这性子——真不知像谁!” 宋心宁进了自己的屋,把剑搁在桌上,为自己倒了杯水喝,耳边又传来艳娘的唠叨。 “娘忍了这么多年,还不是为了你?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你爹来接咱们回府,让你认祖归宗,你倒好,一回来就拿话刺娘,有没有良心啊!”艳娘说得委屈,翻着袖 袋要找帕子拭泪。 宋心宁从袖里掏出帕子递给她。“给。” 艳娘拿过帕子,抹着眼角拭泪。 宋心宁却是无动于衷,一脸淡漠地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宋老爷是什么人?是商人,商人无利不起早,他将你养在外头,这十多年来,对咱们母女不闻不问,这 时候突然要接咱们回去,你当他是良心发现?依我看,他是发现在咱们身上有利可图。” 艳娘拿着帕子的手顿住,似是在思考她说的话。 宋心宁好心提醒。“挤不出眼泪就别擦了,你不嫌累,我都替你累。” 艳娘“切”了一声,拉了张椅子坐下,挨着女儿问:“他图什么利?” “若我猜的没错,宋老爷为我订下的这门婚事,肯定大有问题。” “怎么会?你爹订下的可是郑太尉的二儿子!” 宋心宁又为自己添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宋老爷有一妻四妾、三个儿子。女儿的话,撇开我不算,有四个女儿,其中已达婚龄的就有三个,都是未出阁的。” 对宋心宁来说,要调查宋家的成员背景不是难事。 艳娘听女儿这么一说,先是纳闷,继而恍悟什么,脸色一变,突然明白女儿的意思了。 倘若郑太尉这门亲事真这么好,宋世仁为何不从三个适婚的女儿中挑一个去结亲,而是找上外室生的私生女? 艳娘再笨,也知道这门婚事大有问题。 见娘亲终于听懂了,宋心宁又没心没肺地提醒她。“与官家结亲,有官家当靠山,对一个商人来说,好处很多,至于那个新郎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问题,就不关他 宋家的事,反正嫁过去的又不是他女儿,大不了牺牲一个私生女。” 艳娘原先的喜悦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怒火。 “那个臭男人,居然打的是卖女儿的主意,简直狼心狗肺!” 艳娘这是被冲昏了头,她一直盼着有一天能够得到名分,光明正大地回到宋家,所以当宋世仁说要接她们母女回宋宅时,她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谁知那男 人原来是存了利用之心。 艳娘满腔热情被毫不留情地泼了冷水,旧恨加上新仇,她后悔了。 “不行,咱们把亲事拒了!” “你觉得这件事由得了你做主吗?” 艳娘被噎了下。姓宋的如果这么好打发,她艳娘会一直待在这庄子里做个外室?只能等待?只能怨天尤人? 说穿了,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只能靠男人养活的女人,有何本事去拒绝男人决定好的事? 艳娘被打击得满心愧疚,终于低头认错。 “女儿啊,是娘错了,你说怎么办?娘都听你的。”这一回不是装哭,而是货真价实的眼泪。 女儿一向主意大,一直是家里的主心骨,艳娘很庆幸生了这么一个有主见的女儿,这十多年来,丈夫对她不闻不问,多亏有女儿陪伴漫长的岁月,才让她独守空闺 的日子有个盼头,不至于抑郁而终。 她还庆幸,当初答应女儿去习武是对的,女儿七岁进了玉灵宫,多年来行走江湖,见多识广,连带着她也托了女儿的福,增加不少见闻。 艳娘就算盼着回宋家,也不会牺牲女儿来换取。 “女儿啊,不然咱们逃吧,啊?” 宋心宁好笑地看着娘亲。“为何要逃?我又没说不嫁。” 艳娘懵了。“你要嫁?” 宋心宁嘴角勾着冷笑。“太尉府有权有势有家世,这么好的亲事,我傻了才不嫁。” 到了约定的日子,宋家派了大管家来接她们母女。 出发这一日,母女俩皆精心打扮了一番,宋心宁褪下江湖儿女的服饰,换上闺阁姑娘的衣裳,与娘亲一起安静地坐在马车里。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宋心宁梳着姑娘髻,脸上淡抹胭脂,表现得就像大家闺秀一般,把江湖侠女的气息掩藏起来。 艳娘也打扮了一番,她十五岁及笄就被宋世仁拔了头筹,开了苞,赎身离开青楼。如今三十六岁的年纪,却一点也不显老,还多了抹少妇的韵味。 她出身青楼,十分明白对一个以色侍人的女子来说,保持年轻貌美有多么重要。 多年来,她小心地维持美貌,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进宋家门,为此,她不遗余力地保养自己,和女儿在一起,两人就像一对姊妹花似的。 艳娘满月复雄心壮志,女儿说得对,她当年是靠着宋世仁才能月兑离青楼,拔了贱籍,倘若她们不回宋家,一走了之,她艳娘就永远是见不得光的外室,女儿也永远是 别人口中轻贱的私生女。 所以她们要走,得先改了身分再走!太尉府这门亲事,便是她们改头换面的机会,因为宋世仁为了隐藏她们母女见不得光的身分,肯定会抬她做平妻,让女儿以嫡 女的身分出嫁。 艳娘抬眼看向闭目养神的女儿。女儿的沉稳,也让她一颗心渐渐沉静下来。 女儿说得对,宋世仁既然要拿女儿去换利益,那么她们也该趁此拿取应得的报偿,待时机成熟,便银货两讫,远走高飞。 第四章 马车行走了两日,在客栈打尖两晚,到了第三日,终于在傍晚城门关上前进了城。 马车沿着城中大道直驶宋家。宋家宅院位在城中最好的地段,宋世仁得知消息,已领着家人久候多时。 马车从正门驶入,宋心宁和艳娘就着仆人备好的车凳,在仆妇的搀扶下,先后下了马车,与此同时,四周一道道打量的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在她们母女身上。 宋心宁连刀光剑影都不怕了,自然对宋家那些挑剔的目光无感,而艳娘早就等待这一刻许久了,自是不会临阵退缩。 母女俩态度落落大方地任众人打量细看,不出宋心宁所料,宋老爷一见到娘亲,那目光就定住了。 这也难怪,依照宋心宁这些年在江湖上的阅历,说实在的,她娘亲的美貌真不输给玉灵宫那些年轻貌美的弟子。 她娘因为保养得当,娇媚不减当年,依然宝刀未老。十多年过去,当年那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只是成了貌美如花的妇人,着实让宋世仁惊艳了一把。 艳娘见到四十岁的宋世仁时,也被惊到了,但不同于宋世仁的惊艳,她是惊吓。 当年身形修长的宋世仁,如今是中年男子的福态,眼角和嘴角都有了皱纹,哪里还有当年的玉树临风? 岁月是公平的,它不会重男轻女,也不会挑富去贫,只有懂得自爱的人,才能禁得起时光的打磨淬链。 艳娘是谁?她是曾经叱咤一时的青楼花魁,这一惊诧也能够瞬间转换,被她演成了故人相逢的惊喜。 “少爷……”美眸含着水雾,嗓音哽咽。明明是老爷了,她就要故意唤他少爷。 她不只唤他的人,还唤着过去美好的风花雪月。 当年的花好月圆、弹琴对诗,白日的恩爱如蜜,夜晚的翻云覆雨,那一段轻狂恩爱的岁月,成功勾起了宋世仁的记忆。 宋世仁向来“利”字当头,可在见到艳娘这一刻,也忍不住心潮澎湃。他几步上前,口中唤一声“亲亲”,好似这十多年的隔阂完全不存在,他依然是当年那个为她一掷千金的翩翩富公子,而艳娘依旧是那朵楚楚怜人的娇艳牡丹。 宋心宁知道这儿没自己什么事了,靠她娘就行。 她娘哭得梨花带泪,我见犹怜,与那个在马车上一路诅咒男人杀千刀的女人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场感人的夫妻相聚,让宋家各房妻妾和子女表情各异,宋心宁用帕子假装拭泪,不着痕迹地打量其他人。 艳娘在宋世仁怀里呜咽,却也懂得适可而止。哭是一门技术活,要哭得恰到好处,把妆哭花了是美人的大忌。 艳娘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湿意后,才破涕为笑,将女儿拉过来,向宋世仁见礼。 母女俩看起来温和得像小绵羊,一点也没有长年被冷落在庄子里的怨恨,只有相见欢的喜悦。 宋世仁好生一番安抚后,亲自领着这对母女朝安置的院子走去,同时命人将珠宝、手饰和布匹大方地送进妻子和女儿的院子里,而分配给她们的院子、丫鬟和仆人,都是按照主母的分例。 宋世仁当初看上艳娘的美貌,只想金屋藏娇,顶多纳她为妾,而他的正妻则挑选了对他生意上有帮助的秦氏,后来因为秦氏反对,他才打消了纳艳娘为妾的想法。再后来,他又纳了几名妾。 男人一向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随着新鲜感消失,他渐渐不再去艳娘那儿,直到攀上郑太尉,他才想到她们母女。 宋世仁自知冷落她们母女太久,原本打算接她们回来后,若是她们不合作,给他摆脸色,他就好好敲打一番,以强硬兼怀柔的手段来掌控她们,谁知见到艳娘后,他这些心思全被艳娘的柔情和女儿的乖巧给融化得一丝不剩。 当晚,宋世仁迫不及待早早歇在了艳娘的院子里。宋心宁听到这消息,一点也不意外,打赏去探消息的丫鬟后,便命她们退下,早早熄灯上床。 丫鬟以为小姐休息了,便退到外房。 过了两刻,换上黑衣的宋心宁悄无声息地从闺房窗口跃出。 根据她多年来暗夜打探的经验,白日装得再像个人,到了晚上也会现出原形。 她身着一身夜行衣,躲过护院的巡视,借着夜色的掩护上梁走瓦,到各房各院听壁脚。 内容无非都是对她们母女的酸言恶语,忽略掉那些繁冗无用的谩骂、抱怨,记住有用的讯息后,便悄无声息地回到闺房。 她对后院女人勾心斗角的手段没兴趣,用江湖手段对付这些女人,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她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确保娘亲在宋宅平安无事。 出嫁前,宋心宁将一瓶药交给娘亲。 “这是天香解毒丸,在江湖上很抢手,你每日吃一粒,遇毒解毒,没毒养身。还有,屋里别点熏香,别院送来的糕点不要吃,出门带着梅叔和梅婶,他们功夫好,对付宵小和杀手都没问题。” 梅叔和梅婶都是江湖人物,宋心宁对他们有救命之恩,这次回宋家,她自然也将他们带着,明面上是她娘的仆人,暗地里是她娘的保镳。 艳娘一向听女儿的,自然一一应下,同时将昨晚宋世仁对自己说的话,一五一十转述给女儿听。 宋世仁果然要立她为平妻,让女儿以嫡女的身分出嫁。 “你没瞧他昨夜说话时的嘴脸,说他费尽苦心,为了咱们母女后半辈子着想,才求来这门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亲事,因此惹得其他妻妾、子女怨他不公,受尽了委 屈。幸亏你事先提醒过娘,若换作以前娘听了这话,肯定感动得痛哭流涕,甘心为他做牛做马来报答他,被人卖了还傻得帮人数钱呢。” 说到这里,艳娘不禁感到惭愧。“你说娘以前怎么就那么蠢,眼睛都不知长到哪儿去了呢?居然觉得他好?” 这次回到宋宅,艳娘整个心境都不同了,以前想不通、看不明白的,如今都突然想明白,看透澈了。 当年被她当成英雄人物一般的宋世仁,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个为利是图的虚伪男人罢了。 艳娘有感而发,觉得世事无常,在经历过人情冷暖、尝过悲欢离合的滋味后,她突然顿悟了,在伤春悲秋的同时,也顺道抒发心中的情怀,希望得到女儿的共鸣, 但向来淡定的宋心宁只简单回了她娘一句。 “无妨,改嫁就行。” “……”女儿,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冷血无趣。 宋心宁不像她娘有这么多的情感需要抒发,她的性子向来果断,做错了就改,与其花工夫后悔,不如想办法解决。 将所有计划安排好,一个月后,宋心宁上了花轿。 拜堂那一日,她穿上凤冠霞帔,盖上红头巾,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也把自己阻隔在喧嚣之外。 她在花轿里闭眼打坐,心如止水,让真气在体内游走,摒除一切杂念,置身事外。 待拜完堂,送入洞房,新娘子宋心宁坐在喜床上,在红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她故作娇羞,抬眼羞答答地看向新郎官。 这一眼,却如五雷轰顶,心神俱震。 花无心! 媒婆的吉祥话、众人的贺言,她皆听而不闻,只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武林败类。 同样震惊的还有新郎官郑寻欢,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八抬大轿娶来的新娘子,竟是一路追杀他的玉芙蓉!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对上了眼,竟是移不开了。 一旁的柳媒婆打趣道:“瞧瞧,这对新人看对眼了呢!别急别急,今晚有的是时间,一定让你俩看个够!” 众人哄笑,跟着打趣说笑。 新郎、新娘同时移开眼,新郎微笑,新娘子娇羞,在众人的笑闹声中,两人并肩而坐,一起喝了交杯酒,接受众人的调侃,听着早生贵子的吉祥话。 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也仅只于此时的正常。 在众人退出喜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房中蜡烛忽灭,郑寻欢脑后生风,杀气逼近,他回身一挡,接住她的杀招。 两人二话不说,打了起来。 “玉灵宫的玉芙蓉,原来是宋家未嫁的老姑娘。” “摧花魔人花无心,原来是郑府不学无术的二少爷。” 屋里黑漆漆的,但两人皆能夜中视物,不妨碍他们打得你死我活。 双方两掌相击,内力互撞之下,将彼此弹开,拉出距离。 宋心宁嫌一身嫁衣累赘,双手用力一扯,将嫁衣撕开,露出里头的衬衣。 郑寻欢挑眉,吹了声口哨,将她的身子从头打量到脚。 “娘子这是等不及洞房了?” “我等不及取你的项上人头。”宋心宁手一挥,抽出软剑,专攻他要害。 郑寻欢躲得惊险,差点被她削去命根子,不敢置信地指着她。“你成个亲还带剑?” 宋心宁长剑一抖,使出第一式“天女散花”。 郑寻欢一边快速移形换位,闪避她的剑招,一边嘴上也没闲着。 “还没洞房就想杀夫,上回爷放过你,你不知感恩图报,还想削了爷的命根子,果然最毒妇人心—— “上回爷就不该对你心软,应该在修罗谷办了你,不过有缘千里来相会,为时不晚,今夜洞房也一样——” 两人打得难分难舍,不分高下,宋心宁虽然有剑在手,但碍于屋内空间有限,剑招施展不开,郑寻欢寻机夺了她的兵器,欺近她的身。 尚来不及偷香,眼角寒光一闪,他头一偏,三支黑镖掠过他的脸庞,钉在身后墙上。 “你入个洞房还藏暗器?” 宋心宁冷哼,懒得多说废话,继续打。 守在屋外的两名丫鬟听得屋内动静,不由得脸红心跳。 “这就洞房了?还没向客人敬酒哪。” “看不出来,这位少夫人甚得二少爷喜爱呢。” “这么折腾下去,明日可下不了床。” 两个丫鬟小声说着,最后决定一人守着,另一人去前院通报。 新郎官一入洞房,便急着和新娘子圆房,看样子是不打算去招呼客人了。 第五章 第三章 夜半三更,喜房中战火正酣,新人身上的喜庆红衣皆已破损,发丝凌乱,从入洞房打到现在,两人始终势均力敌,战况依然胶着,胜负未分。 郑寻欢和宋心宁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这两名刺客是打算趁他们熟睡时夜袭? “二少爷也太神勇,午时入了洞房就没停下过,你说这都多少时辰了,简直天赋异禀。” “先前二少爷还不高兴娶宋家大姑娘,嫌她太老,家世不好,又长得不出色。” “依我看,这小娘子肯定床上功夫了得,要不然怎么二少爷一进屋就不出来了,连客人也不管了,从白日闹到晚上。听听先前的动静,惹得小爷我一身臊热,他们再不消停,我可受不了。” 宋心宁听得一脸黑,怒瞪郑寻欢。 敢嫌她老?家世不好?长得不出色? 郑寻欢却对她挑了挑眉,咧开一丝痞笑。听到没?二爷我床上神勇,天赋异禀。 宋心宁面无表情,目光很冷。 他们武功高强,五感敏锐,六识灵敏,能听清屋顶上两人的悄悄话,但那两人却听不到屋中他们的低语。 “他们是谁?” “我大哥派来的。” “想做啥?” “听壁脚。” 宋心宁一阵沉默后,声音带着愠怒。“你大哥有毛病?” 如果是郑寻欢那些小妾派人来听壁脚,她不觉得奇怪,毕竟她这个少夫人嫁进来,损害的可是那些小妾的利益,会来打探很正常,但关他大哥什么事? 郑寻欢勾着邪笑。“毛病不多,但阴谋不少,咱们成亲,还是他做的暗媒。” 宋心宁一怔,继而明白了。 每户人家总有些见不得光的阴私事,尤其牵扯到利益时,妯娌和兄弟间的明争暗斗免不了,不仅仅是妻妾之争而已。 如果她记得没错,郑太尉的夫人是继室,大少爷郑怀儒是继室所出,二少爷郑寻欢是原配生的,继室上位,原配的儿子就成了人厌狗嫌。 百姓家宅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高门大户。 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下长大,难怪长成了江湖大魔头,这话她没说出口,但郑寻欢却从她表情上看出来了。 “我娘死得早,爹不疼,继母不爱,大哥又使坏,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好不容易成家娶妻,洞房花烛夜却差点没命,是不是很有趣?” 宋心宁嘴角紧抿,沉默不语,心中有那么一丁点同情他,但又如何?人的一生都有不如意的时候。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正色问:“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洞房听壁脚又能听出个啥?她不懂。 “瞧,这不就做给你看了?” 郑寻欢手指了指上方,宋心宁见到上头屋瓦被搬开一小块,一条细线绑着一个东西缓缓垂下。 “闭气。” 他一说,宋心宁立即照做。 “随我来。” 她立即跟着。 “上床。” 她没动,盯着他的目光很危险。 郑寻欢正色道:“那毒药烈性很强,爷还想活命,可不敢逗留在此。”说话的同时,他晾出床边一个隐密的开关。 宋心宁讶异,原来床下有机关! 屋顶上吊着的东西继续垂下,她再无犹豫,火速跳上床。 郑寻欢伸臂一揽,搂住她的腰,同时按下开关,床板突然分开,将两人身形吞下后,又立即合上。 两人往下坠落,掉在软垫上,宋心宁立即要抽身,反被他趁势压住。 男人的气息强势笼罩,低头要欺吻她。 一根银针抵着他的太阳穴,她冷冷警告。“你试试。” 郑寻欢额角太阳穴发寒,遗憾地叹了口气。“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凶器啊?” “对付色魔足够了。”就知道这厮不可信任。 他识相地放开她,宋心宁立即跳开,与他保持距离。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他,由此可见,这厮多么狡诈。 郑寻欢低笑。“我喜欢聪明的女人。” “我讨厌无耻下流的男人。” 对她的冷言冷语,郑寻欢丝毫不以为意,他拿出火折子点燃,照亮一室。 宋心宁总算看清四周,这里的空间可容十人,有一道门,门是关着的,必是通往外头。 郑寻欢知道她在想什么。“那是通道没错。” “不走?” “何必走,那毒药只有一个时辰的药性,等药性过了,就能出去了。” “你怎知晓?” “因为那毒药是爷找人卖给他的。” “……”她抖了下嘴角。 “卖了五百两银子,爷狠狠捞了他一笔。” 摧花魔人不仅,还贪财。 她黑着脸。“你早知他会下毒?” 他咧开痞笑。“是呀,他毒死爷,明日就能告诉外人,爷是洞房花烛夜不知节制,精尽人亡,按照爷在外的恶名,无人会怀疑爷是被毒死的,从此郑府只有他一个 嫡子,没人跟他争了。” 宋心宁狐疑地打量他。 “对付他,于你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她不相信郑寻欢有这么好心,放任身边的毒蛇来害他,他可是江湖排名第五的大恶人。 “一下弄死没意思,养肥了再来杀。” “……”果然恶人就是恶人,她先前居然还不小心同情他一下,实在危险。 郑寻欢乔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躺在软垫上,含笑地盯着她。 此时两人身上皆衣衫不整,她身上只着中衣,郑寻欢更是敞开胸膛,因为他的新郎服被她的利剑给划得四分五裂。 如果以为她会因此觉得窘迫,他就太小看她了。 目前为止能让她感到羞涩的人,只有过一人而已,而那个人在她决定嫁人时,就已经放弃了。 她就地盘腿坐下,闭目凝神打坐,不理会那厮灼人的目光。 郑寻欢盯着她冷漠沉静的容颜,勾着痞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大哥总算做了件有用的事,便是给他找了这女人来当老婆。 隔日清晨,到了新人向公婆长辈敬茶的时辰。 嬷嬷领着丫鬟端水伺候两位主子梳洗,瞠目结舌地看着一室狼籍,撕碎的衣裳散落在屋中各个角落,再回头看那对新人青黑的眼圈,分明一夜未眠。 这是有多饥渴才弄成这样啊?简直羞煞人。 郑寻欢不作解释,只是露出一脸餍足的表情,宋心宁则假装没看到嬷嬷打量的目光,安静地低头,任由丫鬟伺候。 梳妆打扮妥当,两人出了房往前堂走去,郑寻欢突然伸臂揽上她的腰。 “小心走,别摔着了。是不是很疼?” 他语气温柔,目光眷宠。 她面沉似水,眼神似刀。 “是爷不好,整夜不知节制,爷扶着你走。” 新婚夫妻,恩爱如蜜,那是别人眼中的以为,其实宋心宁正用力掐着郑寻欢的腰肉,一个劲儿往死里捏,谁教这厮竟敢乘机占她便宜! 放手! 偏不! 两人并肩走去的路上,不知暗中较劲了多少回,不过一跨进堂屋后,便同时收手休战,该演的戏还是要演下去,要打,回屋关起门来再打。 第六章 二少爷平日有多荒唐,郑府上下无人不知,妄想他娶个媳妇就安分地待在府里,那是痴人说梦话。 二少爷后院的小妾个个比少夫人美,还不是被二少爷晾在后院当怨妇,二少爷在外头的红颜知己,十根指头都数不来,更何况还有一位能歌善舞的如烟姑娘在等着 二少爷赎身,纳入府中做姨娘呢。 “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对不对,牡丹花要改成芙蓉花,别摘错花了!” 众人哄堂大笑。 宋心宁脸色十分难看,一旁的丫鬟瞧见,忍不住担心。 “少夫人?” “走。”宋心宁站起身。她听不下去了,怕再继续听下去,自己会忍不住用暗器把人打昏。 “那位玉芙蓉果真美如天仙?”楼下有人突然出声询问。 这话让乱哄哄的听客们蓦地安静一阵,因为这也是他们想知道的答案。 茶博士经验丰富,向来懂得掌握现场气氛,把众人胃口吊得老高,在众人殷殷期盼的目光下,高声回答。 “那是当然,玉灵宫专出俊男美女,因为宫主收徒专挑美人,除了根骨要好,好相貌亦不可少,这件事跑江湖的都知道。” “哦?那么有机会,本公子定要见见这位芙蓉仙子,一睹佳人的风采。” “客倌运气好,老身这里正巧有一幅玉芙蓉的画像。” 此话惊起千层浪,将众人的胃口吊到最高点。 已经走到雅间门口的宋心宁突然顿住,接着转身,又走回来坐下,盯着楼下。 “画像在哪儿?快拿出来呀。” “是呀,让咱们瞧瞧芙蓉仙子长什么模样!” “别卖关子了,快拿出来!” 在众人催促声中,茶博士十分满意地饮了口茶,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欲知详情,待下回分解。” 我操! 一句话再度惊起千层浪,台下众人纷纷抗议,茶博士却带着虚伪的奸笑,向大伙儿拱手,嘴里道:“多谢捧场,明日同样时辰开讲,想听的客倌请早咧!” 百姓骂骂咧咧地散去,楼上的嬷嬷和丫鬟亦听得意犹未尽,一回神,却惊吓过度。 少夫人呢? 座位上哪里还有人?早已不知去向,急得她们到处找人。 这时候的宋心宁早已出了茶楼,当她在二楼看到那人时,便神不知鬼不觉出了雅间去追人。 这人正是询问玉芙蓉是何模样的那位公子,虽然他易了容,穿的也是中原的服饰,但宋心宁仍一眼认出他来。 此人是西域杀人魔,江湖魔人榜上排名第六的人皮书生姜鹤。 此人最令人发指的行径,便是杀人前会活剥人皮,以特殊药水浸泡,做成人皮面具,戴着人皮面具行走江湖,因此无人知晓他的真面目。 据闻,他收集的人皮面具已有千多张。 而宋心宁之所以认出他,是因为她认得那张脸。 那张脸的主人本该有六尺高,如今却缩成了五尺,只有一个原因,便是他死了,有人割下他的脸皮做成面具戴着。 此时街上人多,宋心宁混在人群中,一路尾随在姜鹤身后。 只见他绕到茶楼后巷,从后门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再出来时,肩上扛了一个布袋,显然是刚劫持一人。 这是要行凶了。 宋心宁立即施展轻功,紧跟上去,一直把人追到偏巷,被对方察觉,两人便打了起来。 能名列魔人榜的,武功都很了得,宋心宁知道,若是错过这次拿下他的机会,被他换了人皮面具,混入人群里,就逮不着他了,因此非尽全力缉拿不可。 她虽然决定退出江湖,但侠心仍在,见到恶人不逮,她会睡不着觉的,若是无法活逮,宁可杀了! 两人缠斗一时,不相上下,除非有人从中作梗。 很不幸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宋心宁被人从身后偷袭,而这个偷袭的人,还是个熟人。 宋心宁被点了穴,身子一软,倒在男人的怀抱里。 对于突然闯入的程咬金,姜鹤一愣,看着戴着面具的男人,狐疑问:“请教阁下是?” 面具公子咧开邪魅的笑容。“在下花无心。” 姜鹤一听,也咧开了笑容,双手抱拳。“原来是花兄,久仰。” 两人都是恶名昭彰之人,乍见同道中人,自是特别亲厚。 “好说,久闻姜兄大名,如雷灌耳。” 两人客套一番后,花无心向他告辞,抱了女人要走。 “花兄且慢。” “姜兄何事?” “花兄完事后,可否将她的人皮给我?” “这……” “花兄要的是女人的身子,小弟要的只是她的脸皮,并不冲突。” 花无心觉得有理,遂点头道:“行。” 见他同意,姜鹤笑得开怀,还提供隐密的作案地点,嘴里说着一定可以让花兄尽兴,而自己也可以拿刀取皮。 宋心宁被点了哑穴,听着两人的对话,感到心焦绝望。这是自己第二次栽在花无心手上,不过这回更惨,不但失身,还要失皮。 姜鹤扛着布袋,花无心扛着宋心宁,两人纵身如飞,来到一处民宅。 “此处是小弟暂时的藏身地,左右无人,花兄可以放心大胆地采补女子。” “确定隔壁无人?爷在干这事时,最喜欢听女人的求饶声,但又怕引人怀疑,坏了爷的好事。” “花兄放心,小弟早考虑过这点,因此早把左右邻居都杀了。” “那就好。” 两人一见如故,说好你去剥人皮,我来奸女人,各自去处理抓到的猎物,办完事后来喝一杯,连络连络感情。 宋心宁被抱进房里,花无心将她放在床榻上后,将一块布塞到她嘴里,人便走出去,关上门。 宋心宁从没如此煎熬过,在等待的过程中,彷佛即将被砍头的受刑人,等待死亡的降临。 她嘴里被塞了布,连咬舌自尽都没办法。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打斗声,令她感到狐疑。 打斗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终于平息,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看到花无心时,她不禁一惊。 他身上沾着血腥之气,那是刚杀过人的味道。 花无心走向她,黑眸灼灼逼视,令她心惊胆战,皮肤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他弯,勾着笑,一双眼打量她,瞧出她眼中隐藏的害怕。 她冷冷避开眼,不想看他。 他低笑一声,躺上床,将她一搂,抱进怀里。 “乖老婆,陪相公好好睡一觉,刚才宰了姓姜的,累死爷了。” 宋心宁惊讶地睁大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在她额上亲了下,便闭上眼。他说睡觉,就真的只是抱着她睡觉,不一会儿便鼾声大作。 这是什么情况? 宋心宁惊疑不定,心想他到底什么意思? 最起码给个话啊!抱着她呼呼大睡什么意思? 还有,把她嘴里的布拿掉再睡啊! 第七章 第四章 “啧,这家伙真穷,金银珠宝不存点,尽收集一些没用的死皮,脑子有毛病!” 然而,小妾不敬她、婆婆给她立规矩,她都觉得很正常,但这位大伯是怎么回事? “二弟实在荒唐,放着娶来的正头夫人不好好疼爱,却去外面风流快活,我本以为他成亲后会收敛,想不到变本加厉,我这个做大哥的都为他感到惭愧。” 你二弟荒唐?那你支开我的丫鬟,把我堵在假山这儿,孤男寡女的来勾引我,就不荒唐? 宋心宁面无表情,她甚至有点懒,犹豫着要不要做做样子演一下? “弟妹……”郑怀儒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缩短,刚好把她困在他的身子与假山之间。 宋心宁抬眼看他,对上他深情温柔的眼。 “从你嫁进来第一眼看到你,我就万分后悔,当初为何不是我娶你过门?” 宋心宁心下厌烦,不想应付他演这出大伯勾引弟妹上床的戏码,浪费工夫。 “不必后悔,我当初会嫁进来,就是看上你二弟不学无术,吃喝嫖赌一流,小妾通房一堆,外头老相好不少,不必我每日服侍,可以做个吃喝懒散的闲妻。而郑府 看上的是我宋家有钱,可以定期供养挥霍,财源不绝,也就是说,郑宋联姻其实是一桩买卖,你们卖的是二儿子的妻位,开价标售,由我宋家得标,银货两讫,谁也不 吃亏。” 打开天窗说亮话,免得对方废话连篇。说完,她绕过他要走。 可惜有人不死心,话都说到这分上了,干脆也不装了。 “慢。” 宋心宁回头,冷冷地瞟了眼抓住她手腕的大掌。“大伯也想被人冠上荒唐的名声?” 郑怀儒盯着她脸上的冷意,颇为讶然,随即笑得意味深长。 “原来如此,弟妹可真会装,连我都骗过了。” “放手。” 男人的大掌却抓得更牢,当他发现对方不是懦弱的小羊,而是一只泼辣的小猫时,他的兴趣更浓了。 这不是一个会任人宰割的主,但在郑怀儒眼里,女人再凶,顶多就是多了抓人的利爪、咬人的利齿,能嚣张到哪去?到头来,还不是得靠男人?而且,女人泼辣点更好,尝起来更有味。 他原本还觉得这女人很好骗,想不到会给他一个惊喜。 大家都不装了更省事,他也毋须拐弯抹角,直接道出目的。 “不如你跟了我……” 接下来的话,宋心宁不用听,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虽然没当过苦主,却知道男人那一套甜言蜜语的把戏,这个郑怀儒还当自己是花丛高手,连宋老爷都比不上,他二弟还是个江湖响叮当的摧花魔人呢,他算哪根 葱? “承蒙阁下看得起,但做生意要讲求信誉,二少夫人的名头比较值钱,起码上得了台面,不打扰了。” 话说得这么明白,该放手了,郑怀儒却依然不肯松手。 “有些事,二弟不能满足你,我可以。”话中的暧昧意有所指,他相信她懂。 宋心宁懂,所以她决定给他最后一击,省得他不知人上有人,真当自己是神兵勇将。 “大伯既然派人半夜爬屋顶来听壁脚,就该知你二弟威武神勇,日以继夜,持久不坠呢。” 郑怀儒面色一僵,瞪眼看她。 她露出一脸如痴如醉的表情。“欢郎不单器大活好,用过的女人都说好,一旦尝过后,便难再将就其他人了。”说着还瞟了他身下一眼,目露鄙视。 打脸!实实在在的打脸! 郑怀儒怒火上涌,猛然将人压在墙上,面目阴沉地威胁。 “爷就不信,今日就让你尝尝哭着求饶的滋味!” 宋心宁眼露寒芒,杀意闪现—— “乖,别杀他。”一道声音响起。 郑寻欢大掌牢牢握住她拿着银针的手,温柔地哄着这只炸毛的可爱母老虎,目光眷宠,嘴角带笑。 宋心宁冰冷地看着这个多日不见,一出现就跑来抓奸的丈夫。 “他还不够资格让我杀。” “弄残他也不行,爷要他清醒着,留着当替死鬼。” 宋心宁盯着他,恍悟地笑了。“我就觉得奇怪,你有这么好心?原来真是等着养肥了再宰。” 越是接近政治权力的中心,其间牵扯的龌龊更是见不得光,宋心宁并不是全然不知。官商勾结之事不足为奇,看似枝繁叶茂的郑府,一旦被政敌斗垮,一夜之间就 会化为乌有。 朝堂的阴险,不输江湖。 “看来你也不全是不学无术的纨子弟嘛!”居然连替死鬼都找好了。看向被点穴不能动的郑怀儒,她不禁同情他,他正瞪大惊恐的眼,全然不知自己怎么就动不了了? “家里的狗没拴好,惊扰了娘子,为夫在此赔不是。” 宋心宁听他这话,瞧了郑怀儒一眼。 “放心,他听不到,爷封了他的五感。” 原来这厮把他大哥全身的穴位都封住了,听不到、看不见,也动不了,跟残废没两样,不对,比残废更惨。 “倒是你,原来你也知爷器大活好,神勇威武啊?” “……”你大哥是狗,你比他更畜生,是**。 她懒得废话,直接导入正题。“你把姜鹤的尸体弄去哪了?” 郑寻欢勾着深情的笑,握住她的手,五指紧扣,另一手搂住她的腰。 “外面太阳大,咱们回屋里说。” “放手。” “别生气,为夫绝对没有冷落娘子,这几日出门赚银子去了,爷知道你受了委屈,那些打狗不看主人的奴才,竟敢对夫人不敬,爷一定为你讨回公道,把后院整顿 整顿……” 第八章 男人陪着笑脸,搂着板起面孔的妻子一路小意讨好,路上经过的仆人不少,他说的话很快传得全府上下皆知。 得罪二少爷是什么凄惨下场?大伙儿是有目共睹的,那些见风转舵、以为少夫人被冷落,人又好欺负,便对她大不敬,还从她的分例里暗中克扣不少好处的奴才, 如今亲眼见到二少爷对少夫人那股殷勤劲儿,宠爱不减反增,才知道误会一场,自己要大祸临头了。 “那厮嫌那些女人烦,天天宿在我这儿,吵得我耳根子不清静。” 艳娘是真的嫌弃宋世仁,但嫌弃中又带着得意。她被冷落了十多年,这股怨气积压不少,就算她已经不在乎那个男人了,但也需要消消心中的怨气,看着宋世仁天天来巴着她,她还是很解气的。 宋心宁了解这是她娘的心结,但她还是必须提醒。 “你不在乎他就好了,将来离开时才不会舍不得。”她压低声音道。她们的计划不会变,时机到了就会离开。 母女俩在屋中低声谈话,宋心宁跟艳娘大致解释了郑府与朝中派系斗争之事。树大虽然好乘凉,但树大也会招风,最怕的是树倒猢狲散。 艳娘听得心惊胆跳,握着女儿的手。“女儿啊,你在郑府过得好吗?” “很好。” “你眼下有点乌青,看起来似乎睡眠不足,没事吧?” “没事。” “你相公对你好不好?” “……很好。” “你犹豫了,是不是他对你不好?” “没的事。” “别骗娘,若是他对你不好,跟娘说,别忍着。” 她要怎么说?说郑寻欢对她不好? 没有,他对她宠爱有加,散尽后院小妾,把一干欺她的奴才赶的赶、杀的杀。 他还从姜鹤手上救了她,连他大哥对她意图不轨,他也没放过;婆母想给她立规矩,也被他直接打脸回去。 他还天天嚷着想睡她,可明明有机会强上她时,他反而没借机要她,只是抱着她呼呼大睡,一口一句“亲亲娘子”,叫得肉麻。 待她恢复手脚灵活时,他才来偷袭她,被她打得一脸血,也没见他生气过。 她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可以这么不要脸,明明很下流,却又没真正伤害过她。 他的举止很矛盾,该上时不上,没机会上时又来惹她。 他让人猜不透,这让她有些心烦。 母女俩一直聊到晚膳时刻,突然前院小厮来报说宋老爷回来了,还顺便带了一个人——姑爷郑寻欢。 他来做什么! 宋心宁瞪眼看着传话的小厮,小厮送上一个镶上金边雕花的宝盒。 “姑爷和老爷在前厅说话,派小的将这份礼送来,姑爷说这是给岳母大人的一点心意,请夫人笑纳。” 艳娘接过宝盒,打开盒盖,里头竟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令艳娘又惊又喜,忙看向女儿。 “你相公很大方呀,竟送娘夜明珠,这是讨好来的,由此可见,他对你多上心哪!” 宋心宁抿了抿嘴,沉默之后,决定把所有话都吞回肚子里。那厮打什么鬼主意,关起门来再私刑审问。 郑寻欢打什么主意?宋心宁还来不及动私刑,晚上就寝时就知道了。 这厮打的主意从头到尾都没变过,他要跟她睡同一张床,与她洞房。 宋心宁回娘家打算住个三天,就是为了图个清静,不用每天夜里防**,郑寻欢却追过来,打着陪妻子回娘家的理由,故意巧遇宋世仁,与他一块回到宋家大宅。 先跟宋世仁把酒言欢,又让人送礼给艳娘,表明他对妻子宋心宁的疼爱,不但收买了丈人和岳母的心,还顺理成章地留下来过夜。 回妻子的娘家,夫妻哪有分房睡的道理?当然是同床共枕了。 宋心宁觉得自己有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早知道就不回来了,弄得今夜必须跟这男人同房。 郑寻欢洗好澡,侧躺在她闺房的大床上,拍拍身旁的位置。 “娘子快来,夜晚露水重,天气凉,为夫已经帮你暖好被,你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是睡到被你吃干抹净吧!还有,谁准你月兑衣裳的?全身上下只剩一件裤裆挡着重要部位,伤眼! 照例,两人又开打了。 宋心宁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打晕他,二是今夜别睡了。 但这里是宋家,两人动静不能闹得太大。之前在郑府,下人畏惧主子,即便有声音也不敢贸然闯入,可宋家只是平民百姓之家,一旦传出砸碎东西的巨响,肯定会 把人引过来。 莫说下人了,说不定她娘第一个跑来,而且,她还不能破坏家具,比在郑府打架时顾虑更多,不能尽兴还绑手绑脚。 因为心烦意乱,稍一不慎,被郑寻欢逮着了机会,抱着她一块滚到床上,乘机耍赖。 “让爷抱着睡,今晚不动你。” “信你才有鬼!” “不答应不放。” 宋心宁被他双臂紧锢,一时无法月兑身,向来冷静的性子,被他搅得心浮气躁。 “怕什么,上回爷不就没动你吗?” 宋心宁停止挣扎,一双眼冰冷地瞪他。 她知道他说的上回,便是她落在姜鹤手上那次,他没强上她,她一直心存疑惑。 “你不是想知道姜鹤的尸体到哪儿去了吗?” 他说话的热气搔得她耳朵痒,她忍了忍,最后还是开口问了。 “去哪了?” 男人贴着她的耳廓,嗓音磁哑,耳鬓厮磨着枕边细语—— “爷砍下他的人头,卖了个高价。” 第九章 第五章 按理说,正邪不两立,所以为了壮大己方势力,自诩正义的门派会靠拢在一起,专干坏事的魔教邪徒自然也会凑在一起,这都是为了平衡双方势力。 “自己的娘子,爷当然要调查得一清二楚。宋世仁当年从青楼替你娘赎身,将她安置在庄子上,连个名分也不给,玩厌了就不理不睬,这一冷落就是十几年,直到 攀上富贵,才把你们母女接回来,对外说是妻子身子不好,一直在郊外静养,大女儿守在一旁侍孝多年,因此至今未嫁,耽搁了婚事。” 她怒惊。“你想借此事来要胁我?” 他也惊了。“这事可以要胁你?” “……” 他来了兴致,模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遍,但怎么想都想不透这事哪里有问题,只好一脸讨好地求教。 “你告诉爷,这事哪一点可以威胁你?你放心,爷答应不威胁你,你给爷解惑解惑,不然憋在心里,爷怕晚上睡不着。” 好吧,是她错了,她低估了这厮的厚颜无耻程度,一个没脸没皮的人,根本不懂“羞耻”二字怎么写,又怎能理解世人对贱籍的鄙视?又怎知妓女和私生女这两个 身分对女子的闺誉影响有多大? 宋心宁当然不会跟他解释,这就好比一个整天赤luoluo的人,突然跟他解释没穿遮羞布有多严重,他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打死她都不说,不过被他缠得烦了,她觉得打死他比较省事。 碍于在娘家住着,打起架来顾虑太多,宋心宁当机立断,决定打道回府,因此住了两日便向娘亲告辞,道出回郑府的意思。 临走前,娘亲偷偷将一本书塞给她。 “这是什么?”她纳闷。 “房中术秘籍。”艳娘一脸神秘地说:“此书难求,你可要收好,想当年娘之所以艳冠群芳,成为花魁,靠的就是这本秘籍上的媚功,把宋世仁迷得团团转,让他 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愿意花大钱为娘赎身。” 宋心宁嘴角抽动。“娘,给女儿这个做什么?” “傻瓜,当然是让你照着练呀!寻欢年轻力壮,正是需求最盛的时候,但女人跟男人不一样,这事做多了,下面容易松……”说到这事,艳娘就起劲了,这可是她 的强项。 说到媚功,有谁比青楼女子更懂其中窍门?这种媚功只有身在青楼的女子才知其奥妙。 艳娘决定把这门秘术传给女儿,好叫女儿跟她一样长保青春,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宋心宁黑着脸,把那本子塞回去给娘亲。她不需要,也永远不会用到。 回到郑府后,宋心宁好不容易把郑寻欢赶走,自己还未喝口茶歇会儿,郑夫人就派人来请了。 她打理了一下,便随着嬷嬷去见婆母,向她请安,在听了郑夫人话中的敲打和一番说词后,她面色柔顺地应下。 “娘说得是,是媳妇考虑不周,让娘费心了。” 这位郑夫人大概是上回被郑寻欢气到了,所以一直存着报复的心态,塞了两名美人丫鬟给她。 这两位美人一个媚,一个俏,那姿色都能赶上花魁了。 郑夫人见她应下,面上微笑,心下却鄙视着这个懦弱得像鹌鹑似的媳妇。 “你能识大体就好,寻欢年轻力盛,不知节制,但咱们是勋贵人家,白日宣yin成何体统?晚上闹着不睡觉,若传出去,只会被人说咱们郑府没规矩。我是为你好, 让两个丫鬟分担你的难处。” “媳妇明白,还是娘想得周到。” 郑夫人很满意她的顺从,继续叮嘱道:“你今晚安排一下,让她们轮流伺候寻欢,等她们开了脸,挑个日子抬上来做姨娘。堂堂郑府二少爷后院没个女人,也太难 看了。” 她懂,拉皮条兼安插眼线,一举两得。深宅后院的女人,也就这些手段了。 “媳妇遵命。” 宋心宁领着两名美人丫鬟离开,回到自己的院子。 这两名美人分别叫云屏和华容,云屏娇容怜人,华容艳丽勾人,郑夫人应该花了不少银子,难怪郑府入不敷出。 只可惜,郑夫人这次是白花银子了,摧花魔人阅女无数,什么姿色没见过,送这两个女人来,也不过是让他采补榨干,枉送性命。 一想到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将葬送在大魔头手上,宋心宁不禁对她们深表同情,前途堪忧哪。 云屏和华容被少夫人盯得有些毛骨悚然,不知少夫人为何要用那种怜悯的眼光看她们? 她们是青楼女子,本来这个月要议价开苞,却突然被太尉夫人赎回郑府,听说是给郑府二少爷做妾,令她们狂喜不已。 跟青楼卖身相比,当然是做权贵公子的妾好太多了,吃穿用度不说,只需伺候一个男人,若生下儿子,以后就有了靠山。 她们自幼在青楼受训,深宅后院里的事听得不少,这位少夫人看起来温顺好欺,相貌也不如她们,相信得到二少爷的宠爱,在郑府站稳脚跟并不难。 唯一令她们忧心的是那二少爷恶名在外,听说他不学无术,纨霸道,也不知能不能熬过他的折腾…… 可当云屏和华容见到郑寻欢本尊时,当下把心中的忧虑全抛开了。 没想到二少爷竟是如此俊逸不凡,那一双勾魂的眼看着你时,深邃逼人,好似用目光在你身上撩拨。 她们被二少爷这么盯着,心儿扑通扑通地跳,身子都有些发软,什么不学无术、纨霸道,那都不是问题,因为这男人实在太俊了。 宋心宁见这两个丫鬟段数太差,这么容易就被迷住,一副思春的模样,心下暗叫不好,冷声命令。 “你们退下。” 云屏和华容出去时还万分不情愿,嘴上不说,那目光分明埋怨她。宋心宁不理,将她们赶出去后,便冷厉警告郑寻欢。 “你要是敢动她们,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这么丰盛的大餐,不吃多浪费?” 那老太婆花银子买了两个女人,安插在他们房中当眼线,郑寻欢一回来就知道了。 “我话撂在这儿,你敢动她们分毫,咱们刀剑见真章。” “好好好,别生气,爷不碰她们就是了——” 在屋外的云屏和华容听到这话,都不甘心地咬碎了帕子。 果然哪,只要是女人,哪有不在乎丈夫纳妾的?适才那温顺大度的模样都是装的,关起门来,妒妇的模样就现形了。 这也难怪,嫁了这么个伟岸英俊的丈夫,哪个女人不心动?肯跟其他女人分享才怪! 于是,在为她们性命着想的宋心宁,就这么成了别人眼中的妒妇。 妒妇就妒妇吧,被冠上妒妇之名也不会少块肉,总比两个无辜的女人死于非命得好。 宋心宁为了防止郑寻欢去祸害那两个美人,只好让他缠着自己,每晚与自己同房,亲自坐镇监视他。 郑寻欢非常乐意被监视,早知道他就塞几个女人给自己,也省得天天被她拿剑赶出门。托那愚蠢老太婆的福,他现在可以抱着娘子睡觉,就算对她偷香,她顶多炸毛,也不会再赶他出房。 这女人真是太可爱了,他就喜欢她追着自己跑,随他翻江过海也不轻易放弃,面对他留下的陷阱都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应对,专心致志地要杀他。 要杀他的人那么多,就只有她最令他心动,长达一年的追杀,让他有机会瞧见她的迷人之处。 人相处久了难免有感情,而他被一个女人追久了,也难免生出别样的心思。 这女人总能破解他摆下的迷阵,找出他隐藏的踪迹,抽丝剥茧地揭发他的诡计,不禁令他刮目相看,起了惺惺相惜之情。 每当他耍着那些追杀他的江湖人玩,把他们引到别处去时,唯独她心思缜密地看出破绽,不被假象所惑,总能跟上他的脚步,追他到天涯海角。 他对美人没兴趣,因为美人不过是皮相好看,脑子里常常装着自负和矫情两种矛盾的东西,不过宁儿就可爱多了,她谨慎而不自大,冷静而不矫情。 每回她用尽心思破了他的计,他就有一种人生久逢知己之感,到后来,他变得开始期待她的追来,而她也不负他所望,真的追上他。 修罗谷那次相会,是他特地为她准备的礼物,以遍地繁花为席,抱得佳人在怀。 本来,他打算把江湖事处理得差不多后,再好好跟佳人花前月下一番,哪知月老作媒,居然牵了两人的红线,让她成了自己的妻。 她都不知道,当他掀起她的红盖头,发现是自己作梦都想染指的女人时,他多么高兴她的自投罗网啊! 宋心宁不知他所想,当这厮对她袭胸时,她又炸毛了。 两人大打出手,这手劲一大,难免就会搞破坏。 “说了好几次,你小心一点,这花瓶很贵的。” “你家到底是有多缺银子!” “当然缺啦,不然你以为我爹为何要出卖爷的清白给你?” “你最缺的就是清白!” “让我模模,模完了我就不吵你。” “找死!” 郑寻欢觉得每天跟妻子打情骂俏,真是太有情趣了。 宋心宁没发现,自从跟这厮成亲后,她斗嘴的功力变强了,想嘲讽就嘲讽,想骂人就开骂。 这世上,可以让她不计形象,说话毫无顾忌,除了她娘,郑寻欢是第二个。 这世上,可以让她窝在床上秉烛夜谈,说悄悄话的人,除了她娘,郑寻欢亦是第二个。 这世上,可以把郑寻欢的脸打得鼻青脸肿,甚至一脸血,却不会令他生气的人,唯独宋心宁。 当然,宋心宁没有被男人宠爱的自觉,她只当这厮企图不轨,讨她打。 因为要防着郑寻欢采补女人,所以郑寻欢拉着她一块出门,她没拒绝。 谁知他带她去的地方,竟是去茶楼听人说书。 此时此景跟当日一样,照样是宾客满堂,茶博士在台上说得口沫横飞,声音抑扬顿挫,台下则听得眉飞色舞,津津有味。 “那玉芙蓉一路寻着线索追杀花无心,人没找着,却遇上了人皮公子姜鹤,这就好比进了山里想打只老虎,却意外找着了狼穴,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恶人,玉芙蓉 当机立断,杀进狼穴,能除一害是一害——” 宋心宁拧眉。她和姜鹤交手是近期之事,怎么这么快就传出去了?还被说书老头当成题材。 “却没想到,那躲在暗处的花无心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与人皮公子联手对付玉芙蓉,玉芙蓉同时面对两位大恶人的夹杀,可谓是凶险无比,命在旦夕——” 宋心宁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的郑寻欢。“你告诉他的?” 郑寻欢望着她,见她一脸笃定,口气肯定,忍不住感叹。“这世上知我者,莫若你,果然只有宁儿最懂我。” 宋心宁面无表情,直接忽视他的甜言蜜语。 “有脑子的都想得到,那日只有咱们三人在场,死人不会开口,不是我,当然就是你了,你他妈有什么目的?别告诉我,你是因为缺银子,所以把这件事卖给说书 的。” 两人在二楼雅间,因此说的话只有两人听得到,郑寻欢突然一阵激动。 “宁儿,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毋须为夫开口,便知我心意。” “放手,谁准你——” 张开的嘴被他趁隙封住,火舌缠绕,一阵蹂躏。 楼上打得火热,楼下的故事也来到了高潮。 “姜鹤看上玉芙蓉的天仙月貌,要取她的脸皮,花无心却坚决不允,扬言玉芙蓉是他的女人,一根指头都不能少,于是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激战三百招,最后 花无心将姜鹤打跑,反倒救了玉芙蓉——” 楼上苦主听了咒骂。“简直一派胡言,鬼才是你的女人!” 事后—— 宋心宁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弄清是怎么回事了,原来郑寻欢为了杀姜鹤,设计一出引蛇出洞的奸计,引诱姜鹤自投罗网。 他放出消息说玉芙蓉扬言要追杀人皮公子,斩除武林祸害,又说玉芙蓉美如天仙,让向来喜好收集人皮的姜鹤决定主动出击,欲取下她的脸皮,做为他的战利品之 一。 姜鹤来寻玉芙蓉,途经茶楼,被说书老头的故事吸引,听说玉芙蓉果真貌美如仙,还有她的画像。 姜鹤为了拿到画像,便用一个布袋将茶博士劫走,打算带回去审问画像在哪?却在中途被宋心宁拦截,两人便打了起来,却不知彼此都掉入郑寻欢的陷阱中,更不 知那茶博士的说书内容,全是郑寻欢卖给他的江湖消息,而且是编过的。 宋心宁不知自己误入奸计,成了郑寻欢的助力,正好给他将计就计,将两人一网打尽,宰了姜鹤,顺道抱着娘子一块睡觉。 宋心宁听了事情的原委,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论武功,她在郑寻欢之上。 论阴谋诡计,她不敌他。 而且,她没忽略这其中的疑点,这是自己第二次栽在郑寻欢手上。 第一次是在修罗谷,当时他没碰她,她只当他是急着逃命,所以没工夫碰她,但第二次,他明明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对她…… 她没开口问他为什么,他明明是个色魔,却在有机会时没对她下手,只是搂着她安睡,什么事都不做。 她不想知道原因,也没必要知道,因为,这根本不重要。 第十章 第六章 夜半三更时分,郑寻欢悄悄起身,瞥了身旁的妻子一眼后,便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形如鬼魅般跃出窗外,融入夜色中。 “你敢碰她试试看。” 宋心宁身后的如烟美人僵了下,收回手,露出一脸受惊的可怜样。 宋心宁感觉到美人的害怕,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美人一听,更往她背后缩了缩,竟是把人靠在她背上。这举止惹火了郑寻欢,五指成爪袭向美人。 宋心宁出手扣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的魔爪,郑寻欢却突然掌指回扣,牢牢抱住她。 又是死缠烂打的抱法! 这厮跟她交手打出了心得,仗着她对郑府忌讳,不敢杀他,所以每每逮着机会便是熊熊一抱,死皮赖脸的不放手,而为了阻止他的臭嘴亲来,她便专打他的脸。 所以这回他一抱,她也很习惯地用拳头往他的俊脸招呼。 “他是男人!”郑寻欢气急败坏地解释。 宋心宁止住拳头,看看他,再回头看看美人。美人正瞪大一双美眸,惊异地盯着他们。 “你个禽兽,连男人也不放过!”照打不误。 郑寻欢被打得放开手,摀着一脸鼻血抗议。 “你可以怀疑爷的人品,但不可以怀疑爷的口味!” 宋心宁却狠狠驳回他的抗议。“他是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 郑寻欢难得被噎了下,如烟却被赞得心花怒放。 “东家,她是谁呀?”如烟好奇地问。 “她是爷的老婆!” “东家?”宋心宁回头看向如烟,对这个称呼感到惊疑。 如烟笑咪咪地解释。“他是烟波坊的东家,奴家的顾主。” 宋心宁惊愕了,听到如烟是男人,她很冷静,以为郑寻欢喜欢男人,她依然淡定,但听到烟波坊是郑寻欢开的,她怒了,“唰”地一声抽出腰间软剑。 “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头,杀牛取皮取肉就算了,死前还要逼牛耕田,榨干他们的血,我今日不杀了你这个武林祸害,誓不为人!” 郑寻欢赶忙闪躲,瞧她这浑身的戾气,知道她是真动了杀心。 “慢着——宁儿,你冷静听我说——” “下地府说去!” 刀剑无眼,郑寻欢左闪右躲,打不过她,又舍不得伤她,瞥见如烟正幸灾乐祸地看戏,他目光一沉,迅雷不及掩耳闪身到如烟背后。 “阻止她,否则爷拿你当肉盾!” 如烟身子一抖,知道东家发火了,赶忙收起看戏的恶趣味,当起两人的和事佬。 “东家娘,你别生气啊,屋里的东西很值钱的,打坏了,东家会要奴家接客赔钱的。” 这不是灭火,这绝对是火上加油! 宋心宁一手持剑刺向郑寻欢,另一手救人,把如烟揽过来,护在臂弯里。 郑寻欢一看,气炸了。 她的女人竟搂着别的男人,这是万万不能忍受的。别看他平日嘻皮笑脸,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是因为她是他的女人,所以他可以对她无止境的宽容,但绝不包括她碰其他男人。 如烟身子又抖了,眼看东家要入魔了,这绝对不是开玩笑的,慌忙挣月兑,赶紧跳开三大步。 “不关我的事啊!是你先惹她的!”本来还娇滴滴的嗓音突然恢复成男人粗犷的声音,就算宋心宁已事先被告知他是男的,乍听到他的说话声,还是不适应地起了 鸡皮疙瘩。 高手过招,争的是瞬间,趁着她愣怔的空档,郑寻欢猛然欺近她的身,宋心宁快剑一挡,剑尖刺进他胸膛,利刃入肉,却仍阻止不了他的来势汹汹。 男人将她往墙上一压,死死困住。 “说了他是男人,你为何碰他!” 他胸膛染血,义愤填膺,他不气她持剑杀他,却气她为何碰其他男人。 宋心宁被他吼得一愣,突然就懵了。 一旁的如烟算是看懂了,东家是真的在乎这个女人,这是打翻了醋醰子,翻脸不认人了。 如烟见势不妙,决定转身出房去避避风头,哪知他才溜出屋,前后不过一息,人又冲回来。 “来了!” 什么来了? 宋心宁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郑寻欢抱住,跳窗要走。 如烟往前一挡,对他急急打了个手势。窗外是池子,不可! 郑寻欢是气疯了,这才想起来,立即弃窗,就势一躺,抱着她滚到床底下。 宋心宁不知他俩在打什么哑谜,却福至心灵,知道此时不宜声张,几乎是他们滚到床底下的同时,门就被人踢开了。 “老子今日就非要如烟伺候,谁敢挡老子!” 宋心宁悄悄看了一眼,来人生得五大三粗,一脸凶相,额有刀疤,江湖匪气颇重,来者不善! 屋里突然吵闹不休,看这情况是此人要强见如烟,老鸨带着一群姑娘赶过来相劝,众人在屋里吵了起来,最后来人把东西往桌上一摆,大声道:“看清楚了,这一 百零八颗珍珠项链,价值连城,够老子买她一夜了吧!” 屋里突然一静,只闻众人的抽气声,接着老鸨语气一转,奉劝如烟好好伺候贵人。 宋心宁在床底下听了个大概,知道老鸨这是被来人的大手笔给打动了,改变心意要如烟接客。 老鸨带着众人退出屋外。虽看不到,但能想象得到男人的模样。 如烟是个男人,要怎么接客? 宋心宁正纳闷不已,突然身子一僵,怒瞪紧抱她的郑寻欢。 宋心宁黑着脸。 郑寻欢把唇贴在她耳边,含住她的耳垂。 她用眼神警告。信不信老娘阉了你! “咦?有血腥味!” 床下两人皆是心中一警,此人怕是闻到郑寻欢身上的血味,唯恐行迹败漏。 “哎呀死相,奴家来了月事,这样你也闻得到。” “……”如烟,你真的不是女人吗? 宋心宁感到颈子一痒,郑寻欢竟趁她一个不留神,往她颈子吮咬下去,害得她身子一抖,抑不住低呼一声。 “我的亲亲,你的声音真嗲,给老子叫大声点!” “……”宋心宁很想砍人! 最后的结局,如烟当然不可能跟对方做到最后,而是趁对方色迷心窍时,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郑寻欢从床下爬出来,和如烟一块把人给绑了。 原来此汉是江洋大盗邓焦,专盗他人宝物,被悬赏通缉已久,那一百零八颗珍珠串成的项链便是赃物。 此贼本想用珍珠项链骗得如烟一夜,事后吃干抹净走人,顺道再把珍珠项链盗走,却不料做贼的遇上更厉害的匪,被郑寻欢盯上,终于用计勾来,误上贼船,不但 被打劫一空,还被打包送去领赏金。 虽说江湖人除恶扬善,常常是手起刀落,不受律法管束,已是江湖上约定成俗之事,大伙儿心照不宣,但是—— 宋心宁黑着脸,怒瞪郑寻欢带笑的脸。这厮根本是黑吃黑,开的是黑店! 第十一章 “嘶……轻点。” “痛死你最好,省得我还要费劲杀你!” “郑寻欢,你别想收买我,我是不会跟你狼狈为奸的。” 郑寻欢直直盯着她疏离的表情。“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你不是一路的。” 郑寻欢沉下脸,阴郁的眼中闪着癫狂之色。 “你嫁给了爷,还打算离开,出去找别的男人?” “……”等等,她是想离开没错,但这跟找男人有什么关系? 英俊的脸庞缓缓移近,眼中邪芒闪烁,他身上多了一股邪魅慑人的戾气,阴恻恻地把话挑明了说。 “宋心宁,你要是敢抛夫弃子,爷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 抛夫她懂,但弃子是什么鬼? 明明是她追杀他,怎么变成他不放过她了? 望着他深邃不见底的眼,她一颗心突然跳得有些快。 这是威胁吧?应该是威胁吧?为什么听起来像在告白呢? 宋心宁又被郑夫人派嬷嬷请了去,对她敲打一番,因为云屏和华容向郑夫人告她的状。 她们说她心生妒意,阻挠丈夫去碰她们,让她们到现在还是处子,连伺候二爷的机会都不给。 宋心宁不跟她们计较,因为她知道,后院女人的视野就拘泥在一方小院子里,成天只想给自己挣一个前程。 郑寻欢不碰她们,她们就一天不安分。 其实,她们就这点心思,再闹也闹不出什么大阴谋来,宋心宁看得很清楚,她们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 “媳妇明白了,媳妇今夜就让相公给她们两人开脸。” 见她答应了,郑夫人这才放过她。而宋心宁之所以答应,是因为她突然改变心意了。 郑寻欢若真想碰云屏和华容,其实机会很多,她防得了一时,也防不了终日。他不碰,是因为他不要。 她去查过了烟波坊,坊里的姑娘都是自愿的,也没听过哪个女子被郑寻欢玩死过。 她突然有个奇怪的感觉,他似乎不像江湖传言那般嗜血,也没见他对哪个女子采补过。 当夜,当郑寻欢沐浴更衣时,她把两个丫鬟送去浴间伺候他。 这一夜,丫鬟没被送回来,郑寻欢也没过来,宋心宁一个人在屋里坐到半夜,才熄灯入寝。 隔日,她见到两名丫鬟已经梳了妇人髻,脸上是被男人狠狠疼爱过的媚态,领子没遮住的地方,露出被吮咬过的点点青紫。 宋心宁神情淡然,赏赐了她们一些珠宝,便允诺会抬她们做姨娘。 她若是细心点,便会注意到云屏和华容脸上有着异样,但宋心宁移开了眼,没去看她们,因此也错过了她们眼中的不甘和畏惧。 待两人走后,宋心宁一人待在屋中,嘴角扯了抹自嘲。 是她高估他了。 男人的甜言蜜语果然当不得真,面上装得再深情,骨子里也改不了他是摧花魔人的事实。 送到嘴边的肉怎么可能不吃?她脑子坏了才会相信他,可笑的是,她竟然还对他有些期待,期待他对她是真的入了心,生了情。 宋心宁无比鄙视自己,她告诫娘别再犯错,自己却差点失了心。 幸好,她及时看清了。 门外传来骚动声,拉回她的注意。她拧眉推门出去,发现传来吵杂声的方向是郑夫人所在的院子。 宋心宁派了管事嬷嬷去打听情况,管事嬷嬷很快回来禀报。 “禀少夫人,太尉大人昨夜给两个丫鬟开了脸,今早跟郑夫人说,要抬两人做姨娘,郑夫人正在闹呢……” 任宋心宁平时淡定自持,此时也不禁听得瞠目结舌。 “两个丫鬟?谁?” “一个叫云屏,一个叫华容,都是郑夫人高价买来的,昨夜被太尉大人收了房,听说大人很满意,非要抬她们做姨娘呢。” 宋心宁一阵沉默,问完了话,便让管事嬷嬷退下。她回到屋子里,将门关上,一人坐在案前发怔。 在无人瞧见时,她的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原本脸上的冷意已然褪去,眼底的笑意渐渐有了温度。 郑夫人想安插眼线进来,却被郑寻欢倒打一耙。 她敢在郑寻欢屋里塞人,郑寻欢就把人塞到他爹屋里,让她尝尝丈夫被人分享的滋味,这算不算是自食恶果? 江湖魔人不是好惹的,郑寻欢连一根指头都不用,就让郑夫人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 好笑的是,花钱买女人的还是郑夫人自己,到头来却给自己添堵。 也不知云屏和华容那一夜受了什么惊吓,从此见到郑寻欢时吓得胆战心惊,看到他都要绕道走,早没了当初思春的眼神。 宋心宁很好奇,但她绝口不问,免得这厮以为她吃醋。 她虽然不问,但郑寻欢却是一定要告诉她的。 “爷知道你心地好,同情她们,所以爷给她们选择的机会,一是去伺候太尉大人,当爷的眼线,吃穿用度不缺;二是直接打死,草席包了送到乱葬岗去,没名没 分,死了都没人祭拜,她们立刻就自愿去伺候太尉大人了。” 宋心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可以想象当时两个丫鬟被郑寻欢威胁的情景,肯定吓死了,才会现在见到他就像见到鬼似的。 “爷这么乖,娘子是不是该赏爷一些甜头,奖赏爷一下?”他缠着她,死皮赖脸地邀功。 宋心宁想甩却甩不掉,冷道:“不关我的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爷可是为了你,勒紧裤裆,死守清白。” “滚!” “遵命!” 郑寻欢立即抱着她滚到床上,欺吻她的唇,抵死要缠绵。 一番缠斗后,郑寻欢脸上照例又肿了,嘴角也被咬破了,但宋心宁也没好到哪儿去,她的颈子上多了点点青紫。 怒红的脸上多了不该有的羞赧,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他模人的功夫好像进步了,教她防不胜防…… 第十二章 第七章 京城里出了大案子,李员外家的姑娘昨夜被人掳走,然后被采补至死。 “你在吃醋?” “你想多了。” 两人说话皆是内力传音,一纵一跳,一前一后,前头人如夜鸟疾飞,后头人如影相随。 到了目的地后,郑寻欢才知她要干什么。 义庄,停放尸身之处。 原来她半夜来此,是为了调查受害女子的尸身。 他也好奇了,跟在一旁看戏,看她如何找出凶手的行踪? 尸身有官差守着,宋心宁上前点了官差的昏穴,将人小心放倒,便去找受害女子。 义庄共有十八具尸身,其中有十位是女子,年轻的就有六位,每一具尸身死于非命的原因各不相同。郑寻欢看着她一具一具地检视,最后停在一具年轻女子尸身面 前。 “你怎么知道是她?”他问。 宋心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人学你采补的手法,你不认得?” 郑寻欢心中突了下,面上勾起邪笑。“爷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没想到你这么熟悉爷的手法。” 她收回目光,继续查看尸体。 “你怎么看?” “你问爷?” “这里就咱们两个大活人,不问你难道问死人?” 郑寻欢又被噎了下,对她有些刮目相看,真没想到她这张嘴若是犀利起来,说话也是挺逗的。 他也不恼,反而喜欢得紧,这样的她,比板着面孔生动多了。 “这人竟把爷的手法学了十成十,依爷看,这人……” 她一脸正色,等着他的下文。 郑寻欢勾着邪笑。“他肯定很崇拜爷。” 她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了等于没说,不过……他说对了一点,下手之人把花无心的手法学了个十成十,若不是因为花无心昨夜跟她在一起,否则她 都要以为这女子是他杀的。 花无心整晚跟她在一起,而这女子又确实死于花无心之手,若不是这世上有两个花无心,就是…… 宋心宁怔住。 郑寻欢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不免疑惑。 “怎么了?发什么呆?” 她猛然出手,剑尖抵上他的喉,目光犀利地质问。 “你是谁?为何假扮花无心?” 还有另一种可能,便是郑寻欢从头到尾并非真正的花无心。 采阴补阳将对方的精血完全榨干是一种邪功,与一般的女子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被采补的女子死时,容颜都有一种瑰丽的艳红,这一点是造假不来的。 她追杀花无心,研究过花无心的手法,看过无数被采补女子的尸身。 造假得再相似,细微之处也有破绽,她与郑寻欢接触得越久,那种异样感就越重。 她从没亲眼见他采补过任何女子,即便他装得再像,却总给人一种矛盾之感。 昨夜有女子被杀,本该是凶手的男人却与她共处一整夜,她终于弄懂这种异样的矛盾感来自何处。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不是花无心,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娘子别激动,有话好说。” “少打马虎眼,你到底是谁?” 他咧着笑。“我是你相公。” “别装蒜了,你不是花无心,你装成他,到底有何居心?” 郑寻欢被她的剑逼着缓缓后退,离开月光照耀之处,整个人没入角落的阴暗里,一双墨眸在黑暗中闪着精芒。 他呵了一声,蓦地飘身疾去。 “哪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夜中,如影随形。 宋心宁虽然武功高强,但郑寻欢胜在会逃,花样多,狡猾得像只狐狸,懂得利用地形给自己争取最有利的条件,因此宋心宁花了一年追不到他,此时自然也一时奈 何不了他。 果然,追了一会儿,又给他逃走了,但无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回郑府等他。 她在寝房等了一夜,人没回来,她更认定,这厮是作贼心虚。 不过人就算不在,也不能阻止她查明真相。天一亮,她便直接杀去他的院子,在他屋里翻找任何线索。 屋里全找过了,没什么可疑的,她又去搜书房。 看守书房的小厮阻拦道:“二少夫人,二少爷交代过,未经他允许,不可擅进书房。” 宋心宁听了,心中冷笑。郑府二少爷是纨子弟,又不是考科举的书生,书房还叫人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出,更加可疑。 若是以往,以柔弱形象嫁进郑府的少夫人宋心宁,必然会低头转身离去,但此时她冷眼望向小厮。 “二少爷若怪罪,叫他来找我,让开!” 她目光凛凛,威严迫人,小厮被她气势所震慑,一时呆了,待回神时,见少夫人已经进了书房,还把门关上,而他根本不敢上前叫人,又怕二少爷知道后怪罪,便 匆匆去禀报郑夫人。 宋心宁在书房里翻找,本以为要费一番工夫找暗格或密道,却没想到在书柜上就找到了一本帐册。 她随意一翻,这一瞧,让她忍不住瞪大眼,越瞧越心惊。 这本看起来是帐册的本子,记载的内容她却十分熟悉,因为玉灵宫也有一本,她还熟记于心,只不过玉灵宫那一本叫做《江湖魔人榜》。 魔人榜和这帐本的相同点,便是榜上人名都一样,差别在于帐本的人名下头还详细标注了赏金金额。 有些金额甚至还被划掉,旁边多加了一条附注:赏金提高,先宰。 “……”宋心宁不用猜,都知道这帐本的用途是拿来记赏金的。 这人是有多缺钱啊! 将这本帐册往怀里一塞,宋心宁离开书房,回到自个儿院子,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背起包袱正要出屋,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人声。 她从门缝看出去,瞧见郑夫人的嬷嬷在跟丫鬟说话,说是奉了郑夫人命令来请二少夫人。 宋心宁想了想,知道这个婆母肯定是听到风声,要乘机给自己立规矩。她平日懒得跟婆母计较,这时候更不会浪费工夫去敷衍,于是她酝酿了下深闺怨妇的情绪, 开门走出去。 嬷嬷和丫鬟见到她背个包袱出来,都面露讶异。 “二少夫人,您这是——您要去哪儿?” “我要回娘家。告诉二少爷,除非他来接我,否则我不回来!”说完也不给那两人询问原因,制造夫妻吵架的假象后,便绕过她们走了。 她走得又快又急,一出院门,立即暗运内力,施展轻功而去,不给任何人拦阻她出走的机会。 按照郑夫人喜欢给他们夫妻添堵的性子来看,定会很高兴自己一气之下回娘家,也暂时不会派人来吵她,因为对方恨不得他俩夫妻失和,闹得越凶越好。 宋心宁对于后宅女人那种扭曲的心思深有感触,不过她不怪她们,只要不妨碍她的计划,她是不会跟这些后宅女子计较的,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出了郑府,宋心宁便赶回宋家,此时宋世仁正在商铺忙着。 宋心宁直接去见娘亲,把大致情况交代了下,说她需要出一趟远门,万一郑府派人来寻,让娘亲心里有个底。准备一套说词后,她换了身窄袖劲装后便离开宋家。 第十三章 大白天的,烟波坊里的姑娘都还在睡,如烟也是,因此屋里突然多了个人,差点没把他吓死。 “郑寻欢在哪?” 骑了半日,到了邻城,正值晚膳时刻,她来到一处当铺前,勒马停下。 据如烟所述,这间“富来当铺”也是郑寻欢开的。她将马系在门外的木柱上,进了当铺,出示玉牌。 当铺伙计一见到玉牌,立即请她稍待,回头去禀报。 不一会儿,一名中年男子匆匆走出,朝她躬身抱拳。 “小的是当铺掌柜晋安,向夫人问好。” “你怎知我是他夫人?” 为了行走江湖方便,她现在是一身轻装打扮,没梳妇人髻,而是简单地把头发用束带扎到脑后。 “公子曾交代过,若除了他有姑娘持玉牌找来,便要尊称一声夫人。” 这话一听就觉得另有下文。 “若是个男的呢?”她好奇问。 “若是男人,杀了。” 宋心宁嘴角抖了下。 确定掌柜口中的公子是郑寻欢无误后,她立即问道:“你可知他在哪?” 她本来不抱希望,打算一间一间找,没想到掌柜立即恭敬地报上郑寻欢的去处。 “公子前日出发,去参加武林大会了。” 宋心宁一愣,这才知道原来九大门派联合,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 自从离开玉灵宫,她的江湖消息便没有那么灵通,若不是因为郑寻欢,她没想再入江湖,但如今知晓花无心另有其人,还在逍遥法外,宋心宁想宰人的心又蠢蠢欲 动。 花无心作奸犯科,还作到她所住的城来了,她不杀了他,晚上都睡不好觉。 这次的武林大会肯定跟花无心有关,因此在当铺用过膳、休息一夜后,隔日宋心宁换上玉灵宫的衣裳,骑马前往参加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的地点在虎啸山庄,要进山庄,必须要有帖子。 宋心宁没有帖子,便道明自己是玉灵宫的人。玉灵宫在江湖上名声响亮,这次肯定也在邀请名单之内,所以看在玉灵宫的分上,她猜想虎啸山庄的人应该不会拒绝 她入庄。 可惜她猜错了。 “姑娘,这次武林大会,本庄负责所有人的安全,庄主特别交代过,若无邀请帖,恕本庄无法招待。” “这位兄台,贵庄庄主曾到我玉灵宫作客,当时玉芙蓉有幸一见,可否代为通报一声?” “今日各派长老前来,庄主忙着招呼,分不开身,且庄主言明了,见帖便是客,无帖还请回,若姑娘真要入庄,那就请一旁排队等候。”守门兄弟说完往旁边一 指。 宋心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便瞧见那儿设了亭子,一群人等在亭内,不禁一愣。 “等候亭内供有茶水小点,亭外有山林美景可欣赏,还请姑娘移步去那儿。” 宋心宁一阵无语,看着那些人吃着茶点、喝着热茶,彷佛在茶楼一般谈天说地。 叫她去那儿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宋心宁心想,若明的不行,只好找机会潜入。 突然,一人从空中落下,传来重重的落地声,他衣衫破损,头发凌乱,全身污血,看起来已奄奄一息。 这个变故让原本喧闹的众人突然安静下来。 接着一名手持长枪、身材魁梧的粗犷男子也随后落地,震起尘土飞扬,长枪往地上一撞,发出沉重铿锵声,中气十足地大吼—— “未经允许,擅闯山庄者,杀无赦!” 此人声如洪钟,震耳欲聋,可见其内力深厚,一身威压四放,惊得四座连忙暗运内力护身。有些内功差的人,忍不住把刚喝进肚子的茶都吐了出来。 守门的兄弟见状,立即大声道:“此为八大金刚的虎长老,这次武林大会,老庄主请了八大金刚出山,维护本庄的安全,避免有人不识抬举,擅闯本庄!” 守门人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里,让一些打着别样心思的人见状后,都打消了念头。 八大金刚威名远播,有他们坐镇,想潜入山庄里,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宋心宁心中一沉。有八大金刚前辈们在,她一个晚辈是讨不了好处的,看来要进庄,只能另想办法了。 “咦?芙蓉师姊?” 宋心宁闻言回头,也不由得一怔。 “真是芙蓉师姊!师姊怎么来了?” 玉灵宫的人在此时到达,见到她都很惊讶,其中有与她交好的师妹,立即上前与她寒暄。 见到派中人,宋心宁也露出一笑。 “你们也来了?” “咱们受宫主之命,由屈长老和大师兄领咱们来参加武林大会。” 大师兄也来了?宋心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玉灵宫人看去,果然见到那一道俊伟修长的身影。他身形如竹,丰神俊朗,站在那儿,一双墨眸也正静静地凝望着她。 他看她的目光,依然带着深邃温柔的浅笑,许久不见的星辰在他眼中闪烁明灭,磁沉好听的声音温柔得如微风拂耳,撩人心弦。 “师妹,别来无恙。” 第十四章 第八章 “屈长老,大师兄。” 宋心宁只怔了片刻,便上前抱拳见礼,神色恭敬,一如当初。 屈长老对她点头,听到她也想进入山庄后,便欣然同意带她一同入内。玉芙蓉是他看着长大的,又是玉灵宫最优秀的弟子之一,自然有资格随他们进去。 宋心宁郑重地向屈长老拜谢,便随他们一同入庄。 玉灵宫向来长幼有别,以辈分来说,她本可走在长老身后与大师兄并行,但她表明自己已经出宫,所以选择走在最后。 不一会儿,她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抬眼一瞧,竟是大师兄玉斩。 “师妹。” “师兄。” 她目光平静,始终看着前方,面上看不出任何神色。 玉斩的目光却不避讳,细细打量她,甚至弯身低语。 “师妹为何避着我?” “师兄何出此言?” “你故意走在后头,不就在避着我吗?” “师兄想多了,我已离开玉灵宫,这次又是托你们的福才能入庄,自该走在后头。” 玉斩轻叹了一声。 “师妹虽然离开玉灵宫,但你永远是玉灵宫的弟子,亦是我玉斩的师妹,莫见外了。” 这话若是别的师妹听了,肯定感动得泛泪,但宋心宁却是点头郑重道谢。 “多谢大师兄爱护。” 若是以往,芙蓉师妹听了这话,肯定会脸红,即便她面色如常,也能从她羞红的耳根和低垂的眉眼,瞧出她的羞涩及强自镇定。 玉斩不着痕迹地瞟了她的耳朵一眼,肤色正常,而她目光也很坦荡,未见任何羞臊或意乱之色。 玉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她……似乎变了。 玉斩知道,她一直喜欢着他,但她克制矜持,不敢表现出来,不过每回他稍对她抱以特殊关怀、温柔以待时,总能从她身上一些小动作瞧出她的心慌意乱,她甚至连看他的眼都不敢。 当他完成宫主交付的任务,回到玉灵宫时,才知道她已经离开玉灵宫,理由是回家嫁人。 说不惊讶是假的,他一直知道她在等他,所以乍听到她毫无预警地回家嫁人,的确感到错愕,还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他是玉灵宫最被看好的下一任宫主,虽然长老们也很看重他,但是宫主一直没发话。 玉斩看得出来,宫主对芙蓉十分喜爱和赏识,芙蓉本身也很优秀,在察觉到宫主对芙蓉不一般时,他也开始待芙蓉不一般,一直与她保持着暧昧而不逾矩的关系。 玉灵宫的宫主之位不分男女,只要有实力和能力,都可以继任,而宫主又对芙蓉特别关爱,让玉斩不得不警醒,芙蓉是最有能力与他一较高下,争夺宫主之位的人。 他对她好,让她对自己着迷,仗着这一点优势,或许可以让她放弃与喜欢的男人竞争宫主之位,却没想到她会突然嫁人。 她离开后,他才发现,虽然玉灵宫的弟子众多,但能够与他剑人合一、默契十足,毋须他开口,只一个眼神,便能完美无瑕地配合他的人,唯有她一个。 随着认知越深,他心中的遗憾也越重,甚至开始后悔,如果当时自己多给她一句暗示,说不定她就不会走了。 如今再见到她,玉斩承认,他是心喜的,但她面色疏离,眼神淡漠,始终望着前方,看来她对他是有怨的吧? 玉斩心中猜臆,但他哪里知道,其实他真的想多了,宋心宁每天听郑寻欢那痞子的甜言蜜语,肉麻下流程度堪称江湖第一,耳朵被荼毒久了,自然百毒不侵,所以再回头听到玉斩这番温柔话语,她压根儿一点没感觉。 而且宋心宁是个原则坚定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会承受后果,不玩后悔那套玩意儿。 她是喜欢玉斩大师兄没错,但那是以前,决定嫁人后,她就对大师兄死心了。生她、育她的娘亲,才是她第一个要保护的人。 一行人进了庄,被负责招待的管事引领前往园子。托他们的福,宋心宁总算顺利入庄,至于住宿方面,自然也是跟着大家。 她没有大师姊的架子,亲切地与其他师弟妹打招呼。 对于芙蓉师姊回家成亲一事,师弟妹们说不好奇是骗人的。大伙儿都知道芙蓉师姊嫁的是官宦之家,权贵人家向来重规矩,这也是芙蓉师姊为何要离开玉灵宫,不再涉及江湖的原因。 可此番她突然来参加武林大会,这其中关窍,不得不让人深思。 夫家会允?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宋心宁坦然接受大家怀疑的目光,有人含蓄打探,她便大方地回答。 “嫁人后,我也没关注江湖之事,这次武林大会,还是他告诉我的。” 众人听了讶异。 “师姊夫不反对师姊来参加武林大会?” “不反对。” “他一定对师姊很好。” “还不错。” “师姊夫长得俊吗?” “还可以。” 众师妹们都还没嫁人,自然对嫁人之事深感好奇,而宋心宁也不介意,一一回答她们的问题,但也不会说得太多。 一般女子嫁人后,总喜欢有意无意让人知晓自己嫁得好,接受众人羡慕的眼神。 丈夫疼惜、婆家显贵,又生了个好儿子,便是世间女子的成就,即便是行走江湖的女子,也免不了有这样的思维。 宋心宁却不然,她不喜在言语上作文章,因为日子是自己过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过得好不好,自己知道就好,与他人的羡慕或嫉妒何干?所以她的回答简洁,不过分夸耀,也不矫情,大方而坦荡。 所以虽然她有问必答,但众人从她的回答里,一时也探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宋心宁来此,是为了找郑寻欢,不是和人闲磕牙的,因此和玉灵宫的人寒暄过后,便寻了由头去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家伙。 在她离开后,有好事者喜欢无中生有,大胆说了句。 “我觉得芙蓉师姊这次来,肯定有隐情。” “咦?怎么说?” “我堂姊是官夫人,官家最重规矩了,官夫人要有官夫人的样子,不可轻易抛头露面,怎么可能让媳妇出去跑江湖?就算丈夫不介意,公婆也不可能答应……” 这话虽没言明,但暗示的意思可明显了。 如果丈夫疼、公婆爱,不好好在家享受官夫人的待遇,为何又跑出来?除非过得不顺心,窝在家里烦闷。 “大户人家都是三妻四妾,更何况是官家,通房小妾可多了……” 即使是江湖不拘小节的女子,聚在一起也一样爱讨论八卦,无中生有。 不过宋心宁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在意,因为这不是她该关注的重心。 这几日,虎啸山庄十分忙碌,因为江湖上几乎所有精英都聚集在此,什么三宗九派、五府七洞、八大金刚,还有四大护法、十大美人,以及六大剑宗或十二舵,北宗南派东府西舵全齐聚一堂,是难得的武林盛事。 负责举办武林大会的虎啸山庄,注定在此事上留下一页历史,因此不论是老庄主或少庄主,皆打起全副精神应对。 武林大会的开幕日期是在三日后,这几日各派都会陆续抵达,因此山庄里四处可见管事去接待各门派的人,领着他们去园子里安置。 住宿亦是经过精心安排,彼此不合的门派就将两方的园子安排得远些。和尚或尼姑就安排在清静人少的地方,实力强大的门派就安排在庄子中央之处,万一有人打架闹事,也可以站出来制止。 当然,其中也有一、两人的小门小派,或是独行侠和夫妻档,便将这些人安排在同一个园子。 虎啸山庄据山而建,占地极广,依照地形不同建造不同的园林,各有其特色,能容纳上百位宾客入住。庄外有护卫把守,庄内有弟子按时巡逻,园林建筑景色优美,附近山林层层叠叠,美不胜收,因此在大会开始前,各派人士也想在庄内好好逛一逛。 有些心思转得快的长老,亦趁此带着年轻弟子结识其他门派的精英,为自家弟子找个好良缘,结两派之好,再不然,也可多多联络感情,为自家门派找联盟。 江湖上人才辈出,除了创史已久的名门大派,亦有近几年崛起的新秀,这些新秀不只武功高强,为人津津乐道的事蹟也不少。 宋心宁在途中遇到一群江湖客聚集在山湖边的亭子里,正讨论这些武林新秀,交换武林中的消息,她便也驻足聆听。 这时他们正讨论到『天涯客燕飞』的英雄事蹟,说起『天涯客燕飞』,众人皆伸起大拇指,对此人行侠仗义之事大为赞赏。 宋心宁也时常耳闻燕飞的事蹟。 三年前,此人曾助朝廷,破获山寨盗匪,救回百名被掳去山寨做奴的百姓,朝廷还因此重金封赏,燕飞却分文不拿,将赏金全数赠予那些被奴役的百姓,给予他们新生的机会,而他则潇洒离去。 此义举得到江湖人士的敬重和钦佩,也让燕飞迅速在江湖上成名。 但此人不好名声,快意恩仇,行事潇洒而神秘,是个来去无踪的独行侠,因此博得了『天涯客』的称号。 对于『天涯客燕飞』的侠义之举,宋心宁亦是心中景仰,亭内众人将他的事蹟说得一腔热血,她也和众人一样,听得大快人心。 不得不说,这个燕飞行事很对她的脾胃。 突然,她察觉身边有人靠近,不禁转头望去,竟是大师兄玉斩。 玉斩也转头看她,低眉浅笑。 宋心宁朝他点个头,继续聆听。 “听说这位天涯客很神秘,向来甚少参与武林聚会,不过听说他与虎啸山庄庄主有交情,这回武林大会也受到邀约,不知是否会前来?”他声音很轻,就像以往一样,趁着众人不注意时,微倾着身子靠近她,说着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话。 那距离不会近到让人觉得被侵犯,也不会远到让人觉得疏离,而是一种被当成自己人的亲近。 宋心宁只是点头“嗯”了一声,注意力都在亭内说话的人身上。 第十五章 见她似乎不为所动,玉斩目光闪过一抹暗芒,忽轻叹一声,薄唇更加贴近她的耳。 “我是否得罪了师妹?” 宋心宁转头疑惑地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师妹不告而别,等我回玉灵宫后,才知师妹已经出山。” 宋心宁恍然大悟,笑了下。“当时家人来信催得急,不能耽搁,所以也走得急,还请师兄见谅。” 玉斩打量她客气的笑容,里头只剩恭敬,却隔着一层迷雾,教人看不清她所想。 “师妹可是在怨我?” 她面露纳闷。“师兄此话怎说?” 玉斩静静盯着她,没再说下去,温柔的眼神里却带着淡淡的悲伤。 宋心宁被他用这种深邃的眼神盯着,心下狐疑,又觉得不妥,便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目光。 当时在竹林中,她将大师兄说过对她无意的话听得很清楚,因此她也不会认为大师兄这时会对她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当自己是自作多情,毕竟她已嫁作人妇,为了避嫌,还是离他远一点。 她才挪动了下脚步,却猛然一僵,她的手正被大师兄的大掌抓住。 她先是呆了下,继而意识到此事不宜,急着挣月兑,却被大掌包覆得更紧。 “大师兄做什么?快放手!” “为何躲我?” 她又气又急。“我没有躲你。” “那为何不等我回来?” 她再度呆住,惊讶于他的直白。这么多年了,从没见过大师兄有逾越的行为,两人最亲密的时候也不过是练剑时,她一个不稳,差点失了平衡,被他扶腰一把,仍是谨守男女之防。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惊疑不定,原本沉静的脸上多了抹羞急。 玉斩瞧见这模样,唇角勾起。 他就知道,她是装的。 猛然,一道惊心迫人的杀气袭来,令玉斩心中一震。 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少庄主!” 玉斩终于放手,宋心宁立刻迅速抽手,感到手心一阵热烫。 虎啸山庄少庄主孟啸天正朝亭子走来,他仪表堂堂,三十岁的年纪,正当壮年,而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了个人,此人头上戴着盘帽,帽檐压低,遮住上半张脸,可即便如此,他挺拔的身形以及下半张脸,依然能让众人看出这是一位英伟不凡的男人。 只不过,此人身上迫人的威压相当强大。 当少庄主孟啸天为大家介绍此人时,众人都很惊讶,没想到来人竟就是他们适才提到的天涯客燕飞。 众人向燕飞抱拳见礼,这时燕飞抬起头,将帽檐拉起。 在场众女见到他的真面目,不禁暗暗倒抽了口气。 此人面貌俊雅绝伦,一如天上清冷明月,孤高出尘,那双漆黑的眼如两潭深池,让人好似要被吸进去一般。 原来天涯客燕飞如此俊逸逼人! 众女们正值青春年少,见到如此伟岸丈夫,心湖皆泛起涟漪,这次虎啸山庄之行值了! 可惜燕飞神情清冷,只是朝各位淡淡点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他不发一语,又将帽檐压低,静静地站在那儿。 也就是说,他把脸露出来,看了大伙儿一眼,就算打过招呼了。 如此冷傲,但配上他一身神秘,竟是如此和谐。 江湖上多的是能人异士,脾气怪了点、性子傲了点,也是理所当然的,若都要计较,那就别在江湖上混了,因此燕飞的孤傲,很容易就被大伙儿接受了。 少庄主孟啸天深知燕飞性情,知道此人本就孤傲,不喜与人交际,如今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来参与盛会,他哪会跟对方计较? 更何况燕飞如此冷情,更表示他孟啸天面子大,才能请得动他。 “燕兄,请。” 孟啸天领着燕飞离开,待走远后,才笑着对燕飞问道:“你向来不喜与人交际应酬,突然说要去那亭子,让我十分讶异,该不会是你看中了那亭子里的哪个门派的姑娘?” 孟啸天本是说笑,因为燕飞突然说要去那亭子,去了之后却又冷冰冰的,叫人模不着头脑。 “那位穿蓝衣黑带的男子是谁?”燕飞突然问。 孟啸天顿了下,恍悟道:“那是玉灵宫宫主的大弟子玉斩,最被看好是下一任的玉灵宫宫主。” 原来燕飞注意的是那号人物,这也难怪,玉斩英姿不凡,武功高强,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任何人见了都会注意到他。 不过孟啸天觉得奇怪。 “你没见过他?” “不知。” 孟啸天感到稀奇了。“你的消息如此灵通,居然会不知道他?” “没注意,我倒是见过他旁边那位美人玉芙蓉。” 美人?孟啸天更加意外,那位玉芙蓉只能算是清秀,但说美人似乎也谈不上,更何况燕飞从来对女人不假辞色,更别说多看哪个女人一眼。就拿那十大美人来说,这人是连瞟都不瞟一眼。 “听说她上回差点杀了花无心,由此可见,对追缉花无心十分擅长,我想与她商量些事。” 孟啸天一听,终于恍悟。原来燕飞注意到玉芙蓉是因为此事啊,他就说嘛,燕飞怎么可能看上玉芙蓉,况且若他记得没错,那个玉芙蓉好像嫁人了。 另一头,孟啸天和燕飞离开后,女子们讨论的对象立即变成燕飞,虽然庄主很俊,但那燕飞十分神秘,更让人在意哪! 玉斩望着燕飞的背影深思。 适才,他感觉到一股惊人的杀意,可他回头后,那杀意便消失了,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却找不到任何可疑的气息,而那个燕飞,他与他并未有任何瓜葛,不该是他…… 找不到可疑之人,玉斩暂时放弃,回头又是一怔,继而失笑摇头。 芙蓉师妹居然乘机跑了。 他勾起唇角。没关系,除非她不参加武林大会了,否则她能躲去哪? 趁着众人将心思和注意力都放在燕飞身上时,宋心宁借机走人。 大师兄的话让她震惊,更没想到原来他对她存了那分心思。在惊讶的同时,感到可悲又好笑。 他对她有意?那么多年了,他从来不说,现在说有什么用?她都嫁人了。 宋心宁感到心烦意乱,不明白大师兄到底在想什么,这时一名山庄弟子赶上前来,恭敬地喊住她。 “玉芙蓉女侠,咱们少庄主有请。” 宋心宁与少庄主孟啸天曾有过一面之缘,因此也没多想。 “烦请带路。” 她跟着对方进了一处园子,堂屋里已坐着一人,她认出来,正是天涯客燕飞。 山庄弟子奉上茶,请她稍候,人便转身出屋了。 屋里只剩她和燕飞二人,这情况颇为尴尬,虽然门是开的,但孤男寡女同屋,又没有别人,总是不妥,于是她转身要出屋去等。 “要下棋吗?”男人突然出声。 宋心宁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身前的案上有一副棋盘,而他正独自下棋。 她环视屋内看是否有其他人,说不定人家问的是别人。 “若不嫌弃,芙蓉姑娘可愿当在下的棋手?” 人家都指名了,她也不好当作不知,且她本是江湖人,就算嫁了人也保留江湖人率性不拘的性子,索性大方走回来。 “请指教。” 两人下的是黑白五子棋,因为对方已经拿了黑子,所以宋心宁理所当然是白子。 “请。”燕飞道。 对方让她先下,她也不客气,先落下一子。 两人思虑都很快,几乎没有思考就下手,很快的,棋盘上已排满了黑白两子,双方你攻我守,杀得不亦乐乎。 一盘结束,燕飞输了。 “姑娘棋艺高明,在下佩服。” “承让,侥幸而已。” “不知姑娘的棋艺是何人所教?” “以前常和我大师兄下棋,他棋艺才叫高明,我不过偷学了他几招。” 燕飞手中动作一顿,忽然沉默了。 宋心宁将白子捡回碗里,见他不动,抬头看他。 “再来一局。”他说,将黑子捞到碗里,同样让她先下。 输的人要再来一局,这很正常,她便陪他下。 但是这一局轮到她输了,而且输得很惨,她不禁愣怔。 “再来一局。”燕飞迳自把黑子和白子捞回碗里。 宋心宁没反对,心想难不成第一局对方是故意让她的? 第三局她下得很谨慎,比前两局更用心。 结果输得更惨! 燕飞根本毫不留情,直把她的白子杀得片甲不留。 “再来。”他说。 宋心宁微拧眉,但好脾气地没反对,再陪他下一局。这一局,她用尽全力防守,依然被他杀到全军覆没。 宋心宁再迟钝,也察觉出对方是故意的,他身上的戾气就跟棋盘上的杀气一样,根本是存心给她难堪。 “再来。”他说。 这一次,她不应了。 “在下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起身要走。 燕飞却突然开了口。 “你师兄的棋艺看来也不怎么样,若是与我对弈,肯定输得一蹋糊涂。” 宋心宁本打算不与他计较,谁知这人羞辱她不够,还羞辱大师兄。 “我大师兄棋艺惊人,但他为人谦和大度,与师弟妹下棋,意在指导,不会步步逼人,他的棋艺就跟他的人品一样,令人心悦诚服。” 这话便是在骂他:你燕飞的人品跟棋艺一样,杀到见骨,一丝也无。 她却不知,这句话一出,便像捅出了马蜂窝一般,让某人气炸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原本还敬他是个英雄,现在看来,是她眼瞎了。 她大步而去,两道打开的门板却突然在前头“砰”一声自动关上,接着屋内所有窗板也跟着砰砰合上。 她惊诧回头,只见燕飞猛然上前,朝她逼近,她想也不想地就朝他打出一掌。 燕飞偏身闪过,却并不撤退,反倒更加逼近她。 “反应这么快,为何刚才那家伙抓你的手,你没躲过?” 宋心宁气势逼人地应战,听到这话,不禁一怔。燕飞趁隙扣住她的手腕,而她的刀子也抵上他的脖子,但他丝毫无惧,不退反进。 “你是不是喜欢他?” 他眼神阴沉,彷佛她只要敢说个“是”,他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宋心宁瞪着他,对他的质问莫名其妙。 “关君何事?” “当然关爷的事,爷的老婆岂容他人沾染!” 宋心宁听得瞠目结舌,上下打量他。 这语气……这眼神……她不敢置信。 “郑寻欢?” “你要是敢给爷戴绿帽子,爷就宰了他!” 第十六章 第九章 郑寻欢真的想杀人,如果她不给他一个解释,他今日就去宰了玉斩! 他扮成燕飞来参加武林大会,也知道她一定会追来,所以事先留了线索在烟波坊,等着媳妇千里寻夫,却等来这一出外头野男人勾引自家媳妇的戏码。 他一身邪气四射,几欲入魔,癫狂的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 “敢碰你的人,爷会让他生不如死,一刀一刀地切下他的肉,让他后悔在这世上出噜……” 邪魅的面孔冷不防被两只放肆的手捏着,左右拉一拉,上下扯一扯,怀中的女人正把他的脸当成面团在揉,嘴里还不可思议地啧啧称奇。 “居然跟真皮一样,完全找不到破绽,怎么会这么逼真?” “……”这位夫人,爷在发狂,你能不能严肃点? “这是猪皮做的吗?不对,猪皮没这么女敕,为什么找不到接缝?还是你本来就长这样?这也不对,你在郑府没必要易容。” 郑寻欢不禁检讨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女人太好了,让她如此无视自己的威胁。 他心里这么想,却任由她双手在自己脸上放肆,黑洞似的幽眸也因为她的揉捏碰触而渐渐恢复清明,就这么痴痴地盯住她。 模吧模吧,别说脸,爷全身上下每一根毛、每一寸肌肤,都给你模。 宋心宁是真的感到惊奇,她走南闯北时也见过易容术,但从没见过技术这么高超的。 她专注研究,在惊叹手法高明的同时,不禁一怔,这才注意到男人眼底窜起两簇欲火,喉头滚动,灼灼逼人地盯着她。 不会吧?她只是模他的假脸,这样也能兴奋?这厮真的不是花无心? 她终于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太暧昧,想推开他,但男人的胸膛似一堵坚硬的墙,分文不动地困住她。 “离远点。”她警告。 “你还没回答我。” “你站远点,咱们好好说话。” “就这么说。” “你想挨拳头吗?” “你打吧,等你打够了,咱们再来好好聊聊,你背着爷和野男人眉来眼去的事。” 这耍赖的口气摆明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副跟她耗到底的架势。 宋心宁跟他打架打久了,多少也打出了默契,知道他这架势跟以前不同,他现在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恐怕她要是真把他打残了,他也不会放手,说不定激得他跟自己死磕到底。 她不是来找他打架的,也不想打架。 “我跟他没什么,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不是那回事?那么他抓你的手时,你怎么不揍他?” “当时人多。” “那好,这笔帐爷帮你记下了,爷今晚去剁了他的手。” 她想也不想地反对。“不行!” 郑寻欢阴沉着脸。“爷碰你一下,你就把爷揍个半死,他碰了你,你却帮他求情?” 眼看他又要黑化了,宋心宁知道不解释不行。 “他是我大师兄,我跟他没什么。武林大会在即,虎啸山庄高手云集,你若伤他,你不但逃不了,也会与玉灵宫为敌,性命难保。” “难道爷就眼睁睁看着他碰我的女人?” 她感到一丝心虚,因为大师兄确实抓了她的手,而她虽自认光明坦荡,但确实是被大师兄给碰了手,面对他的责问,也不禁有些理亏。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你去找他,把事情闹大,不是伤我的清誉吗?” 见他没反驳,反倒把眉头拧得更紧,似是在思考她的话,知道他听进去了,于是更努力说服他。 “两相比较,我的清誉比较重要吧?你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是吧?莫说我大师兄武功高于我,你去肯定讨不了好,更遑论你若伤了他,是跟整个玉灵宫为敌,而 虎啸山庄庄主更不会允许有人在他的地盘上伤了任何门派的人。咱们做事要顾全大局,别好处没得到,把咱俩都赔进去了。” 她说得义正词严,摆明一切以大局为重,让他目光放远一点,别为了小事冲动。更何况只是被模手,又不是失去清白。 当然,后面这话她没说出口。 见他沉默,并未反驳,过了一会儿,才阴沉沉地开口。“你说得有道理。” 她心下松了口气,谁知他又补了句—— “但爷咽不下这口气,你得补偿我。” 她嗅到了不妙的感觉。“怎么补偿?” “你让我亲一口,我就不去找他报仇。” 她瞪大眼,露出一副“你想得美”的表情。 “你不给我亲,我愤恨难消,拼着一条命不要,大不了我跟他同归于尽!” 她一副看疯子的眼神,感到一个头两个大。这厮一副“他被人戴绿帽,若她不答应,那就走着瞧”的架势。 宋心宁感到太阳穴隐隐犯疼,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心慌意乱,这简直就是趁火打劫嘛! 被他死死地盯着,她都觉得自己快被这人冒火的眼神给盯出洞来了。 她心下挣扎了好一会儿,思忖自己都嫁给他了,而他也不是花无心,似乎也没有理由跟他对着干,给他亲一下而已,又不是挖一块肉,其实也不算吃亏。 她努力说服自己,想通这一点后,便也豁出去了。 “好吧,就亲一口,不准得寸进尺,否则——” 他目光大亮。“好,就亲一口。” 她犹豫了下,然后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点了个头。 一得到她的应允,郑寻欢便缓缓将脸移近,当两唇只剩咫尺之距时,突然如猎鹰袭兔一般,吻住她的唇。 宋心宁只感到呼吸一窒,这个吻来得又深又猛,似惊涛骇浪,又似狂风扫荡,侵人的火舌如猛虎叼住猎物,缠住不放。 他吻得太侵入,令她忍不住反抗,他的手却已先她一步,一手紧紧搂住她,另一手放在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说好亲一口,但是怎么亲,又怎么才算一口,他说了算。 宋心宁被他压在墙角,进退不得。 她的心跳很快,呼吸被打乱,他的吻太具攻击性,令她心惊肉跳,失了冷静,而她不习惯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好像每一根神经都在躁动,似要将她内心深处的某 样东西给引诱而出。 随着他的吮吻加重,她觉得身子在发热,她能感觉到他的贪婪霸道以及占有欲。 这男人对她求而若渴。 她来虎啸山庄,不是为了武林大会,而是来找他的。 她有太多疑问要问,问他假扮花无心的事,现在又多了一个燕飞的身分。 他是燕飞,还是假扮燕飞?若是假的,难道他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刚才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问他,结果被他这么一缠就忘了,晚上一定要好好质问他。 宋心宁不知道,自己已经无意中认可了他晚上过来找她的想法。其实在知道他并不是花无心后,她对他的态度已经改变,甚至允许他吻她,这便是在心里把他当丈夫看了。 宋心宁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虽然刚才打理了一遍,但她怕路上被人瞧出端倪,一路上尽量避开人,快步回屋。 才进了园子,突然有人叫住她。 “师妹。” 宋心宁回头就见到大师兄,她先是愣了下,继而猛然想到什么,立即跳开一丈远,左右张望,神色戒备。 她的反应让玉斩也是一愣,跟着左右戒备。难不成这四周有什么危险?不禁肃起了脸。 “师妹,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觉得咱俩不要太靠近比较好。” “……”这是嫌弃他的意思吗? 玉斩见她脸蛋泛红,面有羞意,心下恍悟,勾起唇瓣。 “先前是我太唐突,吓到你了,我在此向师妹郑重道歉。” 宋心宁确定郑寻欢似乎不在附近,心下松了口气。真怕又被他看见自己和大师兄在一起,搞出什么误会。那厮的醋劲太大,性子又邪,真动起手来比魔人榜上的恶人还要狠。 听到大师兄是来道歉的,她心下恍悟。她就想大师兄怎么可能会对她有那种心思?大概是她的不告而别令他伤心,毕竟两人在玉灵宫时交情不一般,做为师兄妹,那情谊也是比其他人要好。 “大师兄言重了,不过以后咱们还是谨慎些好,人言可畏,我已经嫁人了,不说我,被他人瞧见,对大师兄的名誉也不好。” 彼此说开后,她便点个头,绕过他,快速离开。 玉斩目送她而去,不由得深思。 确实,她已经嫁人这件事有些棘手,他不得不顾忌这一点,若是传出什么不好听的,他这些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岂不功亏一篑,对他争取宫主之位也会不利。 他蓦地眼中一冷,朝林中看去。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叙?” 不一会儿,林中传来一声女子轻笑,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朝玉斩娇滴滴的一福。 “玉斩公子,妾身这厢有礼了。”对于被识破行迹,女子一点也不觉得惭愧,反倒笑得娇媚,眉眼似有情意,看人时十分勾人。 玉斩见到来人,温文儒雅地浅笑。“原来是沈姑娘,失敬。” 沈暮柔来自紫霞宫,她的化绵掌十分厉害,属于北域的一个小宗派。 紫霞宫只收女子,据说她们会出外找人双修,江湖上有不少男人对她们都很有兴趣,但紫霞宫的女人眼光很挑剔,她们双修的对象不单武功要好,长相也很重要。 这位沈暮柔便生得娇媚冶艳,身材窈窕,而她看玉斩的目光也透露出极浓的兴趣,暗示了好几次,但玉斩的态度始终温文有礼,未有逾越之处。 双修讲求的是你情我愿,因此紫霞宫的女子也不强人所难,虽然江湖上对她们修行功法的方式有不少意见,但南北风土不同,北方异域女子向来大胆热情,北蛮部 族还有兄弟共妻的习俗,加上紫霞宫的女子一向是愿者上钩,也不会去做那强迫人的事,因此江湖上本着多一个盟友、少一个敌人的心态,这次武林大会的英雄帖也有紫霞宫一份。 沈暮柔自认很懂男人,她一看就知道男人对女人有没有那个意思,而她来到虎啸山庄,第一个相中的目标便是玉斩,因此对他颇多关注。 她有意接近玉斩,却不料瞧见适才那一幕,她本想悄悄地走开,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沈暮柔一点也没有被抓到偷窥的尴尬,反倒爱娇地瞋了他一眼。 “原来玉斩公子已有心上人,难怪看不上妾身。若我记得没错,那位可是玉芙蓉姑娘?” 玉斩拧眉。“沈姑娘慎言,师妹已经嫁人,我对她不过是师兄妹之情,并无其他。” 沈暮柔绝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人,男人口是心非那一套,她见得多了。 “嫁人又如何?妾身看她还是个处子呢。” 玉斩眼瞳缩了下,虽心下惊讶,但面上仍不显。 “沈姑娘莫胡言。” “我可没乱说,咱们紫霞宫自有一套观人的方法,当然,公子可以不信。”沈暮柔娇笑,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沈暮柔这话分明是告诉他,一个嫁人的女子,丈夫却没碰她,这代表什么? 玉斩眸中精芒闪烁,脑子里浮现几名师妹们说的话——官家规矩大,怎么可能会同意媳妇出来跑江湖,除非有内情。 想到这里,玉斩望向宋心宁的屋子,目光晦暗不明。 ☆☆☆ 这一晚,宋心宁有些忐忑,还有些心跳加快。 晚膳过后,玉灵宫的师妹们都回到同一个园子,大伙儿的屋门不是在对面就是隔壁,万一郑寻欢来了,很难躲过这么多人的六识。 在宋心宁的想法中,若郑寻欢晚上来找她,肯定是偷偷来的,但她没等到郑寻欢,却先等来了虎啸山庄少夫人的女护卫。 宋心宁打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一名高大的婢女,手持少夫人的玉牌,对她十分恭谨。“少夫人久仰玉女侠的大名,想邀玉女侠一叙。” 据闻虎啸山庄少夫人重才不重貌,因此她身边的婢女都以才华和功夫见长,几乎都是相貌普通或长得高大健壮的女子。 不过白日宋心宁从几个女子闲谈中听到另一种猜测,说少夫人好妒,而少庄主年轻英俊又风流倜傥,少夫人怕其他女人勾引丈夫,因此身边的婢女杜绝貌美。 宋心宁曾见过少夫人,想起当时明明也有其他女侠在,不过少夫人似乎对她特别关注,还豪爽地与她攀谈。 宋心宁觉得这位少夫人性子豁达,绝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女人,少夫人喜欢与她攀谈,不过是发现两人性子很合,也都不喜道人是非。而少夫人在闲谈中的确跟她 提过,要找个时间再私下好好聊聊,不管是出于客套或是礼貌,宋心宁都欣然答应。 也因此她这会儿才不疑有他,跟着婢女走,而且下意识的,她也怕郑寻欢来找她。 一想到郑寻欢白日那股邪火侵犯样,她就忍不住身子微微发热。 她不得不承认,他的技巧太勾人,怀抱容易让人上瘾,自己已然被他挑起了热情。 若不是她还有理智,忌惮着在别人屋中,恐怕就真的跟他洞房了。 如今他们在虎啸山庄,园子里又住着其他玉灵宫的师妹们,她不想在那种地方跟他做那羞耻的事时,还得心惊胆颤地害怕隔墙有耳,到时候人家真当她红杏出墙, 她是一张嘴都说不清的。 她怕自己阻止不了那男人,因此她跟着婢女走,也有那么点躲开的意思。 她在这儿想得心烦,却不知郑寻欢若当真要找她,她是躲也躲不掉的,还会挖好陷阱给她跳。 她随着婢女走到一处园子,这园子靠近湖边,亭台楼阁,流泉飞瀑,这样的美景配上这样的月色,如身在仙境一般,美不胜收。 “你家少夫人呢?”她问。因为瀑布声太大,所以她不得不把声音提高。 却在这时,婢女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露出了诡异的笑。 “少夫人不在此。” 宋心宁立即警觉地看着她,拧眉。“你不是少夫人的婢女,你是谁?” 眼前的婢女却突然发出男人悦耳好听的嗓音。“爷是你相公。” 宋心宁呆愕的瞬间,又被他乘机欺近,一把拥入怀里,如同猎鹰逮住鸟儿。 男人轻轻低笑。 “花前月下,良辰美景,怎能不和自己的老婆一起共度呢?” 第十七章 第十章 宋心宁原想躲着郑寻欢,没想到不但躲不了,还被他不按牌理地骗出来,被他乘机抱个满怀。 她没有挣扎,只是惊愕地瞪着他。 这人到底有多少张脸啊! “你易容?” “不错。” “除了燕飞和婢女,你还有多少身分?” “为了方便管理在外头的田产和商铺,我有六个假身分。” 原来他当初说自己有几个假身分,借此经营外头的田产和商铺,不让郑府知道,竟然是真的。 “不过自从砍了姜鹤,接收他的脸皮面具后,就数不清有多少了。” “……” “姜鹤那家伙是个人才,易容的功夫无人能及,爷费了那么多功夫想抓他都不成,多亏娘子认出他,爷才能宰了他卖钱。” 意思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这只螳螂无意中帮他这只麻雀作嫁。 不得不说,她佩服他的聪明,利用地利之便,他扮成少夫人的婢女再适合不过了,不但把男人高大身材的缺点变成优点,还利用少夫人与她的口头之约,顺势布了 这个局,让人不疑有他。 “玉牌哪来的?” “借的。” 她再度错愕。“人家肯借你?” “孟啸天答应借爷,爷才卖他面子来虎啸山庄的。” 宋心宁一阵无语,她怎么有种感觉,打从进到虎啸山庄后,她就踏入郑寻欢设好的陷阱,不对,这厮一开始就用武林大会这事来引她上钩。 他的鼻息贴在她颈边。“好香,爷就知道这个时辰你已经洗好了。” 她还感觉自己是洗好的香饽饽送到他嘴里。 她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这一回绝对非问清楚不可。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还有,这次武林大会,你有什么目的?” 别告诉她,他是为了引她入瓮,她没那么天真。 “你真想知道?” “当然。” 他突然收起笑容,认真看着她。 “恕爷不能泄漏自己的底,这可是爷的看家本领,爷若是说了,岂不是把自己的底都掀了?就像你一样,不管是宋家或郑府,你也保留了自己的底,不是吗?” 宋心宁拧眉。虽然她很想知道,但他说得没错,想逼问他,又要打一场,她的武功虽然比他好,但这人胜在奸诈狡猾,否则先前不会追缉了他那么久,也拿他没办 法。 “不过——”他严肃的表情又转成了暧昧,语气也变得性感起来。“如果是爷的妻子,那就是自己人,爷对自家媳妇是不同的,爷的秘密及所有一切,都可以与自 己的媳妇共享,因为她不单是爷的女人,还是爷未来孩子的娘。所以,你是用什么身分问爷?是外人,还是爷的媳妇?” 郑寻欢虽然带着笑,但他的目光太精锐,直直地盯住她。 他这是要她表明心迹,把话说开了。 以往,他总是与她嘻笑怒骂,口口声声说她是他的娘子、他是她的相公,但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纱,她无法完全信任他,而他对她也保有太多秘密。 他看起来玩世不恭,但每一步都精心布局,她不是没感觉,他在打情骂俏中,也透露一些讯息给她。 他不介意让她知道他在外头有其他身分,除了假扮十恶不赦的花无心,又同时是行侠仗义的天涯客燕飞;青楼和当铺是他的一部分产业,却又是他拿来设局和传递 消息的眼线。 他是郑府二少爷,但他对郑府没感情;他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但他的行径,却让人模不清他到底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宋心宁抿了抿唇,终究吐了一句。 “魔教和正义门派,你是哪一边?” “都不是。” 她又呆了,没想到他的回答竟是如此。 郑寻欢轻笑,对她解释。“江湖那么大,除了魔教和名门正派,还有朝廷、有百姓、有蛮族和海外异族,而我呢,我是郑寻欢,是太尉府的二少爷,是朝廷命官的 儿子,同时也是江湖人。我杀行恶之人,私吞他们的钱财,我也把朝廷赏金送给受害的百姓。我经营青楼,做的是卖人皮肉的生意,我也开当铺,用最高的价码买下所 当之物,让人救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带着戏谑的语气问她。 “所以你告诉我,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哑口无言,竟是被他说得无从反驳,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连你也说不出来,是吧?重点不是好或坏,而是你心里怎么看我,如果你不认同我做的事,那么我在你心里就不是好的;若你认同我做的,那么就算他人说我 坏,你心中也自有决断,是吧?” 不得不说,他说的这一席话还真他妈的对,完全符合她的脾性。江湖上的人与事,还真是不能用好与坏来评断。 她也见过一些人打着名门正派的旗帜,私下做见不得人的事,只不过大家碍于门派面子,不想撕破脸罢了。 “不过有件事很确定,就是我娶了你,我当你是我媳妇,而你有没有当我是你丈夫呢?” 面对郑寻欢深情的目光,宋心宁心头一阵悸动。 他不再像以往那般吊儿郎当,而是语气认真,他也一改往常,不用“爷”自称,而是用“我”。 他在向她表明他的心意,同时也要她坦白,她对他,是想继续当外人,还是当一辈子的妻子? 她不只心动,耳根也热了。对他,说不心动是骗人的。 他在等她表明立场,而这一次,她不能再糊弄两人的关系,也不能逃避了。 她紧抿了唇,最后终于开口。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他挑眉。“说。” 她又挣扎了下,似是这个问题很重要,她很在乎。 她咬了咬牙,终于豁了出去。 “你在外头有多少女人?” 郑寻欢怔住,挑高了眉。 不等他开口,她立即沉下脸。 “别跟我说哄女人的那套甜言蜜语,你这么会勾女人,又开青楼,纨子弟的行径学得像模像样,一看就是老江湖。我可以相信你不是魔教中人,但要说你不风流, 我压根儿不信!” 郑寻欢盯着她,琢磨她话中的警告意味,兴味盎然地道:“你问这些,爷是不是可以当做是你在为我吃醋?” 宋心宁哼了一声。“要我认同你,总得拿出诚意来,别的你可以不说,但这一点你必须老实招来,要是敢隐瞒,别说我没警告过你,我宋心宁可不是男人可以随意 应付的女人,你最好掂量掂量。” 郑寻欢立即送上陪笑。“明白、明白,就像做生意,两方先谈好条件,说好买一担就不可以偷斤减两,混假充真,下标之前先验货,是吧?” 能这么比吗……算了!“……就当是吧!” 郑寻欢笑了,笑得像个奸商,搂着她的手臂又收了几寸。 “原来你在意这个,早说嘛,你放心,爷还是个处呢。” 处什么?宋心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当意识到他说的就是那个意思时,她沉下脸冷笑。 “胡说八道,你言语下流,脸皮又厚,目光轻佻,举止,一看就是个风月高手,说自己是处?你不害臊我都为你感到羞耻。” “……”这是开诚布公还是骂人啊? “你知道丹阳神功吧?” “当然知道,那是嗔痴老和尚的武功绝学。” “要练丹阳神功,男子必须以元阳之身去练,你也知道吧?” “当然,这是武林众所周知之事,问这个干么?” “我是他的嫡传弟子。” 一阵沉默后,宋心宁终于变脸了。“你是和尚?” 郑寻欢被她气笑了。“当然不是,我是他的俗家弟子。” “证据?” “你用内力输入筋脉,查我体内功法,便知我练的是什么功法。” 让人将内力输入自己体内,游走全身筋脉,本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这等于是将自己的防护门打开,让人登堂入室,万一对方心怀不轨,筋脉受损,轻则武功被 废,重则失去性命。而对于练武之人来说,武功被废,生不如死,还不如死了算了。 郑寻欢自愿打开门户,让她进入,等于是将命交到她手上,光是这一点,就让她不得不正视他所说的话。 宋心宁的确这么做了,她以内力灌输,进入他筋脉,而他完全没有抵抗,就这么让她游走全身穴位。 他勾着笑,状似不在意,但额角的汗透露了他的痛苦,被人输入内力强行调查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在查过他的功法后,宋心宁收回内力。 她沉默了。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郑寻欢闭目调息,待顺了口气后才睁开眼,笑笑地对她道:“现在你相信了吧?” 她相信了,而且十分震惊。 他们现在所处之地是湖边小屋,为了让她检查自己体内练的功法,郑寻欢将她领到这里,而他此时脸上也卸下易容面具,恢复他英俊的五官。 这儿除了隐密外,屋内东西齐全,该有的都有,方便两人独处。郑寻欢与她说话的同时,也很自然地搂住她,当然更没忘记今晚的目的。 “我向你证明了,现在该你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到两人的问题,她是要继续当个外人,与他保持距离,还是要做他的妻子,知道他所有的一切? 宋心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上他灼灼逼人的眼。他眼中透露的讯息很明显,若是想知道他的一切,就代表她愿意成为他真正的女人,也代表今夜,两人的关系将 不一样。 他是认真的,他在等她的决定。 宋心宁被他太过深邃的目光瞧得心头大跳,再看看这处湖边小屋,明白他带她来的用意。 宋心宁一向冷静自持,这时候也不免有些紧张,忍不住偷偷吞咽了下。 他的眼神很露骨,抱着她的手臂很有力,他全身上下都蓄势待发,传达着一个讯息——他想要她。 给,还是不给? 宋心宁望着他的容颜,不得不说,他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但吸引她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的性子。 他聪明狡诈,放荡不羁,油嘴滑舌又死皮赖脸,完全与她心目中的对象条件扯不上边,但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让她可以破口大骂,可以毫无顾忌的当个泼妇,想 动手就动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当她意识到这件事时,发现自己活了二十个年头,所有的冷静理智和规矩都被他打破。 她这一生的喜怒哀乐全被这男人给包办了,包括她的心也被他勾得时高时低,但不可否认的,在她气他的同时,也不知不觉被他吸引。 在玉灵宫时,她心里想的是大师兄,她的心也随着大师兄起伏,可是遇到郑寻欢后,她却连一次都没有想到大师兄。 当这男人让她忙得没有时间去想其他时,也表示在不知不觉中,她脑子里装的也都是他。 他用强势的方式闯进她的生命,逼她看着他、想着他甚至嗅着他,现在他还入了她的心,说他想要她。 其实,她早就对这男人心动了,只不过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给他吗?两人都成亲了,不给他,还能给谁? 她红了脸,点头。 …… ☆☆☆ 宋心宁一夜未归。 昨晚大伙儿耳清目明,都知道她去了少夫人那儿,只是没想到少夫人会留她一夜。 宋心宁回来时,已过了用早膳的时辰,她没惊动其他人,但有一个人因为特别关注她,因此在她回来时,还是叫住了她。 “师妹。” 宋心宁身子僵了下,回头就见到大师兄。 “大师兄。”她冷静地打招呼。 玉斩惊讶。“师妹的声音怎么哑了?” 叫了一整夜,不哑才怪。 “没事。”宋心宁丢了句,便想绕过他进屋。 “师妹。”玉斩巧妙地挡住她的路,可他才一动,宋心宁立即倒退三大步。 “大师兄有事?” 见她如此避着他,玉斩心里颇不是滋味,但面上并没表现出来。 他认定她还喜欢着自己,只是碍于人妇的身分而有所顾忌。从以前她便是这样,明明心仪于他,却克制守礼,从不敢表明心迹。 而他,其实很喜欢看她压抑心中的爱慕,让他可以轻易掌控她的情绪,将她拿捏在手中。 他相信,只要他想,她随时可以是他的人。 “师——”他才开口吐出一个字,眼前忽然一闪,人已经远去,只飘下一句话。 “师兄您忙,我尿急!” “……” 玉斩面色依然温文儒雅,但心头却像被泼了冷水一般。 他肯定是听错了吧? 看到他就会脸红、在他面前手足无措,总是显得局促而柔顺乖巧的芙蓉师妹,怎么可能会说出粗俗的话?他一定是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