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拒婚夫的洞房夜》 第一章 第一章 徐夫人从宫里出来,一顶小轿回府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后院,却让婢女随着去了书房,率先找到自己的夫君,“老爷。” 徐夫人眼神温柔似水,“对,妳说的都对,只要妳高兴,娘亲什么都愿意为妳做。” 徐梓瑶上前依偎到徐夫人怀里,“多谢娘亲疼我。” 她享受着爹娘的疼爱,眼睛却看向门外,像是穿过千山万水,跨过崇山峻岭,到达到段景川所在的宁州。 宁州虽在边境,距离京城却不是很远,几日的路程,赐婚的旨意应该很快就能送达,他看到旨意,会作何感想。 这一瞬,徐梓瑶觉得自己的心都随着飞过去。 赐婚圣旨到达宁州的时候,段景川正在练兵,他身材高大魁梧,惯常的冷着脸,不怒自威,站在练兵场里就能给兵丁极大的威慑, 每每有他在,新招募的兵丁都战战兢兢,一个指令都不敢犯错。 看着他们如丧考妣的样子,副将丁文忍不住偷笑,想起自己刚到段景川手下的时候,也是如此狼狈。 段景川突然回头,凌然目光落在丁文还来不及隐藏的笑容上,嘴角微动,刀刻斧凿的脸上半点喜怒都没有,“丁文,上前与我对阵。” “啊。”丁文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被将军发现自己站在身后偷笑,他赶紧闭紧嘴巴,乖乖拿起刀兵架上的长枪,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将军,不敢有半点懈怠,段景川武艺高强,以一敌百不在话下,自己稍不小心就可能被打得下不了床。 果然,段景川只凭手里一把短刀,却屡屡逼得丁文后退,真正是舞动起来虎虎生风,不给他一点机会。 段景川不开口说停,丁文不敢停下,他用尽全力挥舞长枪,很快出了一身汗,咬牙撑了一刻钟,直到大哥丁武急匆匆跑过来。 丁武站定高呼,“将军,属下有急事要禀报。” 段景川刀尖一挑,抬脚踢飞了丁文手里的长枪,他面不红气不喘,转身看属下,“何事?” 丁文舒了一口气,幸好大哥来了。 丁文丁武本是一对双生子,十几岁家乡遭灾,正巧段景川率兵解救难民,把丁家四口从水里捞出来,兄弟俩看到他就挪不动脚步,仰慕之心喷涌而出,不顾双亲反对投奔了段景川。 丁武性子和他的名字一样,比弟弟更豪放,他向来直爽,可这次却支支吾吾,看着段景川不知道怎么开口,“将军……将军……” “到底何事?”段景川黑眸锐利慑人,心底里也有疑惑,丁武从来没这么婆婆妈妈过,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说就滚。” “我说我说。”丁武赶紧开口,“宫里来人了。” “宫里?”段景川眉头微皱,他这次来宁州才不过一月有余,按照皇帝的习惯,还没到召唤他回京一叙的时候,“把人带来这里。” “这里,恐怕不太好。”丁武表情复杂,吞吞吐吐,“这次来的人有点奇怪。” 段景川看他一眼,把手里短刀丢给丁文,“回去。” 丁文丁武应诺,紧随身后。 第二章 段景川没有继续追问丁武,翻身上马直接宁州府邸,能让自己属下这么犹豫不决的事情,他倒要看看能是什么。 直到他进府门之前,段景川都自信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哪怕是大军压境都不能,可看到宫里来的公公手里举着的明黄圣旨,他脸上露出不解和疑惑。 不管徐梓瑶会怎么想,他不后悔当时离开京城,毕竟后来找到的证据给了被诬陷的兵丁一个清白,也找到了真正通敌的人,宁州历经几年大战,刚刚稳定,由不得任何一点疏忽。 这些话他不打算告诉徐梓瑶,也没打算辩解,他当初又非心甘情愿娶这个女人,心里自然没多少位置留给她。 想到当初被皇帝逼婚的事情,段景川脸色难看起来,那一日他回京抗婚,谁知刚见到皇帝就看到他急匆匆躲走,临走拉着他手说了一通话。 景川,朕知道你来宫里为什么,可现在没心思听你讲,大臣都等着见朕,朕只能告诉你一件事,赐婚这件事,原本徐御史也不甘愿,他娇宠长大的掌上明珠,眼光高的很,可朕给他说了一番你多年来的功绩,为国为民奔波受累,徐御史这才松口,你可不能辜负朕的一片苦心。 听皇帝这样说,段景川立时就要开口,既然不愿那就解除婚约。 可皇帝没给他机会,藏起眼底的促狭,“我知道你定然不会辜负,何况圣旨已然下了,京城尽知,你就安心等着迎娶佳人,怎么这个模样,是娶妻又不是吃毒药,男大当婚天经地义,你不能拒绝。再说徐梓瑶烈性女子心高气傲,你此刻拒婚,她若是想不开寻了短见香消玉损,岂不可惜。若真如此,你心里真能无愧。” 皇帝说完这话上了銮驾扭头就走,段景川沉着脸,也有些迟疑,徐梓瑶会寻死,这是他最忌讳的。 错过这个机会,此后他再也办法开口。 五个月后,在皇帝安排下的婚事大张旗鼓地进行,而他,迎亲当日,只因有心月复从宁州赶来报告军中发现敌国密探的事情,当场离开,留下还遮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事实证明,那兵丁确实不是密探,不过是被诬陷,自己晚去两日就会命陨监牢。 丁文不知道段景川在想什么,试探着开口,“将军,要不您先进宫述职,我去府里报个信。”他小心翼翼,心底里暗暗叹气,他这一次真不想陪着将军回京,往常跟着来京都是美差,抢着要来,可这一次推三阻四,没有一个人愿意来,原因无非就一个人。 所有人都知道,段景川这会回京,要面对一场内宅风雨。 丁文叹气,不会一进府就打起来,到时候自己是该帮将军还是夫人,好难,别怪他没出息,要知道跟着将军上战场他都能杀人不眨眼,可接下来要面对不是敌人,是一个有可能怒气冲天哭得委屈兮兮的将军夫人。 丁文后悔了,想回宁州。 段景川没心情去管下属心里的想法,他喝完了茶,“到了皇宫,你等在宫门口。” 这就是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丁文咬牙答应,“是。” 段景川进宫一行很顺利,皇帝对他向来没有半点不满意之处,听了敌国蠢蠢欲动的事情也没有紧张,大笑着说有段景川他诸事不愁。 至于成亲当日抛下徐梓瑶这件事,皇帝提也没提,赏赐了饭菜,君臣同饮了几杯酒。 从宫里出来已经傍晚,到府里的时候最后一抹夕阳挂在天空,残阳似血。 守门小厮看到段景川,忙不迭请安,没有太多惊讶,“将军,您回来了。” “嗯。”段景川脚步很快,进府后直奔书房。 在他身后,战战兢兢的丁文很是疑惑,怎么回事,为什么府里人都这么冷静,和平时看到段景川回来一样的表情,难道都不知道即将有一场风暴要发生。 可丁文走了一路发现,府里气氛很和平,甚至比平时更快活,几个小厮交头接耳说笑着,反倒是看到段景川的时候一愣,赶紧绷紧脸,“将军回来了。” 丁文觉得哪里不对,还是要尽责提醒,“将军,要不要先去见夫人。”他真是操碎了心。 段景川站定脚步,目光扫过后院的门,只是片刻迟疑就朝着书房走去,“先去书房。” 他不是怕见徐梓瑶,只是没想好该怎么说。 段景川对徐梓瑶感觉很复杂,他生性随意不喜欢与女子有纠缠,不想要这个从天而降的妻子,又不能违背皇命,心里难免不悦。可追根究底去想,他心底里也明白徐梓瑶很无辜,这位将军夫人何尝不是无辜被嫁,所以他罕见的不知道拿这个女人怎么办。 不过,这些麻烦不会持续很久。 想到自己作好的决定,段景川知道今晚自己会去见徐梓瑶,这场错误的婚姻早晚都得面对。 不过不在此刻,他还有许多公事,想着,段景川已经迈步进入书房院子。 下一刻,他脚步骤然停住,眼神似箭,“来人,谁擅自进了书房。” 第三章 第二章 段景川不相信府里下人敢擅闯自己的书房,毕竟上一个这么做的人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床。 所以他没有从跟在后面的小厮脸上找答案,长腿迈开,径直进了房门四敞的书房。 环顾书房,并未看到人,直到屏风后传来些微动静,他快步走近,看到了违背他定下规矩的人。 他来了! 徐梓瑶的心跳如擂鼓,她已经醒了,却不想睁眼,所以只是微微动了动身子,人依旧靠在软塌上,慵懒晒着最后残留的阳光。 原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斥责和恐吓,毕竟府里人早就说段景川绝不许任何人进书房,会用鞭子抽人,可房间里却是一片安静。 还想先让男人发火,自己再求饶,这样才显得楚楚可怜,可惜男人一直没开口,如果不是房间里多了两道呼吸,她都怀疑段景川是不是回来了,她纳罕着,不得不睁开眼。 段景川没想到会在自己书房看到一个女人,在他严令禁入的房间里,那个娇俏酣睡的女子唇角带笑,像是沉浸在一场美梦中,让他愣住,等好不容易回神,女子突然有了动静,她发出一声低吟,两片长睫颤动,像是挥舞着翅膀的彩蝶,缓缓睁开眼,唇角露出喜悦的笑。 那一瞬的笑,混合了极致的天真,又在那样美貌的脸上,眉如新月,眸犹秋波,睫若羽翼,顾盼间的风姿让人不忍亵渎。 段景川见过不少美人,可徐梓瑶依旧让他惊艳,等看到那双眸子里的狡黠,才略略回神。 她知道自己来了。 段景川想开口,可嘴边的话吐不出来,她根本禁不住自己的责罚,那又该拿她怎么办。 徐梓瑶藏不住心底的欢愉,毫不胆怯地凝视久别重逢的男人,可也没有忘乎所以,所以被男人冷静盯着的时候,心里有了计较,脸上露出几份无辜,“段景川,你别瞪我,你人不在府里,我只是想在书房看书,这么凶,我吓得腿软都不会走路了。” 徐梓瑶改变了策略,既然段景川不先开口,那只有自己先声夺人,倒打一回,不给他质问责怪自己的机会。 她声音清脆动听,像是宁州最美丽的郦鸟唱歌,语气也熟稔如同早就相识许多年,让本就陌生的两个人突然生出一些亲昵,段景川下意识开口,“我没有。” 他没想到徐梓瑶会这样说,她没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横眉冷对讨伐成亲当日离开的事情,徐梓瑶就这么俏生生,又娇气又可怜地说自己别欺负她。 她知道自己不该进书房,所以上来就低头认错,可又那么理直气壮,抱怨他太凶吓到了自己。 她做事说话丝毫不按照规则,段景川不知道说什么好,脑海罕见的一片空白,眼睛里只有窗外斜阳照射下的徐梓瑶,金色夕阳中的山间精灵,让人觉得不似在人间。 不只是段景川愣住,丁文根本就傻了,他脸红得像个被调戏的小媳妇,想看新夫人,又不敢看,躲躲闪闪。还有点羡慕将军,心里酸熘熘的,怎么看怎么觉得将军好像有点配不上新夫人,可他之前一直觉得世上没有女子能配上将军。 才见到徐梓瑶第一眼,他想法变了。 书房里一时陷入寂静,直到闻讯而来的管家跪下,“将军,不是老奴让夫人进来的,实在是,实在是夫人……” 转头看过去,段景川眼神没什么温度,管家开始冒汗。 他还没开口问罪,徐梓瑶率先有了动作,她起身,缓步靠近男人,越来越近,走到段景川身边。 男人表情复杂,看着眼前的女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几乎挨着,让他不自在的距离。 徐梓瑶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露出一抹讨好的笑,“不是管家的错,是我闹着要进来的,他拦了我好几次,给我跪下好几次,害我都不忍心为难他。” 段景川看她,用眼神疑惑,如果下人拦住了,那她此刻怎么在书房。 徐梓瑶眼睛微微颤动,饱满的唇鲜艳欲滴,可能是仰着头太累,她伸手似乎想抓住自己袖子,又停了动作。 段景川盯着她衣袖下的指尖,不知道心底里冒出来那点情绪是什么。 徐梓瑶认真解释,“他当时确实把我拦住了,可我当晚就翻墙进来了,书房墙为什么那么高,我脚都扭了,现在还有点疼。”她说着就要拉起裙摆,眼睛里藏着受过的委屈。 男人突然抬头,控制住了她的手。 丁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开始怀疑将军和夫人早就相识,这根本不是初次见面的样子,“将军,我们先退下,您和夫人慢慢说。” 话音一说,受到很大刺激的丁文给管家使个眼神,两个人忙不迭退出去,直到离开书房院子,两个人才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一次,总感觉冷面无情的将军遇到了对手。 徐梓瑶被抓住了手也没老实,她另一只手飞快撩起淡黄裙摆,“你看呀,真的伤了,我没骗你。” 段景川面无表情,心头有莫名悸动,徐梓瑶有点埋怨的眼神看着自己,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把书房墙盖这么高。 他低头看过去,瞧见白生生的脚腕,上面什么青紫瘀痕都没有,皓白如雪盈盈一握的样子,比莲藕更女敕。 男人脸色变得古怪,“嗯。” “奇怪,怎么没了?”徐梓瑶知道男人眼神一直在盯着自己,可她不怕,还有点高兴,她就喜欢段景川看着她的样子,眨眨眼,半真半假抱怨,“当时摔得狠一点就好了,你就知道我不是骗子,要是早点从宁州回来也能看到。” 段景川无话可说。 徐梓瑶继续说:“瘀痕都没了,你是不是不信我,你可以问管家,他当晚就带人把我抓住了,还请了大夫。后来看了我摔了跤还要翻墙,加上我承诺不会动你书房的东西,他没办法,只能让我进来了。” “以后不准翻墙。”心底想着的话下意识说出来,段景川皱眉,简直不敢相信刚才是自己开口,想弥补一下,冷漠说道:“以后别来了,我书房不许任何人乱闯。” “这话管家早就告诉我了。”徐梓瑶抬头看他,一本正经,“可我觉得,我能够进来,这个规矩针对别人,我可不一样。” 段景川微微皱眉,“你怎么不同?” “他们是你的下属,当然要听命,我不是下人,我是这府里的夫人,你名门正娶的妻子。”徐梓瑶很认真看着他,突然伸手点他胸膛,把自己见到男人的喜悦毫不遮掩露出来,“段景川,我是你的女人,不是你的属下,所以我能进来,以后你也不能阻止我。” 她理直气壮,眼神又认真地像个孩子,彷佛被拒绝进来受了天大委屈,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段景川盯着她明亮眸子,脑海尽数是那句是他的女人,他开始失神。 这一次,他再也没办法问罪,脑海完全忘却了规矩,也忘了惩罚她私自进书房的错误。 段景川没见过徐梓瑶这样的女人,也可能是接触的女人太少。 不过有一点他确定,因为自己长得比较凶的缘故,二十六年里没遇到过一个不怕他的女人,哪怕是当初定下婚约的女子,也畏惧他如虎,只需要看一眼,不用沉下脸,未婚妻已经吓软了腿。如果发脾气,所有女人大概会哭起来。 直到看到徐梓瑶,他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不害怕自己的女子,婚后被丈夫丢下,她半点愁容都没有,还对着自己眉开眼笑。见面被自己抓到犯错,她娇声撒娇,理直气壮耍赖,坚持要在他书房看书。 看着用指尖触碰自己的女人,克制着胸膛喷涌出的燥热情绪,他想要挥开触碰自己身体的手,可那俏生生的指尖像是玉石雕刻,柔弱乖巧,让他动不了手,好像自己出手就能把她伤到。 更重要的是,徐梓瑶这样做的动作让他觉得熟悉,彷佛在记忆深处,有人总喜欢用这个动作指示他做什么。 有点嚣张,还有点嘚瑟,像个孩子。 就连这张脸,都让他觉得隐约有点熟悉,可段景川确定,自己绝对没见过徐梓瑶,这样的女子,见过一眼必然不会忘记。 大概是错觉。 段景川用理智驱赶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镇定开口,“你以后可以进书房,但不能碰我的东西。” 徐梓瑶答应得格外痛快,“好,我听你的。” “还有一件事。”男人眼神突然变得复杂,露出转瞬即逝的冷酷和迟疑,“我会最大限度给你自由,可半年后,我们要和离。” 段景川等待徐梓瑶的崩溃,做好了承受女人怒气的准备。 可他等待的东西没有到达,徐梓瑶一点不意外,转着眼珠想了想,“也行。”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她收起笑容,认真起来。 第四章 “什么条件?”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出乎段景川预料外,所以干脆直来直去,让事情变得简单。 徐梓瑶咬了咬唇,十分为难的样子,“你先答应我,我才敢说。” 段景川看着她,一言不发。 “我保证,只是很简单的要求,绝不会触犯你任何的规矩,这样也不行吗。” “你可以告诉我。” 徐梓瑶柔声祈求,男人语气比想像中温和许多,她垂眸,把得逞后的得意隐藏起来,小声说道:“我答应与你和离,条件是,在我们和离之前,你不能躲着我,必须保证我每日每夜都能看到你,我们要同床共枕。” “不可能!”段景川眉头锁紧,没想到会是这个要求,“为什么?”他悍然拒绝,既然两个人会和离,两个人别说同床共枕,见面都应该减少,徐梓瑶当真单纯,不知道这样的距离让她容易受到伤害,越是如此单纯的女子,他越不能欺骗对方。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答应和离,不要求你这么做,你一定会直接躲得远远地,把我丢在京城,甚至和离之前都不会与我再见面。”徐梓瑶用幽怨地眼神看着男人,“对不对?” 段景川无言,他的确是这么打算。 “段景川,我答应半年后与你和离,你现在也该答应我了对不对?”徐梓瑶委屈地蹙眉,欲言又止看着男人,“只有这一点要求,你要拒绝我吗?” 看男人不说话,她垂眸,继而说道,声音微颤,“我知道你不想娶我,厌恶我,可我们已经成婚了,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唯一的要求都不能应允,那你为什么要娶我,段景川,我做错了什么呢。” 她哭了。 段景川眼神幽暗,胸口沉闷地如同被丁文挥舞的流星锤敲打几百次,可他并没有受伤,那窒息的感觉来自哪里。 不得不承认,徐梓瑶的话抓住了段景川的死穴。 “赐婚这件事,并非我主意。”段景川声音有些低哑,“你我成婚是皇上意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连累你是我不对。我会想办法找到合适的理由和你和离,有什么过错,我一力承担,你可以把所有的错都推给我,我也会尽全力给你补偿。” 徐梓瑶抽噎着,因为十分心虚所以不敢抬头,段景川说不知道赐婚什么情况,还把她想的一样无辜,可她着急清楚,自己才不无辜,她最是清楚这婚约怎么来的,当然是她求来的。 可她不会承认,顺着男人说:“我知道你是一言九鼎的大丈夫,那你是答应我唯一的要求了吗。” “我……”他迟疑不决。 徐梓瑶低头偷笑后,把所以情绪隐藏起来才抬头,怯生生看着男人,“夫君,瑶儿求你了,我就这一个要求。” 夫、夫君?段景川浑身僵硬,诧异地看着徐梓瑶。 既然要和离,为何她要这么称呼自己。 “你不需这么称呼我,我们以后会和离。”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留不住你,可嫁给你,我并没有后悔。”徐梓瑶抽噎一下,“见到夫君之前,我所见所识都是父亲那样的文人墨客,虽风流倜傥各有千秋,却没有夫君的英武,尤其听姊妹讲你军中的功绩,守家为国浴血奋战,我是女儿身上不得战场,心底里也钦佩不已,我其实是甘愿嫁给你的。”她不给段景川开口的机会,表情极度真诚,“不过我明白你不喜欢我,想自由,我会与你和离的,只要你答应我那一个要求。” 段景川心跳失衡,被她憧憬向往的眼神看得无言以对。 徐梓瑶眨眨眼,加上最后一根能压垮男人的稻草,“我原本是不想说的,自己为什么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可若不说夫君就不会答应,只能坦诚告诉你理由,其实,我在家里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受宠爱。” 她语气遗憾,娓娓道来,“我是爹爹娘亲的第三个女儿,两个姐姐都非常好,他们根本没心思对我好,小时候,我甚至是被丢给祖母养大,两年前娘亲怕别人说闲话,才把我接到京城。” 徐梓瑶低着头,小声叹气,“可京城一点都不好,祖母不在,没人喜欢我,在外人面前还要伪装,我好想回祖母身边,可她老人家已经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你……”段景川不知道这些,他亲缘淡薄,更不知如何安慰她。 徐梓瑶在心里祈祷上苍原谅自己撒谎,忍着笑,“原本我以为,自己嫁给你就好了,你是光明正大的君子,不会欺负我辜负我,谁知夫君并不愿意……没关系,夫君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习惯了。成亲当日你离开,我就习惯了,只是那一晚好漫长,这件事传到娘亲那边,她怪我没出息,得不到你的心,留不住你的人,本来就对我不满,若是半年后我们和离,她再找到我们只是有名无实,就连同房而眠都没有过,我怕娘亲会因为厌弃我,把我赶出去或者干脆随意嫁给别人,我不想。” 徐梓瑶说完,抬头看男人,满眼祈求。 她在赌,赌这个男人根本不了解自己在家里的宠爱,只要说得可怜点,不怕不得成。 果然,段景川皱着眉,“我不知你处境如此艰难,可你是否清楚,若睡我房里,于你名声不好。” 徐梓瑶差点忍不住笑起来,赶紧忍住,“我不怕,我都嫁给你了,就算不同床共枕,难不成别人会相信,我如今这样做只为骗过娘亲,让她觉得我毕竟是你的人,以后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欺负我。” 段景川没办法拒绝,是他连累徐梓瑶到这种凄楚地步,甚至不惜用名声赌以后,男人眸光复杂,低沉开口,“我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我信你。”徐梓瑶眼睛亮了,“所以你答应了?” 段景川沉默,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很难,可不得不答应。罢了,总归他自信自己的自制力,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他甚至想到以后,哪怕和离后,如若徐梓瑶被欺负,自己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徐梓瑶累了,演得浑身都没劲了,她抿抿唇,走到窗边把自己看过的书递到男人手里,“夫君还有事要忙,我就不在这里耽误你做事了,你帮我把书放在架子上,太高了我都构不到,记得要左边第一排,不然下次再看找不到了。” 段景川看了眼书,这是他的书,有固定的位置。 可徐梓瑶满怀期待看着他,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他默然不语。 “我先走了,晚上在房里等你。”不能对男人穷追勐打,张弛有度才是正理,徐梓瑶看他一眼,眼角带笑,脚步轻快地走了,走到院子里,又蹑手蹑脚探头偷看。 书房里,段景川看着手里的书,脑海里都是她躺在窗前酣睡的样子,他抬脚走近书架,下意识要放回高处原本的位置,这些杂记他很少看,不会放在显眼处,不知道徐梓瑶怎么拿下来。 想到她刚才的嘱咐,男人放书的手突然一顿,他站在那里,片刻后又换个方向,把书放在左边低矮处。 把男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徐梓瑶脸颊有些热,她捂住怦然跳动的胸口,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就知道,段景川还是原来的段景川。 哪怕他看着多么冷酷,其实很容易心软,若非如此,当年怎么会被自己轻易缠住,想着男人聪明绝顶偏偏被自己骗到的样子,徐梓瑶走着路都差点笑出眼泪,她那么费心思嫁的男人,才不会放弃,和离,休想! 可她也不傻,段景川这人吃软不吃硬,所以她不会硬来,只需要用一点时间,一点点蚕食他的心,侵占他底线,早晚有一日,功德圆满。 当年就是如此,明明嘴里说着你是谁家小子实在烦人,总纠缠我作甚,却总在她死缠烂打的时候心软。 幸好这世上还没有女人发现他如此嘴硬心软,不然自己的夫婿不是被人早早抢走了。 想到两个人的初遇,徐梓瑶眼底里溢出无尽的爱意。 第五章 徐梓瑶做梦都想嫁给段景川,从她十三岁开始。 这个总是骑着马进入她梦的男人,在重逢一点未变,她眼前尽数是两人陵州的初次相遇,那时她是去替祖母拜佛,半路上仗义出手帮助别人,却差点被人打的女扮男装小子,而段景川是骑在高头大马上,面无表情的男人。 在她差点挨打的时候,一支鞭子从天而降,毫不留情抽在恶少身上。 段景川从天而降,脸色阴沉,徐梓瑶原本是怕的,可男人变脸很快,上一刻是阎罗,下一秒就对她一笑,甚至在抓住她手腕拽上马的时候露出一丝温柔,扶住她的腰不至于摔倒。 徐梓瑶当时吓傻眼,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被人拉上马。 可能是她当时表情太蠢笨,引得段景川贴身侍卫都笑她,问她是谁家小子,怎么精致漂亮的像个女女圭女圭,胆子倒不小,毛还没长齐就敢替人出头。 听到这样粗俗的话,徐梓瑶雌雄难辨的秀气眉头皱起来,极其不满粗声粗气辩解,却只让侍卫们笑得更张狂,直到胸膛也在微微颤动的男人轻咳一声,他低头看比自己矮了太多的少年,别生气,他们逗你玩,小家伙勇气可嘉。 徐梓瑶又想到什么,嘱咐牡丹,“待会他来了,你直接就走,还有件事要切记,别暴露我之前骗他的事情,别让他知道娘亲爹爹对我的好,待日后我再告诉他。”她心里有算计,并非刻意欺骗,只是耍些小手段博得男人的心,以后会告诉他好好赔罪。 “夫人放心,我都省得,咱们不早早计划好了。”牡丹打个哈欠。 徐梓瑶对她笑,“去睡吧,别陪我等了。” “那怎么行,我得陪着。” “去吧,听我的,他待会进来看到我一个人等着,更会心疼。” “真的吗?” “那当然。”徐梓瑶笑呵呵,送走了牡丹,又一个人坐在桌边发呆,她不是不困倦,只是想到今晚的同床共枕,兴奋就克服了疲惫,咬牙撑着。 大概只有靠在他怀里的时候,自己才能甜甜的睡着。 徐梓瑶因为自己的想像脸颊绯红,窗外有些微动静,但她知道不是男人来了,因为这个夜晚已经无数次被打扰,任何微小的动静都让她心潮汹涌,忍不住去看是不是人来了,可惜每次都是失望,不是逃走的野猫都是风吹起落叶。 这动静不是他,徐梓瑶知道,可她还能等。 不知不觉,一刻钟过去,眼睛变得越来越疲惫,她眼睫颤动,强撑着不肯闭上,直到房门响起吱呀一声。 这声音很轻,可徐梓瑶还是惊醒过来。 段景川告诉自己,只是来瞧一眼她有没有睡着,并不是真的想和她同床共枕,只要确定徐梓瑶人睡了就回书房,也不算他失约,所以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想发出声响。 他本意是不想打扰有可能已经睡下的徐梓瑶,却没想到推门就瞧见她一个人强撑着打瞌睡的样子。 她手臂托着脸,下巴一点一点的,门吱呀声响,瘦弱的身影颤了一下。 段景川从未愧疚过,自认任何事情都问心无愧,可这一刻他体会到久违的歉疚,“别趴着睡,会着凉,去床上歇息。” 没想到她这么执着,男人表情复杂,声音刻意压低,怕吓到她。 徐梓瑶清醒的瞬间脸上绽放出笑容,她转身看眼前换了一身衣裳的男人,脸颊上有趴着压出的红痕,“你来了。” “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徐梓瑶话里难藏担忧,眼睛骗不得人,又开心,又小心翼翼。 段景川沉默了片刻,“你不需要等在这里。” “我要等,我不等,你就不来了对不对。”徐梓瑶站起身想靠近男人,可枯坐半夜的双腿酸疼得厉害,她一个趔趄,人直接歪倒。 段景川手比思绪更快,回神时候已经把人扯住。 脑袋直奔男人胸膛,被坚硬的触感弄得鼻子发酸,徐梓瑶闷哼一声,顺势抓住了男人衣襟,不舍得放开。 她终于又触碰到这个怀抱。 可自己不能暴露隐藏的爱意,突然被发现,会吓到男人,让他逃走,所以强忍着眷恋咬牙离开,抬头看男人,“我腿麻了,不是故意的。” 掌心握住了她腰,柔软的触感让男人脸色骤变,想放开,又怕她摔倒,眼神古怪凝视她片刻,认输一般开口,“别哭,我以后会来的,答应你的,会做到。” 徐梓瑶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哭了。 伸手模下脸颊,果然有湿润的温热,刚才撞到男人胸膛弄得鼻子发酸,眼睛不自觉就红了,他以为自己哭了吗? 原来他怕女人哭,徐梓瑶想笑又感动,可脸上半点异样都不露出来,顺势含泪看他,“你是不是又敷衍我?” 段景川觉得自己在做一件蠢事,会带来无尽麻烦,“不是。” “好,你来我就不哭。” 看她孩子气的表情,段景川下意识帮她蹭去了眼角泪滴,表情却十分挣扎,“很晚了,睡吧。”他主动开口,不想在深夜里与徐梓瑶闲聊,很古怪,彷佛有什么不受掌控的开始漫延。 可提到歇息,看到床,心里又变成另一种别扭。 夜已经深了,窗外寂静无声,让一丁点动静都显得很惊心动魄。 “牡丹去睡了,没办法服侍你,我帮你更衣好不好。”真正走到床边,徐梓瑶终于后知后觉面红耳热,她看着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男人,“夜很深了。” “不用。” 徐梓瑶抬头凝视他,无声反问为什么不让她做。 段景川不习惯对别人解释,可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又不得不开口,“我从来不用人服侍,一向如此。” 男人声音发闷,不再看徐梓瑶,自顾自月兑掉了外袍,内里贴身的夹袍却不打算月兑下,他已经认不出这个房间,虽然本就是他寝房,以前懒得回后院,习惯在书房歇息,这里睡得少,可即便是少,也还记得房间里摆设。 不过眼下全部变了样,老旧古朴的桌椅全都换成紫檀木,就连床榻都成了黄花梨,尤其眼前大变样的床帏,复杂又奢侈,比以前平添许多旖旎。 段景川习惯军营生活,睡得床又硬又冷,眼下床上看着不知铺了几层锦被,看上去就知道有多松软。 他大概会睡不习惯,没办法享受这种奢靡,不过段景川没打算把这些话告诉徐梓瑶,她喜欢就好。 “你睡里面。” “好。”徐梓瑶偷偷看他背影,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更衣,可最终还是穿着月兑鞋上床,乖乖到里面躺好,只占据了很小的一块地方。 她怕段景川瞧见自己更衣不自在,心底里也有羞赧,即便早早作好了心理准备,还是会紧张不安,哪怕知道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 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徐梓瑶只露出半张脸瞧着男人,“我躺好了。” 她这样躺着,更衬的眼眸明亮,双瞳剪水顾盼生辉,让人无法直视,段景川看着邀请自己的女人,喉咙滚动几下,终于坐在了床上。 房间里似乎凝固,一躺一坐,只有彼此都有些失衡的呼吸声。 徐梓瑶脸热得要着火,怕他不自在转身走了,也紧张他躺下,两个人紧紧相挨的窘迫,她决定打破沉默,小声开口,“烛火太亮了,我睡不着。” 房间里弥漫的暧昧被打散,段景川起身去把烛火熄灭两盏,回来甚至没看她一眼,直接躺下,“睡吧。” “好。”徐梓瑶强忍着帮他盖被子的冲动,两个人没有同被而眠,不然段景川一定会发现自己抖得多厉害,心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遏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有点埋怨,怨床太大,为什么两个人都触碰不到,徐梓瑶还有点埋怨自己,明明脑海设想了千万遍,同塌而眠的夜晚要怎么好好表现,让男人对自己动心,可真正躺下脑海里却突然空白一片。 她闻着旁边男人身上的浅淡味道,双唇翕动,却始终不知道说什么。 段景川更是沉默,一言不发。 徐梓瑶想呀想,又害羞又纠结,渐渐有些迷糊,她不想睡,疲惫的身体和理智拉锯战,渐渐的身体赢了。等到这么晚,着实太累了,闻着男人身上的气息,想着想着就闭上了眼,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直到身边人睡着,段景川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 昏黄的烛光下,他审视着徐梓瑶,沉睡中的女子比平时又添了几份柔弱,精致秀丽的脸庞当得起京城人的赞誉,段景川端详的并不是徐梓瑶的美貌,他想知道这个女子心底的秘密。 段景川很肯定她有,如果白日的交谈只是引子,徐梓瑶刚才的表现就格外明显,那不是一个知道要被和离的姑娘看丈夫的眼神,她的眼里似乎隐藏着波涛汹涌的其他情绪,那种情绪很强烈,几乎藏不住,却又不想被他发现。 徐梓瑶的秘密,让他迷茫,忍不住去怀疑,去靠近,去观察。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胡乱猜测,正人君子应该闭目不看,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又或许是因为,自己想要探究她秘密的背后,还有种另一种悸动,莫名熟悉后的心跳变快。 段景川很累,一路上快马从宁州来京城,没有一日能歇息好,接连两个夜晚都是露宿野外,可他睡不着,因为身边第一次睡着一个女人,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脑海乱糟糟越想越多,目光却更多流连在她脸上,身体越来越躁动,段景川强迫自己转头不再看,闭上眼,可即便如此,身边人带来的温热还是时时挑战他的理智。 段景川无力的发现,自己似乎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徐梓瑶身上有种浅淡的香味,很特殊,不知道用了什么脂粉带来的。 他浓眉锁紧,紧握的双拳放在身侧,刚酝酿出一点睡意,耳边突然传来嘤咛声,徐梓瑶手指滑落在他掌边,突然被触碰的身体像被针扎到…… 段景川绷紧了身体,不敢置信看着身侧女子,她睡得香甜,并没有醒来,酣睡中翻动身体,不小心推开了锦被,她应该是感觉到了冷,所以顺着本能寻找温暖。 柔弱无骨的指尖触碰他胸膛,继而是身体,她头发垂在段景川身侧,乖巧可人,徐梓瑶似乎在作梦,眉头微皱,嘤咛着什么。 段景川浑身僵硬,想要推开靠在自己怀里的徐梓瑶,可看着她干净的睡颜,又收回手。 这样推开,应该会把她推醒,天很晚了,而她等了自己半宿。 段景川表情复杂,克制着自己不要做出会后悔的事情。 可徐梓瑶并不知道自己睡梦中给了男人多少困扰,她梦话骤然大声,“别走……别走……” 她呼吸间喷出的温热就在自己胸口游走,段景川紧闭双眸。 “别走……段景川……别走……” 段景川呼吸倏然停止,他定定看着徐梓瑶,不敢相信进入她梦乡的男人会是自己。 徐梓瑶呢喃着,抱紧了温热的物事,彻底把自己埋到男人怀里。 房间里,段景川呼吸越来越沉重,他闭着眼不看不想,想把所有的一切抛出脑海。 他在这一晚隐约触碰到了徐梓瑶的秘密,震惊不已。而这一切,也会彻底打乱自己的安排。 这种直觉很强烈。 第六章 从段景川回来,府里气氛又是一变。 徐梓瑶没嫁进来的时候,府里是沉闷严肃的,主子不喜欢看人打闹说笑,用军纪要求所有人,根本没人敢大声说话。 徐梓瑶嫁进来后,府里变了,新夫人是个和气又有趣的,没人不喜欢她,她是个主子,管家没办法越俎代庖,强迫徐梓瑶也适应府里的习惯,只能眼睁睁开着纪律严明的段府变得热闹起来。 再后来,段景川回来,府里下人就有些模不着心思,不知道该怎么做,太热闹了怕段景川发火,太沉闷了,瞧见新夫人又总忍不住露出笑容,渐渐都有些哭笑不得。 另外,还有一种莫名的紧张在漫延,所有人都等着看段景川会怎么对待徐梓瑶,是一如既往的置之不理,还是会琴瑟和谐。 这种猜测在段景川去寝房歇息的时候得到了答案,大家一致觉得,哪怕是冰冷如将军,也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这种猜测并没有持续太久,没几日,府里气氛又变了,因为大家越来越看不清楚主子的心思。 段将军,到底喜不喜欢新夫人? 若说不喜欢,他回来的再晚都去寝房歇息,要说在意,怎么又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 关于这些猜测,徐梓瑶也发现了。 她正在烦恼,因为也感觉到段景川在躲避他,白日里男人虽然也纠结与她怎么相处,可眼睛还肯看她一眼,谁知一夜后根本就把她当成浑水勐兽,一眼都不多看。 明明答应得好好地,会像承诺的那样每日回寝房,可为什么人又渐渐冷起来,她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段景川的确每日都会到寝房歇息,确实是同床共枕,可两个人在一起说话机会少之又少,白日里他从不在府里,神出鬼没,回府后把自己关在书房,不让徐梓瑶进书房,也不与她同桌而食,好不容易等到进了寝房,男人总是一言不发,天亮早早离开,让她抓不到人。 他像是修炼了闭口禅,哪怕自己绞尽脑汁与他说,也很少做回应,大部份时候都是沉默听她讲,成了徐梓瑶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一次,徐梓瑶深刻的感觉到,自己在努力追逐一个抓不到的人,那人还在拼命躲避自己。 她找不到理由,明明那天承诺好好地,并没有半点敷衍。 看主子又在发呆,牡丹也愁眉不展,“夫人,我也察觉到了,将军确实在躲着你。” “我知道。”徐梓瑶叹气,“可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那天夜里,夫人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说了不该说的。”牡丹绞尽脑汁想原因。 “没有。”徐梓瑶回答得很肯定,自从意识到段景川在刻意躲避她的时候,她一直在思考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可是答案很明确,没有。 那一晚自己睡得很早,哪怕硬撑着想与他交流,也没机会,直接就睡了,等到醒来已经午时,根本没看到男人,属于他的半边床一片冰冷。 她当时还颇为遗憾,直到牡丹安慰说早就问过小厮,段景川习惯在天将亮的时候去练武场,心里才舒服一些,谁知当晚就感觉到段景川变了,他回来确实早了些,可话更少,甚至不愿意看她一眼。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徐梓瑶站起身,“牡丹,你知道段景川去了哪里吗?” “我也没打听到,府里没人知道将军的去向。”牡丹有点愁,不知道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夫人,你得想个法子,前两日我从小厮那里打听到,将军之前回京,其实都不怎么离开府里,任何人的邀约都拒绝,可这一次……我觉得一定是与你有关。” “我知道。”徐梓瑶蹙眉,眼眸闪烁,她一定要想个办法,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京城北边狄山脚下,有山有水,还有大片野树林,因为山势广袤,里面不乏野物生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公子哥会带着下人到那里赏玩,没多久,就成了狩猎游玩的好地方。 此刻狄山脚下林边摆放着一排矮几,坐着不少人,身边还都有准备好的弓箭。 在所有人中,一言不发独自喝酒的段景川十分惹人眼,可他脸色肃穆,不想被打扰几个字写在脸上,没人敢去打扰。 就连举办了这场狩猎的韩世子都是暗暗鼓气许久,才朝着段景川那边开口,“段将军,傍晚天气凉爽,正合适入林驰骋,你可愿意进去射猎一番,也让大家欣赏一下将军的马上英姿。” 他口气极为客气,还带着讨好的笑。 毕竟对京城的达官贵族来说,深受皇帝喜欢的段景川青年有为,是个需要拉拢的俊才。 不过段景川这人看起来很冷酷,之前对谁的拉拢都视若无睹,全然不在乎,就连这一次的狩猎对方会来,韩世子都很吃惊,毕竟他只是试探着相邀。 至于为什么突然想邀请段景川一起狩猎,只因朋友昨日提了一句,段景川这次进京后,不但没有很快回宁州,还开始答应别人的邀约。 他这样突然的改变,对大家来说算得上奇闻,都想去试试验证一下。 韩世子心里好奇,就对段景川下了请帖,没想到人果然来了。 不过段景川还是段景川,哪怕人来了,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果然,韩世子话音一落,段景川也只是冷冷看他一眼,“不用,世子自便。” 韩世子噎住了,“也好也好,天挺热的。”他尴尬笑着,与旁人说话替自己解围。 “嗯。”段景川丝毫不在乎他怎么想,面无表情垂眸不语,独自饮酒。 丁文坐在段景川旁边,全程看了这一幕,嘴角连连抽动。 他借着饮酒的机会,替碰了钉子的韩世子叹气,京城这些公子哥真是闲的,做什么看到将军像个稀罕物一样,好像能把人请来就是荣幸,可他们不知道,人请来了,心也请不来。 作为伴随将军多年的副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主子根本不是变得愿意与人结交,他只是在躲避一个人。 至于那人是谁,除了新夫人,还能有谁! 同情完韩世子,丁文又开始同情徐梓瑶,新夫人貌美如花,又乖巧懂事,明明之前相处的好好的,眼看就能把将军攻下,怎么形势突变。 他更好奇的是,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将军对新夫人避之不及。娶妻生子这件事,还真是麻烦。 至于丁文怎么发现这些,还要从回府第二日说起,那日天刚亮,他按照习惯去府里练武场习武,谁知到了那里发现有比自己还早的,习武场上,赤果着上身满身是汗的将军不知道练了多久,哪怕是看到丁文也没停下,还在不断挥舞长棍,直到丁文停下歇息,又过了一刻钟,将军才停下。 段景川对丁文视若无睹,他浑身湿透,如同水里跑出来的,可眼睛里却半点疲惫都没有,像是燃烧了熄灭不了的火焰,炙热地吓人。 “将军,起得好早,饿了吧,该去用饭了,夫人也该醒了。”丁文凑上前讨好,他不知道眼前人哪里不对,可就是觉得有异样,所以想提起徐梓瑶来缓解气氛,毕竟美人更容易让人心情好。 谁知,丁文说出夫人两个字,将军表情倏然变了,他眼神冰冷,瞪着丁文,直接把手里长棍丢出几丈远,“不在府里用饭,随我出去。” “啊,出去,这么早去做什么?” 丁文满头雾水,却挡不住将军离开的脚步。 后来,每一日,将军都会早早离开府里,哪怕根本无事可做,只是在酒楼闲坐也不肯回去。也是那一日有认识的公子邀请他共饮,将军出乎意料的应诺,这才有后面接连有人相邀他。 丁文掐指一算,将军已经流连在外五六日,既没有说回宁州,也不愿回府。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个瞎子,都能看到将军是在躲避新夫人。 丁文愁闷,想不明白将军为什么这么做,要不喜欢,那直接回宁州多好,天高地远,谁也看不到谁,多省心,何苦两个人较劲。 自觉应该帮将军解忧,所以他鼓起勇气开口,“将军。” 段景川看他一眼,“何事?” “我们什么时候回府,什么时候回宁州?” 段景川深深看他一眼,脸上神情让人瞧不懂,他看着不远处三五成群的人,厌烦情绪涌上眉头,漠然开口,“快了。” 直到骑马回去的路上,丁文都没弄清楚,这个快了到底是回哪。 第七章 第四章 回去的路上,段景川一言不发,瞧着有点恍惚,像是思考什么,骑马的姿势却很稳。 听到他说要离开的时候,丁文发誓,他看到韩世子松口气的样子,大概以后不会再有人来邀请将军赴约,那接下来这段日子将军会有什么理由躲着,他有点好奇。 从猎场到府邸,快马只需半个时辰,可这一路段景川走了很久,不急不慢,等到府里大门在眼前的时候,甚至坐在马上迟疑了一下才翻身下马,让护卫把马牵走。 段景川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回去,从那一晚的失控开始,他就在躲避徐梓瑶。 或者说,他不是躲避徐梓瑶,是躲避让自己烦恼的错误。 段景川后悔了,他后悔当初答应与徐梓瑶同床共枕直到和离,因为这个男人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日也会被女人逼得无路可退,从第一晚开始,自己就像是作茧自缚,一切都朝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发生。 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自己竟然没办法拒绝,就像是这些夜晚,他可以装作对徐梓瑶的任何问题视若无睹,却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心,每次沉睡过去的徐梓瑶靠过来的时刻,理智让他推开,身体却诚实地拒绝执行。 一点点,彷佛有什么被徐梓瑶蚕食。 可他明明决定在半年后和离,那这些就不该发生的。 至于徐梓瑶的秘密,他终于明白,却宁愿不懂,也克制不住的好奇,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有那样的心思,明明两个人初次相识,她为何……更重要的是,段景川已经开始怀疑徐梓瑶答应与自己和离,只是一个拖延理由,或者她只是想这样安抚住自己,在一点点攻城掠地。 如今,自己既然猜到了这些,就不应该给她这个机会,可段景川觉得,自己未必能狠下心来。 这样一个聪慧又美丽的女子,如此心意真挚,会有哪个男人不动容。 可这样不是办法,躲避也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段景川甚至冒出过审问她的念头,可一闪而过。 徐梓瑶不是自己的罪人,也不是自己的手下,自己不能这么做。 何况哪怕她心里真的有自己,也不是错,思来想去,他只能冷冷的看着,避开与她的相处。 早晚有一日,这一切都会结束,按照自己计划的那样。 至于他的每个夜晚,自己的目光如何在徐梓瑶身上久久留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徐梓瑶已经打算出去找人,谁知门还没出去,就看到迎面而来的男人。 “段……”她开口要留住人,可却不知道怎么说,直到段景川看到她,来到她身边。 有了这些日夜的相处,两个人原本应该更熟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段景川,看起来更陌生,可能是因为他半点表情都没有,十分冷漠。 段景川极其冷淡看着徐梓瑶,“你要出去?” “没有。”她出去是找人,现在人回来了。 段景川看她一眼,“我去书房。” “别……” 徐梓瑶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男人又突然转身,眼底闪过些许挣扎,却还是冷淡开口,“出府也可以,须得带着人。” 他说完转身就走,比刚才步伐还要快,像是不想看到徐梓瑶。 徐梓瑶玩味地看着男人背影,这是关心? 她琢磨着,露出笑容,只因刚才那句透着古怪的话,明明男人冷冰冰,她却好像能感受到隐藏的关心,这不是错觉。 看人还未走远,徐梓瑶快走几步,突然开口,“夫君,我刚让厨房准备了饭菜,我等你一起吃,行吗?” 段景川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他余光瞧见不远处偷偷打量这边的下人,难听的拒绝就说不出口。 告诉自己不当面拒绝只是不想让人看低她这个夫人,他颔首,“好,我会过去。”正好,他也有一件事要告诉徐梓瑶。 徐梓瑶抿嘴笑,“好,我等你。”现在看着,自己对段景川定下的蚕食计划也并非毫无用处,男人嘴硬,心底里还是留下了许多属于自己的痕迹。 在前院闲走了一会,徐梓瑶直接回了后院,又让牡丹去厨房催促。 很快,小厮一个挨着一个进了后院,看着桌上越来越多的饭菜,徐梓瑶绞尽脑汁的想,待会要怎么缓和两个人的关系,最好探出段景川冷淡她的理由,才好对症下药。 可惜,直到段景川过来,她都没想到好办法,等到人来了,被男人冷冰冰的眼神瞧着,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人前,段景川还会给她留几分面子,人后,段景川又恢复了原状。 无论徐梓瑶说什么,男人都只是淡淡的,不会给什么回应。 男人太善变。 这一餐,当真吃得是食不知味,哪怕她尽力调节气氛,也没什么成效,再加上桌上饭菜偏辣,徐梓瑶就吃得更少。 她口味清淡,并不嗜辣,之前段景川不在府里,厨房还会照顾她口味安排,现在他回来了,就做的比较辛辣。 段景川嗜辣,徐梓瑶早就知道,当年陵州相识,她就被带到酒楼辣的两眼哗哗落泪,喝了许多蜂蜜水才好转,逗得不言苟笑的段景川大笑,他说军营苦寒,容易受凉,吃辣能暖身子,还说以后会记得她不能吃辣。 徐梓瑶不知道,段景川还记不记得当年的小兄弟不能吃辣,可她知道再见面,男人就连她人都没出来,这么想,段景川又欠了她许多。 如果不是时间不合适,她倒不介意重演当年的情景,说不定还会被想起来。 段景川早就发现她吃得少,也猜出了原因,“我让厨房给你准备新的饭菜。” “不用。”难得他主动与自己说话,徐梓瑶赶紧拒绝,“这些已经够吃了,不用麻烦了。” “不能吃辣,以后就别让厨房放辣,不用将就我,让他们都按照你习惯来做。” “这样不太好吧,总不能完全无视你这个大将军。”徐梓瑶打趣。 段景川无视她的玩笑,“是不是下人不听你吩咐。” 看他认真的模样,徐梓瑶不敢再乱说,府里人对她好极了,可不能胡言乱语害了别人,“怎么会,他们都很好。” 段景川还有些怀疑,径直决定,“这些小事我会让管家安排好,以后,凡事别委屈自己。” 被他的关心熨帖的心情有点变好,徐梓瑶点头,“好,那以后让厨下多准备几道菜,省得你吃着没滋味。” “不用,以后……”段景川眼神微变,他又恢复冷静,“宁州府里的厨子很清楚我的口味,不会做错,你且照顾好自己就行,遇到难事,管家若是不能解决,可以写信给我。” 徐梓瑶笑容僵住了,看着他。 段景川又说道:“或者我让丁文留下,以后你有任何吩咐,都可以指派他去做。” 她定定看着男人,“丁文留下,那你呢?” 徐梓瑶预料到段景川心里看自己很别扭,迟疑不决才会躲避,却没想到这个男人比想像中更决绝,竟然打算一走了之。的确,这是最省心的办法,他去了宁州,自己留在京城,只要段景川不回来,收到和离书之前两个人再也不会有交集。 这样安排,自己还不能责怪男人无情,因为他竟然舍得把自己的副将丁文留下,多么重情重义。 段景川……可真狠,她低估了男人的决断。 徐梓瑶吃了一口菜,品尝着嘴里火辣辣的刺痛,唇角露出一抹笑意,“你要回宁州,对不对?” 段景川第一次瞧见她这样笑,一反往常的乖巧动人,像是看透了他的打算。男人浓眉紧锁,“宁州军中还有要事,待到清闲,我会回京,你有任何麻烦也可以随时写信给我。” “是吗?”徐梓瑶不笑了。 她有些伤心,此刻之前,自己想着要用深情暖化男人,不想用更激烈的手段,让他渐渐接纳自己,可段景川不但拒绝了她的好,还彻底斩断了这条路,不给她一点机会。 直到这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能等了,不想坐以待毙,只能放手一搏。 “我知道,让你久留京城也不可能。”她破釜沉舟似的瞧着男人,“丁文也不必留下,他是你副将,离开身边,你会有诸多不便。” “那你……”段景川把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却模不透她的心思,从刚才的震惊到此刻的冷静,徐梓瑶的反应比他想像的冷静。 口中刺痛渐渐消失,可心底里却喷涌着怒气,徐梓瑶站起身,淡淡一笑,“你回宁州也好,保家卫国理所应当,将军不必担心我,我爹爹娘亲都在京城,会照顾好我。” 段景川愣了,她第一次称呼自己将军。 成亲这些日子来,徐梓瑶有情意绵绵称他夫君,也会乖巧地喊他的名字,可称做将军,还是第一次。 他有不好的预感。 “至于对管家的吩咐,没这个必要,将军这几日忙碌,我不忍心再给你添麻烦。”徐梓瑶打定了主意,不急不慢开口,“要我看,将军也别替我操心,皇上赐婚就是错误,何必这么麻烦,你我此刻和离,才是彻底解决我这个累赘的好办法,慢吃,我先回房了。”她说完笑笑,转身就走。 牡丹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忙不迭跟上去。 第八章 徐梓瑶撂下那番话的时候,院子里还有几个准备侍候的小厮,所以她离开不久,夫人要和将军和离的流言就传遍了府里。 不过她并不在乎,带着牡丹直接回后院,天黑没多久,一把大锁就关闭了后院大门。 是夜,段景川站在后院门外,看着推了几次都推不开的门,沉默了良久。 房间里,牡丹看着漫不经心摆弄着宣纸的主子,“夫人,将军在外面。” “嗯,我知道。” “那要不要开门让他进来。” 徐梓瑶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放他进来做什么,气死我吗,他想进,自然有法子,耐心等着。” “可是……” 徐梓瑶放下笔,“好了,我累了,你回自己房里吧。” “门外将军怎么办?” 徐梓瑶直接拽下帘幕,“让他自己想清楚再说吧。” “夫人,你也要想清楚呀,要是人走了,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是喜欢段景川,可还没到毫无尊严的地步,若非如此,她为何不早早把两人相识的事说出来,还能博得男人许多好感,毕竟当年的段景川对自己是非常好的。 可她想的不是久别重逢的另眼相待,她要这个男人的心,哪怕再见认不出自己,也要他心甘情愿喜欢上自己,如此这般,才配得上自己多年深情。如果今晚,这个男人能在看清楚自己对他的深情后还冷漠离开,那大概只能怪自己看错了人。 可她觉得自己没看错。 牡丹愁得不行,离开了寝房也没歇息,反而躲在耳房里,透着门缝偷偷观察外面。据她观察,院门外一直没脚步声,段景川没走,可他也没进来,那站在那里是什么意思,让别人看笑话吗。 牡丹等呀等,等的眼睛发酸,差点看成斗鸡眼,就在她坚持不住转身要去歇息的时候,门外的动静打乱了她的动作。 急匆匆熘回门口,她屏息偷看,借着明亮的月光,只见一道身影从墙上飘然落下。 捂着嘴巴堵住差点喊出声的惊叫,她看清楚了那人是谁,是段景川。 果然,他想进来,这一道锁什么用都没有,根本拦不住。 段景川没想过,在自己府里,有一日也需要翻墙而过。 可院门紧锁,他不想直接砍开锁,翻墙是最简单的。他不是没想过离开,可脑海里尽数是徐梓瑶那句立刻和离,心烦意乱不能安寝,有要立刻见到徐梓瑶的冲动。 房门被推开,他进门。 外间一个人都没有,徐梓瑶在床上。 段景川知道徐梓瑶没睡,她呼吸声并不平稳。 徐梓瑶知道段景川来了,可人依旧背对躺在床上,除了偶尔身体起伏,半点反应都没有。 房间里寂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段景川沉默站在床边,看着床帏后背对自己满身都写着抗拒的女人。 他手臂微抬,想掀开却又落下,“我有话对你说。” 徐梓瑶没给他丁点反应,理都不理。 段景川沉默着,最终还是开口,“我知道你生气,可回宁州是早早安排好的事情,我不能一直留在京城。”这话是真的,他当初回京城就已经安排好隔日就回,不会久待,这段时间的留下已经是意外。 造成这种意外的原因,就是徐梓瑶,他没想到自己娶了这样一个让他困扰的妻子,更不知道自己那日为何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她同床共枕的要求,如今,走也不是留也不行。 她还是不说话。 心里清楚澈底惹怒了她,男人艰难开口,“傍晚你说的话,我会当做没听到,和离……半年后再说,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会做到。” 听着他的话,徐梓瑶忍不住咬牙,她终于坐起身,却没有掀开床帏,隔着一道阻拦看着男人,“将军,谁告诉你那些话不算数,我说的是真的,我不会阻拦你回宁州,妨碍你精忠报国,你也管不了我的决定,待会我们写下和离书,明日我回自己的家,不用再碍你的眼。” “没有。”段景川突然开口,“你没有……” “是吗,那我还要庆幸,总算没耽误你太久。”徐梓瑶抬手指桌边备下的纸笔,“刚才已经帮将军研好了磨,你现在就写和离书吧,我们早早分开,也省下浪费许多时间。” 段景川目光扫过桌上的笔墨,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徐梓瑶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进门前还想着那些话只是女儿家赌气的话,可事实上这个女子比自己还干脆。 徐梓瑶这样痛快,自己应该庆幸,早日结束是他来之前期待的,可为什么听到这话,自己心底里却溢出许多莫名怒气。 段景川声音变得强硬,“我说过半年后和离,就不会反悔。” “我反悔了。”徐梓瑶嘲讽一笑,“立刻和离,不需等到半年之后,也无须将军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回头皇上问起,我会让端妃姨娘替我们说好话,就说我们志趣不投难以相处,甘愿和离,以后再无关系,男婚女嫁,决无异议。” 房间里寂静一片,段景川看着她模煳的身影,脸色难看,“为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原因,欣然接受便可,可听着她恨不得立刻和自己撇清关系一刀两断的样子,胸膛里有尖锐的不适感觉。 那些沉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男人怒火中烧。 他口气凶狠,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徐梓瑶笑起来,“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说过会在半年后……” 男人狼狈的话并没有让徐梓瑶心软,她直接拒绝,“不需要。” “你家人……”他语噎。 “这就不用将军替我担心,原就是我想错了,当初一时煳涂,总想着哪怕和离,借着与将军的关系还能博得些许荫蔽。可如今想,这主意当真糟糕,不但让将军烦恼,于我自己也不好,既然都与你和离了,半年后和现在,并没有什么区别。” 徐梓瑶声音突然透出一些腼腆,“反过来想,此刻和离好处良多,待到归家,我会对娘亲说清楚,你我之间清清白白,并未圆房。这样我虽背了一个弃妇的名声,身子却还是清白的,早早和离相信这些的人更多些,若能有幸再觅良人,洞房花烛清白自现,到时候夫妻和美,也不枉费我受的苦。” 她说得隐晦,可男人却听得很清楚。 段景川脸色铁青,脑海里闪过徐梓瑶嫁给自己当日,她身体娇柔,乖巧靠在自己怀里,被抱进将军府,可这画面很快又变了样,抱着徐梓瑶进门的成了另一个男人,那人抱着她进了门,拜了堂,入了洞房…… 掌心紧握,手臂青筋显现,段景川突然扯掉了床帏,眼睛里闪动着克制不住的怒气,他紧紧盯着床上面色绯红的女子,看她因为提起男女之事变得不好意思的俏脸,又脆弱又羞赧。 段景川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离开自己,她很快就能找到另一个良人,这样秀美动人的女子,哪怕是和离后,也必然会有许多人求之不得,把她捧在掌心奉若珍宝。 可为什么,自己竟然不希望这一切发生。 他怒火中烧,瞧着红着脸期待新良人的徐梓瑶冷冷一笑,“你就这么急着和离再嫁。” “和离后再嫁,人之常情,将军气什么?” “你想和离,也要看我答不答应。在我从宁州回来之前,你别想离开府里……不用了,明日一早,你随我一道去宁州。” 徐梓瑶垂首,藏着得逞的光芒,却在抬头后瞪着男人,“我不去!” “由不得你作主!”段景川直接往外走,“我这就安排人给你收拾行李。” “段景川,你敢!”徐梓瑶咬着唇,强忍笑意,说出口的话凶巴巴,却没有追上去。 男人走出后把门关上,“你今晚早些睡,别打别的主意,外面会有人一直守着,你逃不掉,明日一早启程去宁州。” 第九章 第五章 这一晚,徐梓瑶睡得很愉悦,至于明日回宁州,她半点问题都没有,反正段景川在哪里,自己都甘愿去。 可男人也想得太简单了些,这会儿天都黑了,什么都没收拾,怎么可能想走就走。 可她很快就发现是自己太单纯,对习惯了军营生活的段景川来说,去哪里都不需要提前准备。 第二日用过早饭,徐梓瑶被段景川带到门外,看着外面一辆马车,她吃惊地瞪着男人,“你说准备,就只有一辆马车!” “东西都放在上面。” “这……”心底里虽然有要随他远行的期待,可自己可是被勉强去的,所以徐梓瑶想着,自己应该半真半假反抗下,所以她说,“我不去。” 她说完,就等着段景川反驳,可男人盯着她一言不发,突然弯腰,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根本不顾她的意思,直接把人抱起来往马车上送。 徐梓瑶稍稍挣扎,“你不能这样对我。” “谁说我不能?”直接把人放到马车里,段景川坐在外面,看着欲言又止的管家丁文和牡丹,直接甩动马鞭。 直到马车跑动起来,徐梓瑶才偷偷松了一口气,不过待到瞧见马车里简简单单两个包裹,再看守在门口没有跟上来的丁文,又傻了眼。 她不敢置信探出去身子看男人,“段景川,为什么就我们两个,牡丹呢,我的行李呢?” 离开了府里,段景川脸色稍霁,他瞥一眼徐梓瑶,“两个包袱里,一个是你的换洗衣物,一个是路上吃的干粮,东西昨夜没收拾好,牡丹留下整理,稍后去宁州,丁文陪着她一起走。” “可是……” “没可是。”段景川对能把徐梓瑶带离京城这件事很满意,积聚了一夜的怒气稍稍平息,所以脸色好看许多,“坐好了。”话音落下,马鞭甩出清脆响动。 徐梓瑶身子后仰,差点摔倒,连忙稳住身体,幸好马车里面铺了两层被子,才不至于坐起来很难受。 可即便是这样,等徐梓瑶打开包裹看一眼,还是忍不住月复诽,不解风情的男人,哪里有这样带着自己的女人赶路的。 她觉得自己要受苦了,幸好从小比较坚强,应该可以撑过去。 马车越来越快,渐渐离开城郭,向西而行。 段景川听着马车里动静,松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次回宁州太匆忙,虽然以前也总是轻车简从,就连马车都不会坐,直接策马。可这次带着徐梓瑶,若是骑马,恐怕能累得病倒,才准备了马车。 至于把她带到宁州又能怎么样,他还未想清楚,但很清楚一点,如果自己前脚离开,徐梓瑶后脚就敢直接跑掉,为防夜长梦多,干脆把人带走。 马车走了两个时辰后,徐梓瑶吃到了自己路上的第一顿饭,她看着四周荒凉的景色,再瞧瞧手里干硬如石头的肉干和馒头,哀怨地看着男人,“段景川。” “嗯。”段景川吃得很快。 “吃的就带了这么一点,路上吃光怎么办?” 段景川把水袋递给她,“喝水,这一路比较荒僻,没什么人烟,我会在路过城镇时候买些吃的。” “你也说了一路上很荒僻,买不到怎么办?” “我带了弓箭。”猎野物也很方便。 徐梓瑶目瞪口呆,忍不住瞪男人一眼,直接钻进马车。 “不吃了?”段景川掀开车帘问她。 “吃不下去,我们晚上睡在哪里?” “接下来几十里路都没人,你住在马车上,我守在外面。” 徐梓瑶开始后悔了,自己就不该一时冲动刺激男人,不然也不会受这些苦。 她忍不住叹气。 徐梓瑶知道远行累人,可没想到会这么累,比两年前回京城辛苦得多,毕竟那时候比现在准备的更充足,还不着急,七八辆马车慢悠悠走了一路,顺便看了许多风景。 可段景川没有这种打算,接连两日都是宿在荒郊野外,虽然她是睡在马车上,还是累得腰酸背痛,可怜牡丹也不在,段景川还要驾车,连一个捶腿的人都找不到。 掀开车帘,徐梓瑶看外面驾车的男人,为什么他走了两天还能这么精神奕奕,要知道入夜自己还能睡一会儿,段景川却只能靠在车壁上,随时戒备,这么走下来两天,半点疲惫都看不出,不公平。 她有心再坚持一下,可身子吃不消,扶着酸痛的腰,忍不住开口,“段景川。” 段景川勒住马缰,回头看她,瞧见她萎靡样子心思微动,可脸上却半点端倪都不露出来,“怎么了?” 徐梓瑶哀怨地看着男人,“我们还要走几天才能到宁州。” “快了三日,慢了五日。” 她表情一下子塌了,“还要这么久。” 若是骑快马,一日半差不多,可段景川没说,骑马更累,徐梓瑶根本受不住。 “若是累了,躺下歇歇。” “歇歇也会累。”重要的是她不想睡在马车上,没一刻能舒服,可想想来宁州是自己自作自受,再多抱怨就说不出口。 “算了,继续走吧。”她虽累,却比一直驾车的段景川好,也该知足。 “进去歇歇吧。”看徐梓瑶坐回马车里,段景川驾着车继续走,目光也在不断观察周围景物,又走了十几里,他勒住了马缰。 马车颠簸,徐梓瑶靠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突然感觉有人触碰自己的手,立刻吓醒,瞪大眼往后退,差点碰到马车。 “是我。”段景川及时拉住了人。 “吓死我了。”她捂着胸口,“怎么不走了?” “下来吧。”段景川掀开车帘,伸手要扶她,“今晚不睡在马车里,我找了户人家,借住一宿。” 徐梓瑶眼睛霎时亮了,“真的吗?” “下来。”看她累得浑身发软的样子,段景川干脆直接把人抱下来,果然几十步外就有户山野人间,院子简陋,却很干净。 徐梓瑶刚站稳,还半靠在男人身上,里面就走出来一个包着头巾的年轻妇人,笑着走上来,“这位就是夫人,赶紧进屋歇歇,我当家的去山上打猎,很快就回来。” “多谢大嫂。”段景川道谢。 “不客气,快进屋,赶路就是很辛苦的,我们住的偏僻,要不是时不时有路人投宿,还觉得没意思。” 对方如此热情好客,徐梓瑶对她笑笑,被段景川扶着走了几步,这会儿落了地,还有些头晕,都是在马车上被颠簸的。 “夫人看着累坏了,要不先去歇息。”年轻妇人偷偷打量徐梓瑶,主动开口。 “好。”段景川坦然答应,看徐梓瑶沮丧着脸慢慢走的疲惫样子,干脆在妇人惊讶的目光里,直接把徐梓瑶抱起来。 “不、不用。”徐梓瑶脸颊微红,被妇人惊讶打趣的眼神看的有点不好意思。 段景川没松手,“内人没远行过,受不了苦,大嫂前面带路,我送她先去屋里歇息,今晚要打扰你们了。” “小事一桩,来这边,住在这间就行。”妇人不断偷偷打量眼前的小俩口,看得脸热,这一对璧人真是相配,男的高大英武,女的年纪小些,却生得花容月貌,似神仙妃子,她都没瞧见过这样的人。 再看两人间亲亲我我的样子,倒真让人心生羡慕。 徐梓瑶顾不得害羞,她脑海里都是刚才段景川说自己是他内人,满心里都是甜蜜,被抱进屋里,瞧见里面简陋到极点的摆设后都没顾上惊奇,幸好屋子虽然简单,五脏俱全,此刻就连那张破败的床都看起来如此亲切。 段景川把她送到床边,“睡吧,我就在这守着你。” 徐梓瑶抬眸看他,盈盈一笑,她没拒绝,人确实累惨了,“好。” 想到男人就在自己身边,哪怕是荒山野岭陌生人家,还是很快睡着。 第十章 这一觉睡得香甜,徐梓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的彻底。 房间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她甚至看不清楚段景川的脸,却还是一眼就认出床边的男人是他。 “醒了?”段景川扶起她,“饿了吗?” 徐梓瑶有点不好意思,“饿了,我睡了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了。” “这么久。” 段景川没笑她,扶她下了床,又躬身,要帮她穿鞋。 “不用,我自己来。”徐梓瑶脸热,她想把脚收回来,可男人力气那么大,就那么自然地捧着穿上了鞋。 “刚才大嫂说饭做好了,还在锅里热着,饿了我带你去吃。” “好。”伸手捂了下燥热的脸,徐梓瑶亦步亦趋跟着他走,一出门被吓了一跳。 她刚才睡着还不担忧,现在出了房间才觉得害怕,四周黑漆漆的,院子里也没点灯笼,只有两个房间里有微弱的烛火,此刻月亮被云彩挡着,就连月光都很暗,还有呜呜的风声,她第一次在这种地方住,下意识就退了两步,又赶紧快走两步贴紧了段景川。 男人握住她的手,把她湿漉漉的掌心完全包裹住,“跟着我,不用怕。” “好黑。”徐梓瑶紧紧挨着段景川,一步都不敢离开,去另一个房间都没几步路,却觉得磕磕绊绊,“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边城多战,民生艰难,能吃饱已经不易,习惯就好了。”段景川沉声说道:“宁州不比京城,去了也会艰苦些,你能受得了吗?” “我不怕。”她回握男人的手。 段景川在黑暗中微笑,紧紧握住了徐梓瑶的手,带着她穿过黑暗,到了另一间屋子。 比如她刚才睡得地方,这间房子就大得多,里面是同样简陋的床,外面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碗筷,旁边就是灶坑。 妇人正在收拾,昏暗的环境也不耽误她干活,看到夫妻俩笑了,“醒了,我还担心饭凉,刚热了一遍,赶紧来吃。” “多谢大嫂。”段景川扶着徐梓瑶坐下,又挨着她坐下。 “别说谢,刚才还收了你那么多银子,更不该说谢了。”妇人有点不好意思,“公子银子给的太多,你还是拿回去吧。” “应该的。”段景川不动声色,“劳烦大嫂把饭菜端来,内人一路上没吃什么东西,饿坏了。” 被他这么打断,妇人也不再说银钱的事情,走去端饭菜。 徐梓瑶借着烛火看男人,凑到他身边,唇角微扬小声说道:“将军好体贴呀。” 段景川擦拭木筷的动作顿了一下,表情柔和许多。 这一次的将军听起来软软糯糯,是撒娇,比赌气听着顺耳太多,让他心情都好了几分。 他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此时妇人端着个带缺口的陶瓷大碗过来,上面是野菜炖肉,十分简单,却香味扑鼻。 徐梓瑶被这香味引诱得咽口水,又怕被段景川发现。 “赶紧吃。”妇人放下菜,又去拿了两个饭碗,里面是蒸好的黄米。 这样的吃食对山野人家来说十分奢侈,妇人是用了心的。 段景川接过碗,“多谢,大嫂一起来吃吧。” “别客气,赶紧吃,我吃过了。”妇人笑呵呵地,怕他们不好意思,站起身要出去,“我得帮你们把马喂了,明天好赶路,你们吃吧。” “多谢。” 妇人摆摆手出去,徐梓瑶这才拿起木筷,可她看着碗里切得十分豪迈的几大块肉,却无从下手,这刀法当真太粗犷,不好下筷。 昏暗中也能看到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段景川压下嘴边的笑意,帮她把肉夹成许多小块,送到碗里,“吃吧。” 徐梓瑶看他一眼,“你也吃。” “嗯。” 段景川吃法比她干脆的多,直接一分四块吞到口中,就着黄米饭咽下去。 徐梓瑶没见过这种吃法,也不敢想像别人这样做会是什么样子,自己必然会觉得粗俗,不愿多瞧,可段景川这样做她却不觉得粗鲁,反而觉得比平时不言苟笑的时候更迷人。 这才是他,西北边城养出来的大将军,是她梦里的人。 徐梓瑶心情愉快,把肉送到嘴边,刚咬了一口却忍不住停下,辣。 虽没有上次辣的厉害,却也有点刺激。 段景川停了下来,他吃着并没有什么感觉,看她表情才意识到,“菜太辣了。” “一点点。”徐梓瑶点头,“可以吃的。” “我去锅里看看有没有别的。”段景川放下筷子转身要走。 徐梓瑶赶紧阻拦,下意识拽住了他的手,她摇摇头,“别去了,真的能吃,别麻烦人家了。”这饭菜虽然简单,有点辣,味道却很好,她能看出收留他们的妇人是费心做出来的,不该再麻烦人家。 “你……能吃?”段景川也知道她话里意思,迟疑问道。 “没事,能吃,我多吃点米就好了。” 段景川看她拌着米咽下去没有太大反应,这才坐下,把自己碗里的黄米倒给她,“我饿了吃剩的干粮,你吃吧。” 徐梓瑶看他一眼,没有拒绝,自己推回去段景川也不会吃,“我吃不了怎么办?” “剩下我吃。”段景川去灶坑边盛了热汤也推给她,“吃吧。” “好吧。”徐梓瑶深深看一眼男人,乖乖吃饭。 这一顿饭,她吃得很满足,虽然咽下去的饭菜热辣辣的,却不敢露出半点端倪,怕段景川担心。她胃口小,哪怕饿极了,吃了半碗饭还是觉得撑,干脆推到段景川面前,“我吃饱了。” 段景川看着剩下的饭菜,浓眉紧皱,“吃这么少。” “够多了,你快吃吧,待会还要歇息,吃多了我会不舒服。” 段景川没逼她,趁着饭菜还有余温,打扫得干干净净。 用过饭,妇人也回来了,她抱着一捆柴火,“吃完了吗,我去洗碗,你们要是要用水就再往灶坑填柴。” “好。”这些事段景川都能做,也没拒绝。 徐梓瑶看着干练的妇人,小声说道:“大嫂,天都黑透了,大哥还没回来吗?” “夫人别担心,我当家的经常这样,他有时候打猎打的多了,会去几里外的镇子卖掉,睡在外面也是常有的事。” 徐梓瑶惊讶,“你不怕吗?” “荒山野岭都没人,怕什么?”妇人笑了,“天不早了,你们赶紧歇息去吧,我当家的说不定半夜就回来了,这有木盆,我待会烧了水送过去。” “好。”徐梓瑶点头,又随着段景川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用妇人送来的热水洗了手脚,徐梓瑶上床歇息。 段景川把水倒了,这才上了床。 徐梓瑶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心跳突然就快了起来,浑身燥热,不知道是吃了辣还是男人的原因。 烛火还在亮着,段景川磁性声音响起,“睡吧。” “嗯。” 徐梓瑶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睡过去多久,白日里她睡得太多了。 她呼口气,突然发现古怪,自己竟然窝在男人怀里,烛火已经燃尽,月光出来了,她脸上一热,又冷静下来,借着窗外月光看着男人坚毅的脸庞,突然意识到段景川之前躲避自己的原因。 她畏寒,夜里歇息总觉得身上冰冷,与男人同床共枕之时,恐怕都是循着本能依偎到他怀里,难怪突然开始躲避自己。 想清楚原因,她有点无奈,可很快就忘了那些,因为目光流连在男人脸上,心底里涌出了满满的爱意。 她从来没机会观察睡着的男人,男人晚睡早起,根本抓不到人,总要面对变得冰冷的另一半床,现在瞧见他睡着的模样,心情就激荡起来。 徐梓瑶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夫君,他坚毅的面容还如同自己梦中俊朗,此刻的男人褪掉了多年征战带来凶悍之气,看起来温柔很多,她瞧着,眼底里爱意藏不住。 她目光久久流连在男人唇上,心底克制不住起了贪婪。 这些日子她虽然与段景川同床共枕,却没办法更亲近,只有在睡梦中,自己才能依偎在他怀里,还被他发觉躲避。 自己好惨,徐梓瑶暗暗想着,脑海里触碰男人的念头更强烈,他正在睡着,做些什么也不会被发现,应该没关系的。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脑海里就满满的都是他的身影,徐梓瑶身体微颤,手臂撑着缓慢起身,靠近男人。 近了,更近,已经能感受到男人呼吸出的温热,她顾不得羞赧,痴迷般瞧着男人薄唇,缓慢贴上去。 好凉,好软……他的唇和人完全不同。 徐梓瑶不敢乱动,身体却克制不住地要更多,她强忍着身体里雀跃的叹息,就一下就好。 徐梓瑶不敢贪心,缓慢退开身体,刚离开却被紧紧握住了肩膀。 男人大掌捂住她嘴边的惊呼,段景川翻身把她压在床上。 徐梓瑶目瞪口呆,脸色骤变,他醒了,那知不知道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她几乎不能呼吸,紧张地看着男人,祈祷他只是睡迷煳,并没有醒来。 可徐梓瑶的希望很快破灭了,因为段景川放开手,低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问道:“你在做什么?” 徐梓瑶浑身僵硬,段景川却执着想要得到答案,“告诉我,你刚才做了什么?” 他根本知道了,不过是明知故问。 徐梓瑶不知道段景川为什么这么做,紧张得厉害,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她怕,怕段景川躲的更远。 段景川缓慢低下头,两个人紧紧挨着,他似乎要做什么,却又克制着。 房间里静谧的就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就在徐梓瑶以为他会吻下来的时候,外面脚步声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第十一章 第六章 段景川身体骤然绷紧,警觉地看向窗外,可外面月光亮堂堂,并没有人影。 隔壁门被推开,紧接着,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男女小声交谈的声音。 一墙之隔,妇人小声问丈夫,“怎么回来这么晚?” “去了一趟镇上,喏,给你换的布料,早就想做一身衣裳。”男人声音粗犷,笑起来,“你这么小声做什么,怎么没睡,我还光着脚进来,怕吵醒你。” “小点声,隔壁有客人。” “客人,哪里来的客人?” 夫妻俩闲聊着,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墙之隔的这边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么一折腾,任由刚才气氛多暧昧都被打散。 段景川无奈看着瞪大眼的徐梓瑶,闷吸一口气。 徐梓瑶看着男人放开自己,躺在旁边,她松了一口气,又有点遗憾,想笑,又只能忍着。 隔壁,妻子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兴奋,“当家的,我今日瞧见了神仙。” “乱讲,哪里有神仙。” “真的,隔壁借宿的客人,他夫人就是,比天仙还美,我都看傻了,这辈子没见过她这样的女子,那男的也是,真是一对神仙。” 妇人啧啧称奇,丈夫却忍不住笑了,“你就是夸张,怎么可能?” “你明日见了就知道了。” 徐梓瑶从来没干过听墙角的事情,本就十分尴尬,又听到隔壁夫妻对自己的夸赞,更是脸热。 段景川胸膛起伏,“闭眼。” 徐梓瑶点头,暗暗祈祷隔壁别聊得太久。 幸好,那边很快没了声音,可安静没多久,另一种古怪动静响起来,像是衣裳的磨蹭,还有男人古怪的闷哼,隔壁丈夫突然又开口,口气暧昧,当真这么好看,比你还好看?我不信,我心里你最好。 段景川突然有了动作,他翻身,伸手要捂住徐梓瑶耳朵。 可即便他动作迅速,还是来不及了,徐梓瑶还是听到了那些调情的话,还有不断传来的奇怪声音。 当家的,别弄了,隔壁有人。 没事,他们早就睡了,听不见,赶路睡得都很熟。 别,啊…… 声音越来越奇怪,徐梓瑶羞红了脸,听得清清楚楚,更重要的是,刚才段景川想帮她阻挡声音,翻身后几乎把她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身体越来越燥热, …… 现在,一切变得平静,他眸子里含着挣扎,犹豫着。 徐梓瑶在等待马车停下,她衣衫不整被段景川抱到马车上,斜斜靠在马车里,脸上薄红,身体战栗得厉害。 刚才两个人的纠缠掀起了铺天盖地的,她情难自己,只想立刻成为段景川的人。 可她不想在别人家里欢爱,更怕被听到,干脆闹着段景川把自己带出来,要是在马车上……她捂住羞红的脸,心底里却十分期待。 可马车为什么还在走,还不停…… 徐梓瑶掀开车帘,娇声娇气唤男人名字,“段景川。” 男人没有回头,勒住了马缰,却不肯看她,他沉声说道:“前面有镇子,你不想睡在荒郊野外,我带你去那里。” 徐梓瑶不开心,她转念一想,很快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他根本就是还在迟疑不决,可刚才明明已经动情,这个男人战场杀伐决断从不犹豫,为何偏偏男女情事上这样矛盾,当真可气。 可转念一想,若非段景川对男女之情迟疑不决,早就娶妻生子,哪里能等到自己嫁他,说不准孩子都能去学堂了。 这么一想,心里又舒服许多,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不解风情。 她觉得段景川应该感谢自己,若是别的女人,被他这样连番拒绝早就知难而退,也就自己对他一往情深。 既然如此,再委屈一点也没什么,她知道段景川也想要自己,他身体的变化没逃过自己的眼睛。 徐梓瑶露出一点笑容,丝毫不顾男人故作出的冷漠,伸手环住了他颈项。 她在男人耳边吹气,“我不要去镇子,我要你。” …… 真的好累呢。 第七章 瞧见宁州的城门楼,丁文差点就眼含眼泪哭出来,像是被丢在外面的动物找到家,满心里都是激动,恨不得在主子面前摇摇尾巴。 别笑他这么矫情,大男人哭哭唧唧,实在是从京城到宁州的一路上,他被牡丹欺负得太惨。 丁文从来不知道,女人如此可怕,话多事多,矫情还喜欢找茬,明明模样那么招人喜欢的女子,怎么嘴巴那么厉害,一路上从他的智商到长相,嫌弃了一路,就是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丁文不服气,他不就是粗心了点,出门第一日就让载着牡丹的马受惊掉进沟里,这算什么大事,还不是他帮忙才把人和马都救出来,这么一算,自己还算牡丹的救命恩人。 他也不明白,明明将军夫人看起来那么温柔体贴,怎么就找了牡丹这种伶牙俐齿不讲理的野丫头当婢女,一路上差点把他气死,一直在吵架。 幸好回到宁州了,他进府后决定再也不招惹牡丹,老死不相往来。 想到这,丁文心情雀跃起来,勐地一甩鞭子。 马车骤然加快,坐在马车里的牡丹一脑袋扎进行李里,摔得眼晕,“姓丁的,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丁文收起马鞭,却不服气,恶声恶气开口,“那又怎么样,到宁州了,你要不想坐我的马车就下去走着。” 牡丹在马车里翻白眼,勐地掀开帘子,她挤在马车一个小小角落里,只因里面满满都是给主子徐梓瑶带来的行李,她略带嘲讽,“丁文,你是不是脑子不够用啊,我又不知道你们住在宁州哪里,下去干嘛,走丢了你去找我呀。” “谁要找你,丢了才好。” “我也没指望你,哼!” “不指望我指望谁,哼!”丁文说不过她,可又觉得不说什么显得自己没出息。 实在是不怪他最笨,要论打架他什么都不怕,一打三都不怯场,可要是和人斗嘴,那就只能干瞪眼。 “看什么看,赶你的车吧。”牡丹不理他,回到马车里,马车除除而行,半个时辰后停在一座府邸前。 门口有守着的小厮,瞧见驾车的人是丁文都笑起来,“丁副将回来了,丁副将回来了。” 丁文眉开眼笑,凑上去互相捶打几下肩膀,“老子回来了。” 他把马车交给小厮,又咬牙掀开帘子,“下来吧,到家了。” 牡丹晃晃悠悠下马车,一路上赶路折腾得腿都发软,“总算到了,这里也不怎么样嘛,还不如京城府邸。” “宁州怎么能和京城比。”丁文倒不介意这个,带着她进了府门,马车自有人从后门拉进去。 “你也知道不能比,待在这里也太委屈夫人,就不该随着你们将军来宁州。” “夫人都没意见,你操的哪门子心。” “你管我。”想到马上能看到徐梓瑶,牡丹又高兴起来,“夫人呢,在后院吗?” 丁文一把抓过侍卫衣襟,“将军和夫人呢,都在后院吗?” 侍卫眨眨眼,一头雾水,“将军和夫人?小的刚想问副将,将军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丁文满脸惊讶,和牡丹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你说什么,将军还没回来?” “对啊,我们也都想知道,人什么时候回来。” 看侍卫表情不似作假,丁文瞪大眼,“怎么会,将军比我们还早启程两日,怎么可能没回来。” “真的没有。”侍卫就差发誓了。 丁文刚想再问,瞧见了远处大跨步走来的大哥丁武,“大哥,将军还没回来吗?” “没有。”丁武表情有点奇怪,“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 “没有,将军和夫人一起,我们后面来的,不应该呀,我们都到了,他们怎么可能没回来。” “将军确实没回来,兴许是路上耽误了。”丁武表情越来越古怪,还像是松了一口气,“没一起回来也好。” 丁文最了解大哥,奇怪地眼神看着他,“大哥你怎么了,有点古怪。” 丁武迟疑不决,还是拉着弟弟走到一边,“丁文,将军没回来,可府里有人来了。” “谁?”府里一向没什么客人,能是谁,还让大哥这么别扭。 丁武凑到弟弟耳边,怕牡丹听到,“一个奇怪的女人,不说自己是谁,就赖在这里非要见将军。” 丁文眼睛瞪大,“什么,女人?”还未说完看到牡丹好奇凑过来,赶紧闭嘴,可兄弟俩眼神交流却没停止。 来客人不奇怪,可来女人就不正常了,将军向来不近,何况是个奇怪的女人。 牡丹旁边看的一脸莫名其妙,抓着丁文问:“别挤眉弄眼的,你们说什么呢,来了哪家客人,我家夫人呢?” 难得看她这么着急的样子,丁文暂时忘记客人的事情,有点嘚瑟地挤兑牡丹,“急什么,你怕了?是不是怕找不到夫人,没人给你撑腰,我会欺负你?” “谁怕你,无聊!” 丁文坏笑,“还说不怕,紧张什么,是不是担心你家主子,反正我不用担心将军,他武艺高强,没人能欺负他,你主子就不一定了,天天陪着将军,羊入虎口怎么办?”他说着,露出暧昧表情,他军营待惯了,男人大剌剌总没忌讳,一时也没把牡丹当女人。 看他挤眉弄眼的坏笑,牡丹立刻就懂了,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羊入虎口,还不知道谁是羊谁是狼!”段景川至今可还不知道,赐婚的请求是她的主子求来的,要是路上发生点什么,她保证夫人只会高兴,巴不得和段景川成了真正的夫妻。 丁文一头雾水,“什么意思,那当然我们将军是狼。” 牡丹还是翻了白眼,不知道段景川身边怎么会有丁文这么蠢的属下,她朝着丁武笑笑,“这位大哥,能不能带我去后院,夫人应该快回来了,我先把院子收拾干净。” 丁武一直颇有兴趣地看着弟弟和牡丹斗嘴,闻言笑着点头,“走,我带你去。”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留下丁文一个人傻眼,连忙跟上去,“大哥不用你,我带她去。” “谁用你带,不稀罕。” “我愿意。” 一路上两人斗嘴不停,丁武听得头疼,借故跑了,经过这么一场闹腾,都暂时忘了神秘客人的事情。 第十二章 ☆☆☆ 宁州府里热热闹闹,徐梓瑶这边也很高兴。 她心满意足吃着饭菜,吃饱的时候段景川早就撂下了筷子,他不急不躁,看着她露出吃饱后的满足笑容,“这里到宁州只有一日路程,现在走明日就能到,你现在去楼上收拾东西。” “急什么?”徐梓瑶露出不满意表情,委屈兮兮瞧着男人,“我不想走,掌柜家厨子做饭真好吃,还没吃够呢。” 段景川瞧着她祈求的样子,语气略缓,“以后想来这里也不难。” “可我晚上就想吃到。”徐梓瑶耍赖。 “已经耽误许多天。” “我们又没有急事,再玩两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徐梓瑶对他隐晦的拒绝毫不在意,就是耍无赖,反正她吃定了段景川嘴硬心软,不舍得拒绝她的请求,只要厚着脸皮多说几次,保准能得逞。 毕竟这些天都是她耍赖耍来的。 自从那日离开猎户家,两个人在马车上成了夫妻,段景川就好像再也没办法对她冷漠狠心,尽管男人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像是那些缠绵不存在,半点心动都没有,可一举一动却都体贴到极点,连她耍无赖不去宁州都纵容了许多日。 那天云雨之后,她睡得天昏地暗,等醒来一睁眼发现自己没在野外,也没在马车上,却是到了一家客栈。住在客栈的那两日,被男人折腾得腿脚发软的徐梓瑶总会用哀怨眼神瞧着段景川,而男人就像是犯了错,沉默地任由她发落。 看段景川一脸觉得自己罪大恶极的表情,徐梓瑶差点笑断气,可回头还得满脸委屈地瞧着男人,先缠着他搂着自己在客栈休息了两日,第三天上了马车往宁州去,半路上到了这个镇子,在客栈住下,吃着厨子手艺好,又闹着留下。 今日已经是留在镇上客栈的第三日,徐梓瑶还不想走。 段景川想要无情拒绝她的要求,可瞧着她眨着眼哀求着自己的样子,男人心里涌起复杂情绪,他决定无视,“镇子小,再待两日也没什么好地方可去。” “怎么没有!”徐梓瑶很激动,“过两日街上有户人家娶妻,请来了戏班子,就在街口搭台子,我要看,掌柜的早就告诉我了,那一家是镇上富户,请来的都是各地的名角,会有许多人来看,一定热闹非凡。” 她眼巴巴瞧着男人,“段景川,就让我看看吧,我还没瞧见过别人成亲呢。” 段景川被她看得沉默,他躲闪了徐梓瑶的撒娇眼神,“掌柜的骗你,没什么热闹的。” “我要看。”软硬兼施都不行,徐梓瑶眼睛微转,嗔怪地瞪着男人,“你要是着急自己先走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丢下我,我习惯了。” 她叹气,“当初我们成亲你半路跑了,我也没心情,如今都想不起那天的场景,今日难得遇到别人成亲,我不走,我就要看,不过就是在镇上多歇息两日,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我不舒服,浑身难受走不动路。” “坐马车不会累。”段景川被她说得脸色微变,当初成婚丢下她的确是自己的错,无可辩解,可想到离开京城的日子已经不短,最终还是让自己硬下心来。 “坐马车更不行。”对自己耽误了行程这件事,徐梓瑶一点也不内疚,还打算继续耽误,她蹙着眉对男人放出杀手锏,声音软绵绵,“坐马车会腰酸,那天晚上在马车上你力气太大,我腰差点断了,伤得很重,怎么能坐……呜呜……” 徐梓瑶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捂住了嘴巴,段景川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几乎是答应了,“好了,我答应你,看完成亲就回宁州。” 他说着还不肯撒手,直到徐梓瑶点头才放开,清清嗓子,“以后不能大庭广众说这些。” “好,都听你的,我知道夫君最疼我了。”徐梓瑶欲语还羞,“不知为何,都几日过去了我还腰酸,要不我们回楼上,你再帮我揉揉,上次揉过之后好了许多。” 她是说有了肌肤之亲后的第二日,她躺在客栈床上,一副被蹂躏过的凄惨模样,段景川可能是心虚,主动帮她揉腰。 段景川表情崩了,他盯着徐梓瑶,片刻后才转头,“你若不适先去楼上,我去给你找大夫。” “辛苦夫君了,不过,找大夫倒也不必,我歇歇就好了。”徐梓瑶娇滴滴道谢。 段景川沉默,“那我去客栈后院看看马车,既然不走就让小二照顾好马。” “好。”徐梓瑶看他快步离开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笑了。 她就知道,只要提起两个人的一夜缠绵,别管段景川多嘴硬,都会忙不迭离开,这个男人明明到了娇妻美妾满怀的年纪,却偏偏那么纯情,不过是一夜的缠绵,还是她主动求欢,可他却像是自己犯了错,满心愧疚。 段景川越是这样,徐梓瑶越喜欢逗他,至于为什么要留在镇上看别人成婚,她承认自己有别的打算。看成亲是假,借此机会彻底打乱男人的心防才是真,徐梓瑶要在回宁州之前,彻底得到男人。 毕竟,只有这种两两相对的时候,得到男人的心才简单些,到了宁州人多口杂,他说不定会躲避自己。 徐梓瑶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满足,得到男人的人还不行,要得到心。 她瞧着段景川进了客栈后院,忍不住笑起来。 ☆☆☆ 段景川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盯着自己,他却没有回头,直到进了客栈后院,脸上表情才轰然崩溃。 他没办法拒绝徐梓瑶,从两个人有了肌肤之亲开始,每每徐梓瑶用那一晚要胁自己,他总是沉默退让,并非觉得愧疚,只是……段景川深吸口气,脑海尽数是那一晚缠绵的徐梓瑶。 她赤身浑身遍布自己留下的痕迹,映在白得发光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徐梓瑶累得满身薄汗,紧闭双眼瘫在他怀里,马车里弥漫了欢爱后的味道。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竟然那样疯狂,在这个女人身体里放纵地索欢,明明之前很清楚自己不能沉沦,却一步步被她逼到无路可退,不由自主地陪着她沉沦。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晚,段景川知道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没有心动,在徐梓瑶嫁给他之前之后,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宁州,从来没少过愿意对他自荐枕席的女人。 甚至一次被邀请到宴会,有个舞娘对他下了药,可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冷冷拒绝了舞娘,直接离开,半点机会都不给,宁愿把自己埋在冷水里半夜。 所以如果留宿猎户家里的那一夜,如果身边人不是徐梓瑶,自己绝对不会有半点旖旎念头,正因为睡在自己身边的是她,事情才会失控。 既然意识到自己动了心思,段景川就忍不住会想,徐梓瑶,她是甘愿的吗? 这个女子总是笑嘻嘻没什么烦心事,可她到底明不明白两个人的床笫之欢改变了所有。 段景川有点头疼。 ☆☆☆ 知道客人还要多住两日,掌柜很高兴,这位小夫人出手大方,说话又好听,是个少件的好客人。掌柜笑咪咪的,嘱咐大厨拿出看家本领,徐梓瑶也吃得心满意足。 两日时间很快过去,成亲那日傍晚,迎新娘的花轿离开之后,街边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乡邻,徐梓瑶一大早醒来就盼着迎亲这一刻,等到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推开窗户瞧不远处的府门,门口不止人多,还有管家给围在门口的小孩子撒铜钱,给果子,她兴致勃勃要去,段景川拦不住,表情古怪。 他站在窗边瞧着徐梓瑶活蹦乱跳跑到人家门口,笑嘻嘻对那户管家说了什么,得到一大把果子。 许是大家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来讨喜头,等徐梓瑶捧着果子进了客栈,大家还远远瞧着交头接耳。 段景川嘴角的笑容在徐梓瑶进门前隐藏起来,他看着兴高采烈的女子,“只是一些点心,何必这么开心。” 徐梓瑶眉飞色舞,把点心送到段景川面前,“尝尝,沾沾喜气。” 段景川捏起一块送到嘴边,甜腻瞬间填满味蕾,他面无表情点头,“尚可。” “我放桌上了,想吃自己拿,新娘子什么时候才会来。”徐梓瑶站在他旁边,“等新娘子来了我就站在这里看,居高临下看得清楚。” “花轿刚出发,还要等半个时辰。” “这么久。”徐梓瑶突然扭头看段景川,“我们成亲那日,你也是等了我很久吗?” 段景川表情很平静,“嗯。”当时他心灰意懒,对成亲这件事本就不在意,更加觉得时间漫长,等花轿到来前也没露出一点笑容。 当时的自己怎么会知道,他会娶回徐梓瑶这样一个古灵精怪的妻子,让自己头疼不已,又多了许多乐趣。 徐梓瑶瞧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偷笑。 半个时辰后,黄昏将至,迎亲队伍被锣鼓声效吹吹打打群簇着,徐梓瑶靠在窗边,看着迎亲人家府门口奏乐放炮仗迎轿,新郎倌笑得合不拢嘴。 花轿停下来,他掀开了轿帘,此处成亲习俗与京城不同,还要有个眉清目秀的五岁女童用手拉新娘衣袖三下,新娘子才出来,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新郎眼神炙热带着新娘子进了府。 后面拜堂徐梓瑶没能瞧见,她昨日打算送份礼去吃酒,可说出来后,段景川直接打消了她这个念头,不许她去凑热闹,只能自己想像。 徐梓瑶听着喧闹声,扭头看坐在桌边喝茶的男人,“我们成亲那日,也这么热闹吗?” 远处传来喝彩声,应该是新郎新娘拜堂。 段景川有瞬间恍惚,“没有。”他性子孤傲,不与人来往,客人本就不多,来了也没露出欣喜笑容,客人自然也不会闹得厉害。 “我也是这么感觉,那天安静极了,你也不与我说话,当时有点气你,可惜我戴着红盖头不能瞪你。”徐梓瑶瞪他,刚想说话,房门被敲响。 段景川疑惑,去开门,“掌柜的有事?”门外站着客栈掌柜,还有一个小二。 掌柜没想到是他开门,“公子,小的来问夫人一声,要厨下准备的饭菜什么时候送上来,东边那家的老酒也送来了,十几年的陈酿。” 段景川没回答,回头用疑惑的眼神看她,徐梓瑶已经笑咪咪凑过来,“这就送上来吧,辛苦掌柜了。” “不辛苦,不辛苦,夫人喜欢是我们客栈的福气。”对眼前这个长得美嘴巴又甜的姑娘,掌柜打心底喜欢,没见过这么讨人喜欢的娘子。 徐梓瑶热情送掌柜离开,回头就看到段景川疑惑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要厨房准备酒菜了?” “昨儿就说了。” “还要了酒?” 徐梓瑶无辜地开口,“你不能喝酒吗,那我自己喝,掌柜昨日与我闲聊,说此地有一家酒坊酿酒极妙,尤其有几坛陈酿,我求着掌柜好不容易帮着讨来了一坛,不尝尝岂不可惜。下次来镇上还不知道到何时,我可不想留遗憾,反正不会耽误回宁州就是了。” 她终于答应去宁州,段景川松了一口气,“嗯,明日一大早就走,傍晚差不多就到宁州。” “好,都听你安排。”徐梓瑶背着手晃悠到他身边,古灵精怪地讨好他,“我都答应你明日回宁州,那陪我喝几杯如何,你不肯让我去喝旁人的喜酒,总得补偿我一下。” 没想到她还惦记着那户人家的婚事,段景川有点哭笑不得,想了想,“好,少喝几杯。”他酒量一般,不过自制力不错,陪她喝点也无妨。 想到明日就回宁州,他难得有心情打趣,“找人买酒喝,你酒量怎么样。” “还可以吧。”徐梓瑶很谦虚,“你看我也不像酒量很好的人,放心吧,不会灌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