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姑娘来逼婚》 楔子 “呜、呜,呜呜呜……” 来自年幼女孩的呜呜哭泣声,混淆在被风吹过的沙沙树叶响声中,几乎要被隐没不见。 他本想对女娃的娘亲说些什么,却被刚好赶至的师父阻止,“静流,晚课时间快到了,你下去吧,这里交给为师。” “是。”他只回了一个字,然后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他有听见女娃喊女子为母后,能被唤作母后的人就只能是当今皇后,那个女娃,是位身分尊贵的公主。 他懂师父的意思,师父是怕他涉世未深说出得罪的话语,才会遣他离开。 但在他澈底远去之前,女娃娇软的话语,稚女敕的语调,似乎一直都在他背后如影随影,挥之不散。 第一章 第一章 白色烟丝自桌上那个精巧熏炉里缓缓飘出,袅袅烟雾一点也不呛人,在飘升而出的瞬间就立刻消失在空气,为书斋盈上阵阵宜人熏香。 窗外,阳光正好,有绿叶串满的枝头遭鸟儿停驻,唱出悦耳啼嘤,若是在书斋内泡上一壶好茶,细细品茗,定不负这般悠闲宁静的美好时光。 只可惜此时这间书斋的主人,聆风楼的管事却无心享受悠闲时光,只一心招呼与他对坐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灿艳容貌称得上为倾城之姿,身上衣着虽大方得体,但那身质量极好的绫罗丝绸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百姓能穿得起,就连发带上的银色绣纹都细致得宛如真实花卉般栩栩如生。 因女子摇晃着手上的玉牌,如云鬓侧,有流苏串连的金色锁片也随之微微摇晃。 女子手上的是一块刻有驱鬼钟馗的墨翠,由于款式特殊,管事一眼便认出了玉牌为他们聆风楼楼主所有。 就在不久前,这位持有楼主玉牌的年轻女子由楼主家仆护送而来,因其身分特殊,也就自然而然地被请到了管事面前。 “听闻姑娘是楼主的亲戚?”管事有用听闻一词。 这位手持楼主玉牌的年轻姑娘竟然说自己是楼主的亲戚,而非平日那些找上门来,哭哭啼啼着跟楼主在某年某月某日有过一段情的苦情女子,哪怕在她刚踏进聆风楼的瞬间,她身分之事就已经一传十十传百,但身为管事,他仍是觉得觉得很有必要直接向她质问……询问清楚。 “对呀。”女子开了口,她的嗓音很像窗外嘤嘤鸣啼的鸟儿,却又比鸟儿娇柔清脆了几分。 “楼主的意思是,他愿意让姑娘无条件在聆风楼叨扰上一段时日,才会将玉牌给予姑娘?” “没错,就是这样。” 好,询问结束,管事也明白了楼主已经同意她在聆风楼里白吃白喝兼白住,他也不再罗嗦,只是,“能否请姑娘告知目前楼主身在何处?” “不知道,他让我先过来,大概在哪处游山玩水或者寻欢作乐吧。” 也对,管事对自家主子再也清楚不过,他问了也是白问,他也不过只是随口多问一句而已。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主子之事,管事不再纠结,只重新专注回眼前这位姑娘。 “我姓萧,闺名芙儿。”其实她姓萧,全名萧雨芙,她是大越的十一公主。 她之所以没有告诉这位管事全名,是因为不需要也没有必要。 就在不久前,她被选中成为和亲公主,她只会在这间聆风楼里待上一个月。 这一月的时间是她向父皇求来的,再加上有她表哥,也就是管事口中的楼主的担保,她才能在宫外逍遥快活地过完这段日子,而一个月之后,她将履行承诺,前往蛮邦和亲。 “那么萧姑娘,在你逗留在聆风楼的期间,你将拥有我们这里一切最高享受的权利,绿绮……” 随着管事的呼唤,一个看似侍女打扮的姑娘当即推门进来。 “绿绮虽不擅言辞,待人处事却最是细心,今后便由她来照料萧姑娘的日常起居,萧姑娘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便是。” 这位萧姑娘是由楼主的家仆护送过来的,由此可见,楼主对这位亲戚的重视程度,管事自然也不敢有半点怠慢。 萧雨芙就这样被安顿了下来,但她在步出书斋之后却向绿绮问明了前去厨房的路。 她这次之所以来聆风楼,除了不想待在宫里,白白挥霍掉出嫁前的大好时光之外,还有就是为了找一个人。 她知道他就在这座聆风楼里,她是在失去他的消息许久之后,在一次与表哥闲谈的偶然之中再次得知了他的下落。 她想看看他还好不好,看看他是否还跟以前一样,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跟他说,又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要问他,早在她踏入聆风楼的最初,她的心里就不断泛涌着想要见到他的迫不及待。 但是,他们多年未见,她心中又有着许多的忐忑与顾忌,便不好向旁人直言要找他,只打算自己先模过去看看。 然而当她朝着一路厨房前进走到一半,就被突然出现的数名女子拦住了去路。 “请问你们是?”萧雨芙很确定自己不认识她们,但她们每次在面对她时,都足以称得上面目狰狞,明显的来者不善。 她们跟她是有什么过节吗?但不可能啊?她这是头一回来到这里,从小到大除了皇宫,她所去过的地方屈指可数,她们根本不可能见过。 “你就是那位楼主的亲戚?” 有人发话了。 那人在众位拦路女子里看起来衣饰最为华美,相貌也最为艳丽,其他人把她围在中间,形成众星拱月一样的姿态,萧雨芙马上便分辨出艳美女子是她们之中的领头之人。 “嗯,对,我跟你们楼主是亲戚没错。”跟表哥是亲戚这回事,萧雨芙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否认的。难不成,她要说表哥是她老子才让人感觉比较不奇怪? “就你?你算哪门子的亲戚?”其中一名女子边语气挑衅地说着边走上前来,扬手伸出一根食指,朝着萧雨芙肩窝的位置就开始不停戳戳戳,“我看你是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狐狸精还差不多!” “啥?什么狐狸精?”萧雨芙知道狐狸精的含义,可她像吗?就算她撒泡尿照照自己,她也跟狐狸精勾不上边吧?敢情她们对她有什么误会? “还装蒜?就是你这狐狸精用什么狐媚功夫迷惑了楼主,才能得到楼主的玉牌吧?” “啊……哦。”原来如此啊。 萧雨芙顿时反应过来,领悟到这些女子是为了表哥而争风吃醋,又因她这突然冒出来的亲戚而察觉到危机,才会这般成群结队的跑来找她麻烦。 可是,她跟表哥不是她们想的那种关系?她们到底是从哪里得出结论,只要是女的、活的、能跟表哥扯上关系的,就一定会是她们的情敌? “你眼睛瞪那么大干嘛?不服气吗?我告诉你,楼主对你的迷恋只是一时的,他最疼爱的还是我们梦桦姑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取代梦桦姑娘,你想都别想!” 不是,失礼了,她没有瞪眼,她的眼睛是本来就这么大,她这样的误会会让她感觉很冤。 而且皇宫外头的女子都像这位一样,力气都这么大的吗?她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她挨着她的手指狠戳,在连她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就被她戳到一跌坐在地上。 “你、你干嘛?想扮柔弱?楼主又不在,你省省吧!你……” 女人本来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而在萧雨芙思忖着该如何应对当下的状况之时,一道身影蓦然介入,在挡住女人们所投来的不友好注视的同时,更是在萧雨芙身上笼罩下一个大大的阴影。 这时不只萧雨芙感到惊讶,就连女人们也表现出同样的诧异。 在她们反应过来之前,来人就已经开口说道:“梦桦姑娘,找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子,恐怕不太好吧?” 那是个男人,从萧雨芙的角度只能观望到他伟岸的背影,他的声音沉稳而浑厚,他在她面前毅然耸立,替她遮挡住女人们所有不友好的怒目瞪视。 萧雨芙本来有想过要做些什么,但碍于情况不好让她插入,她便暂时选择继续让跟地面相偎相贴,静观其变。 “厨子,你怎么这么说话?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们姊妹欺负她了?” 厨子……听见这个词汇,萧雨芙的身躯忍不住倏地一颤,是惊讶的微颤。 “我不知道你们谁欺负了谁,我只知道你们挡着了我的路。今日客人太多,小二都来不及上菜,我正赶着去帮忙,还请你们把这里的路让一下。”男人丝毫不在意女人的尖酸言辞,用平缓沉着的语调请求她们让路。 要说请求,形容得似乎也不太对,只因男人的语气是绝对的,至少在他看来让挡路者让步并没有什么不对。 “哼,让就让,你快过去。” 言毕,女人们便就此让开,只是回过头来却瞧见男人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行为,让人感觉疑惑极了。 “喂!厨子,你是故意的对吧?你偏要跟我们对着干,维护那个狐狸精是不是?”有人忍不住气恼叫唤。 “姑娘何出此言?我只不过是觉得我手上捧着的这些菜皆染上了比醋还要难闻的酸臭味,我正在等臭味消散,这样才能把最好的菜肴呈给客人。” “你!” 听见男人充满暗示的针对性言语,女人本想发难,但一旁的梦桦却突然开口阻拦,“算了,我们也不必跟厨房那边结下梁子,今天就先这样。” 语音刚落,就有脚步声开始远去,其他人在低声咒骂了男人几句之后也陆续追随而去。 第二章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男人这才回过头来与萧雨芙对视,“姑娘,你还好吧?” 那分明是关怀的问句,只可惜不够温度,最多就只是路遇不平,在帮助了一位陌生人时的例行问候。 萧雨芙本来也不甚在意,只是边轻轻颔首边从地上起身,“嗯,我还好,她们除了围堵我,把我推倒,也还没来得及怎么样,谢……” 她本想谢谢他,可话语没来得及说完整,所有的字句就因那张蓦然抢入眼睑的俊颜而凝结。 在无限诧异之中,她有听见自己带颤的嗓自动自发地询问着说道:“静、静流?” “你是谁?”听闻自己的名字从一个陌生的女子口中道出,静流不由得困惑地皱起眉头。 他承认,眼前的姑娘长相艳美,光是看一眼便使人难忘,但他的记忆之中却不曾有过她的存在。他分明不认识她,那么她到底是如何得知他的名字? “你、你不认得我了?” 失望,写满在那张比梦桦姑娘不知道艳美上多少的倾城容颜之上,似乎还带着一点点的难过,却始终没能激起他的半点怜惜,只因面前的这个姑娘他确实不认识。 “我为何要认得你?”他之所以会出手救她,是他看不惯以多欺少,一时按捺不住才会选择帮忙,“你不是聆风楼里的人,我也没听说近来有新来的帮工,只听说今日来了位贵客,是楼主的亲戚,你便是那位亲戚吧?” 楼主素有风流名声在外,当一个女人拿着他的东西寻上门来,口口声声自称是他的亲戚,且不论事实是真是假,但楼主的亲戚与他何来关系与相识? “你、你怎么可以不认得我?”萧雨芙忍不住着急了起来。 没错,她一直想要找寻的便是眼前这个男人,静流。 在认识他的最初,他就已经属于小少年的年纪,直到现在他已成青年,除了褪去年少时的青涩稚女敕,他的面容并没有多大,只是五官线条变得更为棱角分明,一张俊脸俨然就像是冰雕石刻,她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她知晓他现下在聆风楼中担任厨子一职,早在听闻别人喊他厨子的最初,她便隐隐对此抱有希望,但她又不敢随意断定,怕自己失望。 此时面对他对她的全然陌生,她除了感到着急、不可思议之外,便只剩下难受的情绪堆堵胸腔。 “抱歉,我赶时间。”静流是不知道她嘴里的可以与不可以都是些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先完成工作。 他不再理会她,也没有跟她打招呼,转身便往主楼的方向走。 他也不担心她会出何种意外,梦桦那些女人已经被他赶跑,她们也没有太大可能会回头再找她麻烦。 她这位亲戚的威名也在聆风楼之中被大肆宣扬,任何一个人都能猜出她的身分,也没有任何人会想要怠慢她,反而会更急于对她献媚,他就不去争取那个巴结她的名额了。 酒楼里的日常忙碌,更使静流很快便把她的事抛诸脑后。 只是等到他送完菜回去厨房,轻易地便又寻到了那抹处在油烟瘴气里的倩影。 若是能换个场景,再换上仙雾袅绕的效果,要说她是坠入凡尘的仙子他也愿意相信。 更不要说,当她瞅见他回来,甜甜笑容立刻便堆满那张灿艳娇颜,就连随后自她口中道出的话语也带着满满甜腻。 “你回来了?”她问他,用着像是他们早就认识多年的熟稔口吻。 “你为何会在这里?我已经有说过我不认识你。”静流有点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追到这里。 退一步说吧,就当做是他偶尔外出时曾被她遇见,她也听见过别人唤他的名而就此得知了他,但她身为女子,现下直接追到这个地方, 这样会不会太没有矜持了? “你真的不认得我吗?小和尚。” 方才的失落与着急在她脸上已经不存踪影,她以带些可惜的语气唤出那个最为熟悉的称呼。 “你……”这回换静流愣住。 在他的记忆里曾经只有一个人会那般唤他。 那时候他仍在寺里修行,他在众师兄弟中年级最小,而她每年都会随长辈到寺中上香祈福,她常听长辈唤他一声小师傅,她却不愿意这么喊,但出于世俗偏见,大人们又告诫她不可亲切直呼他的名,她便唤他一声小和尚。 “你是十一公主……” 他这是问句,只是疑惑的尾音没来得及表述,就被她所阻止…… 萧雨芙一下子挡在他面前,边挥动双手边发出奇怪的叫声遮挡他的话语,最后用纤指抵在双唇,粉润双唇用力努起,连吐好几声嘘,暗示他不要声张。 她出宫是来享乐的,但不是每日被问饭菜怎样?合不合胃口?昨夜睡得好不好?床铺枕头软不软、舒不舒适?茅厕上得可还舒服?的那种,而是逍遥快乐,自己爱去哪就去哪,爱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那种。 为此,她才会简单地以楼主亲戚的身分住进来,要让其他人知晓她公主的身分,真的超没必要的。 “你真是十一……姑娘?”好吧,既然她不允许他说出公主两个字,那他便只言她在家中排名,同时,他也不得不正视起眼前的人儿。 她……跟以前差太多了吧? 他对她的印象大抵仍停留在她小时候的样子上。 那时候的她长得粉雕玉琢、珠玉可爱,可此时眼前这个,仔细一看,除了一双圆滚澄澈,纯粹得宛如小鹿一样的大眼,圆滚腮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巴掌大的瓜子脸。 曾经的纯真稚女敕被岁月所褪去,月兑变成如花娇美的丽与艳。 这样的她,若单单只是站在他面前,他是真的认不出来。 “对啦对啦,就是我。”萧雨芙语气愉快地承认着,“你总算把我认出来了。” 看着她脸上有幸好与忐忑在不住交错,相比之下,静流的神情却平静许多。 他对她这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没有表现出半点兴奋或怀念,只有一抹坚韧的淡然牢牢覆盖在那张俊容。 “你是今天来的那位贵客,你跟楼主怎么会是亲戚?”静流的问句蕴含着不以为意,他会问,单纯只是为了给自己解惑。 “我跟你们楼主是亲戚,这是很值得人质疑的事吗?”她好奇反问。 “楼主从不对我们任何人提及他家中之事,也没必要对我们说,因此大家多多少少都对你存有些质疑。” 其实在聆风楼工作的人多多少少都猜得到楼主的背景非富即贵,现下有她这位公主打着亲戚的名号住进来,他倒是不觉奇怪。 “哦,那怪不得。”她从进来开始就感觉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特别是她说跟楼主是亲戚的时候,现在经他这么一说,她总算是明白了。 “萧姑娘。若你只是想让我回忆起你,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也与你叙过旧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纠正一下,他是被她缠着强行叙旧,他在最初就没有想要与她亲近了解的意思,直到认出她的现在,那个念头也始终不曾改变。 “静流?”他这是……在赶她? 萧雨芙很是困惑,是对他的疏远而感到不解的困惑。 他这样的态度,完全是与她当初的美好想望背道而驰,她觉得她不能让他这样! “你为什么喊我萧姑娘?你以前不是喊我小芙的吗?” “那不是你要我喊的吗?”应该说那是她逼迫他喊的。 他跟她不一样,以前她怕在大人面前改不过来,便称呼他小和尚,那样的叫法虽然听着不礼貌,却也只被当成孩童的嬉嚯。 而他一直谨遵人前必须对她恭敬,在偶尔与她独处之时,才不得已按照她的要求唤他一声小芙。 “话是那么说没错……”她也记得以前是她那么要求他的,可是,“可现在你不是不在寺里了吗?你都不当和尚了,还愿意留头发了,你大可不必像以前那样,样样都讲求循规蹈矩。” 或许是为了适应厨房大多数的高温状况,他只留了短发,可这也足以证明他早已不是个必须坚持六根清净的出家人了,他还有必要那么拘泥吗? “我想你是有什么误会了。”静流将不含半点情绪的淡然眸光扫向她,“我虽然已经还俗,却不代表我可以放纵去做一些不合乎世俗礼节之事。再来,既然你已经意识到我与以前有所不同,那你就不可能没有意识到你也已经变得不一样。” 他提醒的是他们已非昔日的少年与女娃,而是男人与女人,她身为女子,理该要有男女不同的概念。 他甚至在没等她做出回应便再补上一句,“萧姑娘,厨房不是你这种身分尊贵的人该来的地方,聆风楼的厨房每日都很忙,恕我无法空出时间来招呼你,那也不是我该做的,你请回吧。” 第三章 第二章 “萧姑娘,又来找静流啊?” “是啊!静流他在吗?” “在,怎么会不在?静流这孩子,每天来上工来得可准时了!” 萧雨芙刚踏进厨房所在的小院就受到一位厨子大叔的热情招呼。 由于她最近天天都来这里,她也自然而然地跟这里的人都相熟起来,每次见面都会跟他们熟稔交谈。 当然,静流仍属这个熟稔的名单之外。 她是不知道他说的男女之间的区别到底是什么,她是说他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为何他现在才来跟她纠结这个? 她实在找不到他们之间有何区别,除非他不是人,咳咳咳…… “那我进去找他。”萧雨芙说着一如既往的话便要朝厨房迈步。 别误会,她不是每天一来就想去缠着静流,她知道他多数都在忙,所以她一般都会在旁边等待着,等到他小歇或有喘口气的机会,她才会上前跟他搭话几句,虽然每次他都很不给面前,几乎都让她铩羽而归。 但是有他陪伴着,重温儿时的时光,是她在出嫁前的心愿之一,她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唉,小芙你天天都来找静流,该不会是喜欢我们静流吧?” 这个时辰,人们陆续来上工,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言辞是来自一位与萧雨芙更为熟悉的厨娘大婶。 “啊?我、我喜欢静流?”萧雨芙原本要走向厨房的步伐蓦然顿住。 “不是吗?你每天都来,又只追着静流跑,我们都认为你铁定是那样的心思。”厨娘大婶边说边裂出一脸笑眯眯。 “我、我应该……”她应该不是喜欢他吧? 她知道厨娘大婶说的是哪一种的喜欢,可她、她…… 好吧,她承认,她以前是对他有过那样的意思,但那已经是很小时候的事了。 她不笨,那时又有大人们的再三暗示与警戒,让她深知她的喜欢会对他造成极大困扰,她在苦恼许久之后还是决定将那种心思压下。 她知道人与人之间有些话是绝对不能说的,特别是男人和女人,若说了,他们恐怕就再也无法维持原本的关系。 一直以来,为了不失去他,她始终都觉得自己的作法很正确,她跟他,只当关系最友好的知心朋友就好。 “你不用感觉不好意思,女儿家被说中心思害羞,我们都懂。但是你要记住,如果时机对了就要好好对静流坦言自己心里的想法,别说大娘不提醒你,静流那孩子人本身就好,长得也是相貌堂堂,平时待人也很不错,要不是他一向都是那种对姑娘家不闻不问的冷淡性子,怕是早就有不少姑娘家都倾心于他了,你要记住大娘的话,好好把握时机啊!” “呃,我……”糟了,她好像被误会成在爱慕静流? “来来来,大娘再给你制造个机会,拿着。”厨娘大婶自围裙的兜袋里取出两个色泽光亮而且又圆又大的梨子塞进萧雨芙手里,“静流那孩子经常忽略早膳就过来忙这忙那,我们说过他几次,他只说过来随便吃一些就好,也不知道他今天吃了没,你就拿这两颗梨子过去跟他分着吃,他要吃过了,就当膳后甜点好了,去吧去吧。” 大婶帮她说破了一些事,又帮她用梨子来搭讪的借口都准备好了,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拒绝的理由。 就这样,她拿着梨子往厨房迈步,才一进去就寻觅到那道正在低头忙碌的熟悉身影。 静流才刚削好一根萝卜的皮,拿着刀开始在萝卜上做着细致的雕刻工作。 瞅见他这般专注,她便没有吵他,只是在旁安静等待着。 直到手上的萝卜雕刻成型,他将其放入一旁的食盒之中,又在水盆中洗净了双手,取过巾子擦干手上的水湿,正要转身,就瞅见她走上前来,将一颗梨子递出。 “吃吗?这是刚刚外面一位厨娘大婶给我的,我拿来给你当早膳,若你已经吃过了,就当膳后点心,梨子这么大,我们一块分着吃?” 静流先是看了一眼她手中那颗大梨子,然后顺着白皙的手腕一直往上,来到她堆满笑意的殷勤小脸,用没有掺进多少感情的嗓音说道:“分梨和分离的读音相似,它们的意义都很不吉利,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可你不是不信这些?而且我以前有好吃的不都总是拿来跟你分着吃?”对了,就是像以前的他们那样。 她知道分梨不吉利,刚才厨娘大婶也给了她两颗梨子而非一颗,可她不就是想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靠着回忆让他们的关系变好一些,让他不要这样一副对她爱理不理的样子,顺便看看能不能捞回一些他的好感,然后她或许就会…… “我说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在你来的头一天我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到底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子?所以你根本从来就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我……”什么叫做她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子?那两样她都有好吗? 她唯一不明白的只是他为何一点也不合作,对待她态度变了这么多,连话都说得无比难听。 她到底是哪里惹他不爽?是以前?还是来的第一天?若是前者,他以前怎么都不说?若是后者,他现在有何不满,他倒是清楚明白地说出来呀,一直对她喷吐这些伤人言辞是什么意思? “萧姑娘……” “喊我小芙,或者芙儿。”她纠正他,那双美丽的眼瞳本来还想对他用瞪的,但想到现在是她求他,而不是他们反过来,她还是决定谦虚一些。 “我对你做不了那样的呼唤。”静流冷漠拒绝。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拒绝她,他便丝毫不担心自己说的话会戳伤她纯真脆弱的心灵,最好她那过分坚韧缠人的心真有那么娇柔脆弱。 “为什么?你以前不一直都那样喊的吗?”小时候的她虽然还不太懂那些,但她多少也知晓若对他直呼其名会显得过分亲昵,又会惹来大人们的不快指责,她才一直唤他小和尚。 可他跟她不一样,他忍得住,个性又沉稳,她对他的优点完全了如指掌,便让他在人后唤她一声小芙。 以前他明明都唤得好好的,态度大方又言语顺畅,这会儿他怎么非要她当他嘴里那个别扭到极点的萧姑娘? “你都会说那是以前,再者那不都是你强迫我的吗?”既然她那么爱提以前,他就一次性跟她说个明白。他以前会做的都是她逼的,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他这么说是想让她明白,若她能了解到他的用心良苦……他直言直语的暗指,她就该就此知难而退。 “你是想说过去你答应我的那些就只是被我强迫?你敢说你从未当过我是你的知心好友?” 这种问题本来很好回答,他也深知只要自己回答只是被强迫和从未当过她是朋友便能就此解月兑。 好好想想,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也有脾气,而且是绝对的倔和绝对的心高气傲,在经过这么多次的被他所拒,她如何都该放弃再跟他扯上关系。 然而在瞅见她极力仰起那张倔强的小脸与他对视,眼里还充满着莫名的不甘,他就如何也无法把早已蓄势待发的伤人话语月兑口而出。 “你来聆风楼到底是做什么的?”心里有股恼意在作祟,是恼她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他不愿对上她那个问题,便故意转换了话题。 “我来金乌城游玩,又从表哥那里打听到你在这里当厨子,顺便跟你叙叙旧,重温过去的时光。” 果然,他就说,她真是随意又任性到令人恼恨,又只是顺便想要再次介入他的人生,还说要跟他重温过去的时光? 她到底懂不懂说要跟一个男人重温过去是有多么的暧昧?她以为那就只是两个臭小鬼在某处海岸,堆着泥沙,玩着水,一起笑哈哈吗? “你要玩就自己一个人玩个够,但不要把我列入你的玩耍对象。”他都快要忘记她了,他本来觉得自己能忘记她的,可她为何又要出现介入他的人生? “什么?”她什么时候玩他了?她玩得了他吗?若她真的有那么能玩,那她又岂会一再被他拒绝?说到底,他到底一直在拒绝什么? “回去,不要再到这里来,我是不了解你家的厨房平日是什么模样,但聆风楼这里的厨房每日都很忙,我们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时间陪你无聊消磨时间。” 不管她想玩什么,只要她是来颠覆他的人生,他就绝不奉陪,他说过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 “我……”她不是傻子,这几天她也曾听过无数次他说的这里不适合你,我很忙没时间理你,这一类的暗示。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并且在说完之后就走到一旁做起了别的工作,连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所以她就说嘛,她连跟他打好关系都很难,还妄想谈什么有机会对他重新喜欢上? 她由衷地觉得,自己对他只是简单的朋友之谊,只是想在出嫁前重温昔日跟他一起度过的愉快时光,这真是太好、太好了…… “我、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她只是今天先回去,她并没有想要彻底放弃。 她在转身离去的瞬间能察觉到自己眼里好像堆积着什么,它们太碍事了,既模煳了视线,又蠢蠢欲动着想要自眼眶滚落,她懊恼地举袖擦掉便没有再管。 第四章 她直接回了自己暂居的院子,回到房里,坐着发呆。 她很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静流改变至此? 他变得主动了,主动说出拒绝,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看似木讷被动的他。 他变得难以靠近,俨然就是一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若是可以弄明白,她还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令他如此避她蛇蝎,她看来长得很狰狞很可怕吗?还是她长大之后有哪个部份长成了歪瓜裂枣,害他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轰隆隆,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声闷雷巨响,紧接着,雨声哗啦啦地接连落下。 “啊!”萧雨芙勐地跳起来,然后又抱着头缩到了桌子底下。 她怕打雷,从小就很怕,那滚滚雷鸣配合着天空的闪电每次都让她感觉天就要裂开了…… “静流……静流,呜……”孤单、害怕,加上连日来被拒绝,使她忍不住啜泣出声,但嘴里吐出的名儿还是他的。 细想起来,她在这里认识的人只有他,也唯有他了。 她抬头,看着外面恶劣的天色,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倏地起身,拿出伞具,忍下满心的害怕,出了门就往静流的住处跑。 她知道他住哪里,他们的住处其实离得并不远,也多亏如此,她才有勇气在雨中,在闷闷雷响声中一路跑到他住的地方。 “静流!是我,你开门好不好?”他的屋子里有光,证明他人是在屋内,她一上前就立刻敲响了房门。 “你来做什么?”静流知道是她,几乎在她敲响房门的瞬间他就隐约有这么一个感觉。 此时他已经来到了门后,却没有如她所说地把门打开。 “我、我害怕,你知道的……” 他是知道她在这种日子会害怕不已。 以前有一回,城里有位张大善人因妻子得病而到寺里添香油,还要求寺里的僧人为他妻子诵经祈福七天七夜,最后一天晚上的诵经由他执行。 那天晚上也是跟今天差不多的雨夜,她因害怕而睡不着,又不想劳师动众吵醒她母后,最后竟然从房里偷熘出来跑到偏殿,遇到正在诵经的他。 她再三保证不会打扰捣乱,只静静地待在他身边,他因为心怜她害怕到不住颤抖,便答应了下来。 可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寺中的殿门永远都是大大敞开,即使被师父,师兄们瞅见,只要没行龌龊之事他也有说法能解释,若此时他选择将房门打开,便是与她孤男寡女。 “回去,你害不害怕与我无关。”他早就下定决心不再与她有所牵连,就断不会给机会跟她两人独处,即使他与她只有一门之隔,即使她在外面害怕到能抖掉一身骨头,他也坚持着不肯心软。 “你、你就一定要对我这么冷漠,这么绝情?” 他冷漠?他绝情? 她搞错了。 她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多么能扰乱他的存在,而他在许久之前就意识到了,碍于知晓他们身分的差别,更知晓他们不可能会有结果,他才狠心抛弃那一切。 “好吧,既然你不想理我,那让我留在外面总可以了吧?我就静静待在这里不吵你,只要知道有你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 门外的她说出了颓然而服软的字句。 这是儿时的她绝不可能会有的表现。 可她为他而妥协的态度却令他不由得变得火大,他忍不住勐地将门打开,对着门外的她问道:“你在我屋外吹着冷风待一夜,若到时你感染了风寒,你是想让管事和楼主认为这是我的责任?” “我才没有!”看见他开门,她本来感到十分欣喜,但又因他略表不爽的问句,她禁不住委屈叫唤着。 “若你没有你就不会说出那种话,你可知道你一个千金之躯,但凡你随随便便做出伤害自己的决定都会害旁人受到牵连?” “什、什么嘛?我做什么决定是我自己的事,关旁人什么事?再说,不是你不肯开门陪我吗?现在雨越下越大,外面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到路,我又不能回去,既然这样,那我就自己待在这里啊,你凶什么凶?” 很好,她竟然还给他倔强起来了,还倔强着反指他凶她。 静流发觉他头一次对她感到如此头疼,他分明记得记忆里的她就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可爱娇蛮和任性而已…… “你自己进来。”他懒得说她了,只给了她这么一句话便自己走回了屋里。 “自己进就自己进。”她又不是没腿,又或者需要他三拜九叩才舍得移动尊腿,能请他不要把你自己进来五个字说得那么充满艰辛好吗? “今晚你睡床上。”瞅见她跟进来,静流示意着床说道。 “我睡床,那你呢?这床……” “如果你够聪明,不想我真的不管你死活,也不在意承担害你生病的责任直接把你丢出去,你就该知道你决不能说这床看起来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这种话。”他在她把话说完整之前就堵死了她。 “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不要把她说得像个弱智一样,“我只是想说床你让给我了,那你睡哪里?” “我无所谓睡不睡床。”他以前时常需要念经打坐,即使离开寺庙多年,这个习惯也没有彻底消失,床对他而言基本上可有可无。 他在说完之后就走到一旁,直接以打坐的姿势落座。 “呃……”看来,他不需要她的关心,只有她需要他。 这个认知,让她无由来地感到寂寞与难过,但她知道他好不容易愿意陪她,她不能要求再多,只能转身上了床。 他的床上有他的味道,像冬天的太阳,暖烘烘的,又有着男子独有的阳刚气息,盖上被子,这股味道来得更是浓烈。 她睡在他睡过的床上,鼻间闻到满是他的气息,她才睡下一会儿,就被熏染到满脸通红,她必须要用尽全力,才能让自己的脑海不产生各种古怪的念想…… “静、静流……”看着不远处的他双目紧闭,一张俊脸又比以前变得更加刚毅肃然,她在不经意间有些愣愣地开口唤他。 “什么事?”静流没有睡着,却也没有睁眼,只是在听见她的呼唤时给予了回应。 “你当初为什么离开寺庙还俗了?” 她的询问,勐地叫他眉心狠蹙。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他的回答,是他没想要告诉她,昔日师父的话语却由远而近,开始回荡在耳边。 “十一公主扰你清修,为师看得出来,你对公主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与想法,但且不论你身为出家人是否该保有六根清净,你们二人身分悬殊,你们将行之事定不为世人所接受,哪怕你选择对她避而不见,以她的心性也必定会对你纠缠不休。徒儿,听为师一句,你先下山还俗,给十一公主时间淡忘,也给自己时间厘清尘缘,等你都放下了也能够真正舍弃了红尘纠葛再回到这里。” 是的,当年是他对她有了不该有的想法,被师父察觉,他才不得不离开寺庙。 师父那番话是劝告,也是告诫,她是公主,是千金之躯,即使日后对他产生情爱受万人所指,皇室为求颜面也依旧会选择力保,而他将要面对的是罪罚的万丈深渊。 他不怕受罪,只是觉得那样的结果对他们而言都不值得。 即使他已还俗,但就身分来说,他们之间也不可能会有任何改变。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没有回到寺里,是因为他知晓有些事一旦说穿就不可能再如往日一般,横竖他都无法再潜心修佛,他便决定待在这里,只当个普普通通的厨子。 “静流?”她等太久了,久到她终于发现他是根本不想理她。她感觉失望,更感觉难过,但没有再开口打扰,只是转身自己咬小手帕去了。 然而她才转过身,身后的静流就倏地睁开了眼,看着她微微蜷缩的背影,露出了一个充满痛苦又蕴含着怜爱的眼神。 第五章 第三章 “呜……”萧雨芙作了个梦,梦里有即将下山离开的静流。 她追着他出了山门,跟在他身后,一直跑一直跑,眼看他的背影明明离她近了,快近了,可脚下的阶梯又突然变多,他再次与她拉开了距离。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远了,又远了,最终在下山的道路上消失不见。 而她,因如何都追赶不上他跌坐在地,对着空荡荡的山路嚎啕大哭…… “静流不要走……”萧雨芙从梦境里挣扎着醒来,勐地自床上坐起。 令人难过又揪心的梦境让她搞不清目前的状况,在数次呆愣眨眼之后,昨晚的记忆才迅速回笼。 对了,她昨晚来找静流了。 她原以为自己会因电闪雷鸣而害怕地缩在静流的床上瑟瑟发抖,但或许是有了他的陪伴,她在不知不觉中就陷入了沉眠,等到她再醒来,就已经是早上了。 “静流?你在哪里?”她带些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屋子主人的去向,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抬头一看半开的窗户,外头天色已大亮,天朗气清的景象让人觉得昨夜那场暴雨彷佛只是在做梦。 她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但想必静流已经去了上工,她便急急忙忙地跑回自己住的地方,换了身衣裳,好好梳洗了一番,顺便吃了早膳,这才往厨房的方向走。 她没有把握今日的静流不会赶她,但昨晚他显然已经心软,那么,今天他们之间应该会有什么改变的吧? 无奈人算不如天算,她在踏进厨房找静流时就受到了一记无比沉重的打击。 “萧姑娘你找静流啊?他刚走一会,我们楼主与邻镇观海楼的楼主有一些生意来往,两家酒楼每年都会各派一名厨子做几日厨艺交流,这一次刚好轮到静流,他没跟你说吗?” 见鬼的厨艺交流,见鬼的这次刚好轮到静流,她没听说过!而且静流会告诉她才有鬼。 依她看,他这次的不辞而别做得故意且刻意,他一定是觉得他离开一段日子,等到他回来她也差不多该回宫了,他既避开了她,又熬到了她离开,好一个两全其美! 但是他越是做得这么干脆利落,越是想得那么美好,她就偏不想让他如愿。 换作是别人,一连把她推开到千里之外那么多次,她早就不想理那种家伙了,可静流不一样。 他从以前开始就在她心里有着很重要的位置,重要到她连要自己放弃对他的执着都做不到。 于是她当即便追了出去,才跑出没多远,远远地便瞧见了他的背影,“静流,你给我站住!”静流闻声回头,顺便如她所言停住脚步。 路上人来人往,她又如此张扬大喊,他是连不站住都不行。 只是看着一路气喘吁吁赶至他面前的人儿,他给她的头一句话便是,“我今天有事要离开金乌城。” 他的意思再也明显不过了,他不愿再被她纠缠,刚好他今天有事要离开,她就该识时务一点别再缠着他了吧? 可萧雨芙的回应却出乎他的意料,“我知道你有事要离开去邻镇,刚好我也要去。” “我去邻镇有要事,并不是去吃喝玩乐。” “可我就是去吃喝玩乐的!” 她的爽快直言,让他只能表以无言,不,他是根本无话可说,甚至有点忍不住微眯起沉黑的眸子瞪着她。 “你瞪什么瞪?我爱去哪是我自己的事,难不成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要被限制自由?” “我没那么说。”对,她爱去哪就去哪,她不本就这么任性随意?她这辈子所做过最任性的事,莫过于随意造访过别人内心,扰乱别人一池春水而不自知,她的这种不含恶意的顽劣行为,他一直都是深有体会。 “你没那么说可你是那么想的。”她发现他现在虽不会把喜怒哀乐全摆在脸上,但却会将鄙夷与不屑显露无疑,亏他还曾修过佛,佛若瞅见他现下的模样恐怕都要被气哭。 “我敢打赌,若你能读懂我的想法,你就不会追过来。”他已经用十分保守也十分委婉的方式在提醒别跟他扯上关系,但很显然她完全不懂他的用心良苦,只是自顾自地我行我素。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自然不懂你那些弯弯曲曲的心思,但如果你内心的想法从头到尾就只是跟你保持距离和男女有别这种说法,那我不懂也罢。”她任性地反驳他。 “我很不了解,你一直追着一个不停拒绝你的人跑,更不惜花费时间和心思在这样的人身上,这样有意思吗?” “有没有意思是我说了算!”她承认她有被他呛到,但她回应的言辞依旧气势满满。 她也承认现今的他跟记忆里的那个小和尚完全不一样,他说话语气一点也不温和,也没有迁就她,更多的是驱赶,可那又怎么样? 当年他说消失就消失,走得那么随便又那么彻底,好似只有她一个人对此耿耿于怀,为了消除这些年的不甘,更为了让自己在出嫁前不留遗憾,她说什么也要想办法做些什么。 “你会后悔的。”面对她的坚持,静流只是在心中叹出一口沉重的气,然后给出这么一句。 “我后悔什么?”她很好奇,是真的好奇。 别说她现在才知晓他变成了这个冷漠无情的样子,哪怕她事先知道他早就变了样,她也会来找他,她不是个会为了自己做过的事而懊悔不已的家伙。 “从这里到邻镇,坐马车只需半天多一些,我提议你坐马车。”静流并没有急着回答她的疑问,而是率先转换了话题。 “我坐马车,那你呢?”经过这些日子以来对他的了解,萧雨芙多多少少都模到了他的思维模式,她不以为他只是提议她坐马车那么简单。 “我走路过去。” “你为什么要走路?” 普通人一般只要能坐着就不会站着,能坐车就不会选择走路,偏偏他却反其道而行,他这样的说法,立刻就引来她彷佛看妖怪似的眼神注视。 “平日我日夜忙碌,虽说聆风楼中也有不少美轮美奂的景致,都多数都是人为建造,难得有机会能亲身体验路上的山水风光,我为何要让马车遮蔽掉那些宜人景致?这样你有问题吗?” “没问题。”他的爱好她管不着,若她坚持要给予意见那她也未免管太多了,“既然你走路,那我也要一起。” 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跟他多亲近亲近,要是他们一个坐马车,另一个在路上走着,那才叫一整个煞风景! “我知道你会跟着,所以我才会先提出让你坐马车的建议。”她或许会觉得他对她态度不甚友好,但瞧瞧,他还是有想过体贴她的,但她似乎并不想领情,明知路上有碎石扎脚,还偏要赤着脚走过去,她自讨苦吃的自虐方式,十分令他叹为观止。 “既然你知道我会跟着,如果你真是心疼我,那你倒是跟我一块坐马车呀!” “谁说我是在心疼你?”出于礼貌的体贴,跟她所谓的心疼扯不上任何关系好吗? “你不心疼就不心疼。”不心疼还要说那么明白,那么大声,他是有多不想给她面子? “你要跟过来,那你就该做好准备,路上我是不会照顾你的,我只会按自己的步调走完这一段路。”别说他不心疼她,他现在就象征性地告知这一路上他不可能对她多加照顾,顺便凸显自个儿的冷血心思。 “不照顾就不照顾,我又不是三岁女乃女圭女圭,用不着做什么都有旁人伺候关照着。” 她的豪语撂得很好,只是当她亲身体验之时才发现这一路上的路到底有多难走。 她知道他并不是故意要带她走难走的道路,以她的情况来说,明显是她自己平日的运动量不足,以往她的双脚走过最远的路就属在自己寝宫,天知道她今天一天加起来所走过的路比她这辈子走过的还要多。 而他也一直非常遵守承诺,从不花时间照顾她或缓下脚步等待,却在走过某条溪中石路之后站在对岸停伫了下来。 “你……是在等我吗?”她着实走得慢了些,瞅见他突然停下等待,她不禁感到有些欢喜感动。 “你在说什么?我只不过是看枝头上的鸟儿羽毛颜色艳丽,才会停步观赏一会。”静流给了她一个蕴含浅浅鄙夷的眼神注视,彷佛是在劝她别自作多情。 随后他便没有再看她一眼,直接迈步往前。 萧雨芙对此感到很是不可思议。 他等她就等她,还看鸟,他这人到底是有多不直率坦诚?难不成直接说关心她会要了他的命? 还有枝头上的那只鸟……她刚刚远远就瞅见它朝静流不停欢快鸣叫,像极了刻意吸引他的注意,这会儿它叫得没那么愉快了,却像是在对她口吐谩骂鄙视! 这只鸟……是母的吧? 萧雨芙忍不住狠抽一口气,随即朝它扮了个鬼脸,顺便吐出数声略略略,但碍于静流逐渐走远,她懒得继续跟一只突然冒出来的狐狸鸟争风吃醋,转身追了上去。 她就这样跟着他走了半天。 他原以为她半路就该放弃了,他的作为足以让她明白他不是个会疼惜她的男人,她早该自觉无趣,默默离开,可他每一回转身,身后都依然有她。 她这样的行为换静流不明白,在她心里他不过是个多年未见的朋友,但她如今一再为了他让自己受尽委屈,这样有必要吗? 她这样委屈自己,连他都替她感到不值。 第六章 当傍晚下起一场大雨,他们不得不跑进途经的破庙躲雨,他不禁把心里的话问了出口,“你说过你想跟我待在一起,像儿时一样共处,但你也该明白,我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待你。” “啊?”他好突然,萧雨芙起初没明白他为何这么说,但随即她便明白到他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与想法,“我知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时间长了,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所改变,我无所谓。” 她知道人都是会变的,在时间流逝中被什么所改变的人她也见得太多,例如宫中的某某嫔妃,初见她时还是一副纯良到不敢捏死一只蚂蚁的样子,过一阵子再见,她就变得面目略显狰狞,处处都透着满满心机,要说这时候的嫔妃能一拳打爆一头老虎她也信。 “你觉得跟这样的我在一起,你会感到开心?”他认为自己问了一个好问题,当瞅见她因而愣住之时,他更是感觉如此。 但她随即说出来的话却出乎了他的意料,“我为什么一定要感觉开心才能跟你待在一起?” “什么意思?”他本想暗示她别在他身上浪费人生,可这会儿,为何他会觉得变得无言的人是他? “你不知道吗?这个世上,并不是因为跟另一个人在一起觉得开心,那个人才会跟这个人待在一起,而是想要跟这个人在一起,才会想要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这种事,也不可能会知道,至少在他看来,世间所有走到一起的男男女女都因彼此能获得幸福而快乐开心着,她这个说法,他是第一次听说。 “不然你以为,以前的你就能让我感到开心吗?你那么木讷,不是说什么都同意,而是难以做出回应,在被逼得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会点头同意。你还有那么多的不妥,不可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才五岁,那么小的孩子,跟你牵一下手又怎样?换作别人,为了不让我再迷路早就首肯同意了,可你竟然只让我抓着你的衣袖。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你的衣袖突然被我扯断、跟你走散,又乱走走回后山大殿那里,一直回不去母后身边?” 这个他知道,也深有感悟,她当时真的很害怕,害怕到对他的衣袖一再收紧,有几度都害他以为僧袍的衣袖都快被她扯断了。 “不过在那之后你对我还算不错,虽然每一年的生辰你都无法陪我度过,但每每见面你都会尽量弥补我,不是给我摘好看的花儿就是为我抓来萤火虫,知道我无法出宫去看元宵灯会,你就瞒着你师父偷偷给我买糖饴和冰糖葫芦,只要是你能做到的,你就会为我实现。” 她是身分尊贵的公主,有什么奇珍异宝是她没见过也没得到过的?他所能做的,能用来哄她开心的,也唯有那些了。 况且,他之所以会做那些,有哪一次不是遭到了她满怀希冀的半强迫? “虽然你以前对我不错,但是你这人其实超无趣的,话也不见得多半句,有时候还就只是坐在我身边半天什么都不说。现在你是脾气变坏了,说话也不好听,还经常赶我,可至少你话变多了呀。” “你……”看她说得头头是道,他突然感觉很是无语,他还真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前后改变还能这样拿来做比较。 “我什么我?难道我说错了吗?” 她瞪着他,一副说错了你揍我……不是,是一副如果他敢说她错了她就抡起拳头把他海扁一顿的模样。 不过他现在对她还真是有够不客气的,若她再一直乖乖接受他的驱赶,那他岂不是以为她很好欺负? 要他对她产生与男女情爱有关的好感她从来就不奢求,但她已经深刻明白了她退一步他并不会往前进一步,而是随即也退一步,抱着能离她有多远就走多远的想法,既然如此,那她也是时候转守为攻,没必要再跟他谈客套。 “按照你的说法,旁人的感悟对你不重要,但我是当事人,我觉得我很有必要问清楚你非要跟着我,和把在宫外的时间花费在我身上的原因。我对你很重要?”他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当然是他以为。 他原以为面对这个问题,她该会抱持着姑娘家该有的矜持而产生迟疑,可他万万没想到她才听完就没有丝毫犹豫地把话月兑了口。 “当然重要。” “为什么?”看她回答地那么爽快,他也没抱有多少期待,因此他问的这三个字的语调完全就只有没有包含任何感情的平坦。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什么?”他头一次听见她说出这种话,不由得表现出困惑。 “在宫里时除了宫女和太监,其他人我都极少见到,就连那些皇兄皇姊、皇弟皇妹我一年也不一定能见到一次,真要称得上是我朋友的就只有你了。你算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真心朋友,我一直很珍惜你,也很喜欢你。” “所以你对我喜欢,你想要待在我身边,想要我陪伴,都是出自我是你朋友对吗?” “是啊!” 她的回答十分肯定,他也早该明了她对他一直都只有着最纯粹的友谊。 是他越矩了,也是他自以为是地对她产生过分的感情才会造成现今的局面。 他没有后悔,却有一点点不甘心,早知当初他就该再坚决一些持续参佛,这样或许现下他们就没有任何人会为情所困。 当然,萧雨芙并不懂他的心思。 她自觉现下连跟他友好相处都很难做到,又怎会过分跨越地妄想其他? 但她却明显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阵阵苦闷的气息,为了挥散这股气息,她不由得径自寻找新话题,“对了,之前都没有机会问你,你是怎么到聆风楼,又是怎么会成为厨子的?” “楼主年幼时就时常随他父亲到寺中去参禅悟道,长大以后他也爱到寺中找我师父下棋品茗,我要下山那时他就在寺里,他曾对我烹煮的斋菜赞不绝口,听闻了我的状况,他便突发奇想让我到聆风楼里担任厨子。” 他仍在寺庙之时就有跟师兄们轮番烹煮斋菜,他当上聆风楼的厨子也没多大改变,唯一不同的是以前煮的只可能是素菜,现在还兼煮荤食罢了。 “对哦……”她都忘了,他以前所在的那家寺庙除了皇室会造访,更多的便是达官贵人,表哥的父亲是当今国舅,也就是她母后的亲兄长,表哥会出现在那里有机会招揽他进酒楼一点也不奇怪,“那,你……习惯吗?” “你是指我是否习惯山下的生活?” “是啊……你觉得这里还好吗?会不会有哪里让你感觉活得很……艰难?”那些都是她所不知道的他的过往,若他愿意说,她自然想听。 “还好。”他只用两个字表达了一切都还好。 他是真的不觉得有何不好,山下的生活并没有他所想的那般混乱吵杂,他原先对杀生多有忌惮,但人为了活着而宰杀烹煮家禽牲畜是人之常情,回想起来他当时冷静的参悟,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但最困难的一切都比忘记她要来得容易得多,不是吗? 在忙碌的日常之中,他对她的感情逐渐变得麻木,他以为他都快要忘记她了,她突然又冒出来做什么? 为何,她总像是一个出其不意,又处处都牵引着他的意外,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他? “你觉得好那就好吧,我们好歹朋友一场,如果你觉得有哪里不好就尽管跟我说,我会跟表哥……跟你们楼主说,让他好好改善改善、啊……”她只能跟他当朋友,不管过去抑或现在,他们似乎从来都只可能是朋友…… 她原本说得很是仗义,说着说着却突然伸出手隔着绣鞋去揉自己的脚。 她今天走了这么多路,向来养尊处优的她自然会脚痛,他一点也不意外,她现在这样也只不过是自讨苦吃而已。 可看着她秀眉微蹙,顺带弄皱了一张灿丽容貌,他却踌躇着要不要出手帮她揉揉酸痛的脚。 但是,就在这时,她突然转头看向他,芙颜带笑,粉唇间却吐出困惑,“哎呀……我怎么感觉头有点晕?好、好像要晕倒了……” 她不是好像要晕倒,而是已经晕倒了。 眼看着她的身躯就要往一旁栽倒,他想也不想便起身过去搂抱住她,“芙儿?” 她的身躯好烫,是异样的烫。 他伸手一探她的额头,模到的是同样的滚烫。 很显然,她不知在何时早已染上了风寒,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哎……疼……”萧雨芙边发出梦呓边醒了过来,只是脑袋昏沉沉的,浑身也使不出力气,让她感觉难受极了。 “哪里疼?”她听见有人这么问她。 思绪还没有彻底清醒,她还分辨不出说话之人到底是谁,但对方微沉而平稳的嗓音使她感到安心,她便不由自主地回话道:“头疼……” “你染上了风寒,整个人烫得厉害,自然会感到头痛。” “静、静流?”视界逐渐清晰,映落在瞳心的那人的面容明显是她所熟悉的,但她仍是忍不住唤了他一声,以确认他的存在。 “是我。” 静流用以回应的口吻带着一丝丝焦躁,使她仍惺忪未醒的眸闪进几分困惑。 “你……怎么了?我们……这是在哪里?”她粗略看了一眼他的身后,只见这里是一个十分陌生的房间,不禁疑惑地问。 “这里是观海楼。” 观海楼就是静流要去做厨艺交流的邻镇酒楼。 他并没有回答她前面那个问题,反而像是逃避似的回答了后面那一个。 “我们不是还在破庙里吗?怎么突然就来到酒楼里了?”他们应该只才走了半日多一点,那后面那段路到哪里去了?被哪只路过的野狗吃掉了吗? “距离你晕过去,已经是一日前的事了。在那之后雨势逐渐变小并且停了下来,我们运气算是很好,遇到一辆马车,车主听说了你的状况也愿意载我们一程,我便带着你搭乘马车直接过来这里。” “我之前是晕倒了……”她记起来了,她那时就说过自己好像要晕倒,她以为那只是她的错觉,没想到还真晕了过去。 “你既然身体不适,为何一直不说?”静流看着她这么问。 尽管他一直试图让语气保持平和,但那双盯瞅着她的黑色眼瞳眼神很深很沉,隐隐潜伏着谴责的怒。 “我也不觉得自己有不舒服。”她又不是那种明知自己不妥,偏要死死撑着,博来一句,你好坚强的类型,身体舒不舒服,她自己心里有数…… “你不觉得,有哪一次你是有自己觉得的?你从来就不懂得照顾好自己,每一次都是别人察觉到你出了状况才慌忙跟在你身后为你处理。” 当年为大善人的妻子祈福一事还有后续。 在七天七夜的诵经祈福之后必须要到大善人家中施行法事一切才算圆满完结。 他在早课之后便随师父师兄下山,等到他回来已近黄昏,而她竟然不顾旁人劝阻,硬是要在寺庙门口等他。 当瞅见她对他苦苦等待,他的心中顿时就泛起了莫名的狂喜。 但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她一跌一撞地跑向他,在快跑近之时,那小小的身躯明显一下不稳摇晃,还是他快步上前接住她才让她得以栽倒在他的怀抱,而没有滚落在冰冷石地。 在他搂抱住她的同时,他能清楚感觉到她的身躯有多烫,她早已染上风寒,却迷煳着毫无感觉,直到体力不支晕倒过去才被发现。 在破庙那时,明显就跟当年一模一样。 看见她莫名昏倒,他也忆起了当年的心急与恐慌,他有多害怕她就这样浑身发烫到高烧死掉,甚至开始为自己先前的没人性而感到悔恨不已。 “什、什么嘛……我要是知道我也不想麻烦到别人,可我不就是对生病的感觉比较迟钝?我也不想啊!” 萧雨芙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只是他的话语明显充满谴责,让她感觉他莫名好凶,唯有出口反驳。 “既然你这么娇贵,就不应追着我到处跑。”又是雨夜跑到他屋外,又是随他走到邻镇,她的身躯分明就不是铁打,最多只能跟一只易碎的花瓶挂钩,亏她还有脸跟着他跑来跑去。 “我……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她知道他嫌她了。 若她能好好管理自己的身体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可追根究底不是他每次碰面没说几句就开始赶她吗? 她只想着如何跟他打好关系,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我认为我很有必要提醒你,如果你的自由是建筑在给别人制造麻烦上,那么你这个自由就不该有它存在的价值。” “你!”他为什么非要说话那么难听?为什么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数落她的不是?对她好一点点真的有那么难吗? 她很想把心里的这些话都问出口,可她知道若她问了,说不定只会换来他更多难听的言语鄙视。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与他相处是这么困难的事,她都产生了万般沮丧的念头,想要放弃他了。 第七章 第四章 但是看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跟着便起身打算离开,她又禁不住急急地一把将他拉住,“你要去哪里?” “去拿药给你喝,还是你以为你只是躺着病就会好?” “你不许去!”她清楚他说的是事实,可拉住他的手却死活都不肯松开,还几乎使上了吃女乃的力气。 “你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他说话的语音因她的任性胡闹而不自觉地变得冷厉。 “谁说我没有?”她瞪着他,瞪得好用力,要是光用瞪的就能把一个人定住不动,她相信她一定会更加拼尽全力。 但他彷佛视她的威胁为无物,只是径自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再责怪你也是毫无用处,但至少我希望你能乖乖配合,把药喝掉,快点好起来,不要再为我添麻烦。” “你是故意不想听我说话的吗?”或许她总该明白了,不管她有多努力,他都绝不会心软好好待她,只因在这次重逢的最初,他就从未想过要理会她。既然如此,那她就一次性把话跟他说明白。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我本来就每年才能见你一次,结果你却跑得不见踪影,当年你突然消失,对我造成了很大打击,还害我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气归气,等气完了,我对你就只剩下想念。” 静流回应她的是无言。 他没想过接话,她知道,所以她只顾自己说下下去。 “自从认识你,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我也几乎什么都对你倾诉,你就只差是个女的了,不然你就跟我的贴身宫女一样亲密。你一声不响就不见人影,曾经我都以为我就要永远失去你了,这次难得再见到,可你却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伤我,赶我,嫌弃我。” 她没有说得充满感伤,她只是用着最平和的语调在跟他追究他所做过的那些。 这一次,他在听完之后总算没有保持沉默,而是直接开口问道:“你总说我对你很重要,我也回应过你无数次了,但你似乎还是没有明白。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点醒你,你知道男女之间基本上是没有纯粹的友谊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的吗?至少在你来说,你对我这样纠缠,早就已经月兑离了你以为的纯洁友谊。” “什……什么?”她跟他不是关系友好的朋友那是什么?他……希望跟她有些什么?是她曾期盼过的那种吗? “你说我伤你,赶你,嫌弃你,那是因为我分的很清楚自己的感情,我从一开始就不希望你为难。你是公主,是千金之躯,别说我仍在出家之时,就算我现在成了普通百姓,日后你跟我在一块也免不了引人非议。 你父皇那边也不太可能让你那么做,除非你有你的坚持,你也有办法用你的那份坚持去抗衡到底。” 他说的那些话,意思是指他喜、喜喜喜…… “话都说到这里了,你也该明白,我对你没有朋友之情,若真要说,我对你的从头到尾都只是男人对女人才会有的情感。男人和女人,你懂吗?是想亲近你,亲吻你,做尽所有能浮现在脑海里的事。” 她的心因他的话而狂乱跳动着,她知道那教欢喜,是连心律都不规则起来的疯狂喜悦,但她同时也感觉好混乱,又感到好害羞,害羞到现在用被子蒙住被搅成一团浆煳的脑袋,却又舍不得从他坚定的专注中移开视线…… “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若今后你仍要拿我当朋友,那么请你远离我,我没有想要跟你成为朋友的想法,你一定也不会想要被你称为朋友的人,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对你有着可怕又邪恶的念头,我的感情我自己控制得住,也请你不要用朋友的名义再对我那么残忍。但是,如果你在听完我说的这番话之后,愿意与我建立超越朋友情谊的关系,我随时欢迎。” “你……”她高兴是高兴,但在高兴之后面对他过于铿锵有力的坦白,她反而表现得有些愣住,还有些不知所措。 “松手,我该去取药了。”见她听完以后毫无反应,他便丝毫不抱期待地打算甩开那只稍有松懈的小手。 奈何他才刚有所动作,她就倏地又把他抓紧。 “你等一下,先等一下!你这么急着走干嘛?我有说要拒绝吗?”这家伙,他的耐性不是从一数到十,而是只有一、二、三的吗?他说什么也太没耐性了吧? “若我心中对你没有男女之情,那么我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了寺里,又或者我能过得比现在更快活更无拘无束,我花在你身上的心思已经够多了,也隐约感觉有点厌倦了,如果你只是想拖延,不肯立即给予回覆,那还是算了吧。”他是在劝她算了吧,何必勉强自己? 但她却不允许他说她勉强,“你怎么可以厌倦喜欢我?我、我也喜欢你……总之,你不可以厌倦!”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之前不是一直很肯定自己对我只是朋友之间的情谊?为何突然改口说喜欢我?” “并不是突然改口……”她会后悔的,日后她一定会对自己今日所言感到无限懊悔,但比起眼睁睁看着他再次离她而去,她光是想想就感觉心像是快要被撕裂那样在痛。 “以前,我确实有过想亲近你以及能有更多时间跟你在一起的想法,可我每次才不过脑子里想想,那个老头,咳咳……我是说你师父,他就会用眼睛瞪我!那时我觉得自己的思想好似总是能被他看穿,害我都不敢胡思乱想。这么说的话,那好像……应该是我先喜欢上你。” “你确定你喜欢我,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不管他们之间是谁先对谁有意思,他现在都只想要好好确认清楚她的心意。 “确定确定,非常确定!” “好,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然后他打算……起身离开?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她突然感到很是气恼,她不都回应他了吗?他怎么还要走? “药已经煎好了,我刚刚有说过我要去拿药,你先放手。” “不要!你不许去。”她好不容易才让他接受她,万一,万一他去拿个药回来就变卦了呢?她不喜欢那种假设,一点也不喜欢。 “你可以不喝药,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退烧,但是……”静流没有再试图把她推开,而是握住那只抓住他的小手,握进手心,然后一点一点把她拉过来,再把她搂抱进怀里,最后把脸颊抵在她粉腮。 在她耳边以颇为深沉的语调轻吐,“你知道把我留在这里我会对你做些什么,你愿意?” “愿意,只要是跟你,我愿意。”她回答得肯定又迅速,跟着便把脸埋在他的肩。 她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而他似乎能成为她在前去和亲之前最美好的回忆,她又何来不愿意? “好。”他在说好的时候附上了一声叹息。 他觉得她现在只是被一时的强烈欢欣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考虑日后他们都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但是,既然她都开口邀约了,那他也没有客气的道理。 …… 第八章 第五章 “你、你快要把我弄坏了……” 萧雨芙边滚到床榻另一边的空位,边出言抱怨。 她真是不敢相信,静流明明是亥时快结束的时候忙完回来的,他随意清洗了一子就拉着她在床上翻滚,直到现在都快丑时了。 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喜欢的这个男人,那个曾经那么圣洁坚毅的少年竟然变得这么重欲。 他的渴望,在头一次碰过她之后就完全毫不保留地暴露出来,害她现在在面对他时经常感觉有些招架不住。 “你不是已经被我弄坏了吗?” “才……才没有已经被弄坏,你不要胡说!” “真的没有吗?之前就只会哭,现在都懂得享乐了。”静流把脸贴近在她耳后,边嗅闻着她髪上的甜香,边轻轻啃咬着她的耳朵,似乎还有想要把吻和啃咬蔓延到她的脸颊与雪白脖子的迹象。 “喂,你别来了,我已经被你弄得好累了。”萧雨芙用有些有气无力的嗓娇娇弱弱地吐着不满字句,顺势用手拍掉那颗已经埋在她肩窝的毛茸茸的脑袋,“你精力怎么这么好?你在观海楼这边当厨子每天是有这么闲吗?” “胡说什么?我明明就很忙,不管是在聆风楼还是观海楼都一样,我每天忙完还要回来照顾你,你竟然还不满足?” “我又不用你照顾。”她说着不需要他照顾,说得很任性,也说得很不屑。 当然,他不会允许她表现得这样没心没肺,他立刻便扳过她那颗不知事态有多严重的小脑袋,略带威胁地说道:“刚刚说了什么?不如现在看着我再认真说一次?” “不、不是……我错了,是我一时口误,你看看我充满诚恳的眼神,相信我!”救命救命,她都忘了,这家伙在感情里很是专制和霸道,是绝对不许她漠视他的专制与霸道,为此,她立刻改口。 “在这种事情上诚恳倒是不必,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希望你能真心诚恳地回答我。” “什么事?”什么事需要说得这么严肃? “对于我们之事,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呃……”萧雨芙闻言只是回了毫无意义的单音字。 她能怎么办?眼见和亲的日子一点点逼近,她从来就是过一天算一天,她还能怎么办? “芙儿?” 许是她的反应过于古怪,他立刻便把她的身子整个扳过来,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要她与他面对面,也让他们眼对着眼,谁也不许从双方眼底下逃开。 “啊……我我我,那个,我……”既然逃不掉,那她就无辜眨着眼对他对视,我了半天,就是没能我出个所以然来。 “你该不会想告诉我,对于这么重要的事,你还没有开始去思考?” “我确实还没开始去想……”她才说完他就瞪她…… 其实她也清楚这是很重要的事,更清楚在与她拥有了超越友人的关系以后,他对他们的将来看待得有多重要,他是真心喜爱着她,想要跟她过一辈子,可他们……没有可能? “那你要不要跟我说说你的初步想法和打算?或许我能给你建议?” 他只是很纯粹地想要跟她寻找解决事情的办法,她知道,可他越是这样纯粹和认真,她就越是感到心虚。 可是,他对她而言就只是个意外,一个在去和亲之前的美好意外。 并不是说除此之外她就对他完全毫无感觉,她也很喜欢他,她敢说,如果不需要和亲,她绝对会选他,然而和亲终究是她的命,她无法自我欺骗地给自己编织一个能跟他幸福快乐生活下去的美好想望,也就干脆不想了。 和亲之事她也绝对不能坦言,一旦被他知晓,他一定会暴怒,更会对她心生怨恨。 她知道她很自私,但她亦不想提早结束这段跟他在一块的美好时光。 为此她不禁试探性地问道,“那个……你、你想当驸马吗?” “为什么这么问?”他在问他们的将来,她却突然没头没尾地给出这么一句,他顿时愣住。 “没有啊,就是,不是你问我想法吗?比起我的,我觉得你的想法更为重要,毕竟成婚以后男子才是家中支柱,女子一般只主内,哪怕我想法再多,也要你先同意嘛……”对对对,她觉得自己这个说法就很好。 她都还不懂他的心思,自然无法按照他的想法附和,等她问清楚了,她才有办法应对。 还有还有,她真的没有在敷衍他,她只是想按照他说的,把剩下的日子都给他,真的就只是这样。 “我的话,我原本喜欢聆风楼,但如果你嫌那里太吵,等成婚以后我们便搬出去住。对于工钱,楼主一向对手下员工很大方,钱银方面可以不用担心,我们可以买个环境清雅些的小院,再请几个下人帮忙照顾日常起居,孩子的事暂时还不急,如果日后有机会,你又能帮忙我,那我们再考虑另起炉灶开家饭馆或是酒楼,如何?” 他的想法很好,很全面,他也把自己内心所希望的都告诉她了。 那是很美好又很宁静的生活,如果情况允许,她也真想就那样跟他过一辈子。 奈何他不懂她心中的盘算,也不懂她所要面对的现实,她每每按照他所说的去想像,每每多幻想一分,她就会感觉心中多了一分沉重的痛。 “你……不喜欢孩子吗?”趁内心的苦痛还没有将她彻底淹没,她必须想办法让自己别沉醉其中。她有听见他说孩子的事暂时不急,便忍不住这么问。 “现在我身边已经有个孩子了,是凡事都不懂多想,不会试着深谋远虑,凡事都想着依赖我的没长大的小鬼,我还会想要再弄多一个?”静流看着她,眼神很没好气,言语间也是同样的没好气。 “说我像小鬼那你还碰我?还几乎每晚都过来缠着我把我翻来覆去?你好恶心!”她不是真觉得他恶心,只是不满他那个说法,还抡起粉拳就打在他的胸膛。 “我是怕你还没准备好,等你准备好了你大可告诉我无妨。尽管成婚生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我并不想让你认为我只是把你当成生育的工具,我对你有足够的尊重。” 生儿育女对旁人而言是天经地义之事,对她而言却是必须。 他日去了蛮邦,她必定要给蛮邦大王生个一儿半女才能确保她在后宫的地位,这是理所当然,无关尊重与不尊重,而眼前这个将她意愿视为尊重的男人才是真正爱她的人。 只可惜,他与她相爱得太迟,不,应该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她能像现在这般跟他在一块只能说是上天的恩赐,她已经很满足了。 “你说的那些都好好,但你……你就没想过要当我的驸马?” “你这么问,是因为你不愿抛弃公主的身分,与我在宫外过完一生?”她问得太突兀了,况且方才又是她先问他的打算,他不得已才反问她。 “不是,只是一般人不都会先想到这个吗?而且与公主结亲,成为驸马之后能拥有许多权利,身为公主,身为那位驸马的爱人,自然是想要给自己心爱之人最好的。” “你说的那些或许很对,也很自然而然,但我不需要那些。”他用以回应她的嗓音带着些掺进了淡漠的不以为意。 “为什么?”她不懂,她每位皇姊的驸马几乎都是这样,或依附或选择独自出人头地,为何事情到了他这里,他却表现得一脸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不屑? “因为我喜欢的是你萧雨芙这个人,不是你公主的身分。”真要说的话,他其实十分介意她公主的身分。如果上天允许他来做选择,他绝对会恳求最先令他有所牵挂的那个女娃儿可以是任何人家的孩子,但绝对不要是皇家人。 “呃……嗯。”怎么办?听见他说得这么坚定,说得这么非她不可,她竟然突然感觉有些想哭。 “说了这么久,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打算,我曾提醒过你,若要跟我在一起,你必须要承担许许多多的责任,你有想好等回宫之后你该如何坦言你与我之事吗?” “啊?我还没去想……” “是还没去想,还是根本不想去想?” “怎么会呢?”心思被揭穿,让她更心虚,为了掩饰心慌,她只能极力为自己寻找借口,“想这种事是需要时间的,也是需要更好的主意和想法的,不然如果我就这样贸贸然跑去找父皇,直言想跟所爱之人在宫外过日子,你觉得父皇他会答应吗?” “先不谈你父皇答应不答应,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承诺。”他知道有些人虽然满口信誓旦旦,实则全是谎言,但他更觉得如果有人连承诺都做不到,那他怎么能办到他想要做之事? “我只能说我尽力。”她不能把做不到的事还硬说办的到,比起被说没担当,她更怕在失信于人的时候让别人无比失望,“那个,我虽然不能说不管遇到多大困难,我都一定会想办法克服,但我喜欢你是真的,想要跟你在一起也是真的,我会用尽一切我所能想到的办法去处理好我们之间的事,” 她是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但如果他只想要承诺,那她就只能昧着良心给他,“还有,不是还有我表哥吗?你别看他平时一副衰样,其实他鬼主意可多了,等他回来我们就去找他问问?” “好。”他闭了闭眸,想了想,她也不过是个年轻姑娘,他不该把她逼得这么紧,便想着暂时将事情压下。 顺便为了留给双方一个可以喘息的空间,他放开了她,掀开被子,在重新为她盖妥之后便起身离了床。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他的双脚才着地,身后便传来了萧雨芙充满疑惑的询问。 但他并没有回头,只是边捡回自己的衣物穿上,边回话说道:“回我自己的房间。你总不能要求一个满怀失意的男人还能继续毫不介怀地跟你在一起吧?” 他们还未成亲,观海楼里的人自然不会安排他们住在一块,至于私底下他们要走在一起,旁人则是无权置喙,但是…… “是有那么严重吗?”她承认无法给他确切的承诺是她不对,可她真的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否则在做不到的时候她就会成了骗子不是吗? 虽然……她知道自己现在对他这样也算是骗。 “对自己有信心一点,不要怀疑你能对我造成多大的影响。” 委屈的时候就该直言委屈,不高兴的时候就不要佯装高兴,不然对双方都很不好,还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和习惯。 至少在他来说,两个人应该要坦诚相对才能过得长长久久。 他在穿妥衣服之后回头补了一句,“我走了,祝你有个好梦。”跟着便离开了这里。 “你!”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两扇房门合紧之时,她禁不住有些些气结。 什么祝她有个好梦?他不知道他不在,她的床有多冷吗?她还怎么好梦? 她知道刚才自己说得模棱两可不是很好,可她真的没有办法啊! 但是,若他们角色对换,换成是她被许下那般不确定的承诺,她或许做不到说一句失意便就此离开,说不定会直接跟他闹别扭。 第九章 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一晚上辗转难眠,隔天就像是为了弥补什么一样跑去找他。 “静流,静流。”她是在厨房找到他的,需要工作的时候他基本上都在这里,一直都好找得很,她从背后一把抱住他。 “干嘛?”她一向缠人但不黏人,她这样黏人的举动还是第一次,这让静流看着有些好笑,“我刚炸过东西,身上有些油渍,你先别抱我。” “我不在意。” 她非但不在意,还拿一张小脸在他背后磨蹭。 好吧,他背后没有沾上油渍,“别这样,被人瞧见不好。”他虽然不介意被旁人知晓他们的关系,但她好歹是个姑娘家,那些他不在意的调侃言辞在她来说还是带有攻击性的,他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没有人啦,我看见他们刚刚成群结队的去吃午膳了。” “你也知道现在是用午膳的时候?那你怎么现在过来?你是刚睡醒?” 他说话的语气蕴含着一丝丝夸张,是笑话她懒的那种,她听出来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她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辩驳,“这不能怪我啦,昨晚跟你小吵一顿之后我一晚上睡不着,而且这里床太硬,你不在我根本就无法睡嘛,天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煳煳地睡着。” “不要为自己的懒散找借口,而且我并不觉得昨晚有跟你吵过架。”爱人做错事他不会去宠,也没有因她的撒娇而对她大方原谅,他认为义正言辞地让她了解到自己的错误更为重要。 “没有吗?那……你都没在生我气?” “若我真的生气,我就不会在这里等你等了一早上。”他说过他只是失意,失意跟生气有很大区别好吗?而且他很有骨气,他要真的生气他才不会客客气气地跟她装模作样。 “哦!”她惊呼了一声,“你在等我?还没有生我的气?”早知道她就不睡了,她该早点过来,就不用连睡都睡得那么不安稳,一直惦记着跟他吵架的事,亏了亏了。 “你很希望我生气?” “没有啊?”她只是担心。 “那不就对了。”或许是以前留下的习惯,他根本不会动怒,哪怕现在已经还俗,他也是极少会生气,对她他更是舍不得生气,“昨晚回去以后我仔细想过了,你也不过是个小女子,以你的能力,哪怕你真想做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我们所讨论的事还是再从长计议,又或者按你所说,等楼主回来询问下他的意见。” 他让步了,在逼迫她无果之后。 他也比谁都要深刻明白到要跟她在一起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愿意听她的,暂时把这件事放一放。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她的说法全是拖延,哪怕表哥再有能耐,也没有办法能让她不去和亲,她对他除了真正喜爱的感情,不知从何时起就只剩下欺骗。 “静流……”她唤了他一声,嗓音是柔软而娇甜的,苦闷却被她藏在了心中,一再压抑。 “什么?” “你什么时候有空?现在你都不在山上了,我们也不是每年只能相处短短两三天,但是我发现我们好像都还没一起出去游玩过。”她感觉心里堆满了苦痛,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她只希望能用剩下的日子跟他制造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 “最近都不行。我是来做厨艺交流的,基本上都需要留在酒楼的厨房,但最近我跟这里的厨子在研究新菜式,明日我要出去采莲蓬,不如等到回金乌城吧?等我们回去差不多也快是元宵灯会了,你以前不是一直说想要去看看?” “不如明天我跟你一块去采莲蓬吧?”莲子她知道,就是从莲蓬里拣出来的,她向来只会吃不会采,刚好有机会,她很想要尝试一下。 “好吧,既然你有兴趣,那我们就一起去。” 他答应了带她一起去采莲蓬,这是某种意义上的他们真正第一次出游。 这原本是很值得她期待之事,可到了隔天他却早早就跑得不见人影,还让人给她留话他今日有要事要办无法跟她外出。 她虽然感觉失望,但他也说过之后会陪她,她就没有任性发脾气,只是想与其待着也是待着,便到市集上去走走。 然而她这一下随便走走却走出了很大问题,她在市集看到了静流。 她原以为是她看错了,可事实是她根本就没有看错。 他一直跟一个卖烧饼的姑娘在一起,那个姑娘好像无法言语,却会对他说的话微笑着点头或摇头,他给她买了大包小包,最后还陪着她一块收摊回家。 一路上他都太专注了,是跟那个烧饼西施在一块过于专注,专注到连她跟了他们一路都没有察觉。 在他们进入一个属普通人家所有的简陋小院之后,萧雨芙并没有跟过去偷看。 她已经觉得他有够不可思议的了,她怕她偷看的时候会看见所有不该看的。 她就那样浑身僵硬地站在小院门外站了好久,她是被自己方才所震慑到僵住了,等到身躯好不容易缓过来,等到她终于发觉静流根本就没有要出来的迹象,她才木然地调转脚步,离开了那里。 对于在市集所见之事,萧雨芙并没有急着去追究,因为她知道静流会来找她。 通常男人在偷腥之后为了弥补都会去找名正言顺的那个解释,她看过的书里对于人渣丈夫的角色就是这样描写的! 是夜,静流果不其然地推开了她的房门,进入了她的房间。 “你今天去了哪里?”萧雨芙迎头便问了他这么一句。 “我今天有要事,我不是托了人给你说了吗?”静流像是无事人一般,用随和的语调回应着,接着便走到一旁洗净双手与一脸疲惫。 “你到底有多重要的事,重要到对我爽约?”若他是工作上有事也就算了,可他根本没有,他是跑去找别的女人,还是瞒着她去的。 找别的女人谈情说爱算得上是要事? “芙儿,对于今日的爽约我很抱歉。前些日子你生病了,我忙着照顾你才会忘了某件要事,今天我便是去办那件事。要不我改天补偿你,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说着,他来到她面前坐下。 他知道今日之事是他不对,但他与人有约在先,先前是为了照顾她而耽搁了,甚至为她都忘却,今日他必须去履行承诺。 “我想去的地方?我想去的地方!”萧雨芙像是发泄似地低吼两声,“我的男人今天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一整天,回来说要补偿我改天带我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 亏他之前又是逼她承认对他不是朋友之情而是男女之情,又是逼她给他承诺,说得像是这辈子都非她不可的样子,结果他自己呢?他转头就跑去偷腥。 他对她彷佛像极了看上了喜欢吃的就先挟进碗里,这样她就跑不了,然后回头再去捞锅里的,一副碗里的凉掉了,香味散了,但锅里的仍色香味俱全,引诱他食指大动,却不知自己喜新厌旧的行为简直可恶到了极点!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跟别人一起,你跟踪我?”事情被揭穿,静流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慌张,也没有欲盖弥彰,有的只是懊恼。 他是在气她那种宛如不相信他,直接跑去抓奸的古怪举动。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没做过,就说什么都不会让我遇到,你要做过,哪怕我不想遇到上天都会让我遇到。” “慢着,别说得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一样。”她的说法根本毫无依据,她甚至不懂事情的前因后果,恕他无法接受。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这还不叫对不起我?”自己偷吃,还要跟她义正言辞地吼得这么大声,她敢说她还真是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家伙。 “我跟哑娘根本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还哑娘?叫得可真亲热,还普通朋友?你可记得之前是谁对我说的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听着他自相矛盾的说法,她真想狠呿一声,去他的普通朋友! “我跟你和跟哑娘不是一个情况。” “你骗完我再去找那个烧饼西施,你跟我和跟她当然不是一个情况!”她都不知道他身边早就有人了,既然如此,那他还说什么为她苦恼了那么多年? 若不是他平时吃烧饼西施那一款吃太清淡了,突然想换换她这种口味,那一切才说得通。 “萧雨芙,你不要这么不可理喻好不好?”他本想说他今日只是去给哑娘修筑房屋,但是看她现在误会得如此厉害,他又怕她会想得更多,便踌躇着到底该不该告诉她。 “我不可理喻?”她带些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看他,“那个烧饼西施就没有不可理喻对吧?我突然想起来了,她好像是个哑巴?她都不会说话,她当然不可能跟你不可理喻!我真好奇,你到底喜欢她哪一点?还是说她在床上更能取悦到你?” 她都忘了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下山这么多年,早就被红尘俗世渲染成一个最普通的男人了,也拥有普通男人都会有的。 她曾以为真像是他说的那样,他是为了她才改变至此,可现在看来不太像啊? “你说话能不能再难听一些?”静流忍不住将她喝止,“若你只是说我也就算了,可哑娘是个姑娘家,要是被人听见,你知不知道那会对她造成很大困扰?” “她困扰?她勾引你的时候怎么不说介意我会不会受到困扰?该困扰的人是我才对吧?”其实她没有资格跟他争论这些的。 她就只是个骗子,从他那里骗来了短短一个月都不够的感情。 可他既然上当受骗了那就乖乖地被她骗到最后,在此之前,他为什么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只是跟她在一起?为什么? “你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你说。我忙到这么晚还来找你,算我自讨苦吃。”他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性,但他不是她的奴仆。 他无法接受她单方面的谴责,他模了把脸,打算先让她消消气,转身就想离开。 “静流你给我站住!你敢走就说明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你敢走,就说明你在乎那个烧饼西施多过在乎我,你信不信我明天就买通几个地痞流氓去欺负她?” 听见她充满赌气般的恶毒发言,静流只是头也不回地对她说了一句,“随便你吧,只要你觉得那么做能让你高兴,但我只想说,你真的变得太多,实在太令我失望了。”他说她变得令他失望了,说完就离开了。 或许,或许她真的如他所说变得太多,还是变得连她都觉得可怕的善妒,若是以前,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说出想要伤害谁的话语。 可是他不明白,她剩下的能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对于前去和亲,和即将要与他分离的事实,她更加感到恐惧。 她原本没想过要跟他变成这种关系的,她最初的目的就只是有他陪伴着过完这段日子,可在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得到了这么多…… 她得到的实在太多了,多到她害怕即将到来的失去与分离。 “呜……”委屈与无助蓦然涌现,她再也忍耐不住,直接伏在桌上闷声哭泣。 她几乎哭了一个晚上。 第十章 第六章 隔天还是酒楼的伙计发现哪里都找不到她的身影,跑来敲她的房门为她送食物。 静流却没有来看过她。 其实他不来反而是好事,不然她怕自己又会说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可怕话语。 她知道在乎是因为爱,但因为爱而做出伤害旁人的举动,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成为理所当然的借口的,这些她都明白,很清楚地明白…… “萧姑娘你心情不好?我明天轮休,要不,明日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去游湖踏青?” 静流与萧雨芙虽然关系暧昧,但只要他们还没成亲,别人就还有机会。 这位伙计看萧雨芙把一双美目哭成两颗夸张的大核桃,除了跟静流吵架根本不作他想,正好今天被他逮到机会,赶紧见缝插针。 碰巧萧雨芙仍沉浸在伤心难过的情绪里,也顺带有些思绪恍惚,没有考虑多少便点头答应了他。 等她反应过来已是太迟,便只好硬着头皮履行承诺与那位伙计出游。 隔天她本来急着去赴约,出门走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忘了带驱蚊的香包,便只好折返回房去取。 可她想都没想到,她才进门就被一只自身后伸出的大手紧紧捂住了嘴。 “唔!” 好,她知道自己容貌倾城美艳,观海楼这边有不少男人对她垂涎不已,但也不用特地跑到她房间里埋伏吧?这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啊? “我本来打算给我们双方一天时间好好冷静,这才来跟你重新聊聊我们的事,以及许许多多的误会,结果你却利用昨天一天勾搭上别人?你是故意想气我,还是只是跟我言语不合闹翻之后就不甘寂寞?” 身后传来的声音好熟悉,明显是归静流所有。 发现他来找她,她本该高兴才对。 昨天她也想了一整天,觉得自己也有不对,也暗暗劝服自己,若他能找到一个足以说哄服她的理由,那她让步又何妨? 可现下一看,他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鬼?什么叫做故意气他,不甘寂寞? 既然他说话那么难听,那她也得给他面子,坏给他看! 忘了谁曾对她说过,假如被人挟持,假如挟持她的是男人,那她就想办法攻他下盘,因为那里有他身为男人的命根。 她说做就做,可她才刚想着要攻击,就立刻遭到他另一条臂膀圈紧纤腰的箝制, “唔!”该死,告诉她那话的人怎么没把男女之间力量的差距也一块算进去? 没错,就是那个她一直视它为无物的男女差别,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感受到它到底有多重要! “明明做了坏事还这么凶,还想着踹我?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 “虽然我不知道你那颗小脑袋瓜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是我警告你,今天你最好乖乖留下来跟我把事情说清楚,哪里都不许去。” 贴在她耳边低语的男嗓显然带着极为浓烈的警告意味,让她明白他是在限制她的行动,可她为什么要听他的? 她才想着反抗,用身体告诉他想对她指指点点压根没门。 哪知她才想要有所动作,腰间就蓦地感觉一松,紧接着衣裳自她肩膀滑下,又三两下就被他剥离身体,就连罗裙都无法幸免,她很快就变得身上只剩下贴身衣物,被他紧紧锁在怀里。 “唔!”这家伙,他用说的说不过就对她动手动脚,他也未免太无耻了吧?萧雨芙感觉心里有些恼火,顿时没忍住,张口就咬在他手心。 在这之后,她立刻便遭到了解放,但她还没来得及从他怀里逃月兑,就已经被他扳过身躯,被迫与他面对面注视。 “你该知道若你想弄伤我,好方便从我身边逃开,你就应该要咬得更用力一些。”静流看着她,说出了可惜,也说出了叹息。 他可惜的自然是她咬得不够用力,叹息的则是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只闹脾气的猫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胡乱向他张牙舞爪。 “你觉得我想伤害你?你明知道我那么喜欢你,我会舍得咬痛你?”她看着他,眼里尽是怪他的明知故言。 “喜欢我,那还接受别的男人的邀约?” “不是你先气我的吗?”他不止气她,还欺负她,害她说这句话时顺带牵扯出无尽委屈。 静流闻言就只是默然与她对视着。 他不是没想过开口辩驳,若他真的能辩驳,前天他就已经成功了,他也不期盼在那种情况下她会愿意听他解释,他才选择让她冷静一下再来。 现下一天过去,除非她身体里塞满了火药,否则她就不可能不冷静,他今天来就是想要解开这个令她火冒了不止三丈的误会,然而…… ☆☆☆ “萧姑娘?你还好吧?东西找到了吗?要不要我帮你?” 门外的人明显很不给面子,他在门外呼唤也就算了,还要动手狠拍门扉,搞出莫大的动静,好似怕屋里的人不知道他来了一样。 萧雨芙在听见这阵敲门与呼唤声之后只是睨了静流一眼,转身就想着拾回衣物离去,奈何她才俯身,他就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了回来,重新囚回他的怀抱。 知晓自己挣月兑无门,她忍不住微恼地对他小声说道:“你放开我,我今天答应别人了,我没时间理你。” “今天赴了这一个约,明天就会去赴另一个,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一直制造这样的借口?” 他居然这样想她? 不,应该是说他恰好提醒了她,她确实可以今天去见这一个明天去会另一个。 在这个世上,愿意对她萧雨芙献殷勤的男人真的有点太多,可即使她愿意接受他们的邀约,也只是为了赌气…… 即便是为了赌气,她此时也不想留在这里跟静流在一起。 他可能忘记了,但她可没忘记她还没气完。 她打定主意,再次用力企图将他推开,“明天有明天的事,总之我今天没空理你!” 她是不想理他,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 可是…… “这样吧,跟我玩一个游戏,如果你赢了我就让你走,如何?”既然她这么不听话,那他只好临时改变主意。 “什么游戏……”她深知只要他不放行,她就根本无法从他手上逃月兑,这一声反问只不过是反射性的月兑口而出。 但她才说完,不,是她戏字才说到一半,她就感觉自己的嘴蓦地被他堵住。 …… “你……”她投降! 她从来就没有见过比她更不要面子的人,她承认他不要面子时能令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忍不住暗暗翻了翻白眼,“你该不会忘了我们还在争吵的事吧?而且你还把我弄成这个样子,让我无法出门,你什么都没解决,却只想占我便宜?你这人太无耻了!” “好,我现在跟你解决。”他本来就是要跟她解决的,分明是她不听话,一味发脾气,害他无法好好解决,“我是不知道你之前在生哑娘的什么气,但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跟哑娘之间干干净净,我们就只是知心好友,准确点说,是他们曾去过我出家时的寺庙祈福上香,我与她的情人成了好友,才进而跟她也是好友。” “她的情人?”萧雨芙听完有些傻了眼,“你骗鬼?她既然有情人你还给她买大包小包?还帮她收摊回家?” 做那么好,那么全面,连她都想给他颁发一面写着二十四孝烂好人的锦旗,挂在通风的位置飘飘飘,他是想骗谁? “她的情人早些时候赴京赶考,临走前托我时常过去走走照看照看她。你要不信,改明儿个跟我去找认识她的人和她家附近的人家问问她跟她情人的事就是,我一个人能骗你,总不能合着十几户人家一起骗你吧?” “好吧,假如你说的是事实……”确实,他也没必要那样大费周章地骗她不是吗? “我说了不怕你去问。” “我才不会去她家附近到处问那种事!”那不害她看起来很像是个妒妇吗?他都说了没做过,一次又一次试图澄清和解释,她还质疑他,她未免也太任性、太无理取闹了吧? 她能跟他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她也不希望他们一直吵闹到她离开那天。 “所以你现在还生气吗?” “不气了……”何止不气?她还突然感到有点气虚,“但是既然是误会,那你怎么不早些给我说清楚?” “我问你,你前天是有想要听我解释的打算?” “是没有。”她那天气在头上,她没有想徒手撕掉他们这对奸夫婬妇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那个……我之前真的只是太急了,又急又气,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不会再犯?”她知错,她软着声向他保证。 “别这样,我承认那日我也被糟糕的情绪带动,口气很不好,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他也从不曾怪过她,以前她扰乱他心池不怪,在下山的许多年都害他把她牢牢记在心上不怪,他都可以容忍她那么多,他还会怪她什么? “只是,我希望日后你能多相信我一些,我说了是你便是你,除了你,我的心里不可能再装进别人。” 他很专情,专情到除了她就真的不会再把自己的心和感情给予别人。 他这样,莫名害她好想哭,但她终究只能选择像之前一样,将心里的苦与闷狠狠压下,对他轻轻点头,说了声,“嗯……” 第十一章 第七章 在没有重新遇到静流之前,萧雨芙如何也想像不到自己会跟他成为现下这种亲密关系。 但事已至此,她唯有决定能跟他在一起,尽量把时间全花在跟他一起度过,这样也好让她走的时候走得没有遗憾。 但是她知道,光是在一起是不够的,她越来越习惯有他的生活,她不敢相信之后没有他会是什么情况。 依赖与眷恋,使她对和亲一事更加感到恐惧,在几番思考之下,她迫不得己地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来来来,这是我特地让人准备的美酒佳肴,你快尝尝看。” 今夜,趁着静流恰好休息不用在厨房忙碌,她便让人备好了酒菜,把他喊到自己房间,准备实行她心中的计划。 “怎么突然有兴致找我吃饭?” 面前这一桌,虽然没有鲍参翅肚,但也有鱼虾蟹,烤鸭和黄油鸡,再加上美人的殷勤艳笑,一场妥妥实实的鸿门宴也不过如此了。 看她摆出如此排场,静流问得疑惑,观察她神色的眸子却不动声色,存心想看看她今日又想搞些什么。 “才不是突然有兴致,平时我就想经常跟你一起用膳呀,可是你基本上都要忙,用膳时间也是在厨房里跟别人一起解决。”萧雨芙微噘着嘴回话。 虽说他是来做厨艺交流,可他在观海楼这边做的,与跟在聆风楼时做的没什么不同,若没特别情况,他基本上一日三餐都还是在厨房里解决。 她经常跑去找他,可他却不愿她呼吸那些油烟瘴气,而是驱赶她回干净舒适的地方好好用膳。 “这么听来,你是在怪我平时少陪你用膳,冷落了你?” “怎么会?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她对他向来很大气的,当然,除他真跑去偷吃除外。 “既然没事,那你请我吃这样一桌子的大鱼大肉?是想暗示我厨艺不到家,所烹煮的菜肴无法令你满足?” “为什么我偶尔找你吃顿好的,就是我想暗示你这样那样?”她看起来有那么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坏家伙吗? “没有吗?” 她自觉没有,可他却唇角微勾,显然早已知道她怀着一肚子坏水,等着她说出来,再考虑着要不要包容她的模样。 “好啦……这顿饭就当我为了道歉请你吃的,这样可以了吗?”既然他非要说有,那她就随便扯个借口出来。 “你道什么歉?”他蛮好奇的,莫非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之事? “还能是什么?就上次你跟哑娘的事。”别告诉她,他这么快就忘光了,又不是健忘症发作。 “那件事,你之前已经道过很多次歉了。”前天他带她去见哑娘,当发觉事实真如他所说,她连那一点小小的存疑都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接着她便抓着哑娘,不停给她道歉。 她知错能改是好事,但知道她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就把事情一直记在心上,他不由得有些心疼起来。 而且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她应该不是那种战战兢兢的性格才对。 “之前我是给哑娘道歉,还没有真正跟你道过歉,这顿饭就当那么一回事嘛!” 分明心里爱着她,又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却被她那样误会,他是男子还好说,换作是她这个女子,她可能不会像他那样只是懊恼离场,让双方都想办法恢复冷静,而是直接暴跳如雷,揪住他的衣襟跟他拼了。 她为了那件事跟他好好道歉一下,说什么都是应该。 “好,那这顿饭就当做你给我的道歉,但是今天之后,那件事我希望你别再提了。”他是不希望她一直对不开心之事耿耿于怀,不管谁对谁错,事情过去了就过去,再纠结于心对谁都没有好处。 “好啦、好啦,知道了。” ☆☆☆ 所谓的道歉饭也不过是她借题发挥,她今天想做的其实不是这件事,奈何话题着实有点难以切入,她才胡乱为自己找开场白,“来来来,我们互相敬对方一杯。” 说着,她伸手就去取面前那个装有纯澈酒液的杯子,可手伸到一半就被他所制止。 “你干嘛?”她很是疑惑地看向他,“你不会想说以我的年龄不能喝酒吧?我又不是需要娘亲喂女乃羹的女乃女圭女圭,酒我懂得喝,也不是没喝过。” “不是,我只是想说这酒我刚刚浅尝了一口,知道它又烈又容易醉。若是在成亲时你与我喝这样的合卺酒,我是一万个不介意,但普通情况下我还是不建议你碰这样的酒。” 他不怕她酒后乱性,反正他们经常在床上翻滚着享受一晚上欢爱与凌乱,只是她今天明显有所预谋,若她不先把话说清楚,就这样醉得一塌煳涂,难保她之后不会变得有些难搞。 “酒烈一些不是很好?喝了壮胆嘛……”她小声嘀咕,但没有刻意小声,因此她说的话就这样被他听了去。 瞅着她这个模样,他就知道她藏着古怪的小心思,与其等她纠结着,迟疑着一直难以启齿,他干脆率先开口,“你过来,”他把她唤到他身边,然后拉着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我们都什么关系了?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不用这样藏藏掖掖,一直纠结着要如何开口。” “啊?我……”她是真的有话想说,而且还是很难以启齿的话,既然他都猜到了,那还叫她怎么说? “不要紧,我先帮你揉揉肚子,这样会不会舒服很多?你放心,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不会只丢给你一句多喝热水。”他边手法轻柔地揉着她的肚月复,边这么说。 “嗯……你好温柔哦。”他不只是温柔而已,他的掌心很热,那样温柔地搓揉着,为她的肚子带来一股舒适暖意。 “只要你不故意闹脾气,愿意乖乖听话,我又怎会对你不温柔?”之前他驱赶她,对她冷漠,只是因为不想与她扯上关系,现在既然扯上了,还是这样牢固,不分彼此的关系,他说什么都不可能再视她为无物,该给的,他全都愿意给她。 “可是……你给我揉肚子是想干什么?”他温柔是温柔,但问题是他想干嘛? “你不是那个来了吗?” “哪个?” “女人每个月都会来的那个。”他以为她是那个来了,身体和心情都有所不适,想要得到他的关怀安慰,才会这样扭扭捏捏。 “不是,我那个刚走,暂时还不会来第二次。”要是一个月来两次,她岂不是要失血过多挂掉,“你别打岔,我是想跟你说正经的!” “好,我知道你要说正经的,你说就是了。”他只是看她犹豫扭捏这么久,帮她找个好切入的状态和话题罢了,瞧现在气氛不是轻松多了? 然而她似乎不太能感受到他的用心良苦,竟然直接将脸埋在他的肩,似乎想着要逃避起来。 ☆☆☆ 说真的,他还是头一回见她摆出这样明显的撒娇与依赖。 他是不知道她想说的到底是多重要的事,但他知道她或许是在酝酿情绪,做好心理准备,他便没有急着催促她,只是用手按上她的头,轻柔抚模着她柔顺的髪。 片刻之后,他听见自己肩上传来她小心翼翼又带着颤的声音,“我想要你的孩子……” “你在说什么?”他很怀疑他听见了啥,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但他最该怀疑的是,“在我来之前你就喝了酒?你醉了?” “我才没有喝醉!”萧雨芙带些懊恼地抬头与他对视,“而且你也没有听错,我想要的就是我说的那样。”她是个姑娘家,说出这种话已经够羞耻了,还要努力迎上他疑惑的视线,她已经能感觉到此刻自己的双颊像是快要着火般发烫起来。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不,我的内心恐怕早就在你开口的瞬间就已经欣喜若狂了,但我也说过我愿意等你,你大可不必勉强自己现在就跟我讨论和去做那种事。” 女人与男人最大的不同或许就是容易感情用事。 他是不怕她感情用事来处理他们之间的事,反正他都会逐一回应她,可他是真的顾虑到她的心情和处境,他真的觉得没必要那么着急。 “想跟喜欢的人孕育属于他们的爱情结晶是很勉强的事吗?”她瞪着眼问。 之前他分明还逼迫她给他承诺和保证的说,虽然他也说过孩子的事他们还不急,但是她现在却急着想要啊! “不勉强,但我还是要问你,你提出这种要求,是代表今后不管遇到多大困难、发生什么样的事,你都一定会跟我在一起,永远留在我身边,跟我永远不分离,是吗?” “是啊,我不是早就答应你了吗?”她说了谎,在一个很看重承诺,又十分爱她的男人面前撒下了弥天大谎。 她说想要孩子,是想要她跟他的孩子日后陪伴着她。 算算日子,如果能怀上,孩子出现的时间就不会遭到人怀疑,她就能在他们的孩子的陪伴下,在蛮邦过完之后的人生。 她知道如果她的想法被揭穿,他一定会觉得她很狡猾、很可恶也可怕,可这是她能留住他们共同回忆的唯一办法。 即使日后他会怨她恨她,她也绝不后悔今日自己决定的种种。 “你都决定好了,我为何还要犹豫?”他本想多珍惜她,连着多年前未能做到的分一起,但她的任性对他而言明显是最好的诱惑,他无法忍耐,也不该忍。 “那……你饿不饿?如果不太饿,那不如我们就开始吧?”她用小手揪紧他的衣服,像是万般急躁那样催促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