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祭品新娘》 第一章 第一章 今天是大年初一,陆续赶回祖宅过新年的孙家人,大清早便起来上香祭祖,接着一大伙子才闹哄哄的在客厅吃早餐,挨个儿分享近况。 上幼儿园小班那一年,坐在她隔邻位子的同学,说话经常大舌头,有一天同学吃果冻时,不小心被她撞了一下,当场被果冻噎着,经过老师们的急救之后,同学把那口果冻吐出来,大舌头的毛病就此不药而愈。 七岁那一年,校外教学的当天早上,她半路一直闹肚子疼,游览车只得半途停靠在休息站;没想到这一停靠,反而让大伙儿躲过了高速公路上的死亡连环车祸,这件事过后,班导简直将她当作一尊小福神,对她好到不行。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孙嘉乐的成长过程中,可说是不断频繁发生。 最夸张的一次,就属她大学学测时,因为前一晚熬夜读书,导致体力不支,竟在考桌上晕睡过去,直至考试结束前十五分钟才醒来,她只好闭着眼睛瞎猜,最终也让她蒙上一间私立大学的外文系。 孙嘉乐身边的亲友,每每听闻她的福星事迹,总要为此啧啧称奇一番。 “哇!我刮中了三千块!” 牵着元宝出来遛一圈的孙嘉乐,特地绕至住家附近的彩券行,帮自己也买了一张百元刮刮乐。 每年大年初一,她的好运特别旺,总能刮中个几千块,长久下来,家族中的伯伯们总爱托她帮忙挑几张刮刮乐。 “汪汪!” 一旁的元宝等得不耐烦,频频扯动孙嘉乐手中的牵绳。 孙嘉乐一边挑彩券一边分神睐向脚边,笑盈盈地哄道:“元宝,你等我一下,我再刮一张大伯的,要是再刮中,我晚上蒸地瓜给你吃。” “汪汪!” 元宝一脸不屑的回望小主人,显然狗零食已多到吃不完的牠,根本不在乎孙嘉乐的蒸地瓜。 孙嘉乐不理会元宝的抗议,继续埋首于手边的刮刮乐。 元宝向来神经质,偶尔若是遇见牠看不顺眼的路人,总想奔上前咬对方一口。 此时,元宝觑见一名身上穿着毛皮大衣的妇人经过彩券行,元宝的老毛病当下又犯了,牠先是龇牙咧嘴,喉头发出低吼声,下一秒,牠使出犬类与生俱来的蛮劲儿,发狂似的往前喷射而去。 孙嘉乐刚从彩券行老板手中领过一张千元大钞,然而,伴随着元宝失控的举动,缠绕在她手心里的牵绳,在一阵扯动过后,开始拖着她往外跑。 “喂喂喂──老板,那两张彩券帮我收着,我一会儿回来──元宝!” 彩券行老板朝着远去的人影挥挥手,似乎对眼前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 “孙老头的孙女又被那只元宝遛了?” 彩券行老板娘从里边走出来,正巧瞥见孙嘉乐死命拉住牵绳,却始终敌不过元宝的蛮力,就这么一路被拖着跑。 “老样子啰!”老板笑呵呵的排列起橱窗里的刮刮乐。 “大年初一就追着元宝跑,啧啧。”老板娘一语双关的取笑。 “哎,我没看错吧?”老板推了推脸上厚重的老花眼镜。 “看错什么?”老板娘好奇的凑近。 “刚刚经过的那辆车,应该是程家的车吧?奇怪,昨天我也看到好几辆名车,难道全是程家的车?” 老板指着已然远扬离去的劳斯莱斯,嘴里念念有词。 “肯定不会错的!我们这一带,只有程家才开得起这么气派的车。” 老板娘一脸诧异,“程家?不是早都搬走了?他们的祖宅还有人在守吗?” 老板耸了耸肩,“前几年不是还有个管家在吗?” 老板娘话题一转,“提到程家,我就想到公公曾经提过的那个谣言……欸,是真的吗?” 继续排列着刮刮乐的老板一顿,神色倏然大变,严肃的低斥,“程家的事情最好少讨论,我爸那一辈的人,对这个程家特别忌讳,我妈还在的时候,还叫我们看见程家人要躲得越远越好。” 老板娘被他说得心底直发毛,连忙摆摆手,“好了,好了,不提他们了,真的怪邪门……” 老板推了一下老花眼镜,余光扫向不远处高耸矗立的阴森豪宅,背脊爬上一阵飕飕寒意。 从彩券行这一头往斜对角处望去,可以清楚看见一座修缮过数次的日式巴洛克豪宅,那是这座邻近北投,地处郊区的福盛里之中,最为高级气派且占地最广阔的房子。 那是程家第二代所兴建的祖宅,可以追溯至日据时代,自从建了这间醒目豪奢的房子之后,原本已经混得风生水起的程家,运势更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好运无法挡。 如今,程家香火已传至第五代,程家不仅是在台湾各地置产,甚至是在全世界各国各地皆有置产,自然看不上这座老旧的祖宅,约莫十多年前便陆续迁离此地。 程家那幢老式豪宅,俨然已成为福盛里最醒目的地标,而且那儿终年大门深锁,屋里边充斥着各种光怪陆离的传说。 每每有当地耆老提及这座神秘的老宅,总是面色古怪,语气隐讳的告诫着年轻人,千万别接近程家祖宅;还有,最好离程家人远一点,免得惹祸上身。 目光紧盯着那座高耸的建筑物,彩券行老板的眉头逐渐深锁,脸色越发沉重起来。 程家人近年已经罕少回返福盛里,据说程家祖宅仅有佣人留守,今儿个大年初一,程家人却轮番回来……莫非,程家要出什么大事了? 第二章 “──元宝!你给我停下来!” 一声接连一声的尖叫,从孙嘉乐的小嘴月兑口而出。 “汪汪!” 下一秒,元宝竟然趁着孙嘉乐松懈的空档,从她的怀抱里一跃而下,奔向漂亮男人的脚边,张开嘴巴便从他的西装裤管咬下。 “元宝!”孙嘉乐二度放声尖叫。 “程先生,你没事吧?”小庄紧张兮兮的蹲,一把抱住元宝毛茸茸的身躯。 程凡恩的额际青筋暴浮,抑下抬腿甩开腊肠狗的冲动,不悦的斥道:“快把这条狗弄走!” “你──别碰我的元宝!” 眼见小庄准备使出蛮力“拔除”元宝,孙嘉乐霍地大叫一声,随即上前挤开小庄,紧紧抱住依然死咬着西装裤管不松口的元宝。 小庄没料到这个女孩如此大胆,当下没防备,遭孙嘉乐这么一挤,硬生生跌坐到马路上。 幸亏时间还早,加上今天又是大年初一,这条福盛里的次要干道上,尚未涌现车潮,否则恐怕真的会闹出事故。 “汪汪汪!”元宝发出低吼声,怎样也不肯松口。 “元宝!你放开!我叫你放开!” 孙嘉乐紧抱住元宝,又怕会伤着牠,不敢过于使劲儿的扯开牠。 僵立在原地的程凡恩,俊脸已然僵青一片。 “管管妳的狗!”他气急败坏的怒斥。 “对不起、对不起!”孙嘉乐哭丧着小脸,真不晓得自己这个福星,怎会在大年初一失了灵。 “凹呜!” 元宝将西装裤管咬下一大块,彷佛得到了某种战利品,喉咙发出愉悦的咽呜声,然后一溜烟儿的跳开,朝着另一方向窜逃而去。 “元宝!你你你──别跑啊!” 眼看自己又弄丢了元宝,孙嘉乐眼前一阵发黑,想起视元宝如命的爷爷,把元宝当儿子养的老爸,她连忙站起身,准备迈步追上。 霍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拽住她的手肘,将已经迈开两大步的她,硬生生扯回现场。 近距离迎上男人过分美丽的俊脸,孙嘉乐的心口愣是一跳,当下怔忡在原地。 程凡恩的脸色阴沉到极点,眼中跃动着两抹怒火,森冷追问:“妳的狗把我弄成这副德性,妳打算怎么赔偿?” 闻言,孙嘉乐下意识低垂水眸,朝男人破了一个大洞的裤管望去。 下一秒,她飞快用双手紧摀住嘴巴,阻止自己爆笑出声。 只见他的小腿处裤管破了个大洞,可以清晰看见里边的黑色袜子……哇呜,袜子的质感也太好了! 天哪,天哪,他搭的座车是劳斯莱斯,身上披的是burberry的风衣,他身上那件破了洞的西装长裤,该不会要万把块吧?! 这一刻,孙嘉乐总算尝到何谓乐极生悲的滋味。 当她拚命摀住嘴巴,防止自己走漏笑声的同时,男人的神色丕变,露出想把她捏成一地碎片的眼神。 “对不起!我家元宝对西装裤有特殊的爱好,所以……肯定是先生的长裤质感太好,元宝一时忍不住,才会闯祸……你千万别跟一条狗过不去。” 生怕会被这个浑身名牌的男人当场抵押贱卖,孙嘉乐忙不迭地鞠躬道歉。 “程先生,我看不如我们报警吧?”一旁小庄出声建议。 “今天是大年初一啊!千万别这么冲动!”孙嘉乐小脸泛白,哭腔阻拦。 叭叭! 后方终于有来车,见劳斯莱斯挡在路中央,毫不客气的猛按喇叭。 原以为这场闹剧终将就此打住,孙嘉乐正准备开溜之际,赫见小庄直接上前,敲了敲后方来车驾驶座的车窗。 不会吧! 孙嘉乐不可思议的瞪大水眸,眼睁睁看见小庄朝驾驶递出一张名片,随后那辆银色轿车开始大动作倒车,直接从对向车道蛇行绕过他们这团混乱,随后加快车速扬长而去。 “妳叫什么名字?”程凡恩不耐烦的扬嗓质问。 此时的孙嘉乐已经不敢再抱持随便糊弄的心态,她小心翼翼地望着那名漂亮的男人,小小声报上姓名。 “我……叫作孙嘉乐。” “妳姓孙?” 男人面上的怒气稍敛,反而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打量。 孙嘉乐猛点着头,抬起纤手指着某个方向,“福盛里最早的一间生鲜超市,就叫『幸运草超市』,不晓得你有没有听过?那是我爷爷的店,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赔偿你的。” 听罢,男人忽尔扬唇一笑,这抹俊丽之至的微笑,当下看怔了孙嘉乐。 “小庄,给她一张名片。” 程凡恩淡淡吩咐着随身保镖,脸上那双潋滟有神的黑眸,瞬也不瞬地盯着孙嘉乐。 “孙嘉乐是吧?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孙家的人依然没什么变,仍是粗鲁不讲理。” “啊?原来你认识我们?” 无端被小庄塞了一张名片的孙嘉乐,尚未得空细读名片,便被他这席嘲讽的话酸得一头雾水。 程凡恩撇了撇两片朱润的薄唇,俊脸甚是鄙夷的浏览过她全身上下。 “别傻了,我怎么可能认识你们这样寒酸的家族?” 冷冷嗤笑一声后,程凡恩转过身,挪动高大背影,返回劳斯莱斯的后座。 孙嘉乐捏着名片傻在原地,不解的扯嗓追问:“你不认识我们,又为什么要那样随口评论我们孙家?” 啪的一声,后座车门紧密合上,男人身影隐于一片漆黑的车窗之后,已然看不清。 小庄随后返回驾驶座,并在重新发动引擎之后,陡然降下车窗,抛来一句── “程先生让妳两天之内来程家祖宅,好好谈一下赔偿的事情。妳可别想赖账,程先生知道妳住哪里,妳若是不肯主动上门谈,程先生会让他的律师去跟妳谈。” 语毕,小庄拿高手机的镜头,朝着孙嘉乐就是一阵八连拍,还不忘补充一句,“再提醒妳一次,妳可别想赖啊,刚才妳的狗在咬程先生裤管时,我也拍照了,把狗的长相都拍得一清二楚,绝对很好辨认。” “可是──我──” 孙嘉乐被小庄这一顿流畅的操作弄懵了。 程家祖宅?那是什么地方? 读懂她那一脸大大的问号,小庄没好气的说:“福盛里占地最大,而且有着最高的建筑物,那里就是程家祖宅。” 语毕,小庄嫌恶的横来一目,催促道:“让开一点。” 孙嘉乐恍惚回神,急忙绕过气派的车头,退至人行道上,怔怔目送那辆黑色劳斯莱斯离去。 消化完小庄那席话后,她猛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个撇首仰望,不须费力便能看见远处那座高耸的日式巴洛克豪宅。 “──不会吧?!那家伙是程家的人?!” 令人头晕目眩的震撼过后,孙嘉乐掩下眼睫,执高手中那张名片,仔细端详起来。 旌程集团董事 程凡恩 浅紫色有着桂冠叶水印的名片上,镌印着这一行烫金字体,极尽精美之能事,令人联想起名片的主人。 “天啊……这么骚包的名片,居然是那个程家?!” 一串喃喃自语的惊呼,自孙嘉乐的小嘴逸出,回忆起昔日爷爷的千叮万嘱,她背脊忽尔一阵发凉,不敢再深入探究,胡乱将那张做工精细的名片塞回大衣口袋。 慢着,她本来是在做什么来着? “啊──元宝!” 孙嘉乐惊叫一声,左右顾盼,忆起元宝奔逃的方向,即刻小碎步撒腿奔去。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人,会因为一条狗被罚两天不准吃晚餐? 而且还是大年初一吃过年饭的日子! “妳还有脸吃饭?!让妳去遛元宝,妳却差点把元宝搞丢,还想私吞妳大伯的刮刮乐,妳真的很敢喔!” 孙志强抱着吃饱喝足的元宝,将坐在餐桌旁等开饭的孙嘉乐骂成猪头。 她只能恨恨地偷瞪元宝两眼,后者正一脸无辜的睁大眼睛,向老爸撒娇讨模模,一脸爽歪歪的表情。 这小家伙叼着程凡恩的那一块西装裤管,窜回孙家的小花圃,还挖了个洞把破布埋起来。 幸亏家中这一大伙人正欢喜过新年,没人发觉花圃角落露出一小截的西装裤破布,还是孙嘉乐及时发现,将之毁尸灭迹,更没傻到将这件荒唐闹剧向家人透露。 原因无他── 第三章 “乐乐,妳千万要记得,只要遇上那户姓程的,管他是程家什么人,有多远跑多远,知道吗?” 五岁的孙嘉乐傻愣愣地,听见孙爷爷这般告诫,不禁歪着绑了双丸子头的小脑袋瓜,疑惑的眨动圆滚滚大眼。 每回爷爷与老爸出远门,肯定不会带上元宝,只因大家都清楚,元宝经常“狗来疯”暴走。 倘若是在熟悉的地盘乱跑、乱咬那都还好,毕竟孙家这条宝贝狗,在福盛里可是出了名的,里里少说也有一半的人认识元宝,除去车祸这一类难以预防的事故,至少不必担心会走失。 但若是出远门,爷爷与老爸肯定会让元宝留守,并且留个人在家看顾,当真把元宝这条腊肠狗当宝贝在疼。 “乐乐,妳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南部?我们还会绕去垦丁探望姑婆,姑婆最疼妳了,每次去见姑婆,她总爱拉着妳不放。” 目前是美国开业会计师的三堂兄孙冠儒,向来最疼这个小堂妹,一听说她准备留守,还特地前来劝说。 众多堂兄姊之中,孙嘉乐最喜欢这个不会想沾她好运的三堂兄。 三堂兄是二伯家的长子,二伯与二伯母是顶尖大学的退休老教授,这一家子浑身上下散发出浓厚的书香气质,即便孙冠儒目前从事与数字为伍的行业,但在他身上却嗅不到一丝市侩的气息,反倒像个谆谆教诲的老师。 孙嘉乐甜甜的说:“哥,没关系啦,前年春节我们家不是遭小偷吗?爷爷珍藏的一些老骨董被偷了,我们都好心疼,我今年就牺牲一点,留下来看家。” 孙冠儒眉头一皱,“妳没提起,我还真的忘了这件事。” 大堂姊凑过来说:“乐乐在家就铁定不用担心,有她这个福星坐镇,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过来。” “呸呸呸!大过年的,胡说八道什么!”一旁的三伯母听见后,不苟同的瞪了大堂姊一眼。 “乐乐,记得早晚要带元宝出门遛一圈,早晚的饭要帮牠准备好……” 难得盛装打扮的孙爷爷,临行之际,不忘为了宝贝狗孙子再三叮嘱,有时孙嘉乐当真挺郁闷的,搞不懂她与元宝究竟谁才是爷爷的孙子? “爷,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元宝的。”孙嘉乐好无奈的答声。 孙爷爷一边戴上绅士帽,一边接过孙志强递来的拐杖,转身吆喝着闹哄哄的一大家子,指挥众人出门上车。 当所有人鱼贯步出孙家老宅,偌大客厅一瞬间安静下来,孙嘉乐才刚松了口气,准备抱着桌上那桶开心果,躺在沙发上慵懒过完大年初二,怎料,孙爷爷忽尔去而复返。 “爷,你漏了什么?”孙嘉乐放下怀中的开心果,不解的站起身。 孙爷爷当然没漏下东西,他只是特地折回来告诫,“昨天晚上里长来过,说八十八号有人搬回来住,妳这阵子最好少经过安平路,知道吗?” 孙嘉乐心虚的直点头,“我知道,爷你别担心。” 孙爷爷不放心的望她一眼,反复叮嘱了几句关好门窗这类的话,随后才重新踏出家门,归还一室寂静。 孙嘉乐虚月兑似的往沙发上瘫去。 万一爷爷跟老爸知道她与程家人发生纠纷,而且对方还扬言不赔偿就要开告,他们两位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孙嘉乐没由来的打了数个寒颤。 不行,不行! 这件事打死不能让孙家任何人知情,否则她将来的日子还怎么过? 她简直不敢想象,爷爷跟老爸会怎样大发雷霆啊! 听见外边租来的大型休旅车相继驶离,孙嘉乐瞬间从沙发上弹跳起身。 确认家中门窗皆已上锁,再确认元宝正躺在爷爷房间的床上,舒舒服服的睡着大头觉,她套上大衣,捎着手机出了门。 幸运草生鲜超市距离孙家只有一小段路,平日孙爸为了方便前往巡视,特意备了一辆自行车,闲来无事还能骑出门健身。 刚好安平路八十八号的程家祖宅,距离幸运草生鲜超市不远,为了方便起见,孙嘉乐骑上老爸的自行车,慢悠悠地晃到传闻中的安平路八十八号。 距离那幢雕凿华丽的古宅越近,青春期时的回忆随之翻涌上来。 她依然记得,直到外宿读高中之前,从小学到国中,她一直是骑着心爱的淑女车上学。 每次放学后,出于一种好奇与反叛心理,她总会特地绕来安平路,只为了经过安平路八十八号。 她常把淑女车停在那一扇气派的雕花铁门前,仰长脖子往里面一探究竟。 那幢外观宏伟得有些阴森的古宅,最显著的设计便是门前顶立着两根石柱,石柱上雕有繁复的欧式花纹,那种讲究到刻划入骨的细致与豪奢感,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然能满满的透出来。 后来,外出就学之后,她便逐渐淡忘了安平路八十八号。 直至两年前她求职不顺遂,从市区搬回家中之后,关于安平路八十八号的陈年往事,方又重新浮上脑海。 “没关系,大不了以后妳来接手幸运草,这年代有间祖传老店,胜过铁饭碗。” 当时,得知女儿求职不顺,孙志强非但没有给予压力,反而这般豁达的安慰起她。 但,孙嘉乐可不敢这么想── 近年来,各大便利超商,以及连锁生鲜超市陆续进驻福盛里,如今幸运草的营业额已是每况愈下,还没赔钱就算不错了,怎敢奢望交到她手里时,依然是一颗会下蛋的金鸡母。 即使幸运草的营业额越来越不理想,但这间超市可是当初养活孙家,供孙家六个孩子求学的起家店,孙爷爷说什么也不可能把店收了。 行经再熟悉不过的幸运草超市时,孙嘉乐忍不住用着感动的眼神望去一眼。 瞥见店经理正在超市门口,生怕被熟人认出,她连忙撇开小脸,奋力踩动脚踏板,朝着前方不远处的安平路八十八号笔直骑去。 若是让王经理发现她接近安平路八十八号,肯定一回头就向爷爷或老爸打小报告,她得小心低调一些才行。 抵达那幢堪称古迹等级的华丽老宅后,孙嘉乐下了车,将自行车往一旁林荫处停放。 望着那扇深锁的黑色雕花铁门,孙嘉乐秀眉微蹙,不禁怀疑起里头当真有人居住吗? 寻思间,空中蓦然飘下一条格纹丝巾,就这么巧的落在她的脚边。 一道冷冽的冬风吹来,自围墙内探出的蓊郁林荫,传来一群鸟儿振翅飞起的骚动声,周遭氛围似乎一剎那冻结。 偏偏孙嘉乐的神经线特别粗,只是困惑的瞄了一眼漫天飞舞的鸟影,随后便弯捡起那条丝巾。 她手里刚握紧丝巾,正欲仔细端详时,雕花铁门霍地开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众男男女女,面上全堆满笑容的朝她簇拥而来。 “小姐,妳叫什么名字?进来坐一下吧。” “妳长得好可爱喔!” “妳今年几岁?住哪里?结婚了吗?” 孙嘉乐被这群人团团包围,又遭受各种问题的连番炮轰,当下眼冒金星与大大的问号,神情好茫然的来回望着这群人。 “呃──请问,你们是什么人?”她抓紧空档反问。 眼前这一群年纪有长有少的男男女女,各个打扮隆重,华服美鞋,身上散发出的气质,明显与升斗小民大不同,然而,此时他们脸上正挂着别扭的热情笑容,看起来实在有些诡谲。 孙嘉乐下意识捏紧手里的丝巾,脚下悄悄抹油,准备开溜。 其中一名雍容的贵妇人似是看穿孙嘉乐的意图,忽尔一把揽住她的手臂,笑咪咪的指了指她手里那条丝巾。 “这条丝巾是妳捡到的吧?妳可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啊?”孙嘉乐垂眸睐了丝巾一眼。 贵妇人一派亲热的挽住她,画着完好妆容的脸蛋扬着笑,“妳放心,我们不是什么坏人,我们都姓程,这里是我们的祖宅,妳应该听说过旌程集团吧?” 孙嘉乐悄然瞠大水眸,内心甚是震撼,却又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年头骗子实在太多,总不能人家一喊出旌程集团的名号,她就傻傻相信吧? 彷佛能洞悉她内心的疑虑,一旁西装笔挺的俊俏型男掏出手机,拨打了福盛里里长的手机号码。 “陈里长,我是程铭安,好久不见了……”型男边说边按下了扩音键。 听见手机那头传出一道熟悉的台湾国语,孙嘉乐当下便认出那是福盛里里长的嗓音。 名唤程铭安的型男,流畅的响应起陈里长,“新年快乐。是这样的,我们今年打算跟往年一样,用旌程集团的名义捐钱给福盛里,不晓得今年的捐款金额您觉得多少才合适?” 这下,孙嘉乐总算可以确定,这一大群人确实没说谎,原来安平路八十八号的这个程家,当真是赫赫有名的旌程集团! 贵妇人挽紧了孙嘉乐的手肘,将她带往铁栏门已然大敞的八十八号古迹豪宅。 “为了感谢妳帮我们捡到这条丝巾,妳就进来喝杯茶吧。” 咦?一般而言,这种穷得只剩下钱的富豪之家,不应该都是高傲又财大气粗吗? 但眼前这群程家人,人人笑容可掬,慈眉善目的,彷佛将她当作是一个大贵客般的对待,这跟她想象中的程家不太一样呀…… 满腔纳闷中,孙嘉乐连忙扬嗓澄清,“可是──等等──其实我是来找程凡恩先生的。前天我们发生了一些误会,呃,我是来找他谈赔偿的事情。” 岂料,话音甫落,随即就见贵妇人亮开越发灿烂的笑容。 “原来妳是来找凡恩的呀!那太好了!凡恩就在屋里,我们赶紧进去吧!” 语毕,贵妇人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往屋内走,身后那群程家男女亦簇拥而上。 “可是我……” 孙嘉乐茫然又混乱的张望四周,尚且来不及弄清楚状况,就这么半推半就的被带进华丽古宅。 第四章 第二章 彷佛是“歌剧魅影”的场景再现,雕琢华美的偌大客厅里,挑高天花板上方悬挂着一只巨大的水晶吊灯,一颗颗串起的水晶,迷离而璀璨,教人目眩神迷。 “当然急啊!”凤姊紧张兮兮的出声。 “嘉乐捡到了丝巾,肯定就是她了!”程凯洋急慌慌的接话。 孙嘉乐一脸迷惘地来回看着这群人,听见他们古怪的对话,不禁心生疑窦。 她欲开口询问时,赫然瞥见身穿一袭休闲黑衣黑裤,益发衬托出身形修长的程凡恩,双手插放于口袋,微仰着那张漂亮的俊脸,姿态高傲的拾阶步下螺旋梯。 客厅里七嘴八舌的程家人,一刹那全部噤了声,原先轻松的氛围随之凝结。 孙嘉乐虽然年轻,但她可不傻,狗血八点档与偶像剧亦看了不少,她看得出来,这群程家人似乎挺畏怕程凡恩。 “凡恩,你来得正好,我才想让王管家去请你下楼。” 叶菁菁率先微笑招呼,语气很是客气有礼。 目睹此景,孙嘉乐直发懵。 真奇怪,叶菁菁不是程凡恩的母亲吗?为什么她说起话来,如此客套生疏? 程凡恩迳自迈动那双笔直的大长腿,优雅的缓步走近,眼尾上挑的深邃黑眸,淡淡瞟过一圈客厅里的自家人。 “你们怎么全在这里?” 程凡恩兀自在单人沙发座落坐,那副矜贵倨傲的神态,颇有几分他才是全场老大的嚣张气势。 “过年嘛,大家回来祖宅一起聚聚,顺便回来祭拜师祖。”叶菁菁答道。 “哥,这位孙嘉乐小姐是你的朋友吗?”程予晶小心翼翼的问道。 程凡恩斟了杯红茶,交叠起一双长腿,边举杯啜饮,边慵懒的抬动眸子,淡淡扫过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孙嘉乐。 一迎上他冷漠的眼神,孙嘉乐忙不迭地抬起手,心虚的打了声招呼,“嗨,我是元宝的主人,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蓦地,程凡恩浑身大震,稍嫌仓皇的搁下骨瓷杯,美丽的黑眸微地瞪大,不敢置信的竖起长指,指向孙嘉乐腿上的丝巾。 “那条丝巾——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众人一默,似是深谙程凡恩的脾气,见他这般大动作出声质问,登时一个个全变了脸色。 “哥,是孙小姐捡到了那条丝巾。”程予晶代替孙嘉乐回答。 “是谁自作主张?” 程凡恩俊美的面庞浮现恼怒,美目冷冷梭巡过在场的程家人。 孙嘉乐一脸状况外的茫然。 不就是一条丝巾吗?究竟有什么不对劲? 程家人被程凡恩这声低沉的质问吓得不轻,所有人全用起求救的眼神,齐目望向叶菁菁。 叶菁菁出声缓颊,“是我决定的。趁着过年,大伙儿回来聚在一起,我就想说……” 这席解释未竟,程凡恩丝毫不留情面的怒斥,“叶阿姨,你好像没搞清楚,你只是我的继母,并不是我真正的母亲,你没有资格替我决定任何事情!” 话音一落,众人的面色尴尬极了。 孙嘉乐内心一抖,不敢让惊讶的表情流露在脸上,只能暗自瞳孔一震,默默消化这个无比劲爆的讯息。 天哪,原来这位贵妇人是程凡恩的继母! 莫怪乎,方才叶菁菁对待程凡恩说话的态度,全然不似母亲对待孩子,倒比较像是员工与老板。 “哥,你说这种话未免太无情了。”程予晶替母亲打抱不平。 “晶晶,他们大人在说话,你别随便插嘴。”程铭安严厉地制止小妹。 相较于其他人的情绪波动,叶菁菁却是一派淡然,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场面。 叶菁菁恳切的说:“凡恩,我知道你在气我多管闲事,但这关系到你的终身大事,我不能不过问。” 眼见情况不妙,孙嘉乐抓紧空档站起身,先干笑两声开场,待大伙儿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随即开口说:“我在这里好像不太恰当,我先走了,下次再过来。” “站住。” 程凡恩冷冷喊住已快步移动的孙嘉乐。 孙嘉乐心中一紧,缓慢转过身,望向俊脸发沉的程凡恩。 程凡恩慢条斯里的抬起一只修长大手,命令道:“还来。” “啊?钱吗?多少?”孙嘉乐一秒联想起那件看起来贵森森的西装裤。 “丝巾!”程凡恩攒起那双俐落凌飞的墨眉,不悦的加重语气。 啊,糟糕!她一时心急,竟然把那条丝巾紧捏在手里,下意识想一并带走。 孙嘉乐尴尬一笑,连声道着歉,将丝巾往桌上一搁,内心糗到最高点,只想快点离开这群诡异的程家人。 “那……赔偿的事情呢?”离开之前,孙嘉乐不忘问起这档事。 程凡恩眸光森冷一扫,红润的薄唇抿紧,铁青的脸色,完美表达出他满心的嫌恶。 “不用赔了,快点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傻眼! 不过就是一小块裤管,况且又不是她咬坏的,程家也不缺钱,这家伙有必要气成这样,彷佛她是他的杀父仇人似的。 尽管内心不停碎骂,但也明白终究是自己理亏在先,孙嘉乐只能默默吞下这一刻的羞辱。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孙嘉乐小声的道了谢,随后转身离去。 幸好,那群热情好客的程家人,没有人出面挽留她。 第五章 王管家将孙嘉乐送出雕花铁栏门外,并且客气有礼的向她道别,她一骑上自行车,便怒气腾腾的瞪了一眼程家祖宅,泄愤似的用力踩动脚踏板,加速远离安平路八十八号。 “神经病吧你!什么叫做不想再看到我?!不就是元宝咬坏你的裤子,我赔钱就好了,你自己说不用赔,还要这样一脸嫌弃我,有什么毛病啊你——” 程凡恩俊脸发黑,正欲月兑去身上的黑色衬衫,靠在身前的围栏忽尔一晃。 下一瞬,那片看似坚固的围栏,当场崩裂倒塌,直直往下摔落。 “小心!”王管家在底下的花园里大喊。 幸亏程凡恩及时往后退了一大步,若是再往前一步,很可能随着围栏一起摔落下去。 程凡恩整张俊脸已然僵白,底下花园里站满了被管家惊动的程家人,众人目睹此景,当场全都吓坏了。 “哥!你没事吧?” “凡恩,你别乱动,我们这就上去救你!” “快!快叫消防队!” 听见底下那群人乱成一锅粥的疾呼,程凡恩又往后退了一步,直挺挺地跌坐在阳台上的藤椅里。 背脊徐缓滑下一道冷汗,胃部依然阵阵抽痛,程凡恩一手抚着衬衫下的结实月复部,一手半摀住僵硬铁青的俊脸。 片刻过后,程家人噼哩啪啦的涌入书房,不可思议的瞪着少了围栏的阳台。 “凡恩,你没受伤吧?”叶菁菁率先走过来,将手搭在程凡恩的肩上。 “哥,你没事吧?”程予晶红着眼眶,挨在阳台门框边,不敢走近。 “王管家已经去找人来修理,这几天你换别间房睡吧。”程凯洋焦灼的出声叮嘱。 “我的老天爷啊!好端端的,那么坚固的围栏怎会坏了?!”凤姊惊恐万分的张望着空了一大块的阳台。 众人登时一阵沉默。 “凡恩,你怎么样了?”叶菁菁轻拍两下程凡恩宽拔的肩。 话嗓一落,众人又此起彼落的关心起程凡恩。 程凡恩拿开摀在脸上的大手,又稍稍把手扬高,制止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 他面无表情的侧过俊脸,抿紧的薄唇微微张启,开始发号施令,“予晶,帮我拿胃药跟开水过来。” 程予晶闻令猛点着头,转开身前去取胃药与开水。 随后,程凡恩的美眸一转,望着同父异母的弟弟,神色木然的下达命令,“把孙嘉乐的个人资料给我。” 所有人顿时全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 叶菁菁的情绪尤其激动,“凡恩,你终于想通了!” “太好了!”程凯洋与凤姊异口同声的欢呼。 程凡恩面色越发铁青的转正视线,望着一片空荡荡的阳台,心情极度恶劣。 倏忽,一道凛冽的冬风吹来,风中依稀夹杂着程凡恩咬牙切齿的抱怨—— “就算只是短暂的,但是要我娶孙嘉乐这种女人,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大楣……” 大年初六过后,热闹了将近两个礼拜的孙家,已移居国外的几位伯伯陆续带着妻儿离开台湾,不出几天,孙家又恢复平日该有的安静。 这群孙家人离开的前一晚,一个个轮流排队与孙嘉乐握手拥抱,为的就是想从她身上沾点福星好运。 这俨然已成了孙家每个新年会有的习俗,看似荒谬,但对于孙家人而言,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去年啊,我跟乐乐握完手,我一回美国就在路上捡到钱,讨人厌的同事忽然就离职了。” “哎,前前年托我们家乐乐的福,我回加州没多久,教授就通知我口考过了。” “你们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五年前离开前抱了一下乐乐,那一整年的运势不知有多旺……” 每一回听着孙家人啧啧称奇地描述起她的福气事蹟,孙嘉乐自个儿总会纳闷不已,她当真有这么神奇吗? 周遭的亲友给她冠上孙家吉祥物的称号,或者戏谑的称呼她是神奇宝贝,然而她对自己的各种好运早已麻痹,并不觉得有多么神奇。 抑或者,应当说,她的好运往往是带给周遭亲友的,至于她自己大多只是一些小幸运,以至于在她看来,这份好运并没有多么了不起。 于是,按照往例,她这个孙家吉祥物用拥抱与握手,逐一送别了孙家亲戚。 紧接着,元宵节前夕,里长忽然上门拜访,言谈间提及程家人今年捐献了多少钱给乡里,还打算在福盛里协助重建里民中心,另外再建一间体育馆,说得天花乱坠,只差没把程家捧成玉皇大帝。 孙爷爷听罢只是冷着脸,没好气的说:“别跟我提那个邪门的程家,当初幸好我妹妹没嫁过去,否则今天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收屍!” 一旁拿着平板追剧的孙嘉乐,耳尖听见爷爷这席话,一直憋到里长离开,才按捺不住满月复的困惑,来到爷爷面前发问。 “爷,你刚才跟里长伯说的话,都是真的吗?姑婆当年真的差点要嫁进程家?” 岂知,怀里抱着元宝,坐在沙发椅上看电视的孙爷爷,听见孙女的提问,瞬间勃然大怒。 “小孩子干嘛偷听大人说话?!没规矩!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罕少动怒的孙爷爷,每每提及这个程家,总会情绪大暴走,孙嘉乐话刚问出口,当下便后悔了。 孙嘉乐可不敢惹老人家不开心,她收起手机便往玄关走去。 孙爷爷不悦的喊住她,“天快黑了,你要去哪里?” 老爸与老妈上超市帮忙,家中只剩她与爷爷,还有元宝一条狗,孙嘉乐实在闷得慌,不愿再继续窝在家里腐烂。 于是她一边套上大衣,一边随口扯了个谎,“美美约我去公园看花灯。” “明天就是元宵了,超市忙得很,你要是真的这么闲,就去帮忙补货结帐,别一天到晚只知道闲晃。” “噢。” 匆匆套上玛丽珍女圭女圭鞋,孙嘉乐脚步飞快的离开了孙家老宅,漫无目的地沿着福盛里的亲子公园走去。 第六章 每年一到元宵节,亲子公园便会展示主题花灯,周边更有大大小小的流动摊贩,赏花灯逛街的人潮,总会把周边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正当孙嘉乐百无聊赖的停下脚步,逛起摊贩上的各式花灯时,口袋里的手机蓦然震动作响。 见老板的态度如此强硬,困窘的孙嘉乐脑门一热,不假思索的月兑口,“我朋友一会儿就过来帮我付钱,我在这儿等着。” 老板凉凉瞟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吆喝兜售起花灯。 生怕自己看中的那盏花灯被买走,孙嘉乐不敢离开摊子半步,就这么死死地盯住那盏猫型花灯。 好几次有客人试图取下那盏花灯,结果全被孙嘉乐宛若怨灵一般的眼神吓退。 摊贩老板察觉到这种情形后,这才开口赶人,“小姐,你别站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 孙嘉乐厚着脸皮辩称,“我只是在这里等朋友。” 老板正欲驱赶孙嘉乐,蓦地,一辆外型醒目的黑色跑车驶近,全然无视今日此路封闭的规定。 在民众忿忿不满的眼神洗礼中,黑色跑车往路肩处停靠熄火,驾驶座车门开启,迈下一双包裹在窄管西装裤里的长腿,紧接着是一副高大结实的男性身躯,最后展露出来的是一张俊丽精致的面庞。 目睹此景,不少女行人纷纷停下脚步,用着无比惊艳的眼神,紧盯着从跑车里走出来的那名男人。 无庸置疑,男人是俊美的,配合那一身模特儿般高瘦的身形,简直像是时下年轻偶像莅临现场。 “是明星吗?”开始有年轻小女生指指点点,小声讨论起来。 程凡恩面无表情的迈开步伐,目光在杂乱的摊贩与人潮中来回梭巡着。 终于,他找着像个傻瓜一样,呆立在某一处摊贩旁的孙嘉乐。 程凡恩迈步朝孙嘉乐走来,后者亦发现他的到来,小脸露出一抹得救似的笑容。 程凡恩微攒眉心,心生疑窦,还未走近,孙嘉乐已一脸迫不及待的主动迎上来。 “孙嘉乐,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一下。” “程先生,你来得正好,我能不能先跟你借五百块?” 程凡恩一怔,光滑俊美的眉宇浮现一道川痕,反问:“你为什么要跟我借钱?” 孙嘉乐生怕他误解,连忙摇摇手,又指了指身后的摊贩,“我想买花灯,可是我忘了带钱包。” 程凡恩眉间那道川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耻笑表情,“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二十五岁了。” 孙嘉乐立即发声反驳,“才不是呢!我现在二十四岁,我下个月才过生日,过完生日才是二十五岁。” 程凡恩轻轻牵动一下嘴角,嘲讽的说:“管你是二十四还是二十五,你都不是小孩子了,买什么花灯。” 孙嘉乐水眸一瞪,“程先生,你不肯借钱就算了,凭什么嘲笑我?请问我跟你很熟吗?” 望着她水眸亮晶晶,小脸红扑扑地,煞是娇美可爱,程凡恩的胸口竟是荡漾着一丝古怪的异感。 “哥,你没有谈过恋爱,应该不清楚我们女孩子的心态——女孩子就是喜欢男人哄呀!我想,孙嘉乐肯定也不会例外,你只要愿意放下一点点点点的自尊心,好好的哄她,我相信要娶到她并不困难。” 耳畔响起程予晶多管闲事的提醒,程凡恩只好把临到舌尖的吐槽,统统咽回肚里。 程凡恩下颚一紧,面色有几分僵硬的掏出皮夹,将一张黑卡递到孙嘉乐的面前。 “我身上没带现金,你拿这张卡去刷吧。”他大方的说。 同一时刻,程予晶的叮嘱声又在程凡恩的脑中响起—— “女人嘛,哪个不虚荣?我们家有的是钱,哥在她面前就是要尽其所能的展现财力,让她知道嫁给你就三辈子不愁吃穿,几次下来,这个孙嘉乐肯定手到擒来!” 程予晶给的建议,程凡恩又岂会不知? 只是他向来瞧不起这种虚荣的追求手段,过去亦不需要借由展示财力来追求女性;毕竟,他社交圈里的女性,各个非富即贵,没人会吃这一套。 兴许是担心他不懂得如何追求出身平凡的女孩,程予晶才会特地提醒一声。 怎料,望着面前那张亮晶晶的黑卡,孙嘉乐没有露出崇拜的神色,更没有一脸惊喜,她只是一脸“哈罗你有事吗?”的无言表情。 程凡恩不悦的轻晃着手中那张黑卡,示意孙嘉乐快些接过。 孙嘉乐用着撞见神经病的眼神说:“你想炫耀你有钱,我没意见——但你看过路边摊贩帮人刷卡吗?” 程凡恩下颚又是一紧,姿态僵硬的收起黑卡,随后臭着脸来到摊贩老板的面前。 望着各式各样幼稚可笑的花灯,高大背影一顿,侧过身问起孙嘉乐。 “你想要哪一个?” 孙嘉乐下意识指向架上的猫型花灯,边走上前扯了扯程凡恩的手臂。 “你想做什么?我们两个身上都没有钱。” 程凡恩掩眸一瞥,觑见孙嘉乐的纤手扯住他的衬衫袖口,当下流露出几分隐忍的嫌恶。 他有着轻微的洁癖,向来不喜别人随意碰触他的身体,哪怕只是他身上的衣物亦然。 正当程凡恩心底涌上一股推开孙嘉乐的冲动时,脑中忽尔窜出一道来自理智的劝告。 ——不行,程凡恩,你得学会忍耐,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意把心底的嫌恶鄙夷表现出来,你会把这个替死鬼吓跑的。 于是乎,程凡恩只好将险些发作的怒气按捺下来。 他强迫自己挪开视线,望向摊贩老板,扬嗓问道:“这个花灯多少钱?” “三百五。”摊贩老板报上金额。 “我目前身上没有现金,一会儿我让管家送钱过来。”程凡恩用着不容人拒绝的强硬态度。 摊贩老板满脸狐疑的反问:“让管家送钱过来?你不是在唬我吧?” 程凡恩眉头微拧,略显不悦的补充道:“我住在安平路八十八号。” 闻言,摊贩老板脸色丕变,仔细端详起面前的程凡恩,从他的衣着打扮,谈吐举止,再到他年纪颇轻的俊雅容貌,摊贩老板心底涌上一个猜测,不由得月兑口问道—— “你是程凯元的儿子吗?” 程凡恩淡淡颔首,“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摊贩老板脸色发白,连忙取下那盏猫型花灯,如烫手山芋一般的扔给程凡恩。 “给你!你你你——快点离开!”摊贩老板当下慌得语无伦次。 “我会让人送钱过来。”程凡恩转手将花灯塞给身旁的孙嘉乐。 “不用了!”摊贩老板忙挥动双手,示意着程凡恩快点离开。 孙嘉乐提着平白到手的花灯,于心不安的说:“老板,我们现在身上没有现金,你等等我,我一会儿拿钱过来。” 摊贩老板赶忙补上一句,“我要收摊了!你们别再来了!” “收摊?!还这么早耶!” 孙嘉乐不可思议的左右张望,随着进入晚餐时间,亲子公园的赏灯人潮越发鼎沸,周边的夜市摊贩吆喝得更是卖力。 “我收不收摊是我家的事情,关你什么事?快走!”摊贩老板臭脸赶人。 程凡恩探手拉着孙嘉乐离开,孙嘉乐却一脸老实的惊呼,“可是——我们还没付钱——” “难道你没看见老板在赶我们吗?”程凡恩冷着俊脸催促。 “老板不是赶我们,是在赶你吧?” 孙嘉乐可不笨,她当然看得出来,方才摊贩老板得知程凡恩是程家人后,面色与态度立马丕变。 程凡恩瞟了孙嘉乐一眼,本想训斥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一下。”懒得再多费口舌,他干脆动手强拉着她上车。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里?” 半推半就的坐入跑车副座,孙嘉乐举高手中的花灯,眸光直盯着公园那一头热闹缤纷的花灯。 “我还没进公园赏花灯呢!” 程凡恩才懒得搭理她,甩上副座车门后,兀自坐入驾驶座,发动引擎,将跑车驶离亲子公园。 第七章 第三章 窗外迎面而来的景色,是漆黑无光的靠山小径,孙嘉乐抱紧了怀中的猫咪花灯,小脸有丝紧张的觑向驾驶座。 读懂她眼中的不安与疑虑,程凡恩这才开口解释,“这是程家的地,一直空着,前两年我把这儿整修过,又弄了一间法式餐厅。” “法式餐厅?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比起台北市区,靠近北投的福盛里,可以说是挺偏僻的,而且这个里小小的,人口不算多,尽管不可能家家户户都认识,但邻里出名的人物、景点、餐厅,差不多也就那几个,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福盛里上下必定会争相走告。 她搬回福盛里已将近两年,这儿若是有一间法式餐厅,她怎么可能完全没听说? 程凡恩不以为意的回道:“这里没有对外开放,你当然没听说过。” 没有对外开放? ……换句话说,这间法式餐厅只对程家人开放?! 意会过来之后,孙嘉乐内心大惊,总算亲眼见识到何谓财大气粗。 侍者带领他们往前走,沿途灿亮的造景灯烘托之下,这座欧式庄园宛若一座绿色迷宫。 他们先是走了一小段路,又穿越一座百花齐放的花园后,才看见矗立在庄园中心点的高耸玻璃屋。 “这些……全都是你们家的?”孙嘉乐一路走来,下巴早已掉了n次。 “不是我们家,而是在我的名下。”程凡恩淡睨她一眼。 “平常就这样空着,不会太浪费吗?”孙嘉乐微蹙秀眉的问。 倘若换作是她,会把这里租赁给婚纱业者,让那些新人缴交入园费拍婚纱照,肯定赚翻了! 程凡恩神色倨傲,不以为然的回道:“现在你看见的一切,全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凭什么要跟别人分享?” “我不是要你白白跟别人分享,我的意思是——” 他直接打断她,“你的意思是,我何不干脆对外收费开放,这样就能赚进大把的入门费用。” 她小脸一亮,猛点着头,“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嗤笑一声,“你觉得我缺这么点钱吗?” 说的也是! 旌程集团可是资产千百亿的大财团,程凡恩的身价恐怕都能买下半座台湾,哪里还会在乎这么一点小钱。 来到外观宛若童话场景的玻璃屋前,孙嘉乐的小下巴又重重落了一地。 “程先生请进。”侍者退至门边。 程凡恩迳自入内,全然没理会呆在阶梯上的孙嘉乐。 待到他入席坐定,端起侍者送上来的香槟轻啜一口后,他才意识到某人并未跟上。 程凡恩臭着张俊脸起身离座,寻至仍在玻璃屋外四下张望的孙嘉乐。 “快进来。”他沉着嗓命令。 “可是……我身上没有带一毛钱。”小声困窘的说着,她不忘举了举手中的花灯,提醒他这档事。 “你觉得我会让你付钱吗?”他面色不大好看。 “所以……你要请我吃饭?”她一脸发懵。 “进来再说。” 只见程凡恩姿态略显僵硬的走近,探出手一把拉过孙嘉乐的皓腕。 孙嘉乐傻了傻,“你要做什么?” 程凡恩表情极度不自在的说:“没看见吗?我这是在牵你的手。” 牵手? ……虽然说她没谈过恋爱,可她也不是傻瓜啊,这算哪门子的牵手? 傻眼的空档,程凡恩已拉着她入内,来到落地窗边唯一一张长桌上,亲自拉开椅子,将她压进座位上。 尽管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称不上流畅,甚至可说是全程尴尬僵硬,可依然保持着他一贯优雅的肢体动作,十足矛盾的举措,不仅令孙嘉乐看得很纳闷,一旁的侍者亦是满脸惊诧。 男侍者在这儿工作两年余,从未见过此等画面—— 被程家人当作佛祖一般供奉在头顶上的程凡恩,一向只有让旁人为他服务的份,几时见过他帮别人拉椅子? 这画面当真能列入台湾豪门十大奇景之一。 有监于此,尽管侍者训练有素,却也禁不住好奇心,多觑了孙嘉乐两眼。 “你想喝点什么?” 返回座位上的程凡恩,恢复先前的冷然高傲,重新端起香槟啜饮。 “我对酒精过敏,喝茶就好。”孙嘉乐不假思索的月兑口。 “那就给她红茶吧。”程凡恩吩咐起侍者。 侍者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送来一壶温热的锡兰红茶,以及一杯微冰的大吉岭红茶,冷热俱全,相当周到。 侍者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厨的门后,霎时,装潢华丽的大厅只剩下他们两人独处,孙嘉乐莫名的紧张起来。 她端起热红茶低啜两口,不料竟然烫着了舌,急慌慌的搁下粉色骨瓷杯,改端起冰红茶含了一大口,让滚烫的舌好好冷却一下。 端坐在长桌另一头的程凡恩目睹全程,那张美丽的俊脸立时浮现一抹清晰的嫌恶。 他完全无法想像,自己得想办法追求这个庸俗的女人——不对,她彻头至尾找不着一丝女人味,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要脑袋没脑袋,更遑论是家世背景。 “就是条件越差越好!这样一来,往后她帮哥挡灾的时候,哥才不会心疼。” 程予晶努力说服他的那番言论,偏偏选在此时浮上脑海,试图阻止他继续对孙嘉乐进行嫌弃。 “哥,就是这种平庸的女人,才更好哄,更好骗!你就忍耐一点,别管孙嘉乐的条件有多差,越差你越不会心软,往后她不在,哥也不会心疼,皆大欢喜,不是吗?” 程铭安毕竟是用男性观点看待事情,这席话若是被当事人听见,不知该有多么恶劣伤人。 然而,在程家人的眼中,孙嘉乐就只是一头献祭的羔羊,没人在乎她是否会受伤。 更甚者,程家人选中她,便是要让她来为他代为承受程家的罪…… “程凡恩,你到底想跟我谈什么?” 长桌末端的孙嘉乐抛来这声轻柔的问句,将程凡恩的心神拉回眼前的现实。 “你喊我程凡恩?”他稍稍挑眉。 “呃——对呀!”她义正词严的点了一下头。“我跟你又不熟,直呼你的名字,总觉得怪怪的,你又不让我喊你程先生,那我只好连名带姓的喊。” 他轻轻扯动红润的薄唇,“我的继母在我五岁那一年嫁入程家,一直到我二十五岁的时候,我才允许她喊我一声程董事,在这之前,她连我的名字都没资格喊。” 闻言,孙嘉乐惊奇的眨了眨眼睫,下意识月兑口,“你也太狂了!居然让你的继母喊你程董事。” 程凡恩露出质疑她脑子坏了没的神色,高傲的问道:“难道你不觉得,我愿意让你直呼我的名字,是天大的荣幸?” 孙嘉乐先是噗哧一声,咬紧下唇,阻止自己放声大笑。 程凡恩微攒眉心,一双彷佛漆上黑釉似的美眸,冷瞪着拼命憋笑的孙嘉乐。 “你笑什么?” “现在已经不流行霸总了,你说这种话很复古耶,好像十几年前的道明寺。” “谁是道明寺?”程凡恩一脸认真的反问。 见此景,孙嘉乐连忙用双手紧摀住小嘴,两道弯弯的水眸,泄漏了她满月复的窃笑。 老天,她快笑破肚皮了! 第八章 憋了好片刻之后,孙嘉乐总算将笑意吞回喉尖,拿开摀在脸上的双手。 她依循着偶像剧的范本推敲起来,“我猜啊,你平常只看财经新闻,不怎么关注偶像剧,只穿亚曼尼西装,永远梳着西装头。” 她愣了许久才一脸呆的落坐,不可思议的出声问道:“程凡恩,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我们才见过三次面,我连你是谁都不清楚,我怎么可能跟你交往?” 他平静的反问:“你知道我是谁,也去过程家,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她没好气的补充说明,“那只是一个比喻好吗?真正的意思是——我根本不了解你。” 岂料,程凡恩竟是漠然的强调,“我先声明,往后我们在一起,你必须用更清晰的语意,完整表达你想说的话。” “拜托,你谁啊?”孙嘉乐超无言。 “我是程凡恩,你未来的先生。”程凡恩一派正经的回答。 孙嘉乐头顶上方有一排乌鸦在嘎嘎盘旋。 “你看过精神科医生吗?你的精神状态没问题吧?” 迎上她看待神经病似的怀疑眼神,程凡恩面色一秒沉下来。 他不悦的低斥,“我的精神状态很正常,而且我的智商高达一百三十八。” “我还以为你智商高达二百五呢……”孙嘉乐嘀咕。 这家伙看似正常,实则就是个二百五啊! 他们两人非亲非故,第一次见面还是不欢而散,结果第三次见面他便扬言要与她交往,这家伙的脑袋肯定短路了! 况且,从他对待她的态度,乃至于他时不时的嘲讽嫌弃,各种言行举止来看,根本没有一咪咪喜欢她的迹象可循。 程凡恩兀自往下说:“我知道你一定很难相信,我竟然会想追求你,毕竟,以你的家世背景,甚至是你的容貌身材,全部未达我的择偶标准。” 孙嘉乐一脸无言以对的表情,“你把我吐槽得一无是处,然后说你想追求我——程凡恩,你是在哈罗吗?” “我们才刚开始,不急,慢慢来。”程凡恩直接忽略她的抗议。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一直自嗨不理我?” “无论是跟我独处,还是与我的亲友相处时,麻烦注意一下你的措词用句,你丢的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脸,还有我与程家的脸。” 至此,孙嘉乐已是目瞪口呆,完全难以置信。 她总算见识到这些有钱人的妄想症有多离奇,态度又有多么神经病且目中无人,这家伙彻头至尾都不在乎她的意愿啊! 重重扔下餐巾,孙嘉乐超级不爽的推椅起身。 程凡恩下巴微扬,美眸一抬,望着无视餐桌礼仪的女孩,朱润的薄唇张启,开嘴便又是一顿训示,“餐还没上完,而且你也还没吃完前菜,你这样擅自离席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孙嘉乐瞪着那张无死角的俊脸,不可思议的说:“我完全没办法跟大总裁沟通,请你放过我吧!” 程凡恩不以为意的纠正她,“请注意你的称谓,我不是总裁,我是旌程的董事,平常隐身幕后参与集团的经营,如果你觉得嫁给总裁会比较有面子,我可以勉为其难出任子公司的总裁一职,好让你能对外大肆炫耀。” 听罢,孙嘉乐做出一个想杀人的手势。 程凡恩微挑浓密好看的墨眉,十分绅士的询问:“你想上化妆室吗?我让服务生带你过去。” “我想回家。”孙嘉乐直接提出要求。 “吃完饭我会送你回家。” “你喝了酒不是吗?你不能酒驾,所以请你立刻找人送我回家。” “我只喝了半杯的香槟。”程凡恩微笑反驳。“况且,在福盛里还没有人敢随便拦程家的车。” 天哪,这个程家果真是财大势大,在这座小小的福盛里完全是只手遮天! 孙嘉乐气馁的重新坐下来,握紧刀叉解决起侍者陆续送上来的餐点。 “为了节省我们的宝贵时间,不如你说说看,你觉得我要怎么追求你,才能让你心甘情愿的爱上我?” “噗!”孙嘉乐将嘴里尚未咀嚼完的小羊排喷出来。 程凡恩愣住,随即抓起餐巾掩住口鼻,流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确定你的精神状态很正常?”孙嘉乐同样抓紧餐巾摀嘴,含糊不清的质疑起来。 “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有点太快,但是我这个人不喜欢拖泥带水,一旦决定好的事情,我就会速战速决。”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根本看不出来你喜欢我啊?” 程凡恩细不可察的一顿,面上却看不出一丝异状。 随后,他心跳规律,脸不红气不喘,神情自若的扯着谎,“大年初一的那一天,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 “不可能。”孙嘉乐打死不信。“你那天的态度超差,怎么可能对我一见钟情?你老实说吧,你是不是在整我?就为了那条西装裤来整我,是不是?我早就听说过很多有钱人都是变态,我看你八成是来捉弄我的。” “没关系,既然你不信,往后我会用行动证明。” “省省吧,我才不会再跟你见面!” 撂下狠话后,孙嘉乐起身便往大门口走去。 只见程凡恩不紧不慢的尾随追上,从后方一把扣握她的手腕,一个轻轻施力便将她拉进自己的怀抱。 忍住满腔的不适,程凡恩强迫自己将孙嘉乐紧抱在怀。 孙嘉乐自然看不见他内心的痛苦挣扎,当下怔忡得不能动弹,鼻尖袭上男性古龙水特有的佛手柑香氛。 当了二十四年单身狗的孙嘉乐,这是她第一次被异性拥抱,更是她第一次被异性告白,可说是彻底震撼了她的生命。 兴许是如此,这一刻,她呆愣在程凡恩的怀抱里,全然忘记反抗挣扎。 程凡恩一手抱住她的后背,一手轻拥她的后脑勺,努力扮演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时该有的表现。 “孙嘉乐,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好好考虑一下,别急着拒绝。” “……你真的不是在整我?” 忍下险些月兑口的痛斥,程凡恩做了个深呼吸,语气低柔的说:“你想太多了,我何必为了一条不过万把块的西装裤,浪费我的生命来整你?我从来不花时间在女人的身上,你还是第一个。” 孙嘉乐的小脸被动地靠在他的胸膛里,因而看不见他脸上的忍耐与难受,听见他这席话,她胸中那颗年轻炽热的芳心,竟然不知所措的失序狂跳。 第九章 “你……真的这么喜欢我?” 情窦初萌的她,误入程凡恩设下的甜蜜陷阱,一改方才的恼怒率直,嗓音转为羞涩娇软。 “我——我天天宅在家里,假日还得去幸运草支援,哪有美国时间偷交男朋友?”孙嘉乐略略心虚的反驳着老爸。 孙母在一旁缓颊,“乐乐今年就要满二十五岁,就算交了男朋友也没关系呀,难不成你希望乐乐一辈子嫁不出去。” 孙志强甚觉有理,于是便收起怒气,当场改口,“也对,你年纪不小了,是该找个对象稳定下来。” 孙嘉乐心口一跳,脑海自然而然的浮现今夜情景,以及那个比女人还精致漂亮的程凡恩。 她抑下心慌,故作尴尬的回嘴,“我现在只想赶快找份工作稳定下来,没有想其他的。” 孙母吐槽女儿,“得了吧!就你那三流私立大学的学历,能找得到什么像样的工作?你不如早点回来接手幸运草,好让你爸能早点退休。” 孙志强连连点头称是,相当赞成老婆大人的看法。 孙嘉乐很不服气的说:“我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可是……说不定我能找得到一个像样的老公。这样一来,我既不必找工作,也不必接手幸运草,天天清闲当贵妇。” 孙志强与孙母面面相觑,随后双双爆笑出声,差点惊醒在一楼孝亲房休息的孙爷爷。 “你们笑什么?”孙嘉乐气恼的追问。 “乐乐,虽然你是我生的,可是……不得不说,你这样子要当贵妇,实在有点难度。”孙母毫不留情的点评。 孙嘉乐傻眼,“你真的是我妈?” 孙志强帮腔,“乐乐,贵妇的面相不会是你这个模样,你最好少做白日梦,脚踏实地找个可靠的老实人——就像你老爸这一类型,下半辈子才会好过。” 太气人了!听听她的父母都把她贬低成什么样了?! 尽管她没有过人的美貌,傲人的身材,可是她有——她有——她有一张可爱的脸蛋,阳光开朗的性格。 还有……还有……她是孙家公认的大福星,时不时就会走个偏财运,遇上什么小灾小祸,大多可以化险为夷,连带地,还能把好运分给身旁的亲友。 不过,这些条件想当上贵妇,好像真的有点困难? 孙嘉乐的秀眉打了一个死结,小圆脸纠结成一团,活似没发酵好的塌面团。 见女儿的脸色忽红忽青,孙志强轻拍她的肩膀两下。 “乐乐,我们家不穷,也没缺钱缺到需要你靠婚姻翻身,你啊,就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好找工作,有认识可靠的男生,就把他带回家给我们监定一下。” 确实有一位财力可靠的男生,可是她就怕一说出来,她的脑袋会被爷爷跟老爸拧下来当球踢…… 思及从小到大爷爷的耳提面命,老爸严厉的各种威胁警告,孙嘉乐终究还是不敢将程凡恩供出来。 她随口应了一声,赶紧躲回自己房间,梳洗完毕后,拉起被子躺在床上,仔细回想今晚的一切。 “往后我们结了婚,你不用再工作,只要在家里当程太太就好。” 程凡恩陪着她回到公园赏花灯时,状似不经意的提及这话题,她差点手滑,把手里的小猫花灯抛出去。 她当时一脸被什么噎住的表情,困窘回道:“我们八字都还没一撇,你会不会扯太远了?” 他不以为意的说:“我没弄错的话,你换了无数个工作,没有一个工作待得长久,待业的空窗期变长,才会从市区搬回福盛里。” “……确实是这样。”她发窘的小声承认。 “只要跟我结婚,你这辈子都不必工作,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又不是拜金女,我才不可能为了钱跟你结婚。”她气闷的驳回。 怎料,程凡恩竟然回了一句令她大傻眼的话—— “就算你是为了钱才愿意跟我结婚,我也很高兴,绝对欢迎。” …… 这个程凡恩真的好怪! 一般而言,这些有钱人不应该都是讨厌拜金女吗?程凡恩却说他不在乎,难道他真的这么喜欢她? 躺在床上的孙嘉乐抿咬住下唇,却无法阻止嘴角上扬,漾开一抹窃喜的笑。 蓦地,床头旁的日式小矮桌上传来声响。 孙嘉乐折腰坐起身,捞过矮桌上的手机查看讯息—— 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带你出国。 “明天?!” 孙嘉乐爆出一声惊呼,意识到自己的音量过高,连忙抬手摀住自己的嘴巴。 “神经病……机票没买,要怎么出国?” 这一次她改用小声咕哝,没打算回覆程凡恩的简讯,甚至干脆俐落地把手机关机,然后扔回矮桌上。 不管了,睡一觉起来再说吧。 熄了灯,孙嘉乐重新平躺下来,望着床铺上方的天花板。 那儿张贴着她亲手贴上的萤光星月贴纸,以及一对绅士与淑女亲吻剪影的萤光贴纸。 望着,望着,她眸中悄然浮动着一丝憧憬。 她自知是一个很平凡的女孩,甭说与同侪作比较,看看家族中那些个优秀的堂哥、堂姊,一个个都比她亮眼出色。 每回家族亲友提及她这个人,想不到任何特殊长处,最终只会称赞她是个与生俱来的幸运儿,一个能替身边人招来好运的福星。 幸运,也能算是一种天赋吗?能算是一种优点吗? 眼底的憧憬被一抹沮丧打散,孙嘉乐拉起被子遮去半张小圆脸,只露出一双盈盈水眸,满眼迷惘地望着天花板上的萤光贴纸。 看着天花板上的绅士与淑女甜蜜亲吻,她的心口一阵怦然跳动。 即便她是如此的平凡,如此的不起眼,可她与其他同龄的女孩一样,期待着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更期盼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他。 只可惜,她从来没有机会谈恋爱,更不曾被异性表白过,她就像一朵还未盛放便要枯萎的玫瑰,始终无人给予灌溉与呵护。 今天发生的事情,于她而言,宛若是爱情电影中才会发生的情节,每一瞬间都是不可思议的浪漫。 回想起今日种种,露在被子外的那双灵动大眼,涌现一抹娇窘,掩在被子底下的秀颜正冒着热气。 “孙嘉乐,跟我在一起吧,我保证你一定会很幸福。” 程凡恩的承诺言犹在耳,惹得她一颗年轻青涩的芳心,频频浮躁抽悸。 平心而论,无论是社经地位与外貌,程凡恩俨然是偶像剧中的高富帅——呃,而且他还是毒舌款的高富帅——不过依然无损他的男性魅力。 最惊奇的是,他竟然口口声声宣称,他不在意她是否因为他的财富而选择他——慢着,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谋财害命的电影情节? 孙嘉乐猛然摇动螓首,把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程凡恩比她有钱多了,他怎可能对她谋财害命?!这个想法实在太荒谬了。 思绪逐渐模糊空白,孙嘉乐的焦距涣散失神,最终,她在各种荒诞的梦境中昏沉沉入睡。 梦中的她,一下子变成一只与花灯外型一样的猫咪,然后被程凡恩抱在怀里,他得意洋洋的向众人宣告,她即将成为程家的吉祥物。 而后,梦中的她又变回人形,独自一人置身于漆黑的房间。 “程凡恩?”被黑暗吞噬的她很害怕,只能在原地转圈模索。 蓦地,黑暗中似乎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紧接着,一束光线忽尔照亮了她所在的这方。 她低眸望向肩头,赫然瞥见搭在肩上的手,竟然是一只白骨鬼手! 下一秒,她放声尖叫—— 第十章 第四章 伴随着一声砰然巨响,房门被撞了开来—— 将手机开了机,开始浏览检查起讯息——这一看可不得了! 十分钟后出来,我在你家门口,记得带上护照。 “不会吧?!”读毕,孙嘉乐险些从床上摔下来。 于是她匆匆忙忙刷牙洗脸,凭着大学赶早八课程训练下来的三分钟化妆手法,十五分钟过后,她已顶着一脸俏丽的淡妆,换上一袭红格纹毛料背心裙,内搭一件米白紧身针织衫,再迅速套上丝袜,拉起斜背包便风风火火冲下楼。 客厅里,吃完早餐的孙爷爷正在沙发上看早报,厨房那一头,孙志强与孙母正边吃早餐边闲聊。 孙爷爷降下脸前的报纸,一双矍铄有神的眼眸,上下扫描过孙女一身精心打扮。 “乐乐,你要去哪儿?” “喔,爷爷早。”玄关里,孙嘉乐一边蹲身穿鞋,一边抬起小脸与孙爷爷打着招呼。 “不早了。”过去白手起家,又得扛起一家十余口生计的孙爷爷,为人行事素来是一板一眼,性格更是严谨刻板。 “我跟一个朋友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去补习班。”早在下楼的几秒钟时间,孙嘉乐已掰好谎言。 “什么补习班?”孙爷爷将报纸摺好,摆回桌旁的收纳竹篓里。 “爷,你忘了?农历新年前,大美来我们家找我聊天,约我年后一起去补习班报名国考。” “我好像有点印象。”孙爷爷貌似在努力回想。 其实……压根儿没这回事! 住在隔壁街的王大美与她同龄,从小便是在孙家串门子出入的孩子,只要把王大美搬出来,爷爷肯定不会怀疑太多。 “我跟大美约好,去她家会合——啊,我快迟到了,不说了,爷爷,掰掰!” 孙嘉乐朝着沙发上的孙爷爷挥了挥手,随即推开大门,快步离开。 只是当她在家门口前立定,左右张望却不见程凡恩的踪影。 小脸浮现一抹困惑,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总算在斜对街的路口看见醒目的黑色跑车。 锁定好目标,她连忙往斜对街小碎步奔去。 不料,正当她准备跨越马路时,一辆从小巷子中窜出来的机车,只差那么几公分便要撞上她。 幸亏孙嘉乐及时收步,这才免去一场灾难,然而她却当场硬生生摔了一跤。 当她歪七扭八的跌坐在地上时,眼角余光一扬,正好觑见程凡恩下了车,步伐径直朝她走来。 她哭丧着小脸低下头,一拐一拐的爬起身,内心正在哀怨的呐喊—— 天哪,第一次约会就出这么大的糗,莫非她这个孙家吉祥物失灵了? “没事吧?” 待到程凡恩走近时,孙嘉乐才收起貌似某幅世界名画的扭曲表情,若无其事的抬起小圆脸。 “我没事。”她挤开一抹甜笑,摆摆手。 今天的程凡恩一袭质感绝佳,且设计感十足的浅蓝色绣花衬衫,搭着一件墨蓝色软呢材质的窄管长裤,将他一八五的绝佳比例衬托出来。 孙嘉乐一时看怔了,好半晌才回神问道:“你为什么把车停在对街?” 程凡恩仍端详着她,淡淡回道:“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家人很讨厌程家,我要是把车停在你家门口,岂不是自寻死路。” 孙嘉乐恍然大悟,“对呀,我想起来了,昨晚我跟你说过这件事。” 程凡恩脸上勾起一抹笑弧,然后竖起修长的指尖,比向孙嘉乐的膝盖。 “你的丝袜破了。” 孙嘉乐一僵,眸光匆匆往下挪,果真看见自己两只膝盖各破一个大洞。 她她她她——当场窘到想拿块砖头把自己砸晕。 孙嘉乐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等我一下,我先回家换一双……” 程凡恩拽起她的纤臂直往对街走,“没时间了,你到飞机上再换吧。” “飞机?!”孙嘉乐傻掉,只能任由他拉着自己走。 “你不是想出国吗?不过碍于时间有限,这次我们不去巴黎,先去日本走走。” “可是机票——还有行李——” 话嗓未竟,孙嘉乐已被程凡恩推入跑车副座。 关上车门前,程凡恩面带微笑的说:“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已经处理好了。” 孙嘉乐不敢置信的呆在副座上,心下暗忖:莫非有钱当真可以为所欲为? 跑车一路驶往机场,孙嘉乐全程傻眼状态,一抵达机场某航厦门口,便见两名西装笔挺的年轻精英等候已久,一个凑过来帮忙泊车,一个上前递来他们的机票与登机证。 “他们是谁?”孙嘉乐傻愣愣的发问。 “我的特助。你放心,出国相关的事情,他们都办好了。”程凡恩边说边拉着孙嘉乐走向登机口。 “我们该不会是要搭你的私人飞机吧?”孙嘉乐满脑子电视剧情节,好奇追问。 “私人飞机?只是去一趟日本,没必要。”程凡恩实事求是的说。“特助订了头等舱的票,凑合着坐吧。” “蛤?!”孙嘉乐惊呆。“这么说,程家真有私人飞机?” “放心,下回去欧洲,我会安排私人飞机。”程凡恩稍嫌不耐的安抚道,全然没搞懂她错愕的重点。 于是乎,孙嘉乐一脸懵的随着程凡恩登了机。 “等一下!”即将踏入头等机舱的前一刻,孙嘉乐反手将程凡恩拉回来。 程凡恩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就这么被她硬生生地扯回来。 孙嘉乐的个子娇小,得仰高脖子才能与他对视,此际,她正仰着那张小脸,满是困扰的凝瞅着他。 迎上那双单纯干净的眸光,程凡恩的心头莫名顿了一下。 未曾察觉程凡恩的异状,孙嘉乐兀自急慌慌的说:“我没有带行李——而且我没有跟家人报备,不能随便在外面过夜,我爸跟我爷爷一向管我管得很严。” 那样不起眼的脸蛋上,镶着一双勉强合格的大眼,还算翘挺的鼻子,不大亦不小的嘴巴,凑合起来便成了眼前的这个孙嘉乐。 犹记得当时看完她的背景资料后,程凡恩脑海浮现的想法只有“乏善可陈”这四个字。 这个女孩既没有漂亮的家世,亦没有上得了台面的好学历,长相与身材更是没有一项出色,平庸两字便足以形容这个女孩的全部。 她吃饭的样子有些粗鲁,言行举止更是大剌剌的,没有半点淑女范儿,与他社交圈中的女人相比,简直是天差地远。 唯一可取之处,大抵就是年纪尚轻的她,尚未遭受残酷现实的洗礼,因而她的眼中仍保有单纯的光芒,说话不藏心机,一张嘴便是通往她的心底。 她说,她不愿被当作拜金女——听听,这种话在经历过现实锤打的人耳里,是多么的刺耳。 别的女人巴不得能有她这样的机会,而她第一个念头,却是不愿被看作拜金女,该说她天真得可爱?抑或,该笑她愚蠢得可笑? “程凡恩?我在跟你说话,你发什么呆?” 孙嘉乐突来的一声询问,唤醒了陷入沉思的程凡恩。 程凡恩打住思绪,飞快回神,若无其事的说:“你说,我有在听。” “这真的太突然了,而且——难道你都不用工作吗?” 他不以为意的答道:“我正在休年假,下个月才会进公司。” 天晓得,他哪儿也不想去,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将她追到手,不得不配合演出罢了。 第十一章 “哥,既然孙嘉乐说她想去巴黎,这有什么困难的?你就带她去,给她刷几个名牌包,几件名牌衣跟鞋子,我敢保证她一定会爱死你!” 昨夜,程家祖宅的大厅里,众人围坐在一起,专心聆听着程凡恩的进度。 她困惑的别过秀颜,总算注意到程凡恩的脸色铁青,整尊高大身躯更是僵硬如石。 孙嘉乐怔了下,随即恍然大悟,“程凡恩,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原来你有惧高症!” 程凡恩恼怒的扫她一眼,“我没有惧高症。我只是觉得这里很无聊。” 见他亟欲否认,孙嘉乐不解的笑问:“承认自己有惧高症很丢脸吗?” 程凡恩没好气的反驳,“我说了,我没有惧高症。” “该不会……像你们这样的有钱人,是不是很害怕别人知道你们的弱点,这样一来,仇家就会拿你们的弱点,来对付你们?” 程凡恩露出难以置信的无言表情。 孙嘉乐好奇的睁大水眸,“怎么样?我说对了?” 程凡恩先是长吁一口气,随后才冷冷的训斥,“我只能说,你平时黑帮电影看太多,我们程家是商人,不是什么不入流的黑帮。” “呵呵呵,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嘛。”孙嘉乐尴尬傻笑。 “你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只会让你对这个世界产生严重误解。”程凡恩颇不以为然的皱紧眉头。 孙嘉乐红着小脸反驳,“哪会!就是因为有这些电视剧跟小说,像我们这种不得其门而入的普罗大众,才有机会幻想一下。” “现在你已经踏进了这扇门,不需要再做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几时踏进那扇门了?” “等你嫁给我之后,你跟我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孙嘉乐眼神古怪的瞟了瞟他,“谁说我一定会嫁给你?” 程凡恩一顿,下意识反问:“嫁给我有什么不好?” “那你告诉我,嫁给你有什么好?” 程凡恩一时语塞,没料到她竟然会抛出如此荒谬的问题。 他暴瞪美目,不可思议的提高音量,“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程家的能耐,你居然还问我,嫁给我有什么好?” 孙嘉乐坦承不讳的说:“我知道程家很有钱,我也知道你很优秀,我昨晚有偷偷上网google你的背景——牛津大学企管与经济学双硕士,一直隐身在旌程集团的幕后参与公司营运,不随便对外露面,被台湾媒体形容是最神秘的豪门继承人,同时也是旌程集团最厉害的智囊,这些年帮着旌程集团并购了不少倒闭企业。” 程凡恩怒气稍敛,不悦的追问:“既然你清楚,为什么不想嫁给我?” 孙嘉乐一脸实事求是的说:“我们又没有感情基础,假使我们真的开始交往,少说也得交往个两三年,等我二十八岁的时候,再来谈结婚。” 闻言,程凡恩的俊脸当场垮掉,“我今年已经二十八岁,我怎么可能等到你二十八岁才结婚?!” 他上个月才刚满二十八岁,若是不能在满三十岁之前,赶紧把她娶回家,并且让她怀上孩子,他很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是,他迫切的需要一个替死鬼——偏偏是她捡着程家上一个替死鬼的遗物,这代表她便是被选中的下一个替死鬼。 他知道自己很无耻,但他已是无计可施,撇开显赫家世不谈,他只是一个血肉之躯,有着大好前程,不愿就此白白枉死。 见程凡恩的反应如此激烈,孙嘉乐不禁睁大水眸,迷惘的问:“你为什么要气成这样?你这种赶着结婚的态度,让我觉得你好像把结婚当作拉业绩。” 惊觉自己失态,程凡恩心中暗暗一凛,逼自己扯开一抹尔雅的浅笑。 “我是程家长孙,长辈们的观念比较传统,都盼着我快点结婚生子,毕竟传宗接代的重担都在我的身上。” “不会吧?”孙嘉乐啧啧称奇。“你们是大豪门,居然还这么传统。” 程凡恩只能昧着良心继续掰,“不只是长辈们传统,在我看来,成家跟立业一样重要,如今我已经事业有成,当然想快点成家。” 还没正式在一起就被逼婚,这会不会太离谱了? 孙嘉乐越想心底越毛,随即表明立场,“我下个月才满二十五岁,现在谈结婚太早了——况且我们还没开始交往呢。” 此刻,程凡恩已经在心底掐死孙嘉乐一百遍! 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孩,未免也太难搞了! 不对,他一个成天在商场与老将厮杀的少年将军,怎可能会败在这样毫无心机的平凡女孩手上! 忍下满腔沸腾的怒焰,程凡恩面部线条僵硬的扯开一笑。 “那你觉得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们才是正式交往?”他捺着性子问。 “看感觉吧!”孙嘉乐眯眼甜笑,耸了耸肩。 “你——” 程凡恩在心中掐死孙嘉乐第一千次! 孙嘉乐扯了扯程凡恩的袖子,笑盈盈的说:“既然你没有惧高症,那我们去四百五十楼的天望回廊吧!” “我不去!”程凡恩那张漂亮的俊脸一瞬又垮下来。 “走嘛!上面可以看到更漂亮的风景——” 嘴上软软央求着,孙嘉乐动手扯过程凡恩的手臂,硬是将他拖往电梯口。 这一天,程凡恩经历了他二十八年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天。 司机频频觑向后视镜,只见后座上的程凡恩,俊脸惨白得吓人,高大身躯紧紧靠在椅背上,彷佛生怕会坠地似的。 一旁的孙嘉乐看似正襟危坐,实则嘴角不断上扬,甚至得紧咬住下唇,方能阻止自己爆笑出声。 当她一不小心笑出了声,程凡恩盈满怒意的美眸狠狠一横,直瞪着某人那张拼命憋笑的小圆脸。 见状,孙嘉乐将笑声咽回肚里,换上内疚的表情道歉。 “对不起嘛……我不知道你居然会吐了。” “闭嘴!”颜面扫地的程凡恩又是恶狠狠一瞪。 有别于先前的高冷傲慢,这一声命令实在虚软得像只纸老虎。 “你别不好意思,其实有很多人都惧高。”孙嘉乐反过来安慰他。 程凡恩下颚一抽,极度不爽的命令道:“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真的觉得很抱歉……但是你别担心,这里是日本,没有人认识你。” 孙嘉乐稍作停顿,随后歪了歪脑袋瓜,貌似有些困扰的纠结起来。 “……不过,你长得太帅了,我们一到三百五十楼,就有好多人在盯着你看,后来我们去天望回廊之后,经过我们身边的人,几乎都在看你,而不是在看窗外风景。” 程凡恩终于按捺不住满腔怒火,开口痛斥,“孙嘉乐,你是故意的吧?我都够丢脸了,你为什么还要一再重复当时的画面?” 孙嘉乐拼命挥动双手,一脸好无辜的辩解,“不是不是!我只是看你这么在意,就回想一下当时有多少人发现你吐了。” 程凡恩在心中掐死孙嘉乐第一万遍! “没关系,你长得这么帅,就算再丢脸,还是一样帅——” 令人啼笑皆非的安慰声未竟,一双修长大手猛地扣起她的小脸,她水眸一瞠,来不及作出反应,就这么呆怔的看着他凑近。 零死角的俊丽面庞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贴近,两片红润优美的薄唇封住了她错愕的小嘴。 第十二章 孙嘉乐整个人彻底傻掉。 此时的她睁眼望去,看见的是程凡恩两排掩下的浓密睫毛,白皙的肌肤,高挺的鼻梁,俊秀的眉眼轮廓…… “程先生,您还好吗?!” 闻声,孙嘉乐吓了一跳,定神一看,惊觉程凡恩的嘴角竟然溢出血来! 她先是呆了几秒,瞅了瞅自己微微发抖的粉拳,然后瞅向一手紧按着月复部,又吐出一口鲜血的程凡恩,她终于回过神,并且放声尖叫—— “程凡恩,你你你你——你怎么吐血了?!” 程家大宅,光线昏暗,一片阴沉沉的四楼主卧房里,出诊的家庭医师与护理师刚离开,程家人全围在欧式四柱大床边,观察着正吊着点滴的程凡恩。 程凡恩身穿一袭黑色真丝睡衣,躺在绣有金色桂冠的墨绿色床包里,身上披盖着一件铁灰色毛毯,色调沉暗的寝具,越发衬映出他苍白的面色。 黑发服贴着那张英挺的俊脸,两排浓密的睫毛紧掩,高挺鼻尖之下的两片优美薄唇,有别于平日的红润,此时透出一丝病恹恹的淡紫色。 “哥的胃出血还没好,怎能跑去日本塞下这么多东西呢?”一脸心疼的程予晶率先出了声。 一旁的王管家开口报告:“司机有回报,程先生一路上为了讨好孙小姐,只能强忍胃痛,陪着孙小姐登上晴空塔,还陪着她去吃了一堆大餐,回台湾前还陪着她去购物。” “这个姓孙的小姐还真是难伺候!”凤姊一脸颇不苟同的下此评论。 “我们真的没搞错吧?!哥有惧高症又胃出血,孙嘉乐居然还让哥陪她一起登晴空塔?!”程铭安发出傻眼的惊呼。 “不可能会出错,那一天,确实是孙嘉乐捡到何姊的丝巾。”向来最为沉着冷静的叶菁菁,出声控制场面。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程凡恩徐缓睁开了那双幽邃的眸子。 见状,众人立刻极富默契的噤了声。 程凡恩转动清冷的眸光,浏览过挨靠在床边的程家人一圈。 “你们为什么全挤在这里?空气品质这么糟,我快不能呼吸了。” 听见这席熟悉的毒舌,在场的程家人总算松了口气。 看来,程凡恩的病情还不算太严重——恐怕,只有哪天程凡恩对他们吐出一句温情的关心问候,他们才会吓得瑟瑟发抖。 “哥,你还好吧?”程予晶泪眼汪汪的追问。 程凡恩淡瞥同父异母的小妹一眼,冷若冰霜的嘲讽,“把你的眼泪收起来,我还没死,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一家人得逞?” 对此,程家人早已见怪不怪,反而纷纷露出欣喜的表情。 若是让不知情的外人撞见这一幕,恐怕还会误认为这群人有被虐症。 叶菁菁安慰道:“凡恩,你好好休息,我们会轮流守着,一定不会让你出任何差错。” 程凡恩直视着床顶的刺绣帏幔,颇不以为然的说:“在孙嘉乐嫁进程家之前,我肯定会不断出差错,而且是足以致死的那一种。当今之计,只有快点把她娶回来,我才能活下来。” 凉薄的声嗓一落,众人俱是沉默下来。 “王管家。”程凡恩折腰坐起身,伸出修长大手。 王管家即刻意会过来,将已充满电的苹果手机,往程凡恩的手心里一放。 正欲拨出孙嘉乐的手机号码时,程凡恩的动作忽然停顿,眼角一挑,瞟向床边的程家人。 迎上他这记冷漠眼神,程家人逐一领悟回神,有致一同的退出主卧房。 最终只剩下王管家仍然留在房里。 程凡恩淡淡睐向管家,王管家立刻用着平缓的语速报告起来。 “司机把孙小姐送到昌平街就让她下车,孙小姐的家人应该不会发现是程家的车送她回去。” 程凡恩颔首,“记住,别让我爸知道我胃出血的事情。” “程先生请放心,我没有通报程总……但叶夫人那边我就不清楚了。” “她不敢。”程凡恩冷嗤。 王管家继续往下报告,“孙小姐似乎很担心程先生的状况,刚刚来过电话,我不敢帮程先生接起,只好让手机一直响到没电。” “还有别的事情吗?” “大概就是这些。” “去休息吧。” 闻言,王管家不敢再多作逗留,离开前又提醒了一句,“厨房还没休息,程先生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让厨师立刻做。” 王管家带上门后,近百坪大的主卧房里,回归平日该有的死寂。 拨打孙嘉乐的手机号码时,程凡恩脑海涌现两人回台湾之前的情景—— “程凡恩,你能不能等一下再吐血?我还没买我家人的礼物,也还没买元宝的零食跟玩具,你现在不能进医院!” 孙嘉乐此话一出,车里的程凡恩与司机险些再吐出一口鲜血来。 幸亏,程凡恩已逐渐模透孙嘉乐奇特的脑回路,当下便反应过来。 “我只是胃出血,等等回台湾再看医生,你别搞得好像我快死了一样。” “胃出血?!”孙嘉乐一脸恍然大悟。“难怪你刚才吐了!” “你说,你要买家人的礼物,还有那条狗的零食跟玩具?” “嗯!” 孙嘉乐先是用力点头,又急匆匆的补充说明,“你放心,我有带信用卡,我会刷自己的卡买礼物,今天让你请我吃饭,已经够不好意思了。” 程凡恩不置可否的蔑笑一声,“你买那些东西能花上多少钱?两亿日币吗?” “不管怎样,这些东西是我自己要的,我不会花你一毛钱。” “你想买什么东西,我都可以买给你,只要你答应跟我交往就好。” “我才不要!”孙嘉乐义正严词的拒绝,“我不会用你的钱买东西,但是我会同意跟你交往。” 程凡恩一怔,没料到在他吐了血之后,事情居然峰回路转,她总算点头同意与自己交往! 只见孙嘉乐一脸爽快的解释着,“方才你说的话,让我想了很多,而且……我确实是个颜控,很难不被你的美貌吸引,既然你也对我这么着迷,我想,我们就试试看吧!” 这席掷地有声的宣言一落,驾驶座前头隐约飘来司机没能忍住的笑声。 多么老实到令人无言以对的女孩啊!竟然就这样毫不犹豫的承认自己是个外貌协会。 程凡恩尚未回过神,孙嘉乐又急慌慌的接着说:“坦白说,我家里不缺钱,虽然我们家不像程家这么有钱,但是在我的成长过程中,不曾为了钱发愁,所以我不羡慕你有钱。” “这样说来,我的钱还吸引不了你?”程凡恩赫然失笑。 “你那张脸还比较值钱呢!”孙嘉乐两眼直冒星星的望着他。 原来,想追求孙嘉乐,根本用不上夸张炫富,更犯不着送花买礼物,只需要他这一身美丽的皮相便已足够。 身处在尔虞我诈的世界太久,这圈子的人们,谁人不是心怀各种计量,各拿一把尺在衡量每个人的价值。 皮相的美丑,并不会直接影响每个人的身价,重要的是皮相底下流动的血脉,血脉背后所代表的家族势力。 他所在的这个圈子里,有谁会真的在乎皮相的美丑? 只有她这样一个脑回路奇特的女孩,居然是因为迷上他的皮相,才会决定与他交往。 该笑她傻?抑或该笑她太天真? 若真要说她单纯,她也晓得两人之间的差距颇大,打从他主动追求起,她便一直端出百般防范的态度,显见她并非全然无知。 不得不承认,对于孙嘉乐这个人,程凡恩的心态,从一开始的极度嫌恶,压抑忍耐,再到如今已渐起变化,甚至萌生一股莫名的好感。 寻思间,手机线路彼端终于接通,传来孙嘉乐焦灼的甜美嗓音—— “程凡恩,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大手轻按着耳上的手机,靠坐在床头的程凡恩,向来冷硬而不起波澜的心口无端一震。 当薄唇下意识扬开一抹浅笑,程凡恩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笑了。 不是社交场合需要的虚伪笑容,更不是面对家族秘密时,只能无奈接受的冷笑,而是一抹真心实意的微笑。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笑过——不带算计,不带心机,不带一丝嘲讽,单纯的笑。 第十三章 第五章 “——程凡恩,你还好吗?你为什么不说话?” 手机传出孙嘉乐高分贝的喳呼声,死气沉沉的主卧房里,阴郁的氛围似被驱散了些许。 程凡恩稳住心神,低沉一笑,提嗓回话,“我在听。” 彼端传来孙嘉乐陡然压低音量的娇嗓,“差点忘了,现在是半夜两点半,我要是把我老爸吵醒,那可就糟了!” “已经这么晚了?” 经她提醒,程凡恩才淡瞥一眼墙上的骨董挂钟。 他吊了一整晚的点滴,意识昏沉沉的,若不是方才被程家人的讨论声吵醒,恐怕会这么一路昏睡到天亮。 “你还好吧?我后来听司机先生说你晕倒了,我才知道在日本的时候,你一直在强撑着,就为了陪我逛街购物。” 听见她懊恼又内疚的低语,程凡恩心情竟是莫名大好。 “我没事。我的胃已经是老毛病了,只要我太劳累就会罢工。” “可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病得这么厉害。” “我们在日本的时候,你不是还叫我晚一点再吐血,你还没买够家人的礼物?” “呃啊——呵呵呵,我那时是跟你开玩笑的,怕你晕过去嘛。”孙嘉乐尴尬的自搬台阶下。 “是吗?可是我看你买了不少礼物。”程凡恩故意闹她。 孙嘉乐登时羞惭得无地自容,“好啦好啦!我承认,我真的太没良心了,对吧?你那时都吐血了,我还只想着给亲朋好友,还有元宝买礼物,我真的很恶劣。” “不过,比起假惺惺的不必要关心,我倒是比较喜欢你的诚实。” “啊?”孙嘉乐傻掉。 程凡恩这家伙也太离奇了! 他竟然没有责怪她满脑子只想着礼物,反而喜欢她的诚实?! 话说回来,从小到大,她一直被长辈称赞是家族中最诚实的孩子呢! 小时候她一闯了祸,总会乖乖向长辈自首——等等,她隐瞒家人与程凡恩来往的事情,往后她就不再是家族中最诚实的孩子。 孙嘉乐暗自苦恼之际,又闻手机那方传来程凡恩低沉的磁嗓。 “说好了,我们正在交往,你可不能赖帐。” “可是……我还没跟我家人报备。” “你想,你家人同意我们交往吗?” “……肯定打死都不会。”只要一想起爷爷耳提面命的严肃嘴脸,孙嘉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会因为家人的反对,就反悔不跟我交往吗?” “……坦白说,还满有可能的。” “孙嘉乐!”程凡恩咬牙切齿。 这头的孙嘉乐听出他的怒气,不由得心虚的瑟缩一下。 “我不管你家人反对还是同意,我们已经正式交往,而且,不出任何差错的话,下个月我会去你家提亲。” “提、提提提亲?!”孙嘉乐暴瞪眼珠子,险些失手把手机摔到地上。 “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不是吗?” “是吗?!我为什么不记得这一段?!”孙嘉乐从床上跳起身。 程凡恩好整以暇的安抚起她,“你想想看,我这么喜欢你,我的家世不差,财力雄厚,只要我们结了婚,你就不必再找工作,也不必继承你家的超市,只要专心在家里当贵妇。” “当贵妇?……可是我没想过要当贵妇。”孙嘉乐坦白以告。 程凡恩下颚紧紧一抽,几乎想翻眼叹气。 他憋住胸中那股烦躁的闷气,逼着自己语气温柔的回道:“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程凡恩,你好像很急着结婚?难道,你们家有什么奇怪的规定?” “你这是什么意思?”程凡恩一凛。 “就跟电影演的一样,该不会是你们家流传着什么奇怪的祖训,后代子孙得在几岁之前结婚,才能顺利继承家产之类的?” “……我劝你真的要少看这种害人不浅的垃圾。”程凡恩只手抚额,暗自松了口气。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孙嘉乐极力反驳。“我爷爷总是在说,戏棚上演的,戏棚子底下正在发生。” 程凡恩闻言一顿,心中直发虚,随即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你都买了哪些礼物送给亲朋好友?” 回台湾之前,程凡恩特意让司机载孙嘉乐到百货公司购物,而他自然是在车上等着。 孙嘉乐一边回想,一边细数,“也没什么……我给我妈买了一个新电锅,给我爸买了一个肩膀的按摩器,给我爷爷买了一堆保健品,给元宝买了一堆零食玩具,最后还买了大美的保养品——我得拜托大美帮忙说谎,骗我家人是她去日本玩,而我托她买了这些礼物。” “你没买自己的礼物?”程凡恩微攒眉头发问。 “唔,我一时想不到要买些什么。” “难道你不喜欢名牌包?” 孙嘉乐十分实际的解释道:“名牌我只认识那几个大牌子,香奈儿,迪奥,古驰……可是我都不喜欢,我还年轻,收入也不高,买这些做什么?况且,就算我拎了一个名牌包,我身上穿的戴的也不是名牌,那不是很可笑吗?一看就知道是为了打肿脸充胖子,省吃俭用特意买下一个名牌包。” 程凡恩心下有些诧异,没想到她看似粗率少根筋的个性之下,原来藏着如此细腻的想法。 “你不喜欢名牌包,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有人陪我说话,有人在乎我,有人愿意花时间陪我吃饭旅行,陪我看遍各种美景。” 说到这儿,孙嘉乐无比向往的轻叹一声。 程凡恩胸口一紧,脑海中竟然浮现两人携手旅行的幻想情景…… 不对! 他是哪根筋不对劲?孙嘉乐只是一个被选中的替死鬼,他不能也不该对她萌生任何感情—— 哪怕是一丝丝的同情与怜悯也不行! 压抑下那些不该有的古怪情绪,程凡恩继续逼自己演好这出戏,低笑回道:“只要我们结婚,往后我可以陪你说话,陪你吃饭旅行。” 孙嘉乐没好气的反驳道:“你怎么又扯到结婚了?我们才刚开始交往,谈结婚太早了。” “乐乐,我对你是认真的。”程凡恩没由来的深情告白。 孙嘉乐的心跳重重漏了一拍,尽管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她的双眼却自动浮现一张俊丽的男性面庞。 双颊涌上一团热气,孙嘉乐心下发窘,猛地摇动螓首,将占据脑海的那张俊脸甩开。 “你可以慢慢考虑,但是你必须知道,我是很认真的想跟你结婚。” “嗯……我会慎重考虑的。” 终是抵挡不住他这番深情款款的请求,孙嘉乐整尊人晕陶陶的同意了。 “明天你想去哪里约会?”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可笑的浪漫氛围,程凡恩直接切入重点。 “明天?!现在已经快三点了。”孙嘉乐瞄了一眼闹钟。 “我们可以先到台北市区吃午饭,吃完再到处走走。”程凡恩速战速决的制定行程。 孙嘉乐傻了傻,“可是你都胃出血了……” “老毛病了,不妨碍我们约会。” “你都生病了,怎么还想着跟我约会?”孙嘉乐不可思议的嚷问。 废话!再不快点把她娶进门,恐怕接下来他不只胃出血,直接准备棺材比较快。 “当然是因为我太喜欢你,只想跟你在一起。”忍住反胃作呕的冲动,程凡恩逼自己吐出甜言蜜语。 “程凡恩,你太夸张了。”线路彼端的孙嘉乐羞窘不已。 “所以,你同意明天的约会了?” “没有——我想,我们别去市区吃饭了,我去你家吧?”孙嘉乐笑盈盈的提议。 “我家?”这下改换程凡恩愣住。“你来我家做什么?” “你生病了,就该待在家好好休息,我去你家探望你,顺便认识一下你家人。” 程凡恩沉思几秒才同意,“嗯,这样也好。我家里有厨师,你想吃什么,厨师都能帮你准备。” “好呀!”孙嘉乐甜笑应允。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程凡恩毫不罗嗦的准备收线。 “欸——”孙嘉乐还想说些什么,耳畔已传来嘟嘟声。 拿开耳边微微发烫的手机,孙嘉乐有些错愕的睁大水眸,直瞪着显示结束通话的手机萤幕。 “这家伙也太怪了……忽冷忽热的,口口声声说什么太喜欢我,可是哪有人这么爽快就挂电话的?这家伙言行不一致啊。” 嘴上咕哝着,孙嘉乐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在她温暖的单人床上躺平。 望着天花板上星光点点的萤光贴纸,她的脑中不禁又浮现程凡恩吻她的情景…… 程凡恩真的这么喜欢她吗? 应该是真的吧! 她既没有过人的家世,更没有令人屏息的绝世美貌,相较之下,无论是程凡恩自身,抑或是他的家世背景,只有完美一词可以形容。 他总不可能是贪图她什么吧? 思来想去,只剩下程凡恩太喜欢她,才会这般穷追猛打的答案,除此之外,她当真想不出其他原因。 再者,程凡恩这种身分地位的男人,怎可能为了恶整她,不惜牺牲美色亲吻她? 所以说,若要怀疑他是在故意整人,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不会错的! 程凡恩肯定是对她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定生死——呃,不对,应该是三见定一生才对。 思及此,孙嘉乐笑得眼睫弯弯,想起明天的约会,连忙拉高被子遮去泛红的小脸,开始数羊入梦。 福盛里的另一头,安平路八十八号的日式巴洛克豪宅,阴森森的四楼主卧房里—— 程凡恩躺在豪华舒适的大床上,却是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黑眸,严重失眠直至天明。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为了女人而失眠,更是生平头一遭质疑起自己的行为是否得当。 孙嘉乐是无辜的,可是他呢? 他不也一样无辜? 为了活下去,为了逃过程家长子必经的诅咒,他不能心慈手软,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深深叹了一口气,程凡恩闭起发涩的双目,正欲沉沉睡去之际,身旁依稀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 他屏住呼息,徐缓睁开两条眼缝,清楚看见一张正逐步逼近的骇人鬼脸。 而后,他悄然攥紧双拳,佯装若无其事的背过身去,在巨大的恐惧中强迫自己入睡…… 第十四章 第二次造访程家祖宅,有别于上一回的来去匆匆,孙嘉乐拎着一袋从自家超市买来的水果,以着程家贵宾的姿态,在王管家的迎接下,很不真实的步入这幢老豪宅。 行经盛放着艳丽蔷薇与玫瑰花的庭院时,孙嘉乐忍不住缓下脚步,驻足欣赏起这座缤纷美丽的花园。 发现身后的客人停下脚步,老管家即刻折返回来,不苟言笑的望着孙嘉乐。 察觉老管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孙嘉乐礼貌性一笑,好奇提问:“管家先生,请问……你一直在这里工作吗?” “是的。我已经在程家祖宅工作将近三十年。”王管家生疏有礼的回答。 “真的吗?!”孙嘉乐愣了一下。“可是……我在福盛里住了这么久,为什么从来没有看过管家先生?” 王管家不以为意的回道:“平时程家人很少回来祖宅,这里留守的员工不多,除了每周有固定的清洁人员会过来,大多时候只有我在这里看顾,所以我不能任意外出。” “噢……原来是这样。”孙嘉乐恍然大悟。“难怪我们从来没遇过。” “这座蔷薇园是程太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孙小姐也喜欢吗?”王管家忽尔岔开话题。 “程太?”听见这个称呼,孙嘉乐的脑筋一阵打结。 “我一向称呼程凯元先生为程总,程总的夫人则是称呼她为程太,程凡恩先生则是喊他一声程先生。” “我以为你会称呼程凡恩少爷。”孙嘉乐忍不住又把小说中那一套搬出来。 王管家皱起眉头,古怪的睐了她一眼,“这年头谁还会用少爷这种称呼?照孙小姐这么一说,我不得喊程总一声老爷?” 孙嘉乐干笑两声,“呵呵,我看小说都这样写的嘛。” 王管家凉凉的回了一句,“依我看,孙小姐应该是看太多乱七八糟的书籍,才会跟时代月兑节。” 想不到她一个年轻人,居然被管家大叔调侃她与时代月兑节?真是太荒谬了。 孙嘉乐只能暗暗在心底气闷,碍于辈分不好开口反驳管家。 罢了!不论是程凡恩,还是眼前的管家大叔,这些人都是妥妥的直男,直男懂什么嘛! 孙嘉乐只能勉为其难的干笑两声,随后继续提步往前走,霍地,她后知后觉的猛然一顿。 “管家先生,你刚才是说——程凡恩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 王管家面无表情的颔首,“是的。” 孙嘉乐当下惊诧不已,“我还以为他母亲只是离婚了,没住在这儿……没想到他母亲已经离开了。” “请容我提醒孙小姐一声,程先生不喜欢旁人提起他母亲,所以麻烦孙小姐千万不能在程先生面前提起。” “嗯!”孙嘉乐忙不迭地点着头。“管家先生放心,我不会这么白目的。” “孙小姐喊我王管家就好。”管家听不惯的强调着。 “好的,王管家。”孙嘉乐自然是从善如流的改口。 见她这般乖顺好配合,王管家眼中流露出一抹近似赞许,又似惋惜的眼神。 孙嘉乐尚来不及看清管家的表情,王管家已别开脸,做了个示意她往前走的手势。 孙嘉乐只好继续迈步跟上,途间竟然巧遇拎着行李准备离开的程凯洋与凤姊。 “哎,是乐乐对吧?好久不见了!”凤姊率先迎上来,一把挽住孙嘉乐的纤臂,相当热情亲切。 “凤姊好,小叔叔好。”孙嘉乐灿笑打招呼。如今她可是程凡恩的女朋友,自然得好好应对程家长辈。 凤姊笑盈盈的说:“真是太不凑巧了,我们刚好今天要回市区,后天就要回美国了,下次让凡恩带你来美国找我们玩。” 程凯洋亦一脸慈蔼微笑的附和道:“一定要让凡恩带你来美国玩一趟才行,到时我跟你小婶婶会好好招待你。” 孙嘉乐满脸兴奋,发自内心的说:“原来小叔叔与凤姊住美国呀?我有几位伯伯也住美国呢,先前我跟家人去美国探望过亲戚一次,如果下次我再去美国,一定会去探望小叔叔跟凤姊。” 看见孙嘉乐脸上那抹真诚灿烂的笑容,程凯洋与凤姊登时好心虚。 “好呀!我跟凯洋会在美国等你们的好消息。”凤姊十分热情的轻拥孙嘉乐一记。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程凯洋催促道。 “小叔叔,凤姊,你们路上小心喔。”孙嘉乐甜甜一笑与两人道别,然后小碎步追上等在前头的王管家。 望着孙嘉乐渐远的身影,程凯洋与凤姊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 “看起来这个女孩子还挺单纯的。”凤姊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 “就是单纯才好。”程凯洋低声反驳。“孙家也不缺这个女儿,等她不在了,让凡恩把孙家那间破旧的超市买下来,每个月固定给孙家一笔孝养费,好让他们养老,反正女儿嫁出去,不就是外人吗?我们只要帮孙嘉乐照顾好孙家,这样一来,两不相欠。” 闻言,凤姊同情又内疚的说:“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这样一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子,为了凡恩而牺牲,总觉得很过意不去。” 程凯洋昧着良心说:“像孙嘉乐这么平庸的女孩子,能够嫁入程家,在程家祖谱里留下名字,还能替程家生下继承人,这对她来说是天大的福分。” 凤姊横了丈夫一眼,“幸亏我嫁的是你,如果你是程家长子,我八成就是你口中有天大福分的那个人。” 程凯洋连忙安抚道:“说什么傻话呢!如果我真是长子,你肯定会是我的再娶对象,不可能是我的元配。” 凤姊闻言猛摇首,冷冷骂道:“你们这些可怕的程家人,我真是倒楣才会爱上你……” 然而,那一头已经进入程家祖宅的孙嘉乐,自然听不见程凯洋与凤姊的这席交谈内容。 程家祖宅的大厅—— 华丽得令人喘不过气的装潢,入目所见尽是价值不菲的老骨董,尽管已是第二次造访此处,此际,端坐在绒面软呢骨董沙发上的孙嘉乐,仍是被眼前宛若电影场景般的豪奢摆设,震慑不已。 “孙小姐想喝点什么?”王管家问道。 “呃,都好。”孙嘉乐傻傻回神。 “大吉岭,阿萨姆,锡兰,或者是静冈绿茶,还是说,你想喝点咖啡?目前家中只剩程家在阿里山上自种的咖啡豆,浅焙带有淡淡果香,不晓得你能接受吗?” 听见王管家毫无停顿的抛出这席话,孙嘉乐头顶上方浮现一团打结的黑线,整个人茫然不已。 “给她泡一壶静冈绿茶吧,加点碎冰,两分糖。” 低沉醇朗的男性嗓音自楼梯口飘来,淡定而从容的吩咐起管家。 王管家应了一声,随即退出宽敞的大厅。 孙嘉乐抬眸望去,看见身穿一袭黑衣黑裤的程凡恩,正挪动高大修长的身影走来。 待他走近时,她清楚看见那张俊美的面庞有些苍白。 “程凡恩,你还好吧?”孙嘉乐下意识站起身,紧张兮兮的追问。 程凡恩来到她面前,扬起一抹浅笑,“我看起来不好吗?” 孙嘉乐仔细端详他好片刻才说:“你的脸色好苍白……看起来不太好。” “坐吧。”程凡恩兀自往她身旁的沙发上落坐。 “这是我带来的水果……我是来探病的。”孙嘉乐指了指桌上的水果礼盒。 程凡恩淡淡扫过水果礼盒一眼,不冷不热的说:“我们家一向只吃进口或自家栽种的有机水果。” “喔……那,那这些水果可能不适合你们。”孙嘉乐一脸讪讪的说。 程凡恩忽尔一把握住她的纤手,眸光烁烁的凝视着她。 迎上那双美丽深邃的眼眸,孙嘉乐心口一窒,险些喘不过气。 “乐乐,我不想再继续耗下去了。” “啊?耗什么?我们不是才刚开始交往吗?” 孙嘉乐一头雾水的歪着脑袋瓜,满眼困惑的回瞅他。 程凡恩目光直勾勾的望着她,翻涌着波澜的眸海,彷佛有什么秘密禁锢其中,却又被他一贯的冷漠而掩饰。 静默凝视她好片刻后,他才掀动那两片形状优美的唇瓣—— “我们结婚吧。” “什么?!”孙嘉乐吓得飞快收回被他握住的纤手。 与此同时,彷佛是掐准了时间点,叶菁菁领着程铭安与程予晶步入客厅。 “哥,我没听错吧?!你是在跟乐乐姊求婚吗?” 程予晶一脸梦幻的凑上前,彷佛嫌这件事不够离谱似的,欣喜地嚷嚷着。 孙嘉乐那张小圆脸火速涨红,连忙摆动双手,试着解释,“不是这样的——你听错了!” 慢着,程予晶喊她什么? 乐乐姊?她们几时这么熟了?不过才见过一次面而已,她怎么就成了乐乐姊?! 尚未从一连串的震惊与困惑中缓过来,随即又见叶菁菁挂着一脸乐观其成的笑容,无比亲切的凑近。 “乐乐,我们家很简单,只要凡恩喜欢,我们长辈就喜欢,所以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你不必担心日后嫁进来会受委屈,我敢保证,我们一家人会对你很好。” “就是啊!”程铭安在一旁附和着母亲。“乐乐,我们全家人都很喜欢你,所以你什么事都不用担心,尽管答应我哥的求婚吧,我们都可以当见证人。” 面对这一大家子的逼婚,孙嘉乐傻了傻,顿时萌生一股羊入虎口的错觉。 “你们——等一下!我今天是来探病的,不是来——我跟程凡恩才开始交往第二天,谈结婚实在太快了!” 岂料,程凡恩再次握住她僵硬的小手,神情坚定的说:“我是认真的。” 见此景,其他程家人开始帮着鼓吹起来—— “乐乐姊,我哥这辈子没有对任何女人动过心,你是第一个呀!” “大嫂,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我哥对哪个女人和颜悦色,你在我们家真的是一个奇蹟般的存在!” “孙小姐,我敢说,在这个世界上,你绝对找不到像凡恩这么优秀的结婚对象,如果你错过他,这将会是你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第十五章 面对程家人的包围,孙嘉乐当下进退不得,焦急又无奈,只好搬出家人当借口。 “可是——我家人还不晓得我跟程凡恩正在交往,如果被我家人知道,他们一定会反对的!” 却不想,程家人丝毫不受影响,竟又开启新一轮的游说—— “乐乐姊,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你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何必担心家人的反对呢!” “大嫂,你总不会因为家人的无脑反对,就错失自己一生的幸福吧?” “孙小姐,只要你点头同意嫁给凡恩,我们会尽其所能地说服你的家人。” 面对如此热情澎拜的程家人,孙嘉乐又是大傻特傻。 她只能冷汗直冒的道谢,“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我本来还以为你们会跟电视剧中的豪门一样,看不起我这样出身平凡的女孩。” 话嗓甫落,程家人默默交换一记眼神,随后又重新挂上亲切的笑容。 程予晶娇笑解释,“我们家跟别的豪门不一样,我们家的作风一向很开明,而且非常朴实无华。” “我们家是很平易近人的,大嫂千万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影响。”程铭安一派凛然的强调。 “你们……” 孙嘉乐满眼困惑的来回望着众人,最终把目光定格在身旁的程凡恩脸上。 “难道,你得了什么绝症?” 程家人登时一阵黑压压的沉默。 程凡恩脸色铁青的瞪着她,“我全身上下健康得很,哪里像一个得了绝症的人?” 见他心情不大好,孙嘉乐忙解释道:“因为……我们才交往第二天,你就马上跟我求婚,我怎么想都不太对劲,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身患绝症,即将不久于人世,所以你必须快点完成遗愿,那就是为程家传宗接代……” 惊见某人的俊脸益发僵硬发黑,孙嘉乐的音调逐字降低,到最后已归于静音状态。 听罢,除去程凡恩之外的程家人,忍俊不住的爆笑出声。 “乐乐姊,你真的太逗了!”程予晶哈哈大笑。 “大嫂,我真的很好奇,你平常都看什么样的电视剧?”程铭安不客气的取笑起孙嘉乐。 即便是向来正经八百的叶菁菁,此时亦一边低笑一边说:“孙小姐,你想太多了。凡恩的免疫系统有点弱,累过头就容易感冒,胃也有点毛病,但是没有其他的大毛病。” 孙嘉乐尴尬得小圆脸炸红,只好干笑两声,“呵呵,看来……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程凡恩调整一下情绪,又恢复成平日高冷的面貌,嘴里却吐出与神态截然不同的告白。 “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浪费时间,既然已经确定你就是我要的人,我没必要再花时间试探彼此,我只想快点定下来。” 孙嘉乐听得一愣一愣的,碍于其他程家人在场,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只见程凡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蓝绒戒盒,当着众人的面,从容不迫的打开戒盒,取出盒中那只镶着硕大钻石的婚戒。 众目睽睽之下,他牵起孙嘉乐的右手,为她戴上钻戒——更惊奇的是,戒围竟然完全吻合! 孙嘉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另一只小手紧紧摀住嘴巴。 程凡恩握紧她戴上钻戒的那只纤手,扬开一抹俊丽至极的笑,彻底迷惑了她的心神。 “乐乐,嫁给我吧?”他柔情万千的望着她。 她慌乱无措的睁大水眸,犹豫不决的来回望着这群程家人。 程凡恩温嗓安抚道:“别担心,我们会想办法说服你的家人,但前提是你要愿意嫁给我。” “可是……”孙嘉乐觉得眼前的一切实在太不真实。 程凡恩用着催眠似的轻柔语气,“你想想看,我们结婚之后,你可以继续住在福盛里,每天都可以回娘家探视你的家人,当然也随时欢迎你的家人来这里拜访。” 程予晶兴奋的说:“大嫂,只要你嫁过来,大哥的财产都归你管,你再也不用为钱烦恼,也没有人会过问你怎么花钱。” 程铭安继续灌迷汤,“就是啊!大嫂,你都不晓得,外面有多少女孩子抢着要嫁给我们大哥,大哥从来没对任何女人动过心,你不仅是他的初恋,还是他最后的女朋友啊!” 看着程家人宛若跳楼大拍卖似的,不断向自己推销全身上下挂着优秀吊牌的程凡恩,年纪轻轻又没有什么社会阅历的孙嘉乐,哪里招架得住这番操作? 于是,最终孙嘉乐还是点头答应了。 “……好吧,我答应你。”她半推半就的点头同意,红晕已占据那张小圆脸。 见她一脸含羞带怯的单纯模样,程凡恩喉头莫名一紧,险些出声喊卡。 所幸,理智终究还是压下了那份冲动,他强迫自己上前,俯身亲吻孙嘉乐的脸颊。 “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我会过去提亲。”程凡恩收起脸上的柔情密意,恢复往昔的冷然,半命令式的吩咐着孙嘉乐。 孙嘉乐如梦初醒,不可思议的惊呼,“明天?!这么快?!” “既然我们已经决定结婚,那就没理由再拖延。”程凡恩理所当然的说。 “可是……” “好了,你别再可是了。你回去先别向家人提起这件事,明天我去提亲时,自然会向他们说明一切。” “我怕我家人会把你轰出去……”孙嘉乐惊恐万分的说。 “别傻了,没有人可以把我轰出去。”程凡恩不以为然的微笑。 “大嫂,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办吧,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开开心心的准备当大哥的新娘子。”程铭安出声安抚道。 程凡恩用着不容她反驳的威严口吻命令道:“乐乐,你听话,先回家等着,我保证,事情一定会顺利的。” 孙嘉乐只好乖乖顺从。 小手抚过指间那枚钻戒,冰凉的触感令她有些心慌,可当她迎上程凡恩无比坚定的眸光,她又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总觉得,只要她的身边有程凡恩在,天大的困难皆能迎刃而解。 这桩荒唐至极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王管家将孙嘉乐送至程家大门,并且让司机送她回家。 孙嘉乐前脚刚走,程家祖宅的大厅里即刻一阵欢声雷动。 “哥,太好了!我们终于把孙嘉乐搞定了!”程予晶开心笑嚷。 “予晶,事情还没完全尘埃落定,先别高兴得太早,我们还得想办法对付孙嘉乐的家人。” 程铭安性格沉稳,思虑较为周详,无法太过乐观看待。 程凡恩冷笑一声,“整个福盛里有哪户人家喜欢我们程家?难道爷爷在世的时候,没有告诉过你们,里上的老一辈对我们是又敬又怕,对于程家的事,他们都略有耳闻,只是碍于师祖的力量,才不敢大肆宣扬。” 此话一出,程家人面色丕变,心头好似压上一块巨石,全都沉默下来。 叶菁菁神色凝重的说:“凡恩,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让孙家人同意这桩婚事的。” 程凡恩目光木然的回望着继母,嘴角一挑,又是冷笑。 他挖苦的道:“说到底,你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又何必为了我的生死而操心?你是害怕我死了,铭安变成程家名义上的长子,届时,程家的诅咒必须由他来承担,是吧?” “凡恩!”叶菁菁激动的大喊一声,眼眶已然通红。 程凡恩敛起唇边那一弯没有温度的笑,恢复漠然的表情,起身离开客厅。 见状,程予晶忍不住替母亲喊冤,“哥,我们都是真的关心你,你别用这种态度对待我们嘛。” 程凡恩头也不回的拾阶上楼,并未因为程予晶这席话而有所停顿。 “予晶,你应该了解哥的心情,你别再为难他了。”程铭安训斥起冲动的小妹。 “换作你是凡恩,你一定也会像他这样。”叶菁菁始终站在程凡恩的立场,并未因为他的态度不善而有所动摇。 面对母亲与兄长的训斥,即便是性子娇纵的程予晶亦只能乖乖服软。 “我懂妈跟二哥的意思,我不会跟大哥呕气的。” 程铭安将话题导回正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怎么说服孙家人,让孙家人同意这桩婚事。” “放心吧!能嫁入豪门,这是多少女孩子的梦想,我相信孙家人一定会同意的。”程予晶信心满满的说。 “我可不这么想。”程铭安持保留态度。 叶菁菁面色凝重的说:“我得打个电话给凯元。我想,这件事也该让他知情才对。” 一提起父亲程凯元,兄妹俩的脸色微变,不若方才那样轻松。 程铭安忧心忡忡的说:“可是……大哥不喜欢爸过问他的事情,若是让大哥知道,我怕反而会弄巧成拙。” 程予晶亦大力反对,“妈,你别让爸掺和进来,你又不是不晓得,大哥跟爸之间的心结,好不容易大哥最近对我们的态度稍微软化,万一被他知道,是我们通知爸……哥一定会更讨厌我们。” 面对一双儿女的强烈反弹,叶菁菁眉头深锁,沉思好片刻才松口。 “既然你们都觉得不妥,那我还是缓一缓吧,等这件事情有结果之后,再告诉凯元。” 闻此言,两兄妹这才双双松了口气。 程予晶转而操心起明日的提亲,“我们眼前应该担心的是,明天去提亲该带些什么吧?总要去打听一下孙家人喜欢什么,还有他们家缺什么……” 听着客厅里那三人热烈的讨论,隐身在楼梯转角处,静静竖耳聆听的程凡恩,看似冷峻的面孔底下,实则压抑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他抿紧薄唇,迈步返回四楼主卧房,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回想着这几天来,宛若置身搞笑喜剧般的情节。 一思及天真单纯却又古灵精怪,脑袋瓜塞满了各种电影小说荒谬情节,让人哭笑不得,却令人讨厌不起来的孙嘉乐,他竟然兴起一股想叹气的冲动。 叹气之余,他的眉头跟着打了个死结,胸口被负疚感压得快喘不过气。 ……真的要让孙嘉乐成为他的替死鬼吗? 第十六章 第六章 “结婚?!” 一声惊吼从孙志强的嘴里爆出,紧接着,坐在落地窗前的原木摇椅上,戴着老花眼镜读报的孙爷爷顿住,摘下眼镜望向儿子与孙女。 “发生什么事了?一大清早的,能不能别这样大声嚷嚷。”孙爷爷不悦的开口训斥。 孙志强这才降低音量,震惊未平的朝着孙爷爷说:“爸,你听听看,乐乐居然说她要结婚了!” 孙爷爷两道花白的眉毛皱起,严厉的目光扫向孙女,质问道:“乐乐,你把话说清楚,究竟是谁要结婚?” 孙嘉乐不安的紧咬下唇,来回觑视着爷爷与老爸,迟迟不敢开口。 正当孙志强准备第二轮的发难时,孙家门铃陡然大响—— 叮铃!叮铃! 客厅里的孙家三代俱是一愣,孙嘉乐率先回过神来,急慌慌丢下一句“我去开门”,便头也不回的奔向前院。 蓦地,原本懒洋洋趴在沙发上的元宝,猛然睁眼抬起头,张嘴冲着门口狂吠起来。 “汪汪汪汪汪!” 孙志强连忙来到沙发上,抱起进入备战姿态的元宝,抚了抚元宝柔顺的毛。 “宝宝,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坏人来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 元宝无预警挣月兑了孙志强的怀抱,蹦到门口边,伏低了长长的身躯,龇牙咧嘴,狂吠不止。 “凹呜!”只见元宝忽然一个纵身跳跃,咬上来者的裤管。 “元宝,不可以!” 孙爷爷与孙志强正欲上前阻止,下一秒,两父子看清被元宝咬住裤管的来者后,两人登时大震,双双愣在原地。 “元宝!”孙嘉乐一进门便看见元宝紧咬住程凡恩的裤管不放。 一袭西装笔挺的程凡恩僵立在玄关,俊丽的面庞僵硬泛青,垂下眼眸直瞪着脚上那只腊肠狗。 孙嘉乐忙不迭地蹲,将元宝从程凡恩的脚上拉开。 岂料,孙嘉乐刚一松手,元宝再次用着无所畏惧的一个大冲刺,再度扑抱住程凡恩的小腿,往他的西装裤一口狠咬下去。 “我的天啊!二哥,你快把那只狗拉走!大哥的腿要被咬烂了!” 随后进门的程予晶哇哇叫,听见妹妹的尖叫声,程铭安脸色一变,即刻冲进门来,将程凡恩腿上的腊肠狗强行抱走。 霎时,一身高订西服的程凡恩,左大腿处的西装裤破了个大洞,右脚裤管则是被咬下一角,脚踝处清晰可见。 目睹此景,孙嘉乐噗哧一声的摀住嘴巴,生怕自己爆笑出声,随后又赶紧把元宝关进爷爷的房间,以免它又失控。 当她折返客厅时,正好听见程凡恩咬牙切齿的说:“我要杀了那只狗!” 孙嘉乐花容失色的扑上前,无视程凡恩一副想杀人的表情,小手一把紧紧摀住他的嘴巴。 她压低娇嗓警告,“元宝是我们家最受宠的小孩,你可不能随便拿它开刀!” 程凡恩只好把满腔的怒火硬生生压下来,拉下孙嘉乐摀在他脸上的纤手,朝着发愣的孙爷爷与孙志强打了个招呼。 “您应该是乐乐的爷爷吧?孙爷爷您好。” 程凡恩向孙爷爷淡淡一颔首,随后又面带微笑的望向孙志强。 “您应该是乐乐的父亲吧?孙叔叔您好。” “谁是你爷爷?!这里不欢迎你们姓程的,快给我滚出去!”孙爷爷头一个回过神,怒不可遏的高声驱赶。 面对老人家的臭脸相待,程凡恩伟岸的身影依然站得直挺挺的,不为所动。 “乐乐,快把他们赶出去!”孙志强帮着出声下逐客令。 孙嘉乐怯怯地退至程凡恩的身后,只敢露出半张小圆脸,一双水眸不安的紧瞅着爷爷与老爸。 “爷,爸,凡恩是来提亲的,我怎能赶他走……” 话音一落,孙爷爷与孙志强俱是一愣。 “提亲?!提什么亲——欸,你们是什么人?” 听见客厅的骚动,正在厨房忙着弄宠物餐的孙母,一边用抹布擦拭双手一边慢步踱来。 “给我滚出去!”孙爷爷满眼震怒与恐惧的指着程凡恩。 “孙爷爷,您能不能冷静一点?来者是客,您怎么能一直要我们滚出去呢?”程铭安忍不住出声缓颊。 “我们是来提亲的。”程予晶高声强调,又指了指门外,“我们带了很多聘礼过来,装满了五六辆车呢,还有两三张土地权状,任你们挑选。” 孙志强先是上前搀扶住孙爷爷,然后才瞪着躲在程凡恩身后的孙嘉乐。 他厉声质问道:“乐乐,你把事情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嘉乐正欲探出脸回答,岂料,程凡恩忽尔一个伸手便将她压回去。 程凡恩无惧的迎视着孙志强,“孙叔叔请息怒。我看,还是由我来解释吧,以免您与孙爷爷迁怒到乐乐的身上。” “你算哪根葱?!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解释?”孙志强火冒三丈的回呛。 “孙叔叔,您冷静一点,我们不是来吵架的。”程予晶挺身而出,保护自家大哥。 程凡恩斜睨程予晶一眼,沉嗓命令,“予晶,闭嘴。” 见状,程予晶不敢再插嘴,乖乖退至一旁。 程凡恩又将视线挪向孙爷爷与孙志强,不卑不亢的接着往下说:“孙爷爷,孙叔叔,事情是这样的……” 于是乎,程凡恩捏造了他与孙嘉乐的交往时间,故意欺骗孙家长辈他们两人已经交往将近一年,最近开始论及婚嫁。 听见两人已交往一年之久,孙志强的脑海顿时大作联想—— “乐乐,莫非你是为了程凡恩才搬回家里?” 孙嘉乐还未来得及出声,程凡恩又抢先一步代她答覆,“叔叔,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是我让乐乐瞒着你们,不让她告诉你们。” “这怎么可能?!我再三告诫乐乐,不能跟程家的人来往,她怎敢欺骗我们?!”孙爷爷气得满面通红,怒指着在场的程家三人。 “爷爷,您别生气,千万要保重身体。”程凡恩关切的提醒。 “闭嘴!我们孙家的事情,轮不到你们姓程的来过问!” 眼看局势僵持不下,孙母一脸歉意的上前,委婉客套的说:“我想今天不太适合谈正事,不如你们先回去吧,先给我们一点时间缓冲一下。” 孙爷爷怒斥,“没什么好缓冲的!就算全台湾只剩下你们程家,我也不会把我的孙女嫁入程家!” 程予晶气不过的回嘴,“孙爷爷,我们程家是一般人高攀不起的豪门,你凭什么这样嫌弃程家?” 孙爷爷冷冷的说:“你们程家是什么邪门之地,你们自己心里清楚,难道还要我们这种外人来告诉你们?” “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程家为什么邪门?”孙嘉乐迷惑不解的追问起爷爷。 程凡恩心头一凛,生怕孙爷爷会当着孙嘉乐的面吐露程家秘辛,于是他故意压低嗓音,带有强烈暗示的说—— “孙爷爷,我们家确实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习俗,这些习俗牵扯到很多未知的神秘力量,我不想看到孙家有人为此而受伤。” 孙爷爷暴瞪双目,恐惧迅速在苍老的脸上蔓延开来。 孙志强亦听出程凡恩话中的警告意味,忙出声驱赶在场的程家人。 “好了!我们根本不想管你们程家的闲事,拜托你们有多远走多远,我们孙家跟你们程家永远不会有一毛关系!” 见孙志强面色全是藏不住的惧意,程凡恩这才扬起一抹浅笑,优雅的颔首致意,然后才转过身,攥握住孙嘉乐的小手。 他一脸深情款款,温柔的哄道:“不管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只要你记住,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跟你结婚,这样就够了。” 打从两人初次约会的那一天起,孙嘉乐已被程凡恩迷得神魂颠倒,面对这般温柔的程凡恩,她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乐乐,你等我,我一定会娶你回家。” 临走之际,程凡恩目光烁烁的许下承诺,随即松开她微颤的双手,领着程铭安与程予晶离开孙家。 第十七章 “孙嘉乐,你给我跪下!” 孙嘉乐从程凡恩施放的迷魂阵中甫回过神,首先听见的便是孙爷爷的厉声训斥。 孙嘉乐随即换上无辜又委屈的表情,略带哭腔的说:“爷,您别这么凶,我会怕……” “孙嘉乐,你居然敢骗我们?!”孙志强抓过墙角边的扫帚,作势欲往孙嘉乐身上挥落。 见此景,孙母一个箭步挡在孙嘉乐的面前,怒目相对的呛道:“孙志强,你敢打我女儿?!”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吵了!安静一点!” 眼看一家人就要吵成一锅粥,孙爷爷赶忙出声制止。 孙家大家长发话,孝顺的孙志强才肯放下扫帚,护住宝贝女儿的孙母也稍稍收敛起脾气。 孙爷爷面色铁青的说:“乐乐,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跟程凡恩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过问,但是从现在开始,不许你再跟程家有任何来往。” 孙嘉乐不服气的反问:“爷,我不懂,为什么别人可以,程家就不行?” 孙爷爷恶狠狠的瞪她一眼,“你还希望我这个老头子活下去,你就别再提起那个晦气的程家!”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孙嘉乐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将没能月兑口的话咽回喉间。 孙爷爷气冲冲的返回一楼孝亲房,砰的一声甩上房门。 孙志强指着女儿那张可爱的小圆脸,痛彻心扉的指责起来,“亏我们在你耳边从小叮咛到大,你居然把我们的警告当耳边风,跟什么人谈恋爱不行?偏偏要跟程凡恩!你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嫁进程家!” 孙嘉乐机警地抓住老爸的语病,反问:“爸,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作我有十条命也不够嫁进程家?难不成,程家是什么可怕的杀人魔,还是蓝胡子?” “废话!程家可是——” 孙志强下意识欲将实情全盘托出,冷不防地,耳畔响起程凡恩方才的暗示警告,只好紧急收声。 孙志强改口驳斥道:“程家的发迹过程不单纯,他们还跟黑道勾结,干一些不法勾当,不然你以为小小的福盛里,怎会出现这样一个大豪门?!” “不对,爸,你刚才不是这个意思。” 尽管孙嘉乐单纯,但她可不笨,她当然听得出来,爷爷与老爸藏了许多话没对她说出口。 “够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谈论程家!”孙志强态度凶狠的打住话题。 “可是我跟程凡恩……” “做梦!这辈子都不可能!回你的房间好好反省!” 见孙志强端出蛮不讲理的姿态,孙嘉乐只能乖乖认栽,气闷的上楼回房间。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乐乐不过是谈了个恋爱,值得你跟爸这样大发雷霆吗?” 上楼前,孙嘉乐听见孙母帮着自己据理力争,心中不由得一暖,连忙偷偷递了抹感激的眼神过去。 “给我上楼去!” 孙志强捕捉到母女俩之间的眼神交流,指着杵立在楼梯口的孙嘉乐大声喝令。 孙嘉乐刚在卧房里的日式沙发椅上落坐,彷佛掐准了时间似的,床上的手机蓦然铃声大响。 “程凡恩,你这次真的害惨我了!”甫接通手机,孙嘉乐便焦躁的指控起对方。 “乐乐,我是大美啦。”手机彼端传来熟悉的女性嗓音。 孙嘉乐一怔,虚月兑似的瘫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回道:“你打来干嘛?” 王大美兴奋的哇哇叫,“我刚刚听我爸说,有好几辆劳斯莱斯停在你家门口,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有总裁要上门提亲?” 孙嘉乐头痛的闭起水眸,气虚的说:“不是总裁,程凡恩只是旌程集团的董事而已,他连总经理都不是。” “程凡恩?旌程集团?!——天哪!乐乐,你真的跟安平路八十八号的那个程家搭上了?!”王大美惊呼。 尽管上回受孙嘉乐请托,王大美帮着她一起撒了谎,但当时只是略略听孙嘉乐提及程凡恩的事情,她并未深入了解。 孙嘉乐倏地睁开盈满恼怒的眸子,反驳道:“你别把我说得这么难听,是程凡恩对我一见钟情,他主动来追求我的!” “真的假的?!”王大美将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不然,你说,就凭我这样的条件,就算去倒追富二代,有人会搭理我吗?” 话方月兑口,那张白皙的小圆脸很是懊恼地皱成一团。 ……她这么说,岂不是把自己损得一文不值? 哪有人像她这样自贬身价的?她也太不争气了! 王大美客观公正的说:“虽然你不算什么大美人,但你是个大福星,只要跟你在一起,好运挡都挡不住——我知道了,这个程凡恩该不会是看中你是个福星,才会追求你?” 孙嘉乐没好气的说:“我哪知道程凡恩在想什么?他还想跟我结婚呢!” 王大美惊呼连连的追问:“哇,乐乐,你的动作也太快了!你到底使了什么魔法,居然这么快就把这个豪门公子套牢?” “不要再说了……我爷爷跟我爸都快气疯了,现在别说结婚,我们想继续交往都有困难。” 王大美不觉奇怪的附和道:“是呀!我爸妈只要一提到那个程家,就会变得阴阳怪气的,真不晓得程家到底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整个福盛里的老一辈们,各个对程家都这么感冒。” 孙嘉乐沉吟,“我也很纳闷……但是,我喜欢程凡恩,并不是为了他的钱,而是我喜欢他这个人。” “你们才认识多久?你为什么喜欢他?”王大美实在不解。 沉默半晌后,一抹迷惘在眸中荡漾,孙嘉乐心口一热,徐缓讲述起她对程凡恩的心态。 “说起来,我跟程凡恩确实没有认识太久,可是……他长得很帅,正好是我的菜。虽然他冷冰冰的,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也很差,可是他后来对我很好、很好。虽然他的嘴巴很毒,可是……他跟我很有话聊,他老是笑我看些乱七八糟没营养的东西,可是每次我说的话,都能让他很有反应……” “矮鹅,他有什么反应?”王大美暧昧兮兮的追问。 “你别乱想!我所谓的很有反应,是不管我说了什么多可笑的话,他都会回应我,还会纠正我的想法,我跟他虽然南辕北辙,可是真的很有话聊啊!” “哎,没钱就说无聊,有钱才有话聊。”王大美毫不客气的吐槽。 “才不是呢!就算程凡恩是个穷光蛋,我也喜欢他!”孙嘉乐强硬的反驳。 “噢,我懂了。”王大美呵呵直笑。“早就知道你是个严重的外貌协会,你只看脸不看钱,对吧?” 孙嘉乐特别强调,“也要刚好看对眼,不是长得帅就好——况且,大美,你老实说,换作是你,今天有一个帅到爆表的男人来追求你,难道你不会心动吗?” 王大美坦率的答道:“我没见过程凡恩,实在不予置评。不过,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有个帅到爆棚的男人来追我,我应该也会心动吧!” “你觉得我很肤浅吗?”孙嘉乐有丝气闷的问。 “追星的人都很肤浅吗?人类是感官的动物,大家会对异性感兴趣,肯定是因为对方某个点吸引自己嘛,通常先有外在美,才会慢慢发掘对方的内在美。” “大美……”孙嘉乐发出好感动的撒娇声。“你真是一个明理的现代女性。” 王大美义愤填膺的嚷道:“废话少说!程凡恩有没有其他兄弟?大个十岁,小我个五岁,都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尽管介绍给我就对了——” “……” “孙嘉乐,你别给我装死啊,你自己嫁豪门,也该想想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 劳斯莱斯后座笼罩着一片低气压,程铭安时不时偷瞄身旁的程凡恩。 “哥,你还好吧?” 程凡恩一派置若罔闻,兀自别眸望着窗外风景,没打算回应弟弟的关心。 早已习惯程凡恩的冷漠,程铭安继续往下说:“哥,照这样看来,孙家人肯定不会同意孙嘉乐嫁过来,不如我们来阴的吧?” 一对漂亮的墨眉飞快拧起,程凡恩闻声才转过俊脸,瞪着长相与自己仅有三分肖似的异母弟弟。 “程铭安,你听好,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动孙家的人。” 见兄长罕见动了怒,程铭安着实一愣,“哥,你怎么了?难道你真的喜欢上孙嘉乐?” 程凡恩眉心的川痕渐深,寒嗓驳斥,“少在我面前扯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只是怕你们坏了我的事。” “幸好哥没有喜欢上孙嘉乐,不然那就糟了。”程铭安明显松了口气。 “我的品味有这么差吗?”程凡恩口是心非的故作嫌恶。 “就是啊!我们一致认为让哥去娶孙嘉乐,简直是严重侮辱了哥的美。”程铭安颇为赞同的点头附和。 程凡恩没好气的白他一眼,“程铭安,你有完没完?” “哥,我知道让你娶孙嘉乐,是真的委屈了你,孙嘉乐根本配不上你,可是眼下局势已经迫在眉睫,我想……” “你想怎么样?”见程铭安欲言又止,程凡恩不耐烦的问道。 程铭安鼓起勇气吐出建议,“不如你跟孙嘉乐先生米煮成熟饭吧。” 程凡恩登时一窒。 既然话已开了头,后续就轻松多了,只见程铭安兴冲冲的献上妙策,“哥,你想想看,福盛里只是个小地方,长辈们的观念大多保守,只要孙嘉乐怀上哥的孩子,孙家再怎么不乐意,还是得忍痛把她嫁给哥。” “程铭安,我看你是疯了吧?!”程凡恩额际青筋抽动,恼怒斥道。 “哥,我们是为你着急啊!过去一年来,你大小病不断,一身病痛,还出了一堆奇怪的意外,难道你都不害怕吗?” 程凡恩稍稍敛起怒容,抿紧两片优美的薄唇,重重别开俊脸,不吭声了。 “哥,反正你非娶孙嘉乐不可,况且她嫁给你之后,一样得帮我们程家生下长孙,既然如此,你何不一次完成?” 程凡恩大为恼火,“你当我是种猪?说生就生?!” 程铭安不怕死的回嘴,“都这种时候了,哥还在乎这些吗?我听管家说,前两天他去小阁楼上香的时候,师祖的神像有人动过,米还撒了一整地,好像还有脚印……” “不要再说了!”程凡恩厉声制止。 第十八章 程铭安安静几分钟后,依然不死心的悄声发问:“哥,师祖去找你了,对吧?” 一双交握的修长大手不受控制地轻颤,不愿泄漏自己的惧怕,程凡恩连忙将双手拢紧成拳。 目睹此景,程铭安一把握住程凡恩轻颤的拳头。 “哥,别再犹豫了,你再不快点搞定孙嘉乐,让她尽早生下程家长孙,师祖就会把你带走啊!” 程凡恩一把推开了弟弟的手,下颚绷紧,目光僵直的瞪着车窗。 窗外投射进来的光影在他脸上斑驳交错,却驱散不了他眼底浓重的阴霾。 “我真是羡慕你们这一家人,从小享受着程家给予的一切,却不用为这一切付出代价,只有我这个倒楣鬼,必须独自承受……” 听见程凡恩这席夹带自嘲的挖苦,程铭安只是低垂着脸,始终没有吭上一声,更遑论是开口反驳些什么。 程凡恩冷冷嗤笑一声,喃喃自语一般的低声说道:“程家拥有的一切,全是用人命换来的,我们花的每一块钱,都沾上了程家女人的鲜血,可是却没有人感谢过这些可怜的女人。” “哥,你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心软吧?” 程铭安压根儿不在乎自己被大哥如何嘲讽,只在乎大哥会不会把孙嘉乐这个替死鬼娶进门。 “够了,别再说了!”程凡恩眸色凌厉的警告,“要不要娶孙嘉乐,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们这些局外人插手过问。” 见程凡恩当真动了怒,程铭安只好乖乖闭嘴。 窗外,再熟悉不过的日式巴洛克建筑豪宅矗立在前,望着那幢老式气派的程家祖宅,两人的心头同样盘据着某种恐惧,却又无法逃离此处,只能被迫勇敢面对。 “哥,程家的传统一向如此,我希望你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心软而放弃。” 当劳斯莱斯平缓驶入安平路八十八号,顾不得程凡恩是否会发火,程铭安终是按捺不下心底的忧虑,语重心长的吐出最后一句劝告。 这一次,程凡恩始终没有回话,只是一迳沉默着…… ☆☆☆ 孙嘉乐推开落地窗门,小心翼翼的迈动脚步,来到堆满无数盆紫阳花的阳台上,将整座闪烁发亮的霓虹都市踩在脚下。 “天哪,这里的风景好美!” 她发出赞叹声,转过红扑扑的小圆脸,望向静静坐在沙发上的程凡恩。 今天的程凡恩一袭贴身的浅蓝色条纹衬衫,搭配窄版直筒黑长裤,半正式的穿着,令他严肃中带有一丝慵懒,格外俊美迷人。 他交叠起一双长腿,宽拔的后背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只水晶杯,杯中盛满鲜红的葡萄酒,嘴角沾着一滴鲜红酒液,看上去像极了一尊俊美的吸血鬼。 孙嘉乐霎时看得直发怔,程凡恩低笑一声,她才恍惚回过神。 “你干嘛像个傻瓜一样,杵在那里发呆?” “我只是在欣赏你的豪华公寓,哪有发呆。” 她红着脸辩解,走回屋内,环顾这一室简洁中不失奢靡的装潢摆设。 “先说好,我不能太晚回家,我是拜托大美帮忙说谎,今天才能来见你。” 沉寂了几天后,昨晚孙嘉乐接获程凡恩的来电,他在电话中貌似随口一问:“想不想去参观我在信义区的公寓?” 抵挡不住好奇心,以及想见他的冲动,孙嘉乐只好请托大美一起帮忙撒谎。 收起欣赏的目光,孙嘉乐轻蹙秀眉,望着沙发上的程凡恩,忍不住纠正起他在电话中的说法。 “这里哪是公寓?至少有百来坪吧?” “这里应该是我名下所有房产中最小的。” “还真是臭屁啊。”她不置可否的娇哼。 瞥见孙嘉乐一脸嫌弃他浑身铜臭味的表情,程凡恩不由得扬起一抹浅笑,戏谑的朝她举杯一敬。 “你又不图我的财产,也不在乎我有钱与否,所以你压根儿不在乎这些,对吧?” 孙嘉乐点头,“是呀!我还真希望你不是程家的人,这样我家人就不会反对我们来往。” “你不爱我的钱,也不图我的钱,那你究竟喜欢我什么?”程凡恩忽尔抛出这个尖锐的问题。 孙嘉乐一怔,两颊悄然染红,嗫嚅回道:“就是一种感觉吧……喜欢就是喜欢,难道这还能用科学验证吗?” “难道就因为我这张脸,所以你喜欢我?”程凡恩一派严肃的深入追问。 “坦白说,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确实就对你有好感,后来是你主动追求我,我才慢慢喜欢上你……” 孙嘉乐稍作停顿,歪着脑袋,寻思几秒钟后,才继续接着往下说。 “不过,这两天我仔细想想,我们确实对彼此还不够了解,所以接下来我们应该好好了解一下对方,再来想下一步。” “你想怎么了解?”程凡恩放下水晶杯,起身朝她走来。 面对浑身散发出强烈费洛蒙的高大身躯,孙嘉乐心口一窒,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过来。”程凡恩探手握住她的皓腕,将她拉向自己。 “你的表情好吓人……你怎么了?”孙嘉乐小脸一片彤红,不敢迎视他异常专注的眸光。 程凡恩目光灼灼的端详着她,彷佛要将她里外看穿似的。 “我们根本不了解彼此,你真的喜欢我?”他语气严肃的问。 “那你呢?你又了解我多少?”她不甘示弱的反问。 “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来追求你?会不会是别有居心?”他紧迫盯人的凝视着她。 “……可是……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对我别有居心?”她满眼迷惘。 “我知道你是孙家出了名的福星,街坊邻居都说你是孙家的吉祥物,你怎么就没想过,我是贪图你的福气?” “啊?!”她睁大水眸,小脸呆懵。“可是——你这样的人还会稀罕我那些微不足道的好运吗?” 见她这般单纯傻气,对他全然没有防备,程凡恩莫名的恼火来气。 大手扣住她娇憨的小圆脸,程凡恩猛然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孙嘉乐当下傻住,一时竟也反应不及,全然忘了反抗。 程凡恩步步逼近,将她往一侧的墙面压去,借着身高优势,将她困在他的怀中。 “程凡恩——唔!你发什么疯?” 出于女性的直觉,孙嘉乐敏感的察觉到他这一吻不太对劲,彷佛挟带着某种强烈的渴望,又好似……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 有别于上一次轻如羽毛的吻,这一次他的吻是肉欲的,甚至不顾她的抗拒,强硬地将滚烫的舌喂进她嘴里。 无视她的青涩笨拙,无视她的恐惧不安,无视她的错愕惊惶,他扣住她僵硬的脸蛋,蛮横的深吻着她。 而后,他又毫无预警的退开唇舌,气息紊乱的瞪着她。 “程凡恩……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岂料,他嘴角一挑,极其嘲讽的笑说:“你不了解我,却说你喜欢我,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她闻言僵住,无法理解他一下与自己亲密,一下又出言讽刺的矛盾举动。 他目光锐利如刺,唇边那抹嘲笑更盛,“说到底,你只是一个幼稚肤浅的小女生,当我这样条件完美的男人主动追求,你连一秒钟考虑的时间也省了,只想快点巴紧我。” 听见他伤人的羞辱言论,她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提嗓反击,“你——你为什么要说得这么难听?当初明明是你主动来追求我的!” 他毫不留情的冷笑一声,“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想拿你来测试看看,究竟一般的女孩子能肤浅到什么程度。” “程凡恩,你真的太过分了!”她小脸泛白,满眼受伤的低斥。 “说到底,你会接受我的追求,单纯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吧?” “才不是呢!我家的经济状况或许比不上程家,但是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我也没必要贪图你们程家的臭钱!” 面对她愤怒的解释,程凡恩只是好整以暇的笑了笑,俊丽的面庞彷佛凝结一层冰霜,冷漠得刺人。 “你走吧,我已经厌倦了这场游戏。” “原来你真的是在耍我……程凡恩,你真的太缺德了!” 抢在泪水落下之前,孙嘉乐低下头,踩着凌乱的脚步,仓皇离开。 她一时走得匆忙,甚至把皮包忘在沙发上。 程凡恩来到沙发上,缓缓落坐,脸上已不复见方才的冷漠嘲讽,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失落。 她根本不晓得,他今天将她带来这儿,目的是为了骗她上床,甚至是打算让她怀上他的孩子…… 他当然看得出来,她对男女之间的那档事毫无经验,一旦她献身给自己,依照她单纯的个性,日后必然会死心塌地的嫁给他,最终被蒙在鼓里,顺利当上程家的替死鬼。 程凡恩低垂俊脸,大手耙梳过散落下来的黑发,嘴角自嘲的轻轻一挑。 他不懂自己为何会心软,孙嘉乐这样的女孩,路上随便抓都一大把,他又何必为她感到惋惜? 这些天他反覆回想两人的相处过程,想着这女孩各种古怪可笑的思考逻辑,一想到这么天真单纯的她,就这样傻不隆咚的被他骗到手,他竟是觉得有些舍不得,甚至萌生一丝内疚。 这真的太可笑了…… 莫非,他当真喜欢上孙嘉乐? 如若不是喜欢上她,他又何必担心她的生死?何必挂心她的未来? “……程凡恩,这下可好了,你把替死鬼赶走,接下来你打算等死吗?” 低沉苦笑的声嗓,在偌大空荡荡的屋内回响,空气中亦散发着孤独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