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妻日记》 第一章 第一章 桃园机场。 阔别数年,猝不及防地见面,她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八年了,她看到他,还是会忍不住地想,这个人可真是现实啊。 在她还抱着少女情怀,幻想着王子会来救公主的美梦时,他告诉她,该醒了,不要作梦了。 那时候她不懂他,现在她懂了,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靠着一股骨气,自己打工供自己读书,不花陆家一分钱,在她孤苦伶仃的时候,是陆家帮了她一把,她感恩陆家人,但也明白陆家人骨子里的冷血现实。 就如陆伯伯说的,她配不上他儿子。 彼时她情窦初开,不信,撞到头破血流,才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在作梦,后来长大了,见的人多了,看的事多了,她的情伤也结疤了。 她不会怨,也不会再回想,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八年的时间,不该有的情绪都从她的身体里剥离了。 只是再看到他,她的心尖不由地轻颤,年少时喜欢的人本就出色,现在的他更加的惊艳绝伦。 这样的人,就算不喜欢了,再看一次,也难掩人类的本性,食色性也。 美好的事物和人,总是让人情不自禁地停驻。叶念不由地勾了勾唇,以前的他每次放学都要被女生告白收情书,现在只怕前仆后继的女生更多吧。 “笑什么?” 她连忙敛了敛唇角的笑意,“没什么。” 他茶色的眼眸在她身上绕了一圈,她很瘦,身上几乎没什么肉,皮肤很白,黑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在他出声之后,她的头低得更低了,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只看到她洁白的额头。 “八年没回来,回来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柔。 她并不想跟他聊天,但他这么说,她似乎不回应不行,她轻声道:“我不打算留太久。” 这一次回来,她想去墓园看看父母,再等陆伯伯生日之后就回加拿大,她已经完成了学业,在加拿大那边也找了一份工作,工作不好不坏。这次是请了长假过来的,等这边的事情好了她再回去。 她说完了话,才发现他没有说什么,她不禁松了一口气,庆幸他没有多问,她并不想装作以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那样,和他谈笑风生,演戏太累了。 她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他,静静地望着她,薄唇紧抿,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车子徐徐地驶向了陆家别墅,到了目的地,叶念下了车,李叔帮她拿行李,她带的东西也不多,就几套衣服和一些礼物,在外面一个人苦过累过,她也珍惜曾经接受过的帮助,带了礼物回来,对他们而言,不会缺她的礼物,但她自认要做一个礼数周到的人。 “念念回来了。”宋美娟站在客厅里,看到她,笑意连连。 这是陆家的女主人,一如既往的典雅高贵,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的尖酸刻薄,叶念也会以为她是一位好相处的贵夫人,但叶念知道她不是,千万不要把她的客气当做是热情。 叶念微笑地说:“伯母好。” “一路上辛苦了吧?”宋美娟声音温柔地说。 “不辛苦。” “是念念回来了?”陆丰从二楼下来,看样子是刚从书房里出来。 叶念乖巧地点点头,“伯父好。” “回来了,看着瘦了点,在家里好好养一养。”陆丰语气不冷不热,恰当好处的关怀。 叶念笑了笑,没说话。 “房间都整理好了,”宋美娟轻笑,“我让人带妳去。” “我来我来!” 一道活泼的嗓音响起,他们同时转过头,就看到从花园走进来的娇俏人儿,“念念妳可回来了!” 叶念笑容更自然了,“婷婷。” “我快想死妳了,宝贝!”陆婷一把抱住她。 她眼神微暖,这个家里,真正欢迎她的,也只有陆婷了。陆婷和她一样大,她们从小玩到大,感情可以说是比亲姐妹还要亲,她和陆良谈恋爱被大人察觉时,所有人都说她配不上陆良,只有陆婷说,陆良狗屎运。 叶念伸手也抱了抱陆婷,正要说话,被一道冷冽的嗓音打断。 “我带她去。” 陆丰看向儿子,就见他神色平静,让人瞧不出他在想什么,但知子莫若父,别人不知道,陆丰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宋美娟更是蹙起了眉,破坏了她刚才柔美的一面。 “哥,我带念念……” 陆婷话没说完,叶念心里也更倾向陆婷带她去房间,而是不会陆良。但没人说话,她尚且抱着陆婷,能感觉到陆婷轻颤了一下。 她余光瞄到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提起她脚边的行李箱,她侧过头,对上他冷淡的茶色瞳孔,“走吧。” 陆婷咬着唇,松开她,低低地说:“妳休息一会,我晚点找妳玩。” 她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对陆伯伯和陆伯母说了一声,转身跟上了陆良的步伐。 “阿良!”宋美娟的嗓音细细的。 “嗯。”陆良停下来。 “我给念念安排的房间在一楼。” 叶念没有说话,头低得更低了,她只盯着自己的鞋尖。陆家别墅有三层,佣人都是住在后面的那栋房子里,而陆家一楼除了客厅厨房之外,还有客房。二楼是书房和陆家人的卧室,三楼一整层都是陆良一个人的,他喜欢清静。 她以前住的是连接二楼和三楼的楼梯旁边位置的卧室,那时陆伯母说,她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跟他们一起住,客房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现在,就如她不想在这里久留,陆家人也把她的位置摆的清清楚楚。 陆良头也没回,直接走到电梯口,“跟上来。” 叶念没动,她的眉心一直在跳。 陆婷疑惑地问:“哥,你带念念去哪里?” “三楼。” 宋美娟脸一黑,要说什么的时候,陆丰眼神制住了她。 叶念没动,陆良侧过头看她,她淡淡地说:“三楼不方便,还是一楼方便些。” 陆良沉默地注视着她,她见他不说话,忽然上前,伸手扯过了行李箱,转身就往客房方向去,她也不知道陆伯母给她安排了哪一间客房,但不管是哪一间,都比住三楼好。 三楼,那是陆良的私人领域。 而她,不会再踏入他的地盘了。 “念念,我带妳去。”陆婷连忙跟了上去。 “谢谢。” 陆婷压根不想待在客厅,她带着叶念去了客房。 第二章 客厅里,宋美娟笑了,“念念可真是一个好孩子。” 陆丰看了她一眼,“谁说不是呢。” 叶念的轻描淡写,让陆婷也安静了。 “念念,我爸妈要给我哥安排联姻。”陆婷轻轻地说。 叶念倒不吃惊,反而很镇定地说:“恭喜了。” 陆婷心里有点难受,最好的朋友和她的哥哥不能在一起,她以为最难受的应该是叶念,可实际上是她,在她看来,他们很相配的,叶念被送出国之后,她哥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而叶念也变了,变得沉默。 以前的叶念温柔可人,可也是最爱笑的,笑的时候,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让陆婷羡慕不已,可现在的叶念会笑,梨涡变得淡了些,笑得客套礼貌,就如她爸妈给叶念安排的客房一样,叶念只是一个暂住的客人。 这个念头让那个陆婷难受,陆婷想到那时候抱着她大哭地说对不起,而她一滴泪也没有,该伤心难过的是她,反而哄着陆婷不哭,那时陆婷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替她流泪。 陆婷只沮丧了一秒,“念念,等一会我们就去逛街吧,我跟妳说,我现在可是小有名气的漫画家,我给妳买买买!” 叶念温柔地点点头,陆婷还是以前的陆婷,看着是一个娇气的大小姐,但是心思比谁都要敏感,她捏了捏拳头,触到掌心的粗糙,她心中叹气,生活不易,一个人在国外生活更是不容易,何况她不靠陆家之后,在中式餐馆端盘子洗碗什么工作都做过。 陆婷看穿却不说穿,让她心里暖暖的,她笑着说:“我超级想吃夜市的小吃!” “好,我们买买买了之后再吃吃吃。”陆婷霸气地说。 “那就谢谢陆大金主了。”叶念开玩笑地说。 陆婷被她这句话给逗笑了,咯咯地笑个不停。 最后,叶念和陆婷没有去逛街。 宋美娟说是要给叶念接风,今天晚上在家里吃饭。 陆婷拉着叶念聊了一下午的话,叶念坐在窗边,正好看看到陆良出门了,从陆婷的嘴里知道他现在很忙,陆氏几乎都是他在管理了。 她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继续和陆婷说话,陆婷问她在加拿大如何,她只说还好,捡了几件有趣的事说给陆婷听。 到了晚上,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她们一起走出房,叶念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客厅里多了一位样貌涵养都不错的千金小姐。叶念以前也是一个被娇宠的千金小姐,只消一眼,就能看出这一位身价怕是不一般。 起码,和陆家不相上下。 大约就是陆婷嘴里那一位和陆良联姻的千金小姐吧。 “念念,婷婷,妳们过来,和思语聊一聊吧,妳们年纪差不多,能有话题聊。”宋美娟说。 她这么说了,叶念和陆婷没拒绝,乖乖地坐了下来。 陈思语的目光扫过两个女生,陆婷她是见过的,另一位……陈思语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女生身上廉价的衣服,虽然模样长得很漂亮气质也不错,但一看就知道家境不是很好,她立刻想到了宋美娟说的那一位父母双亡,少女时期曾寄住在陆家的叶念。 她心思敏捷,能察觉到宋美娟并不喜欢叶念,但她是一个心思剔透的人,不会因为这样便给叶念脸色看,态度温和地朝叶念打招呼,“妳好,我是陈思语。” “妳好,我是叶念。” “思语姐,叶念和我是很好的朋友。”陆婷开口道。 “妳们认识这么久了?”陈思语心想,宋美娟可没提这一点,这么说的话,叶念以前家境应该不错。 “当然。”陆婷笑着点头。 陈思语看着陆婷挽着叶念的手,她很少看陆婷对谁这么亲热,陆婷性子活泼,却不是那种和谁都能做朋友的人,能入了陆婷的眼,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不简单的,而且她也听懂了陆婷的意思,陆婷是在维护叶念。 她不禁想笑,她和叶念今天第一天见面,她怎么可能为难叶念。 宋美娟去厨房了,陈思语斯文地和她们聊天,她很懂得和人怎么聊天。 叶念不讨厌陈思语,起码陈思语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人,她说话很有分寸,聊的话题也是叶念能参与的,不会让叶念有被排外的感觉。 这样的人,才是以后的陆少夫人吧,叶念看着陈思语,不得不佩服,起码她做不到陈思语这般八面玲珑。 陈思语,俨然已有陆夫人的雏形。 这时,一阵脚步响起,陈思语停下了话,神色染上羞涩,目光望向来人。 叶念几乎不用回头,都知道那人是谁,能让陈思语露出这样的神色的人,除了他,也不可能是别人了。 “阿良,你回来了,我听伯母说你去公司了。”陈思语声音清脆欢快,似想站起来,但又觉得站起来太刻意了,矜持地坐在沙发上。 陆婷随意地往后看了一眼,“哥,你……”却在看到她哥的举动时,声音猛然飘了,让人听不真切,“你回来了……” 叶念察觉到陆婷的不对劲,以及陈思语脸上褪去的红晕,也要转头的时候,身侧的位置往下陷了进去,属于他的气息强势地包围了她。 陆良回来了。 以及,他坐在了她身边。 他和她挨得很近,她的胳膊几乎蹭到他的手臂,她无意识地将手往身前放了放,尽力地拉开一丝距离。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实在是谈不上安全。 “在聊什么?”他轻声道,其余三人神色各异,他视若无睹,神态自然。 陈思语轻轻地抿了一下唇,心跳了一下,眼神在他和叶念之间徘徊,叶念以前住过陆家,而他和叶念很早就认识了,可他对叶念除了熟稔,还带着一丝习以为常和霸道,好像叶念是他的人……这个想法惊到了她,她压下心思,笑道:“没什么,说最近流行的衣服。” 说到衣服,陆良的眼神在叶念的身上瞟了几眼,她身上的衣服是肉眼可见的普通和廉价,刺痛了他的眼,她的肌肤最敏感,像婴儿一般,如果是那种劣质的布料,她会过敏,雪白的肌肤会泛起一粒粒的疙瘩。 如果他掐一下她的手,她的手都会红起来,娇女敕的很,更别提在床上时,稍用力些,事后痕迹也会格外的明显。但那会让他更兴奋,恨不得在她身上留下他的印记,永不消退的那种。 “过敏好了?”他声音沙哑。 叶念淡淡地说:“棉质的衣服就可以。”她也以为自己是非要穿贵的千金小姐命,后来才发现,她只要穿棉质的就好,款式差点都没问题,也幸好是这样,不然她也没钱买以前那些昂贵衣服。 气氛有点古怪,陆婷笑着解释,“叶念是过敏肌肤,皮肤很容易红,有些衣服都穿不了。” 陈思语也是人精,顺着她的话说:“过敏最麻烦了。” “是啊是啊,念念不仅穿衣服容易过敏,也很容易吸引蚊子了,野营的时候,脖子上被蚊子咬的乱七八糟……”陆婷说起这件事,一脸的心疼。 “陆婷!”叶念急急地喊了一句。 “什么?” 叶念口干舌燥,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妳别说了。” 陆婷满头雾水,陈思语也不懂。 叶念脸上慢慢地浮现一抹红晕,什么蚊子,那分明是…… 陆良低低地笑了,“是啊,念念很招蚊子的。” 闻言,叶念的脸,更红了。 陆婷笑了,“对吧,我没记错啊,我哥都记得!” 叶念差点咬碎一口牙,他当然记得,因为他根本就是罪魁祸首! 第三章 第二章 那是一个夏天,陆良的几个死党说要一起野营。 陆婷是闲不下来的性子,陆良出去玩,她当然也要跟着去,何况她暗恋陆良的一个死党,要死要活地拉着叶念一起。 叶念那时从父母双亡的打击中刚刚走出来,除了陆婷常常陪着她之外,另一个人就是陆良。 陆良说,在家里闷着也不是办法,不如一起出去散散心。 那时候的陆良温柔阳光,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叶念拒绝不了。 于是一行人一起去附近玩,找了一个据说晚上可以看星星听海声的小岛,他们准备好了一切就一起出发了。 叶念是被陆婷拉出来的,可是也被陆婷给抛弃得彻底,陆婷也一见到暗恋的人就跑过去,嘴甜地一口一个哥哥。 一行人就她们两个女生,陆良带着叶念。 叶念那时虽然还小,但已经很漂亮了,在学校里也是常常被男生偷看的女生,皮肤白,眼睛又大又圆,小嘴粉嘟嘟的,一头乌黑的长发,虽然和别人一样穿校服,但她就是引瞩目,比别人漂亮。 陆良的死党里不乏对叶念抱有想法的,他们都对她献殷勤,时不时问她累不累,渴不渴,视她为一朵娇花。 她,确实也是。 到了岛上,要徒步,她还没走多少路,脚底就有点疼了,隐约有长水泡的趋势。 “念念妹妹,是不是走路很累啊,我这里有拐杖,你拿着走。” “念念妹妹,要不我背着你走?” “切切,想的美!” 几个血气方刚的男生互不相让,有大打出手的迹象,叶念温柔地婉拒了他们的好意。但她越走越慢,渐渐地跟不上了,陆良一直落后,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用眼神瞪着那几个不安分的死党,他们这才收敛了。 走了一会,眼见其他人一个转弯都快看不到身影了,叶念紧张了,刚要小跑过去,手就被陆良抓着了。 “我背你。” “我……”她羞红了脸。 他不容她拒绝地在她前面矮,她咬着唇,忍着快要滴出血的脸,趴了上去。 他站起来,她与地面拉开了距离,双手不由地紧紧地抓着他的脖颈。 “怎么这么瘦?”他说。 他的大手礼貌地搁在她的膝盖窝,她轻轻地说:“不瘦啊。” “还不瘦?最近是不是没有乖乖吃饭?”他问她。 她没说话,吃饭是有吃的,就是胃口一般,用陆婷的话来说,她就是小鸟胃。 “以后我会盯着你吃。” “不要啦,我以后会多吃点的。”她可不想被人盯着吃饭。 “谁让你不乖。”他低笑。 很快,前面有一个坡,他慢慢地沿着往上走,背上多了一个人,因为惯性她会往下滑,他无意识地用手垫了垫,大掌忽然就落在了柔软的肉上了。 她软软的娇躯一下子僵硬了,他慢一拍地反应过来,自己模的是什么地方。 柔软多汁,像是葡萄般,他的手不经意地捏了捏。 “放、放我下来!”她声音发紧。 “这里倒是不瘦。”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这个,他、他怎么说这种话! 在叶念的印象中,陆良教养极好,绅士温和,小学妹向他告白时,他都是温声婉拒,不会让人难堪。 可现在,他模她的臀,还说出这种色色的话,这还是她认识的陆良吗? “乖,不要乱动。”他加重了力道,让她固定在他背上,没法子挪来挪去。 少女的身子正在发育,软软的胸部正顶在他的背上,他又正是血气旺盛的年纪,她这样扭来扭去,他也受不了。 “你放我下来。”她像一只小猫咪般叫着。 “你走不动了。” “我能走……” “叶念,”他嗓音一沉,“听话。” 她委屈地不说话了,明明她很听话,是他坏心眼。 最后,她是被他背到了营地,快到的时候,他突然在树后放下她,“你先过去。” 她虽然巴不得快点离开,被模了臀部的事实在太尴尬了,可她还是善良地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你不舒服?是不是我太重,累……” 声音,戛然而止。 陆良往后一靠,靠在树上,因为这个动作,她看到了他身下裤裆隆起的痕迹,她也不是懵懂的小孩,学校老师也上过健康教育,她看到他那一处鼓鼓的,她耳根子一红,往后一跳。 “慌什么,生理反应。”他轻轻地说。 这、这是陆良啊!干净阳光的陆良,他怎么会有生理反应? 她吓得脸都白了,彷佛看出她在想什么,他口吻似嘲弄,“你在我身上扭来扭去,我怎么可能没有反应,我又不是死人。” 他的话很好理解,但仔细一想,却是颇有深意,她让他有了生理反应。 叶念很喜欢陆良,那种喜欢,就像是偷偷地把最喜欢吃的食物放在最后吃一样,她很珍惜,比起告白,她更珍惜和他没有隔阂地说笑的欢乐日子。 如果表白失败的话……他们以后会不会连话也说不了? 但现在,他怎么就变得这么坏了! 她眼睛发红,“不要脸!”说完,她转头就跑了。 看着兔子一样跑掉的人,他笑了。 天黑了,几个男生搭起账篷,打开了带来的充电式电灯,放在账篷旁边,至于晚餐吃什么,几个人啃了面包。 陆婷抱着叶念抱怨,“天啊,早知道不来了,这是什么穷苦日子。” 叶念笑个不停,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下意识地看过去,就对上了陆良的眼。 以前,她觉得陆良是一个光风霁月的少年,可白天,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属于男人的和野性,再也没办法直视他那双茶色的眼眸了,她急急地转过头。 “今天的几个男生里,你喜欢哪一个?”陆婷小声地在她的耳边问。 她摇摇头,喜欢的那一个今天差点变成了狼,把她给吓死了,陆婷不知道她偷偷喜欢陆良,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是一件很隐秘的少女心事。 陆婷打了一个哈欠,她困了,靠在她的肩膀上睡了,她抬头,看着头顶上的星空,唇角翘了翘,以前她还小的时候,她爸妈也会带着她看星空,尽管她再也看不到他们,却时常觉得他们在她的身边。 忽然被陆婷压着的手臂一轻,她侧过头,就看到陆良扶起陆婷去账篷睡觉,她模了模有些湿润的眼,也跟了上去,但陆良拦住她。 “我有话跟你说。” 他带她到了角落里,隐约能听到男生们玩游戏的声音,“你要跟我说什么?” “叶念。” “嗯。” “我喜欢你,对你,我有喜欢也有冲动,白天是我没控制住。”他一顿,“也没办法控制。” 她的耳根子一下子红了,往后想退,他忽然轻轻地抱住她,“以后会控制住的,对不起,吓到你了。” 那一夜,不知道怎么的,她脸红地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她鬼迷心窍地信了他的话,他也暂时地控制住了,只不过是在她的脖颈上留下了不少小红点。 那个夜晚,他在她脖颈呼出的每一次热气,都像是一阵热潮,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 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冷静自持的少年,原来身上的体温这么的滚烫。 就和后来将她烧成灰烬的绝望,一模一样的烫。 靠向陆良那一侧的手臂上很烫,叶念回过神,整个人都侧向了陆婷,她实在不想去看陆良的脸。 陆婷也终于不再提那该死的蚊子了,叶念松了一口气。 宋美娟走出来,看到陆良坐在叶念的身边,笑着对陈思语说:“陆良和叶念的关系很好,一直以来把她当妹妹,还说婷婷是假妹妹,一点不可爱,也不乖。” 叶念脸上的热度一点点地降下来,她站起来,温和地说:“陆伯母,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宋美娟其实很喜欢叶念这一点,这孩子一点就通,“我在做水果沙拉……” “我来帮你。”叶念上前,挽住宋美娟的手。 身后是陆良冷淡的嗓音,“家里一个厨房阿姨不够吗?” 陆婷同样不满意,“是啊,念念长途跋涉地回来,你干嘛让她帮忙!” 宋美娟讨厌的也是这一点,叶念越是乖巧听话,越显得她的两个孩子胳膊肘往外拐。 “没事的,我也想动一动。”叶念说。 陆良瞧了她一眼,“你还是不要动手了,从小到大都没做过菜。” 叶念微怔,右手轻轻地握了握,没做过菜?她平静地说:“在加拿大我都自己做菜的,西餐我真的是吃不惯。”语气忽而欢快,“正好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宋美娟顺着这个台阶下了,“那我们就有口福了。” 叶念安静地跟着宋美娟进了厨房,她看了看食材,“那我做一道……” “念念,不用,你来帮我尝尝沙拉酱的味道就好了。”宋美娟确实不缺,不需要人来做菜。 叶念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了,走到她旁边,试了试味道:“很好吃。” “你觉得思语怎么样?”宋美娟轻声问。 叶念笑着说:“知书达理,气质好,也漂亮。”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这孩子确实很好,和我们家也是门当户对。” 她依旧笑着,彷佛知道陆伯母想听到什么话,她笑着说:“她和陆良很配。” 宋美娟拌沙拉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余光始终注视着叶念没有一丝勉强的脸,好像是真心话。她沉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沙拉,叶念安静地没说话。 一时间,她们之间的空气彷佛停滞了般。 宋美娟没有忘记自己在知道叶念和儿子谈恋爱的时候,她歇斯底里地失去了贵妇的模样,大骂叶念是贱人,配不上她的儿子。 “陆伯母,我端出去吧。”叶念说。 宋美娟回过神,看着她,这张脸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衣服,“改天我陪你去逛逛街,买些衣服。”不知道怎么的,宋美娟想以另一种方式弥补当初的事。 不管怎么样,那时候的叶念也只不过是个孩子,宋美娟觉得那时的自己确实是过分了。 叶念笑着说:“再说吧,我有带衣服回来。” 宋美娟还没说什么,叶念就端着沙拉出去了,这孩子,唉,聪明是聪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确实顺她的意,现在只要她儿子能顺顺利利地和陈思语定下来就好了。 要不是八年来,儿子像一个工作机器一样,完全对女生没兴趣,她也不会慌,自己的儿子,越来越教人看不清楚了。 至于让叶念回来的目的,只是想要儿子断了不该有的念头。 第四章 叶念刚端着菜走出去,陆良迎面而来,他专注地打量着她的神色,她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着,直到快走近了,他还是一动不动,她不得不说一句,“你让一让。”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叶念从他的身边走过。 陆婷走过来,“你真的要做菜?做什么?” “不做了,伯母说菜差不多了,我也就不献丑了。”叶念笑咪咪地说。 陆良定定地看着她,她在笑,从见到她到现在,她始终在笑,但她的笑是淡淡的距离感,似乎只有面对陆婷,她的笑容会多一点真心。 “阿良。”陈思语走到他旁边,“你陪我去花园走一走吧。” 陆良缓缓地看向她,点了点头,和陈思语一起往花园走去。 十分钟后,陆丰回来了,陆良也从花园里回来了,宋美娟看了看陆良身后,“思语呢?” “在花园。” “你让她一个人在花园,你……” “先开饭吧。”陆丰开口道。 这一顿饭吃的格外的诡异,虽然大家都在热络地聊天说话,但是却像是硬拼接在一起勉强对话。 最令叶念奇怪的是,陈思语吃完了饭便提出要先走了,宋美娟让陆良送她,她却说自家司机来接了。 每一个人都很奇怪,大概不受影响的只有陆婷了。 叶念本来打算回房休息,陆丰喊住了她,“念念,来书房,伯伯有些话跟你说。” 她想,那些话必然又是陈词滥调,但她还是很尊重他地点点头,“好。”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随着陆丰上楼的时候,一道目光始终黏在她的身上。 “念念,坐吧。”陆丰和蔼地说。 “是。” “你爸妈去世的早,你一个人也辛苦了。” 叶念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父母双亡的痛苦已经淡去了,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毕竟她是一个成人,能调节自己的情绪,她随意地附和他点了点头。 “伯伯认识一些青年才俊,想介绍给你,你一个人太辛苦了,如果有一个可靠的男人可以照顾你,我想你爸妈也会安心点。”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想让她结婚,她轻轻地开口,“陆伯伯,我才二十五岁,还没结婚的打算。” 陆丰喝了一口茶,“你是不想结婚,还是不想跟我介绍的人结婚?” “都有。”她说。 “最近我们在和成海集团谈合作案,对方负责人很不错,你不如去见一见?”陆丰说。 “不想。” “念念,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陆伯伯是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能嫁给对方。” 她皱眉,“凭什么?” 陆丰笑了,“凭我们陆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也该为陆家做一些贡献?” 这算什么?他想给陆良联姻,现在是打算给她也联姻?她实在搞不懂这些人在想什么,“我这次回来,一是去墓园看看我爸妈,二是祝贺你生日快乐,之后我就会回加拿大。” 回加拿大就能解决问题了?陆丰曾经也这么想,把叶念送走,他儿子总不会想她了,可这几年以来,儿子变得高深莫测,做事风格也让人模不透。 唯一的破绽,似乎只有叶念。 陆丰野心勃勃,他想要儿子和陈思语联姻,让陆氏再上一层楼。 他以为自己这个儿子应该放下了,但是没有,即便平时再不显山露水的,可也让他抓到了一点不对劲,每年儿子都会私下偷偷去墓园探望叶念的父母。 他竟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一个深情的人。 就是让他窥探了这一点,他才明白为什么儿子这几年始终一个人,一点绯闻也没有,作为一个男人,这不太正常。 陆丰当年就不同意陆良和叶念谈恋爱,不可能过了八年他就同意了,这一回,他要让他们两个人断得干干净净。 但是这样的心思,陆丰是不可能跟叶念说的。 “念念,做人要知恩图报。” 叶念无声地望着他,不卑不亢地说:“这几年你们一直有汇钱给我,跟你们说不用给我钱,你们还一直很坚持,很感谢你们,但我一分也没花,回来之前我就已经汇回去给你们了。还有,第一年住在这里,我按照当时的花费大约估算了一下,把钱也汇给你们了。” 她站起来,腰板挺得直直的,恭敬地弯腰,“谢谢你们。”他们在最初给了她温暖,让她有一个容身之处,她很感恩。 但后来,她才明白,他们对她好,就像做一场慈善,善良又绝情。 在她被送到加拿大之后,她就明白,靠谁都没有用,谁都不是她的靠山,不会永远保护她。 到了加拿大,除了一开始有花陆家的钱,后面她全部靠自己,为了省钱,她住过地下室,也试过一天一个面包一杯水的日子,苦苦熬着就是为了她所剩无几的尊严。 后来,日子慢慢地好起来,她能赚更多的钱了,就把钱存起来,她想,以后还给陆家。 还给他们的钱是她这几年存款的三分之二了,以前是千金小姐的时候,她不知道为钱苦恼,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她才知道,没钱寸步难行,还好,最苦的日子过去了。 也感谢她自己,从来没有放弃过。 不然,现在她就要被陆伯伯的恩情挟持着。 说完了话,她起身就往外面走。 陆丰大约没想到她这几年是怎么过的,钱他是交代了助理汇过去,多少他也不在乎,却没想到她原来分得清清楚楚,没花陆家的钱,还把当年陆家花在她身上的钱还回来了。 助理可能跟他说过她把钱转回来了,但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听她现在强调,他竟有一种被打脸的恼怒,她真的是不知好歹。 一时间,他显得很被动,看着她走出去,他竟不知道说什么话挽留她。 走出书房,叶念下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安静地开始整理行李箱,本以为还能维持表面的客套,却不知道,他们想利用她联姻。 她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就因为她受了他们的恩惠吗? 所以想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她皱着眉整理好了行李箱,心想,也许她应该将机票改日期,早点回去。提款卡里没有多少钱,她心里很慌乱,回去要加把劲工作才行。 她不想跟任何人告别,静静地等到了十一点,她提着行李,推开房门,却被门口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陆良倚在墙边,一手插在裤袋里,神色恹恹的。 “要走?”他问。 他们,曾经亲密无间,可此刻,她觉得他们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嗯。” “我送你。”他说。 她瞟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的话。 “你以为我会留你?”他嗓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叶念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被他看透,“不是,就是很意外你正好在这里。” 他那双茶色眼眸彷佛能看透人般,他微微弯腰,从她的手里拿过行李箱,却意外地发现里面很轻,似乎只装了几件衣服,心,猛地被攥住。 “跟上。”他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往外走了。 她看着他手里的行李箱,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交谈,直到坐上他的车,她才说:“麻烦你送我去饭店,”想了想自己的存款,又想到他那挑剔洁癖的性子,就怕他送她去昂贵的饭店,她刻意强调道:“不用太贵的。” 握着方向盘的大掌紧了紧,他没有说话地踩下油门,车子快速地开了出去。 一路上舟车劳顿,叶念已经有些累了,她的眼皮沉沉地落下。 她,睡得很熟。 忽然感觉自己被一股温热怀抱住,睡意朦胧,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一双近乎贪婪的双眸。 “醒了?” 她眨了眨眼,“陆良?” “嗯。” 她发现自己的视角有点奇怪,为什么是男上女下的视角?她仰了仰脑袋,看到了天花板,“这是哪里?” “我的公寓。” 她猛地要起身,额头却狠狠地撞上了陆良的脑袋,疼得她差点要哭了,他脸色发黑,显然也很疼。她刚要说话,他的大掌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轻柔地揉着,“你刚才睡着,我抱你上来了。” “不是去饭店吗?” “我没有住过不太贵的饭店。”他直言不讳。 那也不用带她进他住的地方! “你住这里,免费的。”他说。 她不敢置信地推开他的手,心跳加快,“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睡觉吧。”他直接说,伸手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住她。 她瞬间成了一个茧蛹,她皱着眉,“你干什么?我不要住这里。” “你只能住这里,念念。”他语气坚定地说。 “你……” “还是说,你喜欢做点别的事情好助眠?” 闻言,她看向他,他修长的手指放在衬衫上,解开了第一颗钮扣,在她的注视下,往下移,准备解开第二颗…… 她费力地将脑袋一歪,“晚安!” “嗯,”他语带遗憾,“晚安。” 第五章 第三章 陆良走出房间,走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 一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他像雕像般,一动不动。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 一道纤细的身影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了出来,客厅里一片幽暗,唯有一缕月光从窗外洒进来。 白女敕的脚丫子踩在大理石上,凉气从脚底心直入心肺,才是初春的日子,还是很冷。 “看来,你是真的很需要助眠。” 一道嗓音打断了叶念正模索着往外走的举动,下一刻,她感觉到一道人影站起来,直直地往她走来,啪的一下,她被摁在墙上,来不及说什么,他炽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试探地说:“陆良,我、我要睡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在她慌乱的神色下,他慢慢地往后退,“最好是。” 她被放了下来,几乎是脚一踩到地的那一刹,她就转身往刚才那个房间跑,但身体不争气,腿软地差点站住,但她不敢看他,匆匆地撑起软软的双腿跑回了房。 砰的一下,她关上了门,嗒的一下,似乎是落了锁。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那扇门,弯了弯唇,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他走到大门口,大拇指在门锁上摁了摁,指纹识别之后,自动反锁。 二十六楼,唯一的大门被反锁了,她,能逃到哪里去。 安静的房间里,叶念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她坐在门后,将脸埋在手臂里,好半晌,她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她不知道是因为被他当场抓包的关系,还是因为阔别多年的一吻。 她抿了抿微肿的唇瓣,走向那张柔软的床,扑在床上,她浑身都在轻颤着。 陆良他,想干什么? 这一夜,叶念辗转反侧,最终敌不过困意,沉沉地睡着了,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因为时差的关系,她的作息暂时紊乱了。 她坐了起来,揉着睡得晕晕的脑袋,先去浴室简单地洗漱了一番,等她走出房,大片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绯红的晚霞。 “醒了?” 叶念顺着声音转过头,就看到陆良正坐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电。 “嗯。”她点点头,“打扰你了,我……” “肚子饿了,想吃什么?” “我不饿。”她刚说完,肚子就发出了一声抗议。 陆良笑了,俊朗的脸上满是戏嚯,“不饿?” “我、我请你吃饭,你昨天收留了我一个晚上。”她改了口。 “不止一个晚上。” “什么?” “这里随便你住。”他说。 她抿紧了唇,不由地又想到了他那火辣辣的吻,她侧了侧脸,“不用,我等一下自己找地方住。” “你去哪里?” “饭店……”她话还没说完,他就挪开了腿上的笔电,站了起来,往她走来,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墓园。”他说。 “啊?” “晚上想吃什么?” “陆良!”她急急地打断他的话,“墓园我自己会去,晚餐我请你吃饭,但我不会住在这里,我……” “是不想住这里,还是不想跟我一起住?”他说。 她倒抽一口气,看着他,说不出话。 “如果不想跟我一起住,那我晚上会离开,现在我们一起吃晚餐,你想吃什么,喊外送吧。”他说。 她一怔,以为他会反对,但他没有,甚至将空间留给她,不知道怎么的,她更加的局促,他这样,反而显得她很过分,但她确实不太想和他有太多的接触,他们不应该私下接触的。 “不喜欢吃西餐的话,我们吃中餐。”他说,拿着手机似乎打算订餐。 “陆良,我不是不想跟你一起住。”她深吸一口气,他的一言一行就像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口,“是只要和你,陆良有关的一切,我都不想沾上一点关系。” 只要和他有关的事,她都不想碰。 一碰,就会让她想到以前。 想到以前,她的心口就会闷闷的,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这种令人不开心的情绪。 他眼眸发沉地盯着她,她被看的头皮发麻,但是她问心无愧,直直地回视他。 “是吗?” “是……呀!” 他的手用力地捏住她的肩膀,压迫十足地盯着她,“你再说一次。” 肩膀上的力道很重,捏得她微疼,她咬了咬牙,“我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唔!” 他狠狠地吻着她的唇,舌尖上还有她咬过的痕迹,他不觉得疼,吮吻着她,薄唇露骨地发出吸吮的声音,狠厉地吮了几下,离开时银丝还缠在彼此的唇间,发出响亮的啵一声。 她瞠目结舌,看他像一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小男孩,沾沾自喜地扬了扬眉,“现在有关系了。” “什么关系?接吻的关系?”她无法相信他能无耻到这一步。 他的眼一黯,“在你眼中,关系是可以分很多种?” “你!” “接吻的关系?”他咬牙切齿,“是不是还有上床的关系,叶念,你胆子大了。”去了国外,变得开放了。 想到她和别的男人接吻上床,他神色狰狞,再也没办法保持冷静了。 “关你什么……” 一根食指抵在她的唇上,重重的,热热的,她喘着气看着前面的男人,他眼神阴翳,“念念,你是嫌我动作太温吞了,是吗?” 心底泛起一股危机感,她下意识地摇摇头。 …… “陆良……” “念念,我饿了。”昨晚放过她一回,这一回,他不打算放开她了。 她,回回都撞在枪口上,不断地挑战他的忍耐。 叶念睁大眼,惊讶的瞳孔上倒映着是他俯下而来的脸。 下一刻,她眼前昏天暗地,耳边传来的低喘声让她想到了那一年夏天,少年隐忍地贴着她,在她颈子上落下一道道深刻洗不去的烙印。 他,到底要什么? “你这个小贱人,我们家好心好意地带你回来,是让你勾引我儿子吗?你以为你是谁!你爸妈还在,我还能考虑考虑,现在你自己想一想,你什么身分,你凭什么做我儿子的女朋友?除了这张脸,你有什么?你能在什么地方帮助我儿子!” “陆伯母,我不是,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你看看你自己,你就跟一团烂泥一样黏在我儿子身上,你没有?你要纠缠我儿子到什么时候!” 叶念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复古吊灯,躺在他的身下,宋美娟尖锐的嗓子,刻薄的话,一一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她不懂,她并没有纠缠陆良。 她,早就放弃陆良了。 在陆良根本不想为他们的未来努力,在陆良模着她的头让她在国外好好照顾她自己的时候,她早就不想跟他纠缠了。 “呀!”她吃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吃人的眼。 他舌忝着唇角,眼里彷佛有火在燃烧,“在想什么?” 雪白的肩膀,被他咬了一口,疼得她眼睛泛起了泪意,“要你管!” 不是她,她不是小贱人,她没有自作多情了,她才不是什么一团烂泥! 她、不、是! “叶念,除了我,谁能管你。” 他的语气柔情似水,彷佛他们之间并未分开八年一样,她噙着冷笑,也不想再跟他礼貌客气了,这个人,一定要她把他们之间的体面给撕碎吗? “谁都能管我,除了你!”她咬着牙,“你算什么?陆良,我们早就结束了,以后我会有男朋友、老公管,你算哪一根葱!” 她一点也不喜欢自己这样说话,好像她还对他抱有怨念和恨意,可她不爱他了,也不怨他,不恨他。 但他的所作所为,真的太让人讨厌了。 一簇火光在他的眼里燃烧着,在茶色瞳孔里,她看到了软弱的自己,一如十七岁时的自己,脆弱如浮萍,永远被人摆布。 “你想干什么,陆良,你还没放下我?”她冷冷嗤笑,“我没有兴趣和你旧情复燃,也没有兴趣做你的小情人!” 他淡淡地笑了,大掌轻抚着她的脸颊,“我想把你关起来,让你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神经!” “嗯,我神经。”他嗓音平稳地说,解开她衣服的动作却不慢。 她反抗不了,干脆躺在他身下,用言语刺激他,“你喜欢尸体,那你来好了。” 他只对她温柔一笑,笑得她心口酸酸的,她干脆闭上眼不去理他。 她很敏感,这是真的。当他温热的舌尖扫过她的肌肤时,她忍不住地为他颤抖。 …… 晚餐是外送送过来的,陆良盯着她吃了饭,又送她回了卧室,亲了亲她的额头,“晚安。” 规规矩矩的。 叶念看着关上的门,心里产生一种荒诞的错觉。 他,该不会是想把她藏起来吧? 第六章 第四章 陆良让她觉得可怕,他每天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打开她的身体,比她自己还要清楚她。 他没有要她,却比直接要了她还要令人心惊胆战,他茶色的瞳孔一日比一日的深沉。 她不敢瞧,就怕多看了一眼就至此沉沦在其中,无法自拔。她,完全不知道他想怎么样,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最让她不可思议的是,进了他的公寓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他,像是在禁锢她,但她依旧可以用手机,可以和别人联络,唯有一点,她,不能离他太远。 而在他的公寓里,她哪里都能去,可除了他的公寓,她哪里都不能去。 她试过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开门离开,但是门,打不开,她研究了很久也没用,二十六楼,她有本事能飞才怪。 他也一直待在公寓没离开,不是陪她吃饭,就是在处理公事,陆婷说他是工作狂这一点,确实是真的。 这天吃过了早餐,她就对陆良说:“我要出门。” 他仅仅地瞥了她一眼,“嗯。”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吧。” 她愣住了,“我、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是想去墓园,对吗?” 八年没见,她的心思,他模得清清楚楚,而他的心思,她完全看不懂。 一件外套落在她的身上,她抬头,就对上他温和的笑容,“走吧。” 他坚定地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她咬着唇看了看他的手,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思索着怎么办, 一路上,他很安静,她也不说话,她现在想着要怎么摆月兑他。 等到了墓园,她被他牵着进去,她忽然回过神来,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陆良做事很周到,半路下车买了花,她有些恍惚,好像比起她这个亲生女儿,他比她更细心。 将花放下之后,陆良低低地说:“你们好好说话。”说完,他就往旁边走,留出一个空间给她,她呆呆地看着他,回过神,看着墓碑上笑得慈祥的父母,她眼眶微红。 陆良一手插在裤袋里,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小嘴蠕动,似乎在和她的父母说话,也许是在说他的坏话吧……如果,她还愿意说他的坏话的话。 半个小时之后,天空暗了下来,隐约要下雨的样子,叶念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接近她,她站起来,挺直着背。 “好像要下雨了。”他说。 她瞄了他一眼,余光看向旁边的路,她在思考,现在从他的旁边跑掉的可能性。 他上前一步,大掌握住她的手腕往过来的路上走,她试着从他的掌心里挣月兑,可挣不开,硬是被他拉上了车。 “等一会我们去吃饭,婷婷也在,带了她的男朋友。”陆良说。 叶念一开始想拒绝,在听到陆婷也在,她没出声了。 陆良又说:“婷婷的男朋友我爸妈还没见过,他出身比较普通。” 她皱眉,几乎明白了陆良说的话,连陆良都要联姻,何况是陆婷,对陆丰而言,子女的婚姻都是工具。 “婷婷……”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安静了。 她想到了陆良曾经的放弃,就怕陆婷也只能放弃,等到陆丰看中了适合的人选,也许陆婷就要被拉着去联姻了。 一只大掌摁在她的脑袋上,重重地揉了揉,她看向一手握着方向盘开车的他,他揉她脑袋的那几下特别的宠溺,“不用怕。” “什么?” “不用怕,有我在。” 她怔怔地看着他,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希望从他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可是他没有。 隐隐地从他的嗓音中,她听到一丝起伏,以及阴郁,好像有什么事即将要发生般,她忐忑地转过头,避开他的手。 她唇蠕动了几下,无声地说了骗子二字! 她才不会再被他骗。 陆良,陆婷,他们在叶念的眼里是折翼的蝴蝶。 表面上过着人人艳羡的生活,实际上,这种风光就是他们选择放弃的根本。 以前,叶念不懂,直到她跳出了有钱人的圈子,她看清楚了。 以至于,坐在餐桌前,看着陆婷和她男朋友恩爱的样子,叶念神色丝毫不动。 她很清楚,陆婷早晚也会放弃。 虽然,她希望陆婷获得幸福,可有着那样掌控欲的父母以及他们自己习惯了奢侈生活,幸福可能会擦肩而过。 趁着男朋友去洗手间的时候,陆婷一脸发光地看着叶念,“念念,你觉得他怎么样?” 叶念笑着说:“你喜欢就好。” 陆良喝水的动作一顿,不由地再看她一眼,明明她就坐在他身边,却觉得她怎么也抓不住,从她回来到现在,他能感觉到她的游离。 啪的一下,叶念被吓了一跳,侧过头,就看到陆良重重地将水杯放在桌上,眼角泛红,难以压抑地看着她。 叶念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跳加速,陆婷皱着眉,“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 叶念低下头,不知道陆良又在发什么疯了。 陆婷白了她哥一眼,对叶念说:“你现在住哪里?” 这真的是一道送命题。 叶念还没说什么,陆良视线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弄得她很有压力,她张了张嘴,“朋友那里。” “朋友?什么朋友?”陆婷和叶念关系好,可叶念出国八年,唯一有联系的人也就她了,还有谁? 她只是单纯地发问,叶念却有点坐立不安了,特别是某人饶有兴味的视线越来越明显的情况,放在桌下的小手不由地握成了拳,“就以前的朋友。” “啊!”陆婷一脸的八卦,“男的还是女的?是什么朋友,嘿嘿,特别关系的朋友吗?” 叶念被陆婷调戏的语气给弄得不知所措,旁边的陆良轻轻地笑了,也一脸感兴趣地看着她。 早晚会被这一对兄妹给逼疯,叶念焦虑地端起水杯,匆匆地喝了一口,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却见陆婷讶然地盯着她,“怎么了?” “那是我哥的杯子。” 叶念用力地捏着杯子,力气大到要把手里的水杯给捏碎了,她正慌的时候,陆良淡定地问她,“水喝光了,还要吗?” 陆婷嘿嘿地笑了两声,揶揄地瞧瞧她,又转头看看他,在他们之间来回瞧着。 “你们的关系……” “没有关系!”叶念想也没想就说了,站了起来,“我、我有事要走了。”说完,她急急地往外走,陆婷大吃一惊,“念念,等一等。” 可没喊住人,叶念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他们的眼前,陆婷看向自家的哥哥,“哥,你都不去追念念?” “她是一个大人了。”他说。 陆婷压下了心里那古怪的念头,念念和她哥应该没复合,她刚才怎么会觉得他们会复合呢。 陆良拿起刚才被拿去喝的水杯,手指轻触了一下杯沿,上面有叶念留下的淡淡的口红印。 “哥,你觉得我男朋友怎么样?”陆婷问。 陆良看着她脸上的天真烂漫,不由地想到了很久以前叶念脸上浮现的相似神情,他一字一句地说:“翅膀硬了?” “什么啊,哥。” “你好好想一想爸妈。” “拜托,阿成他孝顺懂事,工作也不错,爸妈肯定不会嫌弃他的。” “是吗?” 陆婷绷着一张小脸,“哥,联姻也是你和思语姐的事,哪里用的到我!”换句话来说,什么事都由她哥挡着。 陆良拿着卫生纸,仔仔细细地擦掉了杯子上的口红印,慢慢地站起来,“哭了不要找念念。”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毕竟你以后要承受的痛苦,她都尝试过了。” 陆婷脸色一僵,“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良没说话,径自离开了。 陆婷红了眼,她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自私,但是一向有什么事都是她哥挡在前面,她只要开开心心地做大小姐就好了,她以后想嫁什么人她就嫁什么人,他干嘛这么凶。 雨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气息,叶念站在餐厅外面,脸颊气鼓鼓的。 不是因为陆婷。 而是因为陆良。 她的行李和护照都在陆良家里,她想走也得先把这些东西拿走。 陆良走出来,朝她一笑,一点也不惊讶她在这里,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停车的地方走。 “陆良。”走到一半,她停下来,连带牵着她的陆良也停了下来,“你,不要缠着我,可以吗?” 叶念心很累,总觉得他在图谋什么,想到他对她做的事,隐匿在发下的耳根不由地发红了。 就算他没有做到底,可她觉得他可能是在等,等一个时机将她给吃掉。 现在他不一口气吃掉她,可能他图的不是一夜。 他,是想跟她复合吗? 她为难地蹙眉,复合是不可能的。 他背对着她,颀长的身影被路灯拉的更长更暗了,他的沉默不语,让她心里更加焦躁了。 “陆良,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侧过身,半张脸匿在路灯的阴影下,深邃的五官若隐若现,神色晦暗不明,“叶念。” “什么?” “叶念。” 一开始,她以为他只是单纯地喊她的名字,可他说第二遍的时候,她突然就明白了。 他,要她。 他要叶念。 第七章 一路无言,他牵着她回了二十六楼,走进公寓,身后的门关上,他低头在玄关换了鞋,走了几步,没有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他转过身,随即怔在那里。 天气尚且还有些冷,叶念站在玄关处,月兑了鞋子,赤着脚站在木板上,两手捏着毛衣的下摆往上,毛衣被月兑下丢在脚边,她月兑下针织裙,月兑下袜子,只穿了一套浅紫色的内衣站在那里,她站得直直的,目视着他。 在他视线下,她的手往后,指尖触碰到了内衣扣子,正要解开。 他动了,大步流星地走到她前面,居高临下,他声音低沉,“我要的,不仅仅是你的身体。” 她有些吃痛地咬了一下唇,“我跟你做,做完之后,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她改变了计划,并不想再留下来祝贺陆丰的生日了,她打算去完了墓园就直接回加拿大,但她的护照被他藏起来了。 很后悔,后悔当初见面的时候,她居然会对他放下心来,以为他对她早就没兴趣了。 就是这么一放心,她成了他禁锢的金丝雀。 她可以去补办证件,可是太麻烦了,主要是时间上可能会来不及,她可以提早回去,但不想延迟,她要工作要吃饭,不能陪着他胡来。 如果,只是上床的话,反正他这几天该做的也没少做,除了没插进来,其实也差不多了。 就当是一夜。 她就是摆出这样一张脸,显现出她对他的无所谓,好像对他,她不在乎了。 但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他越是放不开手。 她对他彷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不仅是对他,对陆婷也不一样了。 “为什么不阻止陆婷?”他问她。 “阻止不了。”她说。 “什么?” “飞蛾扑火,明知道是错的,但仍然会忍不住去做,只有吃了苦头,才会懂事。”她说。 陆良唇角露出一抹冷冽的笑容,她把她这种冷淡形容成了懂事。 “懂事之后呢?”他情不自禁地问。 “不管生活好坏,都好好地生活。”她说。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扎在他的心口,“叶念,你想过你的以后?” “想过。”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她很认真地回答他,“努力赚钱,如果遇到喜欢的人,谈恋爱,结婚生子,慢慢老去。” 几乎不用去问她,他都知道她的计划里没有他,她所谓的那个喜欢的人不是他。 她想谈恋爱,想结婚生子的那个人,也不是他。 和她慢慢老去的人,更不是他!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心口破开,来势汹汹地戳破他的皮肉,他的器官,从他的心口深处破茧而出,啪的一下,他将她压在门上,他神色狰狞,宛若魔鬼,他对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叶念,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身体贴着他澎湃的怒火,在他怒目之下,她有一瞬间产生一种感觉,他会吃了她。 但,没有。 禁锢着她的双手倏地松开她,她沿着冰凉的门上滑了下来,狼狈地倒在他的脚边,他蹲下来,“做一次就放过你?呵,我要你的时候,你的身体什么时候拒绝过我。” 她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没错,她的身体在他的指尖下无数次地绽放开过,他要她,简直轻而易举。 而她的身体总是和她的理智分割成两部份,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无法拒绝他的怀抱,但是她的头脑很清晰,这个男人,她要不起,也不能要。 他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 叶念不由地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她应该不回来的,就待在加拿大,在那里老死了才对。 陆良茶色的瞳孔将她的所有神色一一纳入眼底,也不奇怪,反而刚被她引爆的怒火又一下子没了,是他把那个曾经果敢的叶念给杀了,现在学会隐忍,学会一个人承受的叶念是他唯一的肋骨。 他弯腰,捡起她月兑掉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替她穿上去,神色温和,“念念,乖乖地洗澡睡觉。” 她咬着唇,“陆良,我要回加拿大。” “把工作辞掉,在这里找一份工作。”他说。 “然后呢?”她的呼吸急促,“做你的情人吗?” 她的语气里有着不可忽视的嘲讽,她用力握拳,没有等他开口,她一把推开他,在他错愕地靠在墙上的时候,她不屑地说:“你们陆家人真的是一模一样,总是妄想掌控别人!” 他眼底闪过一道暗光,在他开口之际,她已经一转头回了房。 他这一辈子想掌控的人,只有一个人。 叶念。 陆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门了,叶念又被留在了公寓里,今天她没闲着,她开始一点一点地翻找着,她不信她的护照会找不到。 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被她地毯式地搜索之后又恢复了原样,找到下午,她都没有找到她的护照。 她叹了一口气,陆良到底把她的护照放在哪里了? 她身体呈大字形地躺在地板上,不停地去猜陆良会放在哪里,公寓几乎都被她翻了一遍,她的眼珠子转呀转的,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了自己住的房间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所有地方都翻遍了,除了一开始就被她认为不可能的,她的房间。 二十分钟后,她拿着护照,脸上神色有点迷茫,居然在她床头柜的最下面一层。 她,作梦也没想到,她想要的东西会是离她最近的地方。 他,怎么想的? 她揣测着他的心思,但很快就摇头叹气,就算找到了也没用,她没有翅膀,她要怎么离开二十六楼? 她懊恼地拍着门,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报警也不行,虽然她很想走,可她私心里并不想牵扯到陆良,不想他身上背负着禁锢她的名声。 就算他可恶到令她想掐死他,她也不想这么做,对陆良,她从来没有恶意,就算当初他伤透了她,她伤心过后也释然了,他只不过不爱她而已。 主动报警不行,那被动的呢? 本来略微黯淡的眼忽然亮了…… 陆丰冷着脸,“听思语说,你拒绝了她?” 站在陆丰前面的陆良面无表情,“嗯。” “你疯了是不是?思语哪一点不好,你拒绝她?”陆丰真的是被气疯了。 陆良抿了抿唇,“她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丰大声道:“那你想娶谁?除了思语,还有别的人配的上我们陆氏吗?” 陆良放在口袋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接听。 陆丰看他的脸色骤然一变,他声音带了一丝慌张,“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见他放下手机,陆丰皱眉,“什么事?” 陆良却是一声不吭,直接转身出去了,陆丰气的一把将桌上的文件用力地扔在了地上,“孽子!” 陆良一路踩着油门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就看到叶念白着一张脸,坐在病床上,右脚上打着石膏,看起来可怜兮兮。 “叶念。”他压抑地出声。 叶念闻声看过去,见是他,小嘴委屈地扁了扁,“啊,你来了。”想起什么,“对不起,烧了你的房子。” 陆良平静的脸上撕开了一道裂缝,他努力压制的怒火冒了上来,他大步走到她前面,“叶念,你在做什么!” 叶念心中除了委屈,还有一些害怕,她也没想到会这样。 她故意引发了厨房的烟雾警报,好让人从外面破门而入,她也能逃出陆良给她关的笼子,她是真的没想过,闹这么大,厨房居然起火,导致后面一发不可收拾。 陆良冷着脸,“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根本不用去问细节,他就知道她居心叵测。 叶念心虚地转过头,“房子可能要重新装修了,我会……”赔偿。 他倏地俯身,黑眸直直地望着她,彷若要看穿她的灵魂,“我在乎的是房子吗?叶念,你是猪头,你是不是要把自己的命给送掉了才会变聪明!你就没想过如果别人没有即时报警,你在里面会如何?”他大口地喘了一口气,惊惧压得他的胸口疼痛,“你会死!” 想到那个后果,他的脸惨白一片。 她想离开他,想到这种地步?不把自己的安危当一回事。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说到这个,叶念自己也是很怕的,两眼红通通的,“你凶什么啊!” 他心口似被石头堵住了,“还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她咬着唇,谁知道她会摔倒,将骨头给摔裂了,现在得打石膏。 长长的羽睫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挺翘的鼻尖泛着微红,贝齿将小嘴咬得一片嫣红,一路上惊惧不已的陆良,又觉得自己是个大恶人了,明明先做错事的人是她,现在反倒像是他在欺负她了。 她倔强的小脸惹得他心口痒痒的,他忍俊不禁,“呵,打算想逃,结果把自己给折腾这样,叶念,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吧。” “要不是你!” “是,是我不该把你关在家里。”他眼里一片暗沉,只要想到可能会出现的结果,他的心就怕得颤抖。 叶念余光瞄了他一眼,他太阳穴的青筋无声地跳动着,那压在她两旁的大掌几不可见地轻颤,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害怕,他也在害怕。 “对不起……”她的声音沉沉地落了下去。 她娇弱的身躯被他轻轻地抱在了怀里,他的身体很热很硬,枕在她耳边的心跳咚咚得响不停。 在她以为他要说出什么话来安抚她的时候,他低沉的嗓音里沾上了一抹冷酷,“逃什么呢,连老天爷都不帮你。” 沉闷,委屈,一下子如潮水般朝她涌来,她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第八章 第五章 叶念觉得自己很努力了。 她很努力地远离陆良,很努力地去远离陆家人。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和她努力的方向,背道而驰。 陆良的手指揩走她眼角的泪,“连腿都摔断了,还要回加拿大吗?” 闻言,她哭得更厉害了,她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碰上陆良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她哭得惨兮兮,他反而更愉悦了,大掌在她柔顺的发丝上轻揉着,“你上司会允许你延长请假吗?” 不可能,她这一次能回来这么久是她花了不少时间争取到的,还想再延期? 作梦来的比较快。 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他声音轻快,“真的是个小可怜。” 她一肚子的火,泪珠垂在眼眶上,要掉不掉,诚如他所说,还真的是一个小可怜,她啪的一下将他推开,“你很开心?” “嗯,开心。”他坦诚地点点头。 火一下子烧到心口,她忍不了,想踢他,脚一动,她脸色一变,惹来他一声冷笑,“腿都断了,还不安分!” 她懊恼地躺下去,将脸埋到枕头上,干脆不理他了。 来的路上,陆良气到打算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把她摁在腿上揍她一顿,结果一过来,看她凄凄惨惨的样子,再想到她用尽心思却换来这样的结果,他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消了。 老天爷都在帮他。 她想走,偏偏走不了。 闷闷地躺了几分钟,叶念从枕头上抬起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陆良,他正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怎么还不走?”她问他。 “我走了,谁照顾你?” 刚才还嘲笑她嘲笑得很欢乐的人,一下子又恢复了稳重的那个陆良,她恨恨地咬牙,“我请了看护。” 他淡淡地说:“看护有我照顾的贴心?” “你还贴心?”她都要被他气的吐出一口血来了。 他一手撑着下颚,似笑非笑,“我当然贴心,不管是床上床下,我都能满足你。” 动不动就说不正经的话,她的脸皮是厚不过他的。 他看了看时间,“晚餐清淡点,喝粥,好吗?” 她面无表情地看他,“你快走,我不需要你。” 他耸耸肩,“我去替你办理出院。” “我要住医院!”她说。 “病床该留给真正需要的人。”他一句话就能堵住她。 “你公寓都被我烧了,还能住?”她其实说的夸张了,公寓厨房是起了火,但是安装了高级警报,在情况不对劲的时候不仅自动报警还提供灭火功能,直接将火苗给熄灭了,不过厨房也毁了,起码要重新装修。 “你以为我只有一间公寓?”陆良垂下眼,长长的眼睫在他冷白的肌肤上落下鸦青一片,声音很低,“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陆良了。” 那个无能的陆良。 “什么?”她没听清他后面说的话。 陆良没说话,站起来去替她办理出院了,等他再回来,手里推着一个轮椅。 叶念抗拒地说:“我说了,我住医院就好了,我连看护也请了。” “我推掉了。” 叶念无话可说,陆良说一不二的霸道性格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偏偏没有人能奈何他,她的要求都被他驳回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抱起她放在轮椅上,任由他推着她出去。 陆良是自己开车来的,到了停车的地方,弯腰抱着她坐在副驾驶上,给她扣好安全带,他低眉顺眼,说的话却能让人火冒三丈,“看你往哪里逃。” 叶念满脑子都在想,完了完了,腿受伤了肯定不能及时回加拿大,她要怎么跟她的上司解释,冷不防听到陆良的这句话,她狠狠地瞪他,“你满意了!” “自然是满意的。” 叶念红着眼,双手握成拳,先跟上司沟通看看,如果真的不行,那也只能先辞职了,她想到自己越来越瘦的钱包,心里有一阵冷风刮过,而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对她冷言冷语,嘲讽至极,她稚气地捂住耳朵。 不听不听,她最大。 陆良笑着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开车,到了一家餐厅,他把车停下来,“我去买晚餐,你不要乱跑,”微顿,不怀好意地说:“哦,我忘了,你现在想乱跑也跑不了。” 叶念气死了,干脆扭过头,看也不看他,听到车门关了的声音,她才转过头,就看到他挺拔的身影远去,她咬了咬唇,拿着手机,写了一封邮件给她的上司,怕上司不相信,她拍了一张腿上打了石膏的图片。 希望,能同意她延长假期吧…… 虽然她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一会,咔嚓一声,陆良打开车门,手里提着买来的晚餐,一股香喷喷的气味溢满了车厢,她才发现自己真的很饿。 “你饿了先吃。”他将其中一份递给她。 “我在你车里吃,可以吗?”她问。 “你喜欢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他说。 这还是那个有洁癖的陆良吗?叶念记得陆婷跟她说,陆良不喜欢别人坐在他的床上吃零食的,为此陆婷曾经跟她告状了好几回,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毕竟她没有这么做过。 她打开包装,一股熟悉的味道拂过她的鼻尖。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这家的鸡丝粥。” 她以前确实很喜欢吃鸡丝粥,特别是荣记的鸡丝粥,她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眼睛一亮,“好吃,是荣记的!” “嗯,荣记的老板换成他儿子了,现在看来,口味都传承下来了。”他笑着说。 “我记得荣记不开在这里的。” “嗯,开在另一条路上,前几年租金涨了,他们就搬到这里了。” 他们读书的时候,很喜欢吃荣记的粥,常常会过去吃,叶念被他勾起了回忆,吃粥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幸好他们还开着。”不然这么好吃的粥以后就吃不到了。 他开着车,轻轻地说:“下次我们去店里吃。”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没回答他的话。有些东西,就算还在,也已经回不去了。 她喝完了粥,手机一响,她收到邮件,她立刻点开,一目十行看完,脸色也渐渐地白了,她叹了一口气,车子停了下来,一抹温热靠近她的耳边,呼出的热气湿润了她的耳肉。 “怎么了?” 她往车窗边挪了挪,假装不在意地说:“没什么。” “被炒鱿鱼了?” “陆良!”她张牙舞爪地瞪他。 “这真的是一个,”他弯起一抹好看的笑容,“好消息。” 气到爆炸了,叶念伸手将靠过来的人给推开了,这一天,真的是没一个好消息。 腿,摔断了,起码得一个月恢复,工作丢了,她的钱包扁扁的,她真的很快就要穷死。 嘶的一声,叶念的指尖不小心刮到陆良的脸颊,她吓得收回手,“你没事吧?” “有事,可能毁容了,需要你负责。”他脸上立刻多了一道红印。 本来有几分愧疚的叶念冷着脸,沉默地盯着他。 他笑了笑,“我们到了。” 她这才发现,车子停了,却不是之前他们住的那间公寓,他名下可能有不少住处,万恶的有钱人。 他下了车,将折叠的轮椅打开,抱着她坐在上面,又将他那一碗粥放在她的怀里,推着她往公寓走。 她现在已经不想跟他争论什么了,反正她说不跟他一起住,他也不听,一意孤行地做他想做的事,加上腿打了石膏,她想什么都没有用。 一路安静,到了公寓,她唇角抽了抽,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装修风格,她忍不住地嘲讽他,“没想到你的品味一成不变啊。” 他在玄关换了鞋子,在她前面矮,给她换鞋,“嗯,我的品味确实没变过,不管是物,还是人。” 她的心跳随着他最后三个字,突然跳快了几步。他的手心很炙热,月兑下她鞋子的时候,掌心贴在她的脚底,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的脚心轻轻地蹭了几下,给她穿上了毛茸茸的拖鞋,她心口闷闷的。 小脚一甩,将拖鞋给踢掉了,对上他看来的眼眸,她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反正我都只能坐在轮椅上,穿什么拖鞋!” 他并未和她争论什么,她自己掌控着轮椅,将膝盖上的粥递给他,径自找了一间房进去了。 陆良不由地低笑,她终于被他惹毛了。 不再总是一张无动于衷的脸对着他了,手里的粥逐渐温凉,他打开,慢慢地吃了起来。 叶念想洗澡再睡觉,身上有着医院的消毒水味道,看着自己的脚,她陷入了沉思。 洗澡是一个大问题。 咚咚咚。 叶念不是很想搭理敲门的那个人,可她不回应,他就一直敲门,她深吸一口气,“陆良,我要睡觉了,你有什么事?” 他直接打开门进来,笑得温和,“睡觉?我来帮你洗澡。” 他来帮她洗澡,亏他厚颜无耻,能把这件事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不用!”她一口回绝。 他直接弯腰,将她抱起来往房间里的浴室走去,她抓着他的手臂,手指紧张地掐进他偾张的肌理上,“陆良,我自己来,不用你,你放我下来!” 她被放进了浴缸里,打着石膏的右脚刚好翘在了浴缸边沿上,另一只脚试图站起来,结果她被他摁在浴缸里,月兑得干干净净。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极致。 不是没被他看过身体,但让他帮她洗澡,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慌乱地推拒他,他一手将她的两手抓住反手摁在头顶,她狼狈地喘着气,抬头看着轻轻松松制约了她的人,她欲哭无泪,“我不要你帮我洗!” “抗议无效。”他说。 …… 她不会再这么傻了,不会再随便地相信人,如果这个人是陆良的话,那就是粉身碎骨的代价。 因为陆良,是一个骗子。 他骗走了她少女时代乃至从今以后的所有感情,让她相信他是真的爱她的,可也是他,狠狠地往她的心口插了一刀。 他说,他不能跟她一起逃跑,因为他们都还太小。 她承认,那时他们太小,承担不起逃跑的后果。 可是,后来呢,后来的八年,他,有没有想起过她。 如果,她从来没有回来过,他是不是就把她完完全全地遗忘在他的少不更事中。 她回来了,他又想起了她,也许是想念记忆中那个对他恋恋不舍的叶念,所以他又起了心思,又追了上来,又想同她忆往昔! 他把她当做猎物,可她不是他的猎物。 她不再是以前的叶念了,她不是那个遇到事情就只会哭的少女。 陆良望着身上黑发飘舞的女人,是女人,她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样懵懂害羞的性格,现在的她像一个妖精,一个会要了他命的妖精。 但他,甘之如饴。 要命,那就拿走吧。 只要,她属于他,只属于他。 他的手顺着她的膝盖往上,“叶念,你就是我的。” …… 她,不该上了他,这根本是自讨苦吃。 叶念后悔了,她不该想着上了他,为了让他倍感羞辱,然而,相反的是他根本是乐此不疲,反观她,最后成了一条死鱼,尽管他对死鱼依旧兴致勃勃。 第九章 第二天醒来,叶念身下一阵凉意,她眨了眨眼,看着熟悉的环境,也看到了坐在床边给她上药的人。 “昨晚给你上过药,但是还有点红肿,再上一次。”他解释道。 “禽兽。”她的声音也喊得哑了,说话的时候,她能感觉自己的声带似乎紧绷着,这是嘶吼过度的结果。 擦完了药,他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手,出来之后,将床头柜的水端到她的嘴边,她没有拒绝,乖乖地喝了。 昨天的陆良很过分,大概是新仇旧恨一起算,发了狠地将她给要得彻彻底底。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他了,视线落在他手腕上的手表,“几点了?” “早上十点十五。”他看了一眼手表。 叶念看着他手上的表,忽然发现这表是她送给他的,之前她没有注意到。 “你送的表。”他说。 “嗯。” “表带坏了一次,找了不少地方,才找到一模一样的表带。”他说。 “陆良,这表不适合你。” “怎么不适合?” “这表配不上你。” 他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继续躺着休息,浑身懒懒的,哪里都不舒服,她只想躺着不动,如果没有那一道在她脸上来来回回的视线,她可能又睡着了。 表,配不上他。 陆良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双手握成拳,他想到了叶念回国的前几天在书房里和他爸的对话。 “叶念快回来了,我打算让她嫁人,毕竟我们陆家养了她这么多年了。” “爸,你什么意思?” “这几个人是我看好的,你看看,帮忙选一选。” “这几个人有我好吗?” 陆丰就知道他还没死心,“思语对你很有好感,你们两人好事将近,不如年底就结婚吧。” “我对陈思语没有一点感觉。” “婚姻不是靠感觉,是门当户对,”陆丰淡淡地说,瞥了他一眼,“你喜欢叶念?呵,你和叶念两人不适合。” 陆良勾了勾唇,冷声道,“什么是适合?” “思语和你……” “我和陈思语不会有结果。”陆良打断他的话。 “陆良,年底,你和思语会结婚。”陆丰强制地说。 陆良笑了,“爸还是和以前一样。” “是啊,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你呢?还是和以前天真,叶念配不上你就是配不上,你什么身分,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贴上来的?” 陆良摇摇头,“你和以前一样,我……”他面露嘲讽,“和以前不一样了。” 陆丰眯着眼打量他,“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你现在应该能体谅我和你妈的用心良苦了吧,毕竟如果我和你妈那时候不棒打鸳鸯,你也不会遇到思语这么好的女生。” 陆良笑了笑,一声不吭,转身往书房外走。 “我和你妈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他好?什么是为了他好?为了他,把他喜欢的女人送出国,这算是对他好吗? 他脚步一顿,“你,都是为了你自己好。” 让他和陈思语联姻,为的是让陆氏发展得更顺风顺水,什么是为他好,根本都是借口。 他们不是不喜欢叶念,他们只是纯粹不喜欢叶念没办法为他们带来任何利益。 “混账,胡说什么!” 不管陆丰有多生气,陆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陆良的视线落在手表上,这是他生日的时候叶念送给他的,是她偷偷打工赚了钱给他买的。 即使有些事上心照不宣,可叶念还是想用她自己赚的钱买礼物给他,而不是用陆家给她的钱。 手表不贵,可以说是很平价,是陆良往日不会戴的手表,就算他那时年纪小也在家人的熏陶下明白什么样的名表是适合他的。 但自从叶念送了手表给他,他就再也没拿下这手表。 因为这是叶念送给他的。 他的父母不懂,不是什么都是利益可以衡量的,是,比起他们的狠心,他也没有多么善良。在商场的狠厉让多少前辈感叹后生可畏,就连当初叶念被送出去前求他一起偷偷跑掉,他都冷硬着心肠拒绝了。但,叶念是他放不下的执念。 他可以允许她短暂地离开他的生命,却不能接受永远。他更加不允许,她在思想上倾向陆家人,活泼开朗的叶念不该变得如陆家人那般自私薄凉。 她,是他生命中的一束光,温暖他的余生。 他俯首,紧盯着她,“什么配得上,什么配不上,叶念,不要学我的父母。” “陆良,这是事实,这手表和你不搭。” “有什么不搭的,只要我喜欢,我乐意。” “是吗?”她不太想搭理他。 “很快,我答应你,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你等我。” 如恶魔的呢喃在她的耳边响起,她不懂他什么意思,下一秒,他笑着问她,“想吃什么?” 宛如废人的叶念,没有拒绝的本钱,安安分分地说:“什么都可以。” “卤肉饭?” “可以。” 她看着他起身出去了,无声地叹了一声气,真是好糟糕的日子,她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但她现在只能乖乖地当病人,接受他的投喂。 陆良打了电话定了卤肉饭之后,走回来,拿起浴袍给她穿好,抱起她往浴室走。 “我要那个,你先出去。”她说。 他坏坏一笑,“我如果不出去的话,你怎么办?” 她被问的脸憋红了,当然不能怎么办,她的膀胱快要爆炸了,他要是想看,她也只能让他看着。 他将她放在马桶上,薄唇擦过她的耳,“放心吧,我不看。” 等他出去之后,她松了一口气。 一两分钟之后,听到冲水声,他善解人意地问她,“我能进来了?” “嗯。” 他带了一把凳子进来,放在洗手台前,将她抱到凳子上,“刷牙洗脸。” “我自己可以。” 他没说话,站在一旁,看她挤牙膏刷牙,拿洗面乳洗脸,一切有条不紊,乖得像个宝宝,如果她每天都这么乖就好了。 她简单地擦了乳液,转头看他,“你帮我把轮椅拿进来吧。” “我抱你过去。” 她心中叹气,自己像个废人一样被他抱过来抱过去,等坐到轮椅上,她才找回自己的自由,不用依赖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心酸地想。 她不想一整天都穿着浴袍,里面空无一物,实在难受,她滑动轮椅到衣柜前,看看有没有她穿的衣服。 原来的行李箱放在了他的那个公寓里,护照之类的证件都在她昨天的包包里。 打开衣柜,果然没有看到任何女性服装,她只好看向跟着她的陆良,“那个,咳,你能不能回原来的公寓帮我拿一下衣服?” “不行。”他说。 他不肯帮忙,她也不好指责他,毕竟这也不是他的责任,但她心底升起一股气。 “想要穿衣服?”他问。 “嗯。” “我这些衣服都没穿过。”他说。 “哦。” “你可以穿。” 她穿他的衣服……她抠了抠轮椅的把手,忍着气,“衣服可以穿你的,那内裤呢?也穿你的啊!你别告诉我你还穿内衣!” 他眼底笑意涟漪,“内衣是不穿的,内裤的话……”他走过去,拉出抽屉,拿出一包丢到她的怀里,“全新的,你可以穿。” “拜托,尺寸都不一样!”她恼羞成怒,而且这是男性内裤啊,她怎么穿。 “试试看,能卡住不掉就好。”他摊手,弯腰贴着她的脸颊,“其实,我更喜欢你,什么都不穿。” 这个色胚! 她捏着他的内裤,内心彻底地崩溃了,羊入虎穴,自投罗网。 气氛正沉默的时候,门铃响了,他起身往外走,她快速地推着轮椅过去,将门锁了起来,像个小偷一样,打开那一包新内裤,还好不是那种闷骚的内裤,是老老实实的四角内裤,她比了比腰围,觉得是真的很可能只能卡在她的腰上不掉。 她犹豫了一会,到底是穿还是不穿呢。 难道要她每天在他的屋子里穿着浴袍,这不是活生生地在勾引人吗? 纠结了一分钟,她放弃了挣扎,小心翼翼地将内裤一角穿过石膏腿,再穿过另一条腿,勉强地穿上了,虽然是男性内裤,但其实可以当做是一条热裤穿,就是想到原主人是谁,不由地害羞。 突然想到以前的外国女生问的问题,如果不小心,女生应该护着上面还是下面? 那时是当一个玩笑听,现在亲身经历,她可以给出答案了! 她看向衣柜里的一排男性衣物,她揉着脑袋,挑了一件白色衬衫和一件黑色毛衣。月兑掉浴袍,换上衣服,她低头一看,觉得自己像是偷了大人衣服穿的小孩。 他的衣服都很大,她将衣袖挽上去,衣摆落在大腿上,她看了看镜子,勉勉强强像是一件连身裙,但比起浴袍,这么穿正经多了。 叩叩,门上响起规律的敲门声,她慢吞吞地打开门。 “卤肉饭到了。”他说,目光惊讶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闷闷地说:“你自己说,我可以穿这些的。” 他是说过,他眯了眯眼,“内裤也穿上了?” 她没作答,扭过头。 “呵。”他低低地笑了,对她最终做的抉择很满意。 “笑你个头!”她气呼呼地说。 他往后退一步,仔仔细细地打量她,“我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她几乎猜到他嘴里没什么好话,例如没想到她会穿他的衣服,呜呜呜,她想一想,也觉得自己真的是没脸见人。 但是,不穿,那她穿什么啊! “没想到我衣柜里的衣服这么娘。”他笑着说。 她的脸红红的,不是他的衣服娘,而是他的衣服让她穿上之后竟也有了几分雌雄难辨的味道。 他走到她的后面,推着轮椅到客厅,“很好看。” 她不想搭理他,径自看着自己石膏腿。 到了餐桌旁,他将卤肉饭打开放在她前面,还有一份丸子汤,她一扫沮丧的心情,拿起筷子吃饭。陆良坐在她的前面,一边吃着食物一边看着她。 目光如火炬一般,好像他吃的不是饭,而是她。 她不由地加快了吃饭速度,只想避开他。 他先吃完了,放下筷子,目光盯着她看。 “看什么看!”她有些食不下咽。 没有肢体的接触,但那视线实质般地落在她肌肤上。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反正令她心底不禁躁动。 更让她想伸手抠出他的眼珠子。 第十章 第七章 “看你吃饭。”他说。 她瞪了他一眼,继续吃饭,小嘴吃的鼓鼓的。勐地,她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咳嗽声,她抽了一张卫生纸捂着嘴。 “吃饭要专心点。” 她瞠目结舌,低头看着落在她膝盖上的脚,她的脸红又是被咳的又是被气的,“你做什么啊!”还让她专心,她最专心了,分明是他在做坏事。 随意地擦了擦嘴,她控制着轮椅想离开餐桌,结果轮椅动不了。 她咦了一声,低头一看,才发现轮椅下方的刹车被摁下了,显然是某个人动的手脚。她想松开刹车,可她碰不到,最过分的是她弯腰的时候,胸部被他的脚趾轻点了一下,她像是被触电了一般直起身子。 “陆良,你发情啊!”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神色温和,“你穿着我的衣服坐在我前面,我能不发情吗?” 他发情还他有理!她真的是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呆了,“是你不帮我去原来的公寓拿衣服,现在还嫌我穿你的衣服,谁愿意穿你的衣服!” 她也不想的! 穿他的衣服就算了,还穿他的内裤,就算是全新的,可想一想,她也觉得羞耻啊。 她没法动,他的脚可恶地游走挑逗,她涨红了脸,生气地抓住他的脚,狠狠地往他的脚心一戳。 他像是坏掉的机器人,僵硬在那里,忽然大笑。 “让你欺负我!”叶念得意地仰起下颚。 陆良趴在桌上,闷笑不止,肩膀剧烈地抖呀抖,叶念难得找到了他的死穴,疯狂地戳着他的脚心。 她不知道,原来他这里怕痒。 这段时间被他欺压的狠了,终于扳回一城,她得意洋洋,见他笑到跟濒临死亡的鱼挣扎般地起伏,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变态的满足感。 他收回脚时,整张俊脸都红的,“念念。”声音笑得有些沙哑。 “嗯?” “你调皮了。”他站起来,往她走来。 “你、你要干什么?啊啊啊,哈哈哈哈!” 陆良的手指在她的腰间摩挲着,她的腰肉最怕痒了,在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时候,他低声说:“风水轮流转。” 她笑得哭了,得意不过是一时的。 吃过了午餐,叶念开始了今天也是废物的一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而陆良拿着笔电,专注地处理公事。 “陆良,你不用去公司吗?” “不用。” “你这么翘班可以吗?”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放心吧,我不会烧厨房了,你快去上班。”她不想一转头就看到他,好像她身边除了他就没别的生物,这种感觉就有点可怕。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着。”他说。 她舌忝了舌忝干涸的唇,无奈地转过头继续看电视。不一会,她的注意力就被电视吸引走了。 身边的人似乎站起来,又坐下来,好像去打了电话,又回来,她看电视看得入迷,完全没在意他的动静。 “念念。” 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眼睛一直盯着电视。 “念念。” “干嘛!”她不耐烦地应了一句,下一刻,她的嘴里被塞入了一抹冰凉凉的东西,她一怔,认真地咀嚼了一下,嗯,是草莓,酸酸甜甜的,好吃。 下一刻,又一颗草莓凑过来,这一回不用他催,她张嘴就含住,津津有味地吃着。 一个人喂,一个人吃,她也乐意当一个废物,被人伺候着。 不同于草莓的冰凉,一抹柔软温暖的东西凑到她的唇边,她嘴一张,就对上了一张放大版的俊脸。 不是草莓,是他的舌头。 她红着脸就要把他的舌头顶出去,谁知道他压了下来,她被他摁在沙发上,全方位地被他给吮吻了一遍。 “呜呜!” “不会呼吸吗?傻瓜。”他取笑她。 “滚!”她没见过这么心机重的人,居然趁她吃草莓吃的开心时凑上来吻她,她捂着红肿的唇,怒目以对。 他笑盈盈的,“怎么动不动就生气,容易变老的。” “陆良,你不是很忙吗?你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干什么!” “是很忙,刚才有点累了,过来汲取能量。”他朝她眨眨眼。 沦为他的能量补充体的叶念头痛,“幼稚。” 闻言,他坐在她的旁边,“我跟你一起看电视。” “我一个人看。” “我陪你。” “不用!”她懊恼地去推他,他伸手抽掉她怀里的抱枕,脑袋钻进她的怀里。 “嗷呜,好软。” 她目瞪口呆,不敢置信,他怎么无耻到这种地步,看着他在她的胸口蹭来蹭去,她生气地揪住他的耳朵,河东狮吼,“陆良。” 他笑笑地说:“什么事?” 这个变态。 她将他推出去,“别烦我。”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嗔怒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这样的叶念才更像他记忆中的样子,而不是一副老想跟他扯清关系的清心寡欲尼姑样,看着就让人火大。 叶念电视看不下去了,她想离开,但是,她动不了,轮椅被某人给推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要去哪里?”他问。 “我要去睡午觉。” “在这里。”他伸手将她抱过来,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膝盖上方,一手拿过手机,一手揉着她柔顺的发丝,“睡吧。” 完全不想被他这样抱着睡午觉,而且这个位置也很微妙,再往上移动就会对上他的男性部位,她嘟着嘴,“我要转个方向。” “另一个方向会压到你的腿。” “这个方向信不信我压到你的小弟弟!”她索性讲开了。 陆良诧然,“你,想压着我的小弟弟睡?念念,你的癖好有些奇特。” “我才没有……”她看他笑弯的眼,就知道他是故意取笑她的,她懊恼地想起来,被他摁住。 他起来,自己换了一个方向,再将她抱过来,这下她背对着他了,他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说:“这样也好,免得我也扛不住。” 她耳尖发红,闭上眼,不理他,听到他低沉的笑声。 他,一定很得意。 该死的臭男人。 ☆☆☆ 叶念开始了养腿的日子,每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陆良做到了他的承诺,二十四小时看护,每天守着她。 陆婷知道了她腿受伤的事,便说要来看她。 叶念不知道这里的地址,问了陆良,陆良听到陆婷过来,“我跟她说。” “嗯。” 陆婷是个急性子,拿到了地址,就急匆匆地来了,来了之后,把纸袋交给叶念,“你让我买的东西。” 叶念谢天谢地,不用穿陆良的内裤和衣服了,“谢谢你,婷婷。” 陆婷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摆摆手,“客气什么,小事一桩。” “我先把东西放房间里,你等我一下。” “嗯。” 叶念拿了东西,转着轮椅去了房间,袋子里的东西是她托陆婷买的,有贴身内衣裤,以及两套衣服,她放在衣柜里,转着轮椅出去,没有看到陆婷,正要找人的时候,听到书房那里传来说话声。 “哥,你和念念复合了吗?” “你不要管。” “哥,你之前还说我和阿成在一起是异想天开,那你和念念复合的话,那不是更异想天开吗?毕竟八年前,爸妈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还把念念送出去……”她的声音一顿,“哥,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和爸妈吵架了?” “什么?” “和爸妈吵架了,所以跑到我面前撒野,陆婷,你蛮有本事的。”陆良淡淡地说。 “我没有跟爸妈吵架,你胡说什么。”陆婷心虚地不敢看他。 “那我祝你和你男朋友水到渠成……” “哥!”陆婷想哭了,什么都瞒不过自家亲哥。 “怎么回事?”陆良淡薄地问。 “我跟妈提了一句,第二天,爸妈就开始给我安排相亲了。”陆婷声音很低。 “所以你才想着过来看看我和念念是什么情况,好转移爸妈的炮火,是吗?” 陆婷用力地握着拳头,“哥,你和念念不可能了,难道你就不想看着我好吗?你帮帮我,去爸妈那里帮我说说情……”陆婷红着眼,“我和阿成的感情真的很好,我不想和他分手,我想和他继续在一起,哥。” 陆良眼神淡漠地望着她,“你长大了。” “什么?” “长成大人了。”他嗤笑一声,“也懂得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了。” “啊!”陆婷尖叫一声,“是,我知道我自私,我不该打电话给念念,试探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哥,我们两个人是亲兄妹啊,如果两个人都不幸,那不是很可怜吗?如果我们两个之间有一个人可以获得幸福的话,难道你不希望我获得幸福吗?” “所以,你不希望你的亲哥和你最好的朋友在一起。” 第十一章 陆婷脸色苍白,她知道自己很自私,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哥,你和念念不可能了,那为什么还要反抗爸妈呢,你和思语姐结婚,然后替我说服爸妈,两全其美,不是吗?” “谁美?”陆良闭了闭眼,侧过身,“是你想的美。” “我只是把伤害减少到最低啊,哥,你是生意人,你自己想一想,如果明知这个案子不好,那你还会去做吗?那就是白费力气和金钱啊!”她只是想找一条对谁都不差的路走而已,“是,我是最大利益收获着,可我是你亲妹妹,你要这么计较吗?” “陆婷。” “哥?” “这话我说最后一次。” “什么?” “千万不要想着靠别人,人,只能靠自己。”陆良淡淡地说,做了一个手势,“去找念念玩吧。” 陆婷生气极了,“你这个没人性的臭哥哥!” 眼看他不想跟她说话了,她只能气馁地走出书房,走出书房,就看到叶念坐在门口,她脸色微变,“念念。” 叶念彷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般,“厨房里有水果,我们吃点水果聊聊天。”转过轮椅去厨房。 陆婷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默默地跟了上去。 “对了,刚才那些东西多少钱?”叶念问。 “不、不用,又不贵。”陆婷轻声说。 叶念笑了,拿出柳丁,小心地切着,放到盘子上,招呼她来吃。 “念念,我、我有事,我先走了。” “哦,好。” 陆婷内心有些愧疚,转过身拿着包包先走了,走出了公寓,她松了一口气,手机一响,收到了一则银行转账通知,是叶念转给她的钱,她唇颤了几下,捏紧了手机,步伐匆匆地离开了。 ☆☆☆ 书房门上响起规律的敲击声,陆良应了一声。 叶念进来了,腿上放着一盘柳丁,柳丁放在桌上,言简意赅地说:“吃柳丁。” 他瞄了她一眼,二话不说地坐下来,姿态优雅地吃柳丁。 香甜的柳丁味散开,满屋子的甜味,叶念看着他,“婷婷以前很喜欢吃柳丁,又懒,不喜欢用刀切开吃,就像剥橘子一样剥开吃,但柳丁皮厚,要剥好久,但她说,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只要她愿意,就是多花时间也没关系。” 陆良安静地听着她说,如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人,都是会变的,对吧?”叶念轻轻地说。 “我没有变,念念。”陆良舌忝了舌忝指尖的汁液。 “自己说没变,不算数,得别人说了才算。” “那我变了吗?”他反问她。 她沉吟了片刻,静静地看着他。 陆良,变了,变得她不认识,但是他从未让她觉得陌生,只是他更加的高深莫测,尽管有时候猜不透他的想法,但她的内心却一直有一个念头,陆良不会伤害她。 也许就是这个念头,她才会不管他阴晴不定的脾性,也不计较他有时候变态无耻的一面。 “我没有变。” 她一怔,还以为自己说出了口,看向他,才发现那句话是他说的。 “我没有变,叶念,我对你的执念,从未变过。” 她没说话,只是心口有点疼,疼得她想哭。 “婷婷本来就是大小姐脾气,她考虑事情习惯从她自己的角度出发,有时候单纯善良,有时候自私蠢笨,你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他抽了卫生纸,低头擦了擦手指。 叶念彷佛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她满脑子都是从前的画面,每一帧画面似从她的眼前飘过,心口像是被绳子绑住了,不断地收紧,不断地勒住她的肉,她用力地握着拳头,好半天挣扎出来,像是一条被丢到岸上的鱼,难看地张嘴呼吸着。 “念念!”陆良发觉她的不对劲,他走到她的面前,大掌包住她的小拳头,“你怎么了,念念?” 叶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彷若在看他,可又看到一张年轻的脸,那张脸是年轻时的陆良。 她的心好疼,好疼,更加的疼,疼她得好难受,好想嘶吼出来。 “陆良,你当初为什么不要我!” 为什么不要她?她很乖的。 那天放学,她回到家里,看到的是双双服药自杀的父母,他们躺在床上,没有呼吸,安静地彷佛只是睡着了。 但不是的。那天之后,她再也喊不醒他们了。 她无数次想问他们,为什么要走,不带她一起走,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但他们回答不了她,她永远没有答案。 眼泪一颗一颗地从她的眼眶里滑落,她被抛弃了。 被亲生父母抛弃了,她就像是一颗皮球被踢来踢去,谁都不想负担她这个大麻烦,以往总是夸她漂亮懂事的亲戚们,一个一个看她就像看到了鬼。 陆伯伯牵着她的手到陆家,告诉她,陆家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她看到了和蔼的陆伯母,活泼的陆婷,以及清隽的陆良。 少年的陆良有着小大人的稳重,可在她面前,他总是温暖和煦,她不由自主地喜欢他,那是一种绝望之下忽然发现希望的喜欢。 直到她发现,原来他也对她有好感,她的喜欢,并不是一厢情愿。 她贪婪了,她想要得到他的回应。 于是,她伸手,抓住了他,攀住了她在悬崖旁边的石头,坚硬没有磨平的石头磨得她的手心发疼,可她不想放开啊,因为这是她的欢喜。 在一起后,少年的他偶尔会色色的,偶尔会逗弄她,可他,依旧是那个给她温暖的人。 她喜欢跟他在一起,喜欢听他讲话,喜欢他牵着她的手,下雨的时候和他躲在一把伞下,他会细心地将伞往她的方向倾斜…… 喜欢,越演越烈。 就像是红酒,到了最后,后劲上来了,她不想醒。 就这么醉着吧。但后来,她醒来,她的少年推开她,她一个人漂洋过海去了彼岸的另一头。她,又没有人要了。 在那个充斥着各色皮肤的人群里,她找不到她熟悉的那个人,只有她自己了。 又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了。没关系,叶念,要坚强,要独立,要加油,要努力。 所以,她站起来了,她放开了悬崖旁边的那一块石头,把自己变成了一颗小石子,看似坚硬,然而只要踩一踩,小石子就会裂开。 没关系,不会有人来踩的。 她要继续往前走,不回头,再也不要去喜欢人了。 可,她的心,好痛啊,陆良、陆良,为什么也不要她?为什么不跟她一起偷跑掉? 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她只是不想要被喜欢的人抛弃掉。 她喜欢的,喜欢她的,最后,不管是谁,他们都离开了她。 为什么! 陆良,为什么! ☆☆☆ “叶小姐她封闭了自己。” 周医生说完,看向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在她说出她的诊断结果时,她看到陆良的背影重重地颤了一下,她皱着眉,“你还好吗?” “我,应该怎么做?”陆良身影沙哑,“她已经三天没跟我说过话了,每天就是机械地吃饭睡觉。” 前一刻还会跟他闹的人,突然就像在周围建了一层墙,将她自己关在了围墙里。 “根据你跟我说的情况,可能解铃还须系铃人。”周医生轻叹一句。 “她当时问我,为什么不要她。” “那么陆良,你为什么不要她?” “我一直要她,我没有不要她。” “对当时还是小女生的叶小姐而言,在失去父母之后,又失去了初恋情人的你,对她而言打击很大。” “那我应该怎么办!”他忽而暴躁,“难道我应该跟她私奔?我们两个学生,什么都没有,抛弃学业,什么都不管地跑掉?算什么!这他妈的算什么啊!” 周医生轻声安抚,“每一个人想要的都不一样,她想要的是你,仅仅是你,陆良。” 陆良想起来了,那时候的叶念怯怯地扯着他的衣袖对他说,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有你就好,陆良,我只有你了。 他那时候怎么想的?离开家庭的庇护,他们两个自私地跑掉,以后她会后悔的,说不定会恨他让她过上不如意的生活,或者是恨他让她的学业没有完成,亦或者是恨他在她初尝情爱滋味的时候拐跑了她,明明她应该过上正常的生活,像普通的女生上高中,考大学,和同学们嘻嘻哈哈,开开心心。 “我做错了吗?”他问。 周医生说:“陆良,你跟她说了吗?说过你的想法吗?” “说了,在请你过来之前,我不断地说,可她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了。” “我给你的建议,尽量多跟她沟通,试着让她打开心扉,她现在的情况不算糟糕,除了不太乐意跟你说话,她生活作息还是规律的。” 第十二章 第八章 周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陆良都记在心里,他每天和她说话,一开始,他会说一些他上大学时的事情,工作后的事情,后来,他开始说他们以前的事情,但她并没什么反应。 一天,两天,十天了,她依旧将他当做透明人。 陆良开始像一头暴躁的野兽,他开始疏远她,尽量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他怕,怕自己会因为她的不搭理而愤怒伤害她。 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她这副冷淡,视若无睹的样子了。 她现在这样子比之前从加拿大刚回来时还冷漠,那时的他都受不了,何况是现在的他。 他打了电话给陆婷,陆婷急忙赶来,他充满希望地看着陆婷,然而也只是失望了,叶念对陆婷同样是不理不睬。 “哥,念念怎么会这样?” 他烦躁不已,将哭个不停的陆婷赶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都是因为他,是他! 等到石膏拆卸的那一天,她依旧忽视他。 “叶小姐的腿恢复得不错,接下来需要好好休养,适当地偶尔动一动,但不要动太厉害……”医生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心想,叶小姐的腿该不会是这个男人家暴给打断的吧,这男人的脸色看起来太可怕了。 “嗯,谢谢。”陆良点头。 从医院回到公寓,陆良照旧买了荣记的鸡丝粥,看着她木木地喝粥,没滋没味的,好像这不是她最爱喝的粥。 她,像一个机器人,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吃饭就吃饭,睡觉就睡觉,再也没有遇到过这么让人省心的人了。 陆良,终究受不了。 夜晚,两人躺在床上,以往总是不许他动手动脚的人,就这么任由他抱着,彷若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坐起来,声音低沉,“叶念。” 没人回他。 “叶念。” 依旧没有回他。 他像一只发疯的野兽,将她压在身下,“叶念,我他妈地在喊你,你听见了没有!” ☆☆☆ 她,其实听到了。她没有死,她只是不想跟他说话了,不想搭理他了。 但他似乎疯了。他将她身上的睡衣撕掉,凌乱地被他揉成了一团布扔在了地上,他捏着她的下颚,“看着我,叶念,跟我说话,叶念。” 叶念叶念…… 他喊她,她都知道,连被捏得泛红的下颚,她都能感觉的到那炙热的温度和他强劲的力道,但,还是不想理他。 …… 他模了模她额上的薄汗,最后还是咬牙切齿地下了床,拿了干净毛巾将她擦得干干净净,整理好之后,他抱着她躺在被窝里,他呼吸沉沉,紧紧地搂着她,“念念,我没有不要你,我要你,我要的只有你,那时候我不答应和你一起走,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念念,我拿什么给你!我真的是一个废物,对不对?” “从出生起,陆家就给了我所有,我以为这些就是我自己的,可是不是啊,念念,那些东西陆家随时可以收回去,我不怕当一个穷人,可是你呢,你应该过着公主一样的生活,我要你过上幸福的生活,就像童话里的公主,有你的城堡,你的花园,还有你的骑士,我想做你的骑士……” “你离开之后,我很努力,读书,赚钱,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这些事情上,但是我还是太蠢太笨了,八年,这么久的时间,我才建立属于我自己的王国,念念,你是不是已经不想做我的公主了?” “我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更努力一点,早点去找你,我不应该都不联络你,不关心你好不好,不去看你一眼,”他微顿,“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但是念念,我怕,怕你嫌弃我,这么费尽心思,还是做不到我的承诺,给你一个未来,说好了的,以后要给你一个家,你喜欢买什么就买来摆在里面,是我动作太慢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念念……” 叶念快睡着了,她听得到他的每一句话,他痛苦的认错,他剖开的心扉,他渴望的未来,全都听到了,但,她就是好累好累,不想再醒过来了。 陆良,她没有等他,真的没等他。 她想将他忘记,永远忘记。 如果将来有一天他来找她,她会告诉他,滚蛋吧,臭男人! 她什么都要,就是不要他。 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无声地落下,谁都没瞧见。 ☆☆☆ “陆良,你是个疯子,你有病啊!” 叶念在床上醒过来,她揉了揉脑袋,慢慢地坐起来,她看到身上的痕迹,漠视地站起来,去浴室洗漱。之后出来,打开门走出去。 “为了一个叶念,早知道当初,我就不把她带回家了!” 是陆丰。 叶念停下脚步,她站在走廊里,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吵架的两个人,不对,是一个想吵架,一个根本不想参与吵架。 而他们看不到她,陆丰在肆无忌惮地大吼。 “你联手董事会把我赶出陆氏,行啊,陆良,就是我被赶出去又怎么样,你还是我儿子,我告诉你,我不会让叶念做陆家的儿媳妇,我不会承认她,一辈子都不……” “叶念以后是我陆良的老婆,不是陆家儿媳妇,跟你们陆家有什么关系。” 陆丰呆了呆,见惯了儿子稳重不说话的样子,突然被反驳了,他反应慢了一拍,“你什么意思?” “你不承认叶念无所谓,反正我娶她娶定了。” “那就是一个女人!你为了一个女人把你亲生父亲从陆氏里赶出去,还非她不娶?”陆丰大笑,“行,你厉害,你要是娶那个女人,那以后就不用认我这个爸了!” 空气凝滞,陆丰瞪大了一双饱含血丝的眼,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好。” 轻飘飘的一个字落在了叶念的心上,她指尖轻轻地颤抖,呼吸有些困难。 陆良在做什么? 陆良背着她做了什么? “什么?”陆丰惊住了,“你说什么?” “你不想我做你的儿子,那我就不做了。”他说。 “哈哈哈,你真的好笑,我养大你,培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 “我会给你养老。” “养老?我缺你那点钱啊!”陆丰气的脸色铁青,“你老实告诉我,这几年,你是不是处心积虑地在谋划这些事?想着把我从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然后娶叶念回陆家!” “是。” “白眼狼,我真的是养了白眼狼,你知不知道,我是为你好啊……” “够了!”陆良眼角猩红,“我说过了,你是为你自己好,你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我喜欢叶念,你为什么要拆散我和她,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娶陈思语?就因为她的豪门世家?你这么想靠联姻取的利益,你自己娶她好了!” “我也不想做你的儿子!我为什么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你从来不会替我着想,为什么你从来不问问我想不想要,为什么一定要把叶念从我身边赶走,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 没有叶念,就没有陆良。 陆丰震惊地看着他,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他,“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她是我的命。” “我不应该让她回来!”陆丰无比后悔。 “我会去找她。”陆良语气温柔地说:“我只是没想到,我会花了这么多时间,我应该早点去找她的。”他那时应该要丢掉所有,不顾一切地跟她在一起。 走廊里,一道昏暗的身影不住地颤抖,一串串的眼泪从她洁白的脸颊上滑落。 他用八年的时间去拼,想给她一个家,她用八年的时间去忘掉他,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她不断地拉开他们的距离,他不断地追赶上来。 她真的是一个笨蛋! 陆丰手指指着陆良,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现在的情况下,他还能说什么,他能做什么,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他这个老子都给压住了,他居然只能服老,他用力地摇头,凶恶地丢下一句,“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看着陆丰离开,陆良满身的盔甲渐渐地褪去,一双柔软的小手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身,他一颤,惊喜地转过头,就看到泪流满面的她。 “念念,你醒了?”他轻抚着她的脸颊,“怎么哭了?吓到你了,宝贝乖乖,不怕。” 他温柔地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不怕,恶人被我赶走了,以后,我们就待在这里,谁也不会打扰我们。” 她没有说话,眼泪似决堤般轻泄而下,沾湿了他的衣服,他哄她的声音更加的轻。 “我没有不要念念,我会跟你永远在一起,你不要哭,乖乖的。” 好久好久,没有被人这么哄着了,叶念闻着他身上温暖干净的气息,刚刚还跟暴龙似的男人,现在乖巧的不得了,收起了所有的尖锐,将柔软留给了她。 他低头亲吻着她的眼泪,一口一个宝贝地喊着她,喊得她的心,都融化了。 她的心,好像没有那么的疼了。 ☆☆☆ 叶念坐在书房里,坐在她前面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周医生。 陆良说,周医生是一位很权威的心理医生。 “叶小姐,你最近觉得怎么样?” 叶念笑了笑,“还可以。” “你愿意跟我说说,最近你做了什么吗?” “嗯。”叶念想了想,“昨天,我做了曲奇饼干,陆良很喜欢,他说过几天带我出去玩,不知道会去哪里,我的脚伤还没好,等脚完全好了,我想去找一份工作,我,打算留在台湾了,但是还是得回一趟加拿大,毕竟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周医生温和地听着她说话,不时地点头。 叶念讲完之后,忽然话锋一转,“周医生,陆良,他真的爱我吗?” 她曾经求而不得,却又峰回路转,拥有她曾以为不会拥有的,她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陆良有和你说过,他爱你吗?” “有。” “那么你什么感觉?” “好像是真的,好像是假的。” 周医生语气温柔地说:“你可以试着去感受。” 叶念垂下眼睑,“嗯,我会的。” 第十三章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了,等周医生出来,坐在客厅里的陆良视线立刻飘了过来,周医生对他笑了笑,示意他放松,“蛮好的,我先回去了。” 闻言,陆良松了一口气,起身送周医生离开,等他转过身,就看到叶念在厨房喝水,一口一口,喝的很认真。 他走到她旁边,将她搂在怀里,仔细地观察她的神色,她看起来很好,和周医生聊完以后精神不错,而且也不排斥他的靠近,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 “你要喝水吗?”她问他。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干嘛啊,到底要不要喝!”她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端起水杯继续喝。 “要喝的。” 她扭了扭腰,让他别贴着她,想喝水就自己去倒水喝,但他却俯首,薄唇贴在她的唇上,舌尖灵活地钻入她的嘴里,汲取着她舌尖上的水珠,她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喝水,从她的嘴里卷走了大量的水,像个恶霸般厚颜无耻。 叶念羞涩地推了推他,他干脆将她抱到了桌上,两人高度差不多,他吻起她来也更加的不费劲了,将她嘴里的水分吮得干干净净之后,他慢悠悠地挑开她的唇,亲昵地吻着她,在她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他会松开她的唇肉,往唇角亲几口。 她急剧地喘了几口气,他贴在她的唇角下颚,温柔地来回流连,待她气顺些了,他重新覆上她的唇,牙齿轻磨着她的唇肉,舌尖往里顶弄,勾弄她的小香丁,惹得她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嗯嗯……”她伸手去推他,被他直接抱在怀里,两人之间一点缝隙也没有。 她真的快要被他吻死了。 叶念不知道,一个吻也能让人死里去死里来,等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一些的时候,他正笑盈盈地嘴里含着一颗樱桃喂到她的嘴里,“宝贝,你好甜。” 犯规,太犯规了!他诱惑得让人想犯罪。 她咬着樱桃,牙齿咬开果肉,一股果汁渗透出来,很甜。 等她吃完一颗樱桃,他又咬了一颗想喂她,她捂着唇,“够了。” 他遗憾地自己吃了,不忘点评一番,“没有你甜。” 她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她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伸出舌尖隔着衣物,舌忝了一下他,脸贴着的那一片胸膛勐地僵硬了,她学着他说话,“宝贝,没有你甜。”说完,她自己打了一个冷颤。 也不知道他怎么能说出那种甜死人的话来,好恶感。 但显然,他很喜欢她这样说,亲了亲她的额头,“嗯,会说话就多说点。” 她黑了脸,不理他,他却掐着她的腰身,“来,说呀。” “我肚子饿了。” “嗯,想要我怎么填饱你?” 正经不过三秒,他就开始浪荡了,她推开他,慢慢地走向冰箱,“我要做晚餐了。” “腿还没完全好,你不要乱动,我打电话点餐。” “也要动一动啊,不然肌肉要萎缩了,还有一直吃外面的也不健康。”她侧头对他甜笑,“你还没尝过我的厨艺吧,我超级厉害的。” 他上前搂住她的腰,她本来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现在也会做菜了,他光是想到她在异国他乡的寂寞孤独,心疼得不行,抓着她的手指亲了亲,无声的歉意通过他的一举一动传递到她的身上。 “陆良,我很好。”虽然在国外的日子辛苦,但是她过的很充实,她并不后悔。 半晌,他才挺直了腰背,沙哑地问她,“做什么菜?” “看看食材再说了,”她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食材,“里面的食材很丰盛,但你没下厨啊,买这么多干嘛?” 她疑惑地看着他,他咳了一声,“我以为我是个天才,但似乎在这方面不太行。” “啊?”她没听明白。 他脸上浮现一抹不太明显的红晕,叹了一声气,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我试着按书上说的方法做菜,但不是焦了就是没熟。” “你什么时候做菜了?” “嗯,刚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陆良兴致高昂,以为自己在几千亿案子前都能淡然处之,何况只是做菜而已,怀着这样的心思,他做足了充足的准备,然而一次两次……都没有成功。唯一成功的,大概就是做了一个煎蛋,只是煎蛋不是叶念喜欢吃的太阳蛋,她喜欢吃的太阳蛋是用刀滑开蛋黄,蛋黄还是半生不熟的凝固状态。 他做的煎蛋,是那种熟透了的蛋,外面几乎都焦了,而里面很熟,吃进嘴里干干的,难吃至极。 本来想煎一颗蛋,烤两片吐司,再热一杯牛女乃,如何也算是完整的早餐,但他失败了,别说完整的早餐,吃他的早餐,可能会中毒。 失败了好几次之后,他认输了。他在厨艺方面完全没有天赋,简直是黑暗料理的鼻祖。 “我怎么不知道?”她又问。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早上很早起来,然而……”惊喜差点成了惊吓,他很可能成为第二个毁掉厨房的人。 陆良说完,发现她低着头,他捧起她的脸,就看她笑得不亦乐乎,“很好笑?” “哈哈哈哈。”被发现了,她也就不忍了,开怀大笑。 “念念。” “哈哈哈哈。” 陆良的污点从此怎么也洗不掉了。 陆良看着叶念在厨房做菜,他在一旁帮忙,等到桌上摆上三菜一汤时,他还有一些回过神来。 叶念手指在他面前挥了挥,见他回过神,她问他,“怎么了?在想什么?” “同样的步骤,为什么你能成功?” 她噗嗤一声笑了,“因为我聪明,你笨。” 陆良却不承认,“我不笨。” “你就是笨啊。” “我要是笨的话,怎么能拐到你?”他反问。 她一怔,飞快地回击,“我才没有被你拐到。” “是吗?” “是啊,你别自作多情。”她哼哼地吃饭。 “那你为什么给我做饭吃?” “看你可怜,这么大的人了,连做菜都不会,笨死了。”她口吻嫌弃地说。 “那你为什么陪我上床?” “看你的手指姑娘可怜。”她不客气地说。 陆良看她,“那……” “嗯?” “请你多可怜我一点。” 她吃了一口菜,高高在上地看了他一眼,“看你的表现了。” 陆良筷子落在红烧肉上,“嗯,好吃,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红烧肉。” “哦,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高丽菜。” “哇,这炒蛋太滑了。” “天啊,我家念念怎么这么厉害。” 叶念,无言以对。 陆良以实际行动表示了他对她做的菜的喜欢,在她放下筷子之后,他全部吃得干干净净,一向吃饭只吃七分饱的他,难得地掩着嘴打了一个嗝。 叶念翻了一个白眼,“你也不用这么卖力,吃不下就不要吃,吃坏了肚子还要买药吃。” “宝贝,你不应该很感动吗?” “感动你个头!” “我吃坏了肚子,你也不心疼我?” “我心疼那些死无全尸的菜。” 陆良听了她的话,眉眼弯弯,真好,他家的念念会跟他贫嘴,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爱理不理他的,他挽着衣袖,努力想表现得更好,“我来洗碗。” 她歪着头看他,“陆良,你是白痴吗?” “嗯?” “家里有洗碗机,你干嘛自己动手洗碗。” 这真的是一个很尴尬的问题,陆良面无表情地说:“我想体验一下洗碗。” 叶念抽了抽唇角,“你打破了碗,还得重新买碗,这笔交易不公平。” 陆良被嫌弃到了极点。 叶念将所有的碗筷都收进了洗碗机里,等洗碗机开始运作,她转过身,就看到陆良解开衬衫的扣子,笑着看她。 又搞什么鬼?叶念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我做什么,你都嫌弃我。” “你本来就笨啊。”叶念耸耸肩,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他文雅地一笑,“我很好奇,在有一件事上,你是不是也在偷偷嫌弃我?” “什么?” 他朝她走过来,将她打横抱起往卧室走,“在床上的事。” 她勾着他的脖颈,“哦,嫌弃的,你,我什么都嫌弃的。” “哦,没关系,做菜洗碗不行,在床事上,我一定会努力,你说说看,我哪里不好,我改进看看。” “臭不要脸,放我下来。” “我虚心向学。” “滚。” 陆良抱着她进了卧室,脚往后一勾,门,轻轻地关上,锁住一室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