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爷谋妻》 序言:心悦之,便觉万般好 感情这事很奇妙,总在无所察觉时悄然来到,而感情更加奇妙的是,就算想尽办法要抗拒,但该你的缘满,终究还是会圆满…… 就像《霸爷谋妻》中的沐兰曦,她一心想低调过日,但遇上号称京城一恶的顾晟颖,即便不断提醒着自己要远离“危险”,但命中注定的缘分,还是将两人兜在了一块,让人想逃都逃不了。 何谓命中注定呢?我想,每个人的感受皆不一样,可总有能让你的雷达辨识出的那个关键点,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人,肯定都能够找到欣赏你的另一半,而在那人眼中,即使你平平无奇,却仍然会是对方眼中最闪亮的唯一! 因此就算是性子清冷的女主角,在霸道肆意的顾晟颖眼里,却成为了无比可爱的存在;而假装纨裤的顾晟颖,偏偏就只有沐兰曦察觉他戴了面具,看破了他伪装之下的真实,就像情人眼里出西施一般,若是心悦之,无论他人如何评判,都依旧会是万般的美好。 幸福从来就不简单,是需要各式各样的缘满才能累积成人生的圆满,如同故事中的男女主角,他们也是一起经历过风雨,才能取得最后甜美的果实——如果你已经拥有互属的缘分,那么恭喜你,并希望你好好珍惜;如果你正在寻找,那么还请多些耐心,相信缘分必然在你所经之途上等待。 但看书不用经历风风雨雨,一样能品尝到另类的甜蜜,同时捡拾一段有感的圆满,想知道性子冷的姑娘碰上狂霸跩的爷们,两人之间会如何过招?赶紧翻开下一页,所有细节通通在里面! 第一章 出拳教训登徒子 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来到这儿未满一个月,脑子还浑浑噩噩乱七八糟,泡过水的身子更是弱不禁风,就被拽着出门参加“相亲会”……除了傻眼,沐兰曦就只有一个感觉——难道靖安侯府的姑娘如此愁嫁吗? “能够成为京中一恶,这不也是很了不得的本事吗?”这不是讽刺,而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换成是她,想出个门都不容易,想当京中一恶连个机会都没有。 章莲心张着嘴巴,僵硬的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他怎么会成为京中一恶?” “他的恶行多不胜数,其中最常上演的有两件——三天两头上酒楼吃霸王餐、夜夜上青楼寻欢作乐。” “不缺银子还吃霸王餐,这不就是摆明欺负人吗?敬国公府不管吗?”根据她记忆中的黑名单,敬国公府不在其中,可见敬国公府不是那种不在意名声的权贵。 “太后和皇上宠着,敬国公怎么管得了?” 眨了眨眼睛,沐兰曦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了,敬国公府是太后的娘家,而这位顾二爷是太后的嫡亲弟弟,也就是皇上的小舅舅,这样的身分肯定是京中贵女的金龟婿,可是…… “身分显赫还如此不讨人喜欢,这肯定是绝无仅有。” 这一点章莲心非常认同,点头附和,还补充说明,“他那张嘴巴尤其恶毒,见人家姑娘抹粉涂胭脂,说人家是戏子,人家姑娘的衣服熏了香,他说人家掉进茅坑,臭得连乞丐都嫌弃。” “原来如此。”沐兰曦唇角一抽,这位顾二爷肯定是故意的。 章莲心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行,妳这样子很容易被他盯上。” “不会吧。”她真的觉得自个儿这副样子可以拍鬼片。 “寻常人不会,但他不是寻常人。”章莲心左看看右瞧瞧,“我们得找个地方躲一下,别教那人瞧见了。” 沐兰曦很难想象这是怎样的一号人物,可是基于她不想引起误会,认为她标新立异吸引某人注意,她觉得自个儿还是躲起来比较稳妥。不过……她看了贴身丫鬟芍药一眼,见她没有任何异色,显然认识眼前这一位,便乖乖由着章莲心扯着她鬼鬼祟祟的避开众人视线,寻找位于竹木深处的凉亭。 祥云园是太后私产,因为闲置着不用可惜,太后便请工部重新整修规划,提供文人墨客赏景斗诗,或是各种节令举行活动,今日给顾晟颖相看对象就是在此,不过很显然,他的配合度不高,歪歪斜斜的坐在最高的望月楼,看着一个个男男女女忙碌的“唱戏”。 对,就是在唱戏,在他看来,他们今日就是来唱戏的。 “哇哇哇,今日京城的戏班子全到齐了吗?”纪彦文跳过来又跳过去,看这儿热闹那儿也热闹,感觉自己的眼睛实在好忙哦。 李言祯哈哈哈的笑个不停,斜睨着顾晟颖,调侃道:“我们小国舅的『魅力』就是如此惊人!” 顾晟颖模着自个儿的脸,闷声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夜夜宿在青楼,嫁给你等于守活寡,这还不可怕吗?”纪彦文敲了敲脑袋瓜,“凡是长脑子的人,绝不干这种蠢事。” “就是啊,定远侯那个小色胚还知道相隔几日,要不娶不到媳妇。”一个只教人记得外号,却忘了他姓什么叫什么,可想而知,这个外号有多贴切他的形象,而这样的一个人都还懂得装模作样,顾二爷名声比人家差劲,还我行我素,又不是脑子撞傻了,谁愿意嫁给他。 顾晟颖唇角一抽,定远侯那个小色胚可以跟他相提并论吗?“我只是上青楼听美人抚琴,可不像那小子乐在掏空身子。” 怔愣了下,两位好友同时放声大笑,见顾晟颖一脸严肃,连忙止住。 “……你只是上青楼听美人抚琴?”这是笑话吗? “……小色胚的精气确实耗损得太严重了。”每次上青楼总要好几个姑娘服侍,这难道会输给日日抱着一个人睡觉吗? 为何没有人相信他是柳下惠呢?顾晟颖觉得好哀怨,他真的洁身自爱,从里到外干干净净,要不,怎么会见到女人涂得脏兮兮的,就很想一脚踹开。 “进了青楼只爱听美人抚琴,这种事只有太监能做到。”纪彦文出身文成侯府,家教可严了,未行冠礼,身边绝不放丫鬟,偶尔被人家拉去青楼,他都还忍不住在温柔乡里浪一回。 李言祯目光下移,一脸的怪异,“你那儿应该没问题吧。” 手一甩,一个茶盅砸了过去,还好李言祯闪避及时,要不已经头破血流了。 顾晟颖没好气地往他下方一瞪,“你那儿才有问题。” “我这不是合理怀疑吗?”李言祯谨慎的往后一退。这位爷可是很疯的,真要惹他不高兴,难保他不会手贱将他阉了。 “你不行,可不表示我不行。” “是是是,你行。”不过,李言祯明显不相信,他们忠义伯府可是有祖训,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可是,哪个不藉上青楼的机会偷吃? 顾晟颖知道他不相信,有时候他也觉得自个儿有问题,看着美人,第一个念头是想将她扔进水里洗干净,再来就是恶心想吐,这难道不是一种病吗? 纪彦文突然整个人探出围栏,惊呼道:“竟然有人自个儿送上门!” “真的吗?”李言祯兴奋的靠上去。 众人皆知,望月楼是祥云园唯一不对外开放的地方,因为太后将这儿给了最疼爱的么弟,无论顾晟颖是否待在这儿,众人都会自动远离这个区域。 顾晟颖来了好奇心,目光转向下方,不难从她们的肢体语言看出来在寻找藏身之处,不过显然迷路了。 “你知道这是谁家的姑娘吗?”纪彦文推了一下李言祯,这小子对什么都不太上心,可是女人的脸看一次就记住了,除非生得太丑。 李言祯仔细看了一会儿,先是皱眉,接着摇头,“一个画得面目全非,看不出是谁,另外一个从来没见过。” 纪彦文大惊小怪的扬起眉,“京中贵女也有你没见过的?” “京中贵女也不是各个都喜欢参加诗会、赏花会。”他只是不会错过美人聚集的场合,不会错过一一欣赏的机会,当然,前提是顾晟颖不在,要不他见到的全是“面目全非”,他也看不出个样貌。 “对哦,今日若不是太后下了命令,京中大半以上的贵女都不会出现。”纪彦文戏谑的瞥了顾晟颖一眼。 “没想到今日闯进来一只小白兔。”顾晟颖的目光已经被某人吸引住了,竟然有人胆敢在这样的日子以真面目见人。今日出席百花宴是不想拂了大姊的好意,他可没有抱任何期待,肯定是一个比一个还像唱戏的,没料到会出现一个意外。 “小白兔?” “这摆明是遭人算计,不是小白兔吗?” 略一思忖,纪彦文同意的点点头,“没错,这肯定遭自家姊妹算计了。” “我们下去瞧瞧吧。”顾晟颖站起身,张开双手,贴身小厮顺子立马靠过来为他拉整身上的衣服。 两人同时惊愕的瞪大眼睛,原来这家伙喜欢这一味啊! 啪!啪!顾晟颖一人赏了一巴掌,想太多了,他可不喜欢傻子,不过今日来了,不能不给姊姊一个交代,他没兴趣看戏子,那就逗一逗小白兔吧。 两人很无辜的抱着头,明明一早来这儿还意兴阑珊,如今来了精神,不就是表示他喜欢吗? 顾晟颖懒得解释,大步走下楼,至于另外两个人要不要跟上,他不在意。 两人很快就回过神,不管这家伙想玩什么,今日可不能白来,有热闹可以看,当然要赶紧跟上去。 “这附近明明有个凉亭,怎么找不着呢?”章莲心苦恼的模着头,为何一个不留神就分不清楚东西南北? “妳迷路了。”沐兰曦终于看出来了,这个丫头根本是个路痴,而她因为完全相信对方,由着对方带路,当然没特意记住方向。今日她真是诸事不顺,先是没搞清楚状况,好巧不巧,芍药这个时候闹肚子,章莲心的丫鬟不得不陪着去茅厕,少了两个帮手,不就预告她们会落入如今的窘境吗? 章莲心尴尬的嘿嘿一笑,“我不过早妳一年回京,祥云园也只来过一次。” 关于眼前这一位,沐兰曦随着两人互动越来越多,记忆也越来越清晰——这是她在西北的闺蜜,与她相同,回京城找一门好亲事,不过章莲心与她同年,早她一年回京是为了学习规矩礼仪。 西北不同于京城,女儿即便不在马背上长大,也不会养得太精致,规矩礼仪自然不及格,若是一辈子待在西北,倒也无妨,可驻扎在那儿的将领有大半不是当地人,终究要落叶归根,女儿自是得送回祖籍嫁人。 理论上,沐兰曦也应该提早回京城学习规矩礼仪,但她母亲出生书香世家,靖安侯府只怕没有一个人的规矩礼仪比她好,女儿自然不必提早送回来。 “妳的亲事还没有着落吗?” “瞧了几家,可人家嫌弃我是从西北来的,至今连个水花都没瞧见,惨不忍睹。”章莲心没想到自个儿有一日如此恨嫁,若是亲事定了,今日不来百花宴也不必担心得罪人。 “我也是西北来的。”沐兰曦露出来到这儿的第一个笑容,娘家状况未明,就多一个夫家,她担心自个儿吃不消。 “妳与我不同,妳娘可是有名的才女。” 闻言一僵,沐兰曦终于知道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的滋味了。 甩了甩头,她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困境。 “妳仔细瞧瞧,这儿可有熟悉的地标?” 章莲心前后左右看了又看,没有熟悉的地标,沐兰曦见状,觉得还是留在原地好了,两个丫鬟见她们不在凉亭,肯定会来寻人,果然,两个丫鬟很快就找来了。 “姑娘,奴婢终于找到妳了!”章莲心的丫鬟气喘吁吁的唠叨,“奴婢不是告诉过妳,不知往哪儿走就留在原地,奴婢肯定能找到妳。” 章莲心模了模鼻子,撇嘴嘀咕,“祥云园就这么大,我们还能丢了吗?” “老夫人有事寻姑娘,姑娘还是赶紧过去一趟。”虽然丫鬟有一肚子的苦水,但这会儿不是说教的时候,更别说有外人在,当奴婢的可不能失了规矩。 “祖母找我,可是……”章莲心不知所措的看着沐兰曦。 “我就不陪妳过去了,只要告诉我竹林在哪一边,我自个儿慢慢寻过去。”一到祥云园,侯爷夫人就带着府里几个姑娘去明贤楼拜见相熟的长辈,虽然当时她缀在最后,未曾留意见了哪些人,但也算是见过长辈了,这会儿不跟好友前去请安,倒不至于落个失礼之名。 章莲心的丫鬟仔细指示竹林方向后,主仆两人便赶紧转去前面的明贤楼。 知道方向,沐兰曦便不着急了,一路欣赏祥云园的景色漫步前行,不过还没走到竹林,她就被某人拦下来。 “这是哪来的美人儿?”顾晟颖伸手勾住沐兰曦的下巴,无赖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令人讨厌。 第一次出门就遇到登徒子,这是什么情况?沐兰曦脾气很大,但性子更冷,若非炸毛,就是天要塌了,她也可以无动于衷,反正总有人比她还急,她不必自寻烦恼的抢在前头,先冒出来的通常是炮灰。总而言之,眼前的人她自动透明化,往左边一偏,绕过他,继续悠闲的往前走。 顾晟颖一脸的错愕,这会儿换他想问:这是什么情况? 沐兰曦很快就找到那处隐密的凉亭,不过,这不代表她可以不受打扰,某人为了不辱没登徒子形象,继续纠缠,还直接坐在石桌上,右脚提起放在石椅上。 “美人儿,爷从来没见过妳,妳是哪家的姑娘?” 沐兰曦看了顾晟颖一眼,那一眼犹如千年寒冰,不过看在某人眼中,这一眼自动转化为另一种解读——她对他有反应了。 “妳喊爷一声哥哥,爷让妳以后在京城横着走。” 这个男人脑子有问题吗?哪个姑娘喜欢走路像螃蟹一样?沐兰曦冷冷的送他一个字,“滚!” “妳不相信爷吗?”顾晟颖侧过头,看着不疾不徐跟上来的两位好友,傲娇的抬起下巴,“你们告诉美人儿,爷是什么人?” “京城第一霸。”纪彦文的语气充满了崇拜,这不单要家世背景够硬,还要你有胆量嚣张狂妄。 “京城第一狠。”李言祯不知道这个名声从何而来,反正提起顾晟颖,人人都认为他是个狠人,不是对别人狠,而是对自个儿够狠,皇上未继位之前,为了成为“废物”,由着一群无赖暴打一顿,去了半条命,在床上养了好几个月;有一次回京路上遭劫,最后一路乞讨回京,全身臭得差一点进不了城。 “听见了吗?有爷罩着妳,妳就是上酒楼白吃白喝也没人吭声。” “滚,最后一次。”沐兰曦觉得头好痛,已经进入崩溃状态,躲在这儿是要避难,不是想遭人精神摧残。 顾晟颖看了两位好友一眼,“这个美人儿够呛哦!” “这个好,呛的才够味。” “是啊,不够呛,还配不上京城第一霸。” 顾晟颖深有同感的点点头,还伸手勾住她的下巴,“爷就喜欢妳这种呛人的小辣椒,太够味了。” 沐兰曦倏然站起身,一拳挥过去,很剽悍的道:“本姑娘可不管你是谁,本姑娘最讨厌你这种出门不带耳朵的无赖。” 事情发生得太快,众人有志一同傻了,没想到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儿出手快又狠,沐兰曦只觉得爽爆了,耳根子可以清静了,芍药知道大事不妙了,立马冲上前拉起主子的手,赶在对方反应之前溜之大吉。 怎么可能?这种事远远超过顾晟颖想象,许久,他都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位好友,待他们终于回过神,同时张着嘴巴,伸手指着他的左眼。 半晌,顾晟颖喃喃自语道:“我挨揍了吗?” 两人缓缓的点点头,同时道:“出手真重,你成了食铁兽了。” 顾晟颖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左眼的不适,没有铜镜,他也可以想象得出来。 “……真有意思。”顾晟颖僵硬的挤出笑容。 “若知道你的身分,她绝对不敢如此不知轻重。”纪彦文很诚挚的道。 “这就是个眼瞎的,你也别放在心上。”这是李言祯的真心话,若是直接道明敬国公府顾二爷,不当瘟神躲着,也是赶着讨好巴结。 这不是废话吗?顾晟颖抬头望天,真是郁闷,今日是哪儿出了差错呢? “这件事不准传出去,听见了吗?”这个脸实在丢太大了,他可不想明日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这是当然。”他们可不想挨揍。 虽然得到保证,但顾晟颖还是觉得今日颜面尽失,一刻也不想待下去,遂以最快的速度经由祥云园的另一道门离开。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更别说留在左眼上的痕迹一时半刻抹不去,而顾晟颖就是有心关起门躲上几日,也要人家肯配合,有些人不是你想挡就能挡住,譬如皇上的弟弟赵靖,即便喜欢跟着皇上凑热闹喊他小舅舅,但人家是亲王,手握实权,敬国公都不敢得罪了,又岂是一道门、几个侍卫可以挡下的。 “哈哈哈……”赵靖对顾晟颖脸上的黑眼圈太满意了,忍不住大笑出声,越笑越欢。皇上继位之后,小舅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皇上都舍不得让他受委屈,如今竟然有人敢对他挥拳……这是多了不起的一个人物啊! 顾晟颖不发一语,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倒要看他能笑多久。 赵靖是一个很识相……不是,是很有风度的人,笑过就好,不必笑够了。 清了清嗓子,他一副很愤慨的问:“这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干的?” 唇角一抽,顾晟颖绝不相信他没有经过查探,得到消息,单纯今日碰巧上门。没关系,他这个人最会装模作样了,“夜里模黑起床喝水不小心撞到了。” “……可能吗?”赵靖很想昧着良心说:你真行,撞一下就成了食铁兽!可是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就是出不来。 “你有意见吗?”没人敢得罪他容亲王,他顾二可不怕。 “没没没,你爱怎么撞都成,这样看起来更容易亲近。” 顾晟颖完全没有得到安慰,脸色更难看了,这小子还真懂得抓住机会损他,“你以为我喜欢半夜起来乱撞吗?” “……往后小心一点当然可以避免。”赵靖深深觉得,人生难免有意外,相同的事再发生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我怎么觉得你很期待看笑话。” 赵靖连忙举起双手,“绝对没这回事!” “不必跟我废话,说说看,你对靖安侯府了解多少。” 赵靖很八卦的反问,“你怎么突然对靖安侯府来了兴趣?” “你别跟我装傻了。”一日时间,他就可以查清楚那位姑娘底细,身为京城万事通的容亲王怎么可能到现在都还未掌握祥云园发生的事? “我没跟你装傻,那两个小子还真不敢多嘴打你脸面。”若非那日祥云园的侍卫是他安排布署,事后又得知顾二的人在打探某位姑娘,从而嗅出其中有事,再寻他们两个旁敲侧击,还真没机会见到顾二的笑话。 顾晟颖皮笑肉不笑的挑着眉,“没他们两个给你通风报信,你会在这儿?” 严格说起来,顾二并未冤枉那两个小子,但赵靖自认为很讲义气,追根究底还是在顾二身上,“若非你找人惊动到我,我甚至不确定你那日去了祥云园。” 顾晟颖冷哼一声,“太后和皇上盯着,我敢不去吗?” “太后和皇上的面子不能不给,可去是去了,就怕没用心瞧个仔细……不对,这次你至少瞧清楚那位姑娘了,靖安侯府的是吗?”赵靖一副绞尽脑汁的想了又想,眉头都打结了,“靖安侯在京中权贵的圈子没没无闻,数十年如一日守在礼部,不过平庸也不是坏事,安分守己向来比野心勃勃更能长命百岁。” “就我所知,靖安侯府不单只有靖安侯这一房。”虽然他还没打听到她是哪一房的姑娘,但是除了她,靖安侯府没有一位姑娘以真面目见人,这就足以证明她不是出于掌管靖安侯府的长房。 “靖安侯府有四房,除了二房是庶出,其他皆为嫡系,而继承先靖安侯骁勇善战的是嫡么子——沐四爷沐湛云,如今驻守西北,是西北赫赫有名的威武将军。” “她是沐湛云的女儿?”顾晟颖当然知道沐湛云,这位可是皇上一手提拔上来的战将,深得皇上信任。 “应该是吧,皇上好像有意将京营交给沐湛云,若是他女儿及笄了,应该会提早将人送回京城。” 略一思忖,顾晟颖就明白皇上的想法,沐湛云承接先靖安侯在军中的势力和人脉,又加上这些年在军中累积的声望,相较其他人,他确实更容易接管京营。 “皇上继位之后,西北渐趋稳定,反倒是京城,还是先皇留下来的人马,皇上想牢牢掌控京城可谓煞费苦心。”过去为了安先皇的心,在京城皇上一直不敢大动作布署,以至于如今还有很多重要的位置在先皇的人手上。 “皇上继位不过三年,能够掌控京城大半防卫,实属不易了。” “你躺卧之处不能保证安全,你能睡得好吗?” “……”好吧,皇上终究干不来卸磨杀驴这种事,又顾虑着被先皇保护在千里之外的肃王,要不然三年绝对够皇上除旧布新。 “皇上难为。”他一路跟着皇上走到今日,最清楚皇上的艰难,身为嫡子,却没有嫡子该有的尊贵,还一直遭受打压,只因上头有个先皇后所出的嫡长子,从出生就被当成皇位继承人教养,又加上母族敬国公府太过强大,遭人忌惮,若他不隐藏自个儿的光芒,软弱示人,先皇第一个容不下他。 不过,老天爷显然不认同,先太子自幼身子孱弱,又任意挥霍,等不到继位就死了,先皇再偏心,也不敢越过儿子立孙子承继大统,先太子留下来的儿子又是个文弱书生,根本压不住几个叔叔,真要继承大统,大夏必乱。先皇还是知道轻重的,可为了这个孙子,先是封王,封地还在大夏最北的幽州,并且留下一道圣旨,二十年不能离开幽州,看似将其困在幽州,实是一种保护。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闻言,顾晟颖不由得苦笑,“也是。” “沐湛云的女儿生得如何?”赵靖实在压抑不住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小舅舅的眼光一向刁钻,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美色可以入他的眼。 顾晟颖冷眼一射,“与你何干?” “……”有必要如此直白吗? “待会儿进宫,你可记得管住自个儿的嘴巴。” 赵靖孩子气的撇嘴,“谁说我待会儿要进宫?” “原来是我误解了,你今日上门并未得到太后指示啊。”百花宴一过,太后大姊没在隔日派人上门打探消息,这已经很反常了,今日是第三日,不可能还闷不吭声,果然,容亲王上门了。 赵靖嘿嘿一笑,今日上门当然有太后的意思,但主要还是因为从纪彦文他们那儿得到一些消息,赶来看笑话。 某人实在教人见了碍眼,顾晟颖没好气的摆了摆手,“你可以走了,想进宫就进宫,看紧自个儿的嘴巴就成了。” “我的嘴巴最安分了。”赵靖很不服气,皇上将他放在大理寺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只知道一件事——你的嘴巴最懂得见风转舵。” “……”赵靖叹了声气,太后问话,他能闭口不答吗? 顾晟颖轻哼了一声,懒得再理他,赵靖也不敢再废话了,赶紧模模鼻子走人。 一个月了,沐兰曦渐渐接受新身分,换言之,就是接受现实,好好活下去,而她首先要调查一个月前跌落荷花池的真相。 既然打定主意好好活下去,就要将身边可能的危险找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她有生命危险吗?没错,若非原身出意外,她不可能取而代之,而原身会出意外,这事说起来更扯—— 试问,有哪家千金可以三更半夜不惊动守夜的丫鬟跑去跳荷花池?凡有脑子的都能看出这是遭人算计,也就是说,有人不想要她活命,或者,瞧她不顺眼,想修理她。 无论对方目的何在,她讨厌这种遭人算计,还不知道人家是谁的感觉,这宛若有一把隐形的刀悬在头上,既危险又莫可奈何,这教她如何好好活下去?还有,原身的命在那一夜确实没了,是不是应该还她一个公道? 总之,如今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查清楚那一夜发生什么事。 来了一个月,沐兰曦除了上次的百花宴外,第一次走出院子,当然要藉此机会欣赏靖安侯府的一景一物。原身回京之后,基本上龟缩在芳霏院,彷佛将自个儿当成寄居的客旅,而这也是她想不透的地方,一个低调再低调的人,如何招来死亡之劫? 沐兰曦来到荷花池,顺着荷花池转了一圈又一圈,荷花池不大,因为设有凉亭的关系,大部分围着护栏,少部分以怪石造景,容易失足落池的地方是个怪石处,不过,若非有人从后面推一把,自个儿直接扑进去的可能性不大。 “云霄哥哥,这是我亲手为你绣的荷包,来,我帮你把身上的荷包换下来。” “不可以……不是,娇儿妹妹,这个荷包是玉儿给我的生辰礼物,她说了,不准拿下来,要不,她就不认我这个哥哥。” “玉儿妹妹不会跟我计较的。” “玉儿再三嘱咐,我只能佩戴她绣的荷包。” “她也太霸道了!” “她就这个性子,妳又不是不知道。” “姨母不管她吗?我听见不少人私下议论玉儿,” “我们怀恩侯府就一个女娃儿,人人宠着,我娘有心也管不了所有的人。” 沐兰曦真的不想偷听,可是悄悄溜走,感觉又很心虚,索性举起双手捂耳朵,即便效果不彰,但至少表明她的态度,不过不捂耳朵好像没事,一捂耳朵就教人家看见她了,今日真的不适合出院子啊。 “曦儿妹妹!”陈云霄没有遭到偷听的尴尬,只有满心欢喜,一个转眼就冲到沐兰曦面前。 “陈公子。”沐兰曦毫无困难的搜到此人的记忆,不过却是列在避而远之那类,至于原因何在,她很快就从沐兰娇嫉妒、咬牙的脸上看出来了,人家表妹心仪表哥,可是表哥更满意其他“表妹”,而这种情况一看就知道很容易来事。 陈云霄的眼神一暗,声音有些委屈,“曦儿妹妹怎么老是跟我如此见外?” “礼不可废。”原身低调度日都难逃死劫,她可不敢不识相。 “妳也是我表妹。” “她算什么表妹。”沐兰娇不以为然的跺脚道。 “云霄哥哥,云霄哥哥,我可找着你了,你怎么跑来这儿?” 沐兰曦微微挑起眉,怎么连三房的沐兰烟也来凑热闹了? “我陪云霄哥哥来看荷花,不行吗?”沐兰娇立马挤到前面。沐兰烟比沐兰曦更令她讨厌,两人原本就相差一个月,外面的人总喜欢将她们放在一起比较,而这十几年来使劲的压在她头上,想证明比她还出色。 沐兰烟粗鲁的推开沐兰娇,可是一走到陈云霄身边,瞬间变得柔情似水,“云霄哥哥,三哥哥说诗会要开始了,就等着你。” “……好。”陈云霄后知后觉的想起今日是受邀来参加诗会,万分不舍的看了沐兰曦一眼,便随着沐兰烟一起离开。 沐兰娇怨恨的瞪了沐兰曦一眼,然后赶紧的追过去。 怔愣了下,沐兰曦莫名其妙的回头看着芍药,“她干啥瞪我?” “四姑娘的好时光被姑娘破坏了。” “荷花明明还没开,我如何知道他们会跑来这儿赏荷花?”沐兰曦撇了撇嘴,一边嘀咕一边往回走,“四姊姊家的这位表哥挺抢手的嘛。” “陈公子可是怀恩侯的嫡长孙,又有秀才功名,在京城的权贵圈算是少数几个真正有才学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大伯母应该很乐意将四姊姊嫁给姊姊的儿子。” 芍药左右瞄了一眼,低声道:“侯爷夫人乐意,怀恩侯府可不见得愿意。” “这是为何?” “陈公子的妻子将来是陈家的宗妇,四姑娘太娇气了,不适合。” 沐兰娇是大房最小的孩子,最受宠爱,父亲又是侯爷,自认为高人一等,受不得委屈,难免就养出一身娇气,真的很符合她的名字。 “三姊姊呢?”她不难看出沐兰烟的心思,也是满心扑在陈家公子身上。 “三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有名的才女,听说怀恩侯世子夫人很喜欢三姑娘,三太太也有结亲的意思,可是若与三房结亲,这不就得罪长房了吗?所以怀恩侯府至今没有表示。” 闻言,沐兰曦轻哼了一声,“我看是靖安侯府入不了人家的眼。” 芍药也认为如此,“怀恩侯府越来越没落了,单靠一个出色的下一辈还不够,最好能有个强而有力的姻亲帮衬。” 沐兰曦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妳知道的挺多的嘛。” “姑娘忘了吗?回京之前,夫人给了姑娘一份资料,再三嘱咐姑娘回京途中细细研读,可是上路没多久,姑娘就身子不适,精神不佳,原本姑娘对这些就不感兴趣,便将此事交给奴婢。” “……”难怪她觉得原身记忆残破不全,原来还有这一段,不过这也有可能是跌落荷花池,磕到了头引发的后遗症。 “姑娘以后还是避开陈公子的好。” “我明白,我们如今在府里只怕连二房都不如,若是惹上长房和三房眼中的肥肉,这不是不要命吗?”她落入荷花池会不会出自她们其中一人之手?因为嫉妒她,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觉得不太可能,可她甚至连靖安侯府住了哪些人都不清楚,实在不可能得罪人。 芍药张开嘴巴又闭上,回京以后,姑娘一直过得很压抑,但还是发生意外,既然如此,不如由着性子,反正姑娘懂得轻重,凡事自有分寸。 虽然心里有所怀疑,但沐兰曦觉得这时候应该先沉淀下来,因为今日的发现让她惊觉到一事——她大张旗鼓去荷花池查探会不会招来危险?事发之后,她一直在养病,那一夜的事如同投入湖中的小石子,惊起小小的涟漪便消失不见,看在外人眼中,此事好像过去了,如今她突然去荷花池,这不是等于告诉别人,其实她还惦记着那一夜的事。 总之,她又回到先前龟缩的日子,不是看书就是练字,可是三日后,突然传来要去春游的事。 沐兰曦唇角直抽,“春天都要过去了。” “绿婧打听过了,靖安侯府每年都有春游,时间不一,只是今年要去青州的庄子,车程将近一日。”芍药不愧是沐兰曦最得力的大丫鬟,一接到通知,立马安排绿婧悄悄打听消息。虽然绿婧只是二等丫鬟,看起来还很不起眼,但是身手灵巧,人又机灵,若论打探消息的本事,沐兰曦身边的丫鬟没有一个比得上她。 沐兰曦若有所思的挑起眉,“妳的意思是说,今年改了地方?” “对,往常都在通州的庄子,一日就可以来回,通常住个两三日就回来,可是今年改在青州的庄子,可能会多住上一些日子。” 沐兰曦不喜欢疑神疑鬼,太累人了,可是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又不能不去,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见机行事了。 隔日来到青州,沐兰曦方知这一带皆为权贵之家的庄子,换成上一世,这就是所谓的高级别墅区,不过,这儿更显生机蓬勃。 歇息一日,他们就上山野游,遇到不少京城来的公子贵女,沐兰曦突然觉得好笑,莫非上一世宅斗的戏看多了,见了不合理就自动联想到阴谋算计,没想到人家真的来春游。 念头一转,沐兰曦打定主意好好享受这次春游,可是下一刻,她就听见闹哄哄的声音,接着你挤我,我挤你,因为一时没有防备,她被人家挤来挤去,最后整个人往前一扑,摔在某人面前。 原来,她真的没有想太多了,人家是在这儿等着她,不过,这有什么意义?想看她出糗吗? “我们又见面了。” 沐兰曦顿时一僵,感觉不太妙,这个声音似曾相识……缓缓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蹲下来的顾晟颖。 “这是在向我道歉吗?”顾晟颖明显心情愉悦,终于可以出门了,正琢磨如何逮住这个丫头,他们就遇上了,还是她自个儿送上门的。 “我认识公子吗?”沐兰曦脑子转得飞快,万不可承认他们的一拳之仇,再说了,她确实不知道他是谁,说不认识他也没错。 顾晟颖扬起眉,“想赖账?” “公子若有意见,不妨直言,我确实不记得见过公子。”他不介意别人知道挨拳头的事,她自然不在意撕破脸,先挑事的人是他,可不是自己。 顾晟颖忍不住给她拍拍手,“厉害!” 沐兰曦可没有兴趣谢他夸奖,还是先起身整理服装仪容,至于四周有多少看笑话的目光,她从来不在意,为别人而活,太累了。 顾晟颖见她优雅从容,眼中的兴致更深了。 “请问公子还有何指教?” “下次见面妳还会说不认识吗?” “……闺阁姑娘不会随意出门。”他们最好不见。 “妳对『意外』应该不陌生吧。”她今日越过所有的姑娘扑倒在他面前,只是因为她倒霉吗?顾晟颖很怀疑。 “……”好吧,她确实没想到众目睽睽下也能遭人算计。 “期待我们下一次相逢。”顾晟颖站直身子,招呼似的举起手,走人。 沐兰曦没心情继续春游,不理会各种目光,转身往回走。 回到庄子,她累得恨不得直接瘫在床上,可眼下她必须先确定一件事,“芍药,知道那位是谁吗?” 芍药不安的看了主子一眼,“奴婢猜想,那位应该就是敬国公府顾二爷。” 沐兰曦压抑住想月兑口而出的尖叫,上次还只是隐隐约约有些猜测,毕竟敢自称“京城第一霸”的人不多,可是今日见到众家姑娘惊吓连连,还不惜下黑手将别人推出去的反应,这位是何方神圣不就很明显吗? “我们来青州的庄子春游不会跟他有关吧。”这种感觉不太妙,她已经闻到阴谋的味道。 原本,她觉得自己应该沉淀下来,至少要模透靖安侯府的情况再行动,可是今日发现,人家可不会配合她,若她不想死在某人的算计下,她不但要打起精神过日子,还要尽快查清楚害死原身的凶手。 “姑娘。”芍药担心的轻声一唤。 “妳对这位顾二爷了解多少?”虽然不清楚人家要如何算计她,但她很有必要搞清楚敬国公府这位二爷。短暂接触两次,她看这位顾二爷不像不学无术的无赖,反倒生出一种难以捉模的感觉,可能是他的表现与举手投足散发的气质相违背吧。 “奴婢只知道顾二爷不学无术,名声不好,至今没个正经差事。” 眉一挑,沐兰曦稀奇的道:“他是皇上的小舅舅,怎么可能不领差事?” “他说还未成亲,不想领差事,正是因为如此,太后急着为他选妻。” 沐兰曦不以为然的撇撇嘴,“看样子,接下来还有得闹了。” “姑娘这几日还是待在庄子吧。” 沐兰曦摆了摆手,“没事,我的命很硬,不是寻常人可以轻易夺走。” “当心一点总不会有错,再说了,万一真是顾二爷,麻烦就大了。” 沐兰曦清冷的点点头,虽然她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也不喜欢人家在她耳边吱吱喳喳,太烦人了,今日发生这样的事,肯定有不少闲言闲语,至少算计的人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坏她名声。 第二章 是谁暗中在陷害 接下来,沐兰曦安安静静过日子,不管其他房的姊妹如何邀约,她都拒绝,可是祖母要带她们上山赏景,她就不能说不去了,心想着祖母在场,应该没有人敢作怪,可是现实再次刷新她的认知,猛打她一巴掌——一只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狼犬可以教她扭伤脚,不得不月兑队独自留在原地,等着府里的丫鬟去寻来兜轿,不过兜轿还没等到,先等来了恶名昭彰的顾二爷。 “妳还真是多灾多难。”顾晟颖一脸幸灾乐祸。 “……”沐兰曦索性闭眼来个眼不见为净,这家伙就是来考验她的耐性。 为了证明自己只是顺路,顾晟颖接下来不再发言,还左看右瞧彷佛欣赏沿途风光,待沐兰曦的兜轿在靖安侯府的庄子停下,他也没有停下来的继续漫步前行。 沐兰曦下了兜轿,换上庄子专用的软轿,回到她住的院子。 “妳想办法查清楚顾二爷的庄子在何处,还有,今日那只狼犬究竟是谁家的,小心一点,别教人发现了。”她不想知道他的事,可是今日的事告诉她,当个瞎子连自个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她不能再龟缩不动,不过也不能大张旗鼓进行查探,这当然困难重重,她们主仆就小猫几只,人家要盯紧她们太容易了。 芍药点头应是,安置好主子,便转身出去寻大夫。 虽然扭伤不严重,沐兰曦还是安分的待在院子养伤,尤其知道顾二爷的庄子就在隔壁的隔壁,在有心人算计下,她出门遇上的机率很高。对方藉狼犬让她无法跟着上山赏景,因而遇见顾二爷,这事看起来好像还没结束,应该会有后续,想要阻止,最笨最简单的法子就是不出门,避免再次遇上。 关于狼犬,毫无疑问,有人刻意放出来制造混乱,而推挤之中,她为了避免扑倒在某人面前的情况再次上演,结果扭伤脚。这事不难查,不过寻到狼犬的主子,只怕也无法证明何人所为,对此她倒是没什么期待,真正教她惦记的是——“放狼犬”这件事。 狼犬出现时,她脑海闪过一道白色身影,很快,她想再次捕捉,却没了痕迹,可让她莫名想起了那一夜。那道白色身影会不会跟原身落水有关?没错,原身应该是被那道白色身影引出房间,在追逐的过程中,不小心跌落荷花池……这样的剧情好像哪儿怪怪的? 有件事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她对落水的记忆一片空白?说她因为受惊或撞到头,失去当时的记忆,但并非如此,她脑海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就像狼犬引出记忆深处的白色身影,不过她在荷花池绕了好几圈,什么也没有发现。 总之,那一夜引她离开房间的必是那道白色身影,不过,究竟是谁呢?若能弄清楚,说不定就能找到谋害她的人。 这时,芍药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脚步明显轻快许多。 “查到消息了?”沐兰曦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不过短短一日,她已经强烈感觉到“外来者”的无力感,想查个消息竟是困难重重,举个例子,芍药若非正巧见到顾二爷出门,她们还不晓得这位爷所言不假,真的是只隔着一户之距。 “是。”芍药将食盒放在几案上,打开盖子,将里面的点心一一取出,同时低声道:“那只狼犬是平承侯府二公子的。” “平承侯府?” “平承侯府跟靖安侯府是世交,两府的公子从小就玩在一起。” 沐兰曦真不知道自个儿该如何反应,这位对手心思可真缜密,预想她若起了疑心,首先要查的就是那只狼犬的来历,所以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将水搅浑。 “还有吗?” “有人盯着我们院子,奴婢比不上绿婧身手灵巧,甩不掉尾巴,想不动声色打探消息不容易,狼犬的事还是从顾二爷的小厮那儿听来的。” 这次出门每个主子只能带上一名丫鬟,她当然带上最沉稳的大丫鬟芍药,最擅长打探消息的绿婧只能留在府里。 “顾二爷的小厮怎么知道妳在打听狼犬的事?” “顾二爷好像在打听那日姑娘扭伤脚的事,顾二爷的小厮一见到奴婢便主动告知狼犬的来历,平承侯府的事也是如此。” 闻言,沐兰曦忍不住皱眉,“他是什么意思?” 芍药想了想道:“严格说起来,此人算计的不只是姑娘。” 怔愣了下,沐兰曦反应过来了,“我倒是忘了,他们可以绞尽脑汁将我塞给顾二爷,但人家顾二爷可不见得愿意。”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可遭人算计,顾二爷想必也觉得丢面子吧。”芍药看自个儿的主子处处都好,倒是顾二爷不学无术,根本配不上主子。 “这倒是,他是什么身分,岂容人家算计。”沐兰曦感觉舒服多了,得到人家帮助,难免欠下人情,她可不喜欢,而且她一点都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还有,奴婢问了珍珠姊姊何时回京,她说老夫人病了,回京的日子只怕要延后。”芍药觉得很不安。 “老夫人真的病了?”沐兰曦若有所思的皱起眉,按照既定行程,这两日该准备收拾行李了,可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她便教芍药去问老夫人身边的丫鬟。 “对,奴婢刚刚去厨房时,见到陈嬷嬷亲自给老夫人煎药,便问了一句,陈嬷嬷说老夫人昨夜着了凉。” 沐兰曦撇了撇嘴,“这也太巧了。” 略微一顿,芍药迟疑的问:“老夫人没理由作假吧。” “老夫人不会拿生病这种事作假,可不表示人家不会拿老夫人的身子作假。”别怪她想象力太丰富,下个药,制造着凉的假象,这也不是不可能。 “这也太乱来了!” “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但愿真的只是巧合。”沐兰曦不愿意相信人心如此恶毒,老夫人都六十了,身子可禁不起折腾。 “对了,顾二爷请小厮带了一句话给姑娘——若有需要,他愿意相助。”芍药顿了一下,忍不住又道:“虽然我们如今处于被动,但是顾二爷这个人……” “我知道,我不会与虎谋皮。” 芍药松了一口气,身为奴婢,她有责任传话,可是她并不认同,在她看来,这位顾二爷比隐藏在靖安侯府的魑魅魍魉还危险。 顾晟颖在沐兰曦眼中真的是一只老虎,远远看着他高大威猛就好了,千万不要靠近,除非她不介意死得太难看,因此她主观认定,他们不会再有交集,可没想到会收到他约见的书信。 看着书信,沐兰曦紧抿着双唇,眼神闪烁不定。这家伙什么意思?她不找他帮忙,他索性自个儿寻上门?不理他,若他真查出藏身平承侯府二公子身后的是谁,她岂不是错过了。可孤男寡女三更半夜在林子里见面,要是被人逮个正着,她的名声就真毁了,而且她还有一个疑惑…… “芍药,这真的是顾二爷吗?”一早醒来见到几案上的书信,她觉得靖安侯府某人假冒顾二爷,半夜模到窗边送信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凡事没有绝对。 闻言,芍药可急了,“无论是不是顾二爷,姑娘都不能赴约。” “若他真的知道谁在算计我呢?”她真的很讨厌这种防不胜防的感觉。 芍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顾二爷不缺人手,真要有心调查是谁指使平承侯府二公子放狼犬,倒也不是难事。 “当然,还有可能是某人藉他的名义算计我,不过这也正是我的机会,说不定我可以反过来找出谁在算计我。”沐兰曦拍了拍芍药的肩膀,“妳别担心,我不会傻乎乎的跑去赴约。” 芍药根本没办法放心,“姑娘……” “我会仔细布置。” 芍药还是不同意,可落水醒来之后,主子越来越有主意,心意已定就不可能改变,她也只能补缺一下,尽可能让主子的计划周全一点。 为了避人耳目,沐兰曦决定将芍药留下来,一来制造她没有出门的假象,二来她独自行动更方便,万一发现不对劲,她更容易撤退。 因为受到父母内敛低调的影响,原身不是个喜欢张扬的人,甚至看起来不太起眼,事实上身手很好,而这些日子她也不断锻炼身子,盼能尽快熟悉原身的各种技能,想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去见某人倒是不难。 今夜月色半掩,视线足,但又称不上明亮,因此事情进行顺利,可听见顾二爷月兑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她就知道不对劲了。 “没想到妳会寻我帮忙,真是教我受宠若惊。”顾晟颖并没有期待今夜能见到她,因为很难相信她会放低姿态求助于他,他收到的信应该是有人藉她的名义伪造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来了,这个陷阱明显是针对他们两人,万一她上当怎么办?或者,真是她寻他帮忙呢? “我没有寻你帮忙,我来这儿是因为收到你的书信,你知道是谁唆使平承侯府二公子放狼犬制造混乱,害我扭伤脚。” 顾晟颖夸张的剑眉一挑,“妳是说,我们遭人算计了?” 闻言,沐兰曦忍不住想皱眉,怎么觉得他的口气有点幸灾乐祸?“遭人算计很得意吗?” “若没有价值,值得人家算计?这说起来不是好事吗?” 唇角一抽,沐兰曦觉得他的想法太过狭隘了,“人家算计你,不见得是因为你有价值,也有可能是你碍了人家的眼。” “……”顾晟颖舌头打结了,还真是有道理呀。 “我得走了,若是你有什么发现,盼能主动告知……” “有人。”顾晟颖拉起她的手,连着几个跳跃,他们转眼便隐身在一棵大树上,而此时沐兰曦也听见脚步声了,很轻,很小心翼翼,若是一般人肯定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一高一矮的两个黑衣人模到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 “奇怪,我明明见到他们一前一后往这儿走过来。” “你确定是他们?没有看错?” “不会有错,除了他们,这个时候谁会跑来这儿?” “你若没看错,他们肯定来过这儿。”高个子黑衣人随即低头四处梭巡,彷佛在寻找什么,半晌,他就停住脚步,蹲子,盯着地上泥中的脚印,笑了,“虽然不能确定他们两人是否在这儿见面,不过沐家那一位应该来过。” “真的吗?” “你自个儿瞧瞧,这是女子的鞋印,脚印清晰,显然是刚刚留下来的。” 矮个子黑衣人靠过去打量一番,果然如同伴所言,泥地上有好些脚印,不过最清楚的莫过于一枚女子脚印。 “没错,她应该来过,可是人呢?” 高个子黑衣人皱了皱眉头,道:“大概是去寻敬国公府那一位吧。” “那我们得赶紧将这事上报主子。” 高个子黑衣人左右瞧了一眼,便点了点头,接着两人一前一后按着原路离开。 顾晟颖带着沐兰曦往下一跃,轻轻落地。 “我得赶紧回去。”沐兰曦慌忙的甩开顾晟颖,不过脚步还没踏出去,又被拉住了,她回头一瞪,“干啥?” “这会儿妳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沐兰曦脸色一变。对哦,人家已经早她一步回去堵她,她跟在后头正好让人逮个正着,可是不回去,人家直接杀进房间,她溜出来的事还是藏不住……这会儿她真的慌了,“怎么办?” “我知道快捷方式。” 沐兰曦还想问清楚,顾晟颖已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压下她的脑袋瓜,紧接着往上一跳,吓得她差点失声尖叫,还好先前有过一次经验,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反应过来他的快捷方式是怎么一回事。 沐兰曦不知道自个儿如何落地的,只知道待她顺利爬窗入房之后,有一种历劫归来的感觉,在空中跳上跳下真的很吓人。 刚刚缓了口气,她就听见一声高过一声的噪音,由远而近,于是连忙起身进入套间更衣,再慢条斯理的推开房门走出去。 “这是干啥?”沐兰曦仔细看着那一张张瞠目结舌的面孔,不单三房的人来了,连老夫人的人也来了……好吧,她早该猜到,设计这出戏的人一开始就将所有的人都拖下水,当然会坚持到底。 芍药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走过来,很委屈的告状,“姑娘,她们说庄子进了贼,可是奴婢一直待在院子,并未见到有贼闯进来,她们不信,坚持搜房,奴婢怕扰了姑娘休息,不肯同意,她们便污蔑姑娘藏匿贼人,准备硬闯。” 微微挑起眉,沐兰曦走到他们面前,“是谁说本姑娘藏匿贼人?” 众人很有默契的将头转向最前面的丫鬟,芍药立马上前低声道:“这位是四姑娘的丫鬟春枝。” “妳说我藏匿贼人?”沐兰曦的眼神转为锐利,彷佛要将人看透了。 “奴婢不敢,只是六姑娘房里一直没动静,难免担心六姑娘遭到贼人挟制,便想进来瞧瞧。”春枝眼神闪烁,看起来就是很心虚的样子。 “难道我不能安安静静的在房里坐恭桶吗?” 众人全傻了,哪家姑娘会大剌剌的说出这种话? “难道妳们都不会闹肚子吗?”她知道恭桶是夜里尿急用的,想要清空肚子里的垃圾还是得去茅厕,可是天色暗了,她就近将恭桶当茅厕使用也情有可原。 众人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六姑娘刷新了她们的认知。 “妳们还要搜房吗?”沐兰曦侧过身子,示意她们可以进房搜查。 “不必了,六姑娘没事就好。” “是是是,六姑娘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沐兰曦看着她们一窝蜂转身跑开,还因此撞成一团,唇角一抽,一脸严肃的提高声音道:“我不过是闹肚子,又没真的拉屎,她们有必要跑得那么快吗?” “咳……姑娘……”芍药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虽说姑娘“口不择言”是想转移众人注意力,但好歹注意一下形象嘛。 “进去吧。”沐兰曦不难猜到芍药的心思,不过在她看来,身分不重要,手段是次要,目的最首要,她若随随便便由着她们“搜房捉贼”,以后她们就可以寻各种借口任意踩她一脚。 房顶上偷听的某人捂着嘴,忍着差点月兑口而出的笑声,这丫头太有意思了,还好决定留下来确认她安然过关,要不就见不到这一幕了。 回到自个儿的庄子,顾晟颖不再压抑的放声大笑,几次接触,他不难看出这丫头嘴巴有多厉害,不过可以将拉屎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那绝对不是寻常人,自己对她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爷。”顺子从来没见过主子笑得如此奔放,真担心他笑到岔气,连忙转头看着不离主子左右的顾忠,用目光询问:主子怎么了?虽然他是贴身小厮,但是可以远远跟着主子飞天遁地的是顾忠这个侍卫,主子夜里干什么隐密的事,他可拿不到第一手数据。 顾忠撇开头,他可没胆子出卖主子。 顺子哼了一声,还是找话题转移主子的注意力,“爷,后日要进宫,我们明日是不是要回京了?” 笑声立马止住,顾晟颖不悦的瞪着顺子,“爷不是告诉过你,出门在外,不必放在心上的事就不要惦记吗。” “主子可以忘,但是奴才忘了就要挨揍啊。”太后舍不得伤主子一根寒毛,他这个当奴才的当然只能代主子受罪了。 “你皮厚,不怕揍。” 顺子可怜兮兮的双手往后抱住**,“爷,奴才的皮再厚,也禁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摧残。” 顾晟颖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烦爷。” 顺子达到目的了,乐得赶紧退到一旁。 “顾忠,爷院子里面的管束是不是太过松散了?”为了符合纨裤子弟的形象,他不会隐藏行踪,方便别人打听,更能显示他的无能。再说了,必要时候有替身,他不怕别人打听,可是这趟青州之行让他不得不对此重新审视,若是阿猫阿狗都能打探到他的下落,这也太不象话了。 怔愣了下,顾忠有些伤脑筋的道:“除非爷特别交代的事,爷的院子没有秘密,这不是爷的意思吗?” 闻言,顾晟颖忍不住皱眉,“若是爷忘了交代呢?” “爷在意的事从来不会忘记。” “凡事都有意外,哪有人不犯胡涂?” “……”爷不是向来自诩精明,不犯胡涂,妖魔鬼怪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吗? “以后凡事长点心眼,爷不说,你也要问一句。” “是,只要爷不嫌小的啰唆。” 顾晟颖阴森森的瞟了他一眼,难道他这个主子不能嫌弃他啰唆吗? 顾忠脖子一缩,“小的记住了。” “你是爷的亲信,爷不必说出口,你就应该清楚爷想要什么——爷不怕别人打听,但并非可以由着别人模得一清二楚,实实虚虚,虚虚实实,明白了吗?” 顾忠细细一琢磨,点头道:“小的明白了,爷不是菜市场的白菜,可以由着别人挑挑拣拣,秤斤秤两。” 顾晟颖的脸都绿了,原来他一直是菜市场的白菜。 顾忠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尴尬的嘿嘿一笑,刚刚不小心将主子说成菜市场的白菜了,虽然他觉得很贴切。 平日顾晟颖待在敬国公府的时间不多,院子就是乱成菜市场也没当一回事,这会儿被人家说成了白菜,能怪谁呢? “好啦好啦,给你一日,爷要知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算计到爷头上。”除了皇上,没有人可以教他吃下哑巴亏。 “是,爷还有其他吩咐吗?” 顾晟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干活了,顾忠连忙领命退下。 一夜噩梦,沐兰娇一早醒来当然是顶着两个黑眼圈,深怕别人看出端倪,当然是房门也不敢踏出去,可是又很想知道情况,只能心焦的在房里走过来走过去,同时对身边的丫鬟发牢骚。 “妳们为何不阻止我?” 这趟青州之行,明面上每个主子只能带上一名丫鬟,可是靖安侯夫人掌中馈,想给女儿多安排几个丫鬟婆子侍候,随便安个名目就成了,就是三房也能藉丫鬟回家探亲之名,多带上几个侍候,只有沐兰曦这个刚回京不久的人才会守着规矩,不懂得变通。 她们没有阻止姑娘是事实,但是谁敢祖止?姑娘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容不得她们这些当丫鬟的反驳。 “这事绝对查不到姑娘头上,姑娘莫要着急,自乱阵脚反而容易将自个儿曝露出来。”春枝只能努力安抚。 “顾二爷再没出息,也出自敬国公府,若是有心查清楚此事,有何困难?”沐兰娇后悔了,出门时,娘因为掌靖安侯府中馈,不能一起来青州,便再三提醒她不要惹事,出了事,可没有人给她兜着。但一听见沐兰曦扭伤脚遇到顾二爷,她就忍不住生出一些想法,娘的嘱咐便抛到脑后了。 “今日一早奴婢出去打探消息,见敬国公府庄子外停了一队马车,管事忙进忙出,盯着小厮搬运东西,看样子,顾二爷有可能要回京了。” “是吗?” “是的,顾二爷赶着回京,肯定没时间查探昨夜之事。” “妳真的确定他要回京?” “姑娘若是不放心,奴婢再去确认。” 沐兰娇摆了摆手,示意春枝赶紧去确认。 春枝一走出去,始终沉默的春芽立马凑近沐兰娇,低声道:“姑娘,奴婢以为顾二爷不至于纠缠昨晚那样的小事,反倒是另外一件事,奴婢觉得更重要——究竟是谁给姑娘出这样的主意?” 沐兰娇怔住了。对哦,她怎么忘了这件事? “原本奴婢以为是春枝给姑娘出的主意,可是刚刚听姑娘所言,这应是姑娘自个儿的主意。”姑娘是冲动了点,但胜在听夫人的话,出门前,夫人再三叮咛,她不在身边,姑娘莫要自作聪明乱来。 “我想想看……”沐兰娇仔细回想,听见顾二爷护送沐兰曦回庄子,她确实想抓住这个机会,可是娘不在身边,没人出主意,不知从何下手,便歇了这个念头,后来去花房,听见两个丫鬟在给沐兰烟出主意,然后…… “姑娘想到了吗?” “我被沐兰烟算计了。”沐兰娇懊恼的拍一下脑袋瓜。沐兰烟最狡猾了,娘再三警告她,遇到沐兰烟,凡事多留个心眼,可她以为自个儿是无意间偷听到…… “三姑娘一向诡计多端,姑娘怎么会上了她的当?” “我……”沐兰娇总不能承认自个儿太笨了,遇事没有先过一遍脑子,只能气呼呼的咬牙道:“沐兰烟真是太可恶了!” “事已至此,姑娘还是赶紧修书一封回京,将此事告诉夫人吧。” 沐兰娇略一迟疑,“这事要告诉我娘吗?” “无论顾二爷是否追究此事,昨晚的事毕竟惊动了老夫人,待老夫人身子好了,很可能会追查庄子怎么会闹贼,万一老夫人查到姑娘头上,夫人还被蒙在鼓里,那就不好了。”主动认错,老夫人为了家和,往往会轻轻放下,可这事最好由夫人出面,姑娘管不住自个儿的嘴巴,一个不小心就说错话,好事也能办成坏事。 “好吧。”沐兰娇心不甘情不愿的在炕上坐下,春芽随即搬来炕几,再送上文房四宝,添水磨墨,最后还双手握笔递给主子。 沐兰娇嘟着嘴,抓过笔,蘸墨,落笔,不过,她可不敢打马虎眼,老老实实一一交代清楚。 经过一夜的慌乱,沐兰曦以为自个儿会睡不好,没想到一觉到天亮,而且还日上三竿了。 早午并成一餐,小米粥配上几个咸菜,再加上一笼汤包,沐兰曦吃了八分饱就放下碗筷,关心昨晚的事。昨晚送走了那群闹哄哄的仆婢,她立马回房倒头睡觉,根本没心思追究。 “芍药,可有打听清楚昨晚闹什么?” “说是有人见到黑衣人翻墙进入庄子,一路跟到后院就不见踪影,只好每个院子搜索,没人敢说个不字,就怕贼人躲在暗处,唯独姑娘不配合。”芍药觉得很不服气,“从姑娘出门,奴婢就一直待在院子,根本没见到什么贼人。” 沐兰曦好笑的斜睨她一眼,“妳还真的相信有贼人闯进来。” 芍药怔愣了下,“见到贼人翻墙的是庄子上的粗使婆子。” “我相信确实有人翻墙,可这不代表一定就是贼人。”造假这种事最好是半真半假,免得三言两语就教人给拆穿了。 芍药很快就反应过来,“有人刻意制造贼人闯入的假象?” “对,不来点真的,如何惊动大家。” 略微一想,芍药就明白了,“所有人都拉进来了,我们就看不出是谁搞鬼。” “妳觉得会是谁呢?” 芍药想了想道:“昨晚闹得最凶的是四姑娘的丫鬟,而且早上四姑娘的院子静悄悄的,感觉气氛不太好。” 沐兰曦同意的点了点头,“乍看之下,她确实最为可疑,可是叫得最大声的不见得是真正的敌人,她也有可能遭人利用。” “即便遭人利用,她也绝对有鬼,否则不会闹得那么凶。” “这件事肯定有四姊姊的影子,可惜这只是我们的怀疑,无法成为指控她的证据。”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抓不到方向的无力感,根据她的观察和推测,她的敌人应该离不开沐兰烟和沐兰娇,可是很奇怪,她就是有一种挥不去的疑虑,她们两个有本事导出这么一出又一出的戏吗?她总觉得其背后还藏着一个人。 闻言,芍药郁闷的道:“难道我们只能坐着等人家算计吗?” “我无人可用,想查清敌人是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在这之前,我们确实只能等待。” “姑娘要不要将此事告诉老爷?老爷肯定能查清楚是谁在算计姑娘。” 沐兰曦摇摇头,“爹又不能回京,我告诉他,不过是让他担心罢了。” “老爷不能回京,可以派人回京啊。” “我爹的人一回京,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老爷那么睿智机敏的人,不会大张旗鼓派人回来的。” “我爹离开靖安侯府十几年了,如今靖安侯府什么情况,可能还没我清楚呢,只怕他的人还没进门,对方就知道了。” 芍药沮丧的双肩下垂,嘀咕道:“当初夫人要多派几个人跟着我们回京,若不是姑娘担心惹眼,坚持不要,我们如今也不会无人可用。” “妳别担心,我会想法子。” “姑娘能有什么法子?” 沐兰曦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先是敲了敲脑袋瓜,接着摆了摆手,“妳也太心急了,我还没想,如何生出法子?去去去,别在这儿吵我。” 芍药模了模鼻子,搬了一张小杌子坐在一旁,边做针线边等着姑娘想出好主意,不过,她实在不抱希望。 顾晟颖的之名之所以满城皆知,是因为他每次上暗香楼都是招摇过市,进了暗香楼,见了美人儿,还人人有奖——模一把,直到他进了鸨母的房间,再见到他出现于众人面前,往往已是隔日,甚至是数日之后,身上的衣服还是同一件。 因此有一传言,暗香楼的鸨母隐娘是顾晟颖的相好,鸨母大了顾晟颖近十岁,便有了顾晟颖偏好年纪大的女人一说,莫怪京城待字闺中的贵女无一人入他眼。 前一刻顾晟颖是人人眼中的色胚,可是房门一关,断开了众人视线,他瞬间如坠落寒潭的千年寒冰,而原本还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女人立马跳离一丈之远。 事实上鸨母房间的床是一个密道入口,顾晟颖可以经由此密道来到一处院子——这处院子位于平民区,看起来很不起眼,居民大部分都是做工的,高头大马的壮汉进出这里毫不违和,而此处正是顾晟颖办公的地方,不过除非接到密信,他一个月来这儿不会超过三次,且时间不定。 “你说什么?肃王不见了?”顾晟颖的脸都绿了,他三番两次在皇上面前保证肃王会安分守己,说白了,他就是看不上肃王,觉得肃王翻不起风浪,没想到肃王如此大胆,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萧启一脸愧疚的点头道:“每年入冬,肃王总会病上一段日子,几个月不见,我们也没放在心上,可是到了春日的赏花会,肃王不是没出席,就是避开众人独自赏花,我们就觉得不太对劲,后来派人潜入肃王府,又对肃王府的奴婢旁敲侧击,确定了肃王根本不在府中,随后暗查,怀疑肃王可能几个月前就出了幽州。” “我还真是小瞧他了,连着几年装病,可真有毅力。”顾晟颖若有所思的皱着眉,“肃王名下的庄子都找过了吗?” “找过了,并未发现他去过的痕迹。” “他亲信的庄子也找过了?”权贵为了隐藏手中的财富,难免有一些庄子田地会放到亲信名下,就连他也免不了,这其实还有一个好处,方便必要时藏匿。 “全找过了,没有。” 这样的结果在预料之中,顾晟颖轻抚着下巴,肃王偷偷离开封地——最能保证他安全的地方,必然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当然没道理跑去那种目标显著,又没有安全保障的所在,但无论肃王身在何处,最重要的是—— “肃王为何要离开封地?”顾晟颖月兑口便问。 萧启摇了摇头,“这事我也想不明白,肃王不会不明白先皇的苦心,此时没什么比好好经营幽州更为重要。” “若他真能明白先皇的苦心那最好,就怕他不甘心,不过连他上哪儿都不知道,想查探他冒险离开幽州的目的就难了。”一个一出生就认定将来会继承大统的皇子,通常学不来安分守己。 “事情过了好几个月,就是想查清楚他往南还是往西都不容易。” 顾晟颖明白的点点头,不过还是问:“你认为肃王会在什么地方?” 略一思忖,萧启说出自个儿的猜测,“肃王有没有可能回京?” 顾晟颖微微挑起眉,“跑回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按理说,早在肃王离京时,京城的产业就全月兑手了,肃王难以在京城得到庇护和援助,不太可能回京,但无论多重要的事,肃王不得不亲自走一趟,也不可能离开幽州好几个月,除非他被困住了。” “他在京城出入不便,干什么都不容易,难免要多耗上一些时日。” “对,我觉得他很可能潜回京城。” “人若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却没发现,那我岂不是成了笑话?”顾晟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皇上未继位之前,他这个暗卫头子行事多有顾忌,对京城的掌控难免有所疏漏,可如今皇上龙椅都坐稳了,他也以为京中大大小小的势力全模透了,没想到并非如此。 “肃王若真在京城,肯定有人帮忙掩护。” “没错,看样子,肃王在京中的势力只怕还没拔除干净。” “先皇还未继位之前培植的势力全部给了先太子,后来又经历先太子十几年的壮大,别说三四年,就是耗上一二十年也不见得能通通拔除。” 闻言,顾晟颖不由得苦笑,“我太小瞧先太子留下来的势力了。” “肃王若真的在京城,想找出来恐怕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可还是要找。” “从哪儿找起?先太子一党的官员都被皇上拔除了,肃王在京中也没有任何产业,至少明面上,我们很难找到与肃王有牵扯的人。” “我知道,但还是要试试,想想看,换成是你,在得不到庇护和援助下,你会如何避开众人耳目?” 萧启想了想,搔了搔头,“这可难倒我了。” “不急,肃王既然有不得不潜入京城的目的,就不会一直龟缩不动,你暂时先加强客栈、酒楼、茶馆这些地方的暗查。另外,京城之外的地方也不能松懈,一样继续查探。”顾晟颖仍希望是他们猜错了,肃王没那个胆子潜入京城。 “我知道了,皇上那儿……” “我会写封密信送进宫。”顾晟颖随即磨墨,可是执笔蘸墨后,顿了一下,又放下来,百般不愿的道:“这么大的事,我还是亲自进宫一趟。” 见状,萧启好心安慰道:“得知肃王的事,皇上肯定无心关心你的亲事。” 顾晟颖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没了皇上,还有太后。” 萧启闭上嘴巴,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顾晟颖好想揍人,“滚滚滚!” 萧启很识相的赶紧走人,要不,等某人一脚踹过来,他真的会滚出去。 按理,顾晟颖会在这儿待到天亮才走,不过今日没心情演戏,肃王的事可是大事,于是赶紧收拾一下,经由原路离开了。 第三章 第一霸提出合作 终于回到京城,沐兰曦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虽然第六感告诉她,算计不会就此结束,可靖安侯府给她的安全感更胜于青州的庄子,至少身边不是只有一个丫鬟可用,遇到事情,她更方便布置应对- 但回来不过一两日,生活作息都还没完全调整过来,她就见到榻几上无声无息多了一封书信,吓得花容失色。 沐兰曦很想不承认,但事实就是事实,他都找上门了,想必将她的底细模得一清二楚,说不定她院子谁是谁的眼线,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她装模作样死撑着有什么意思呢?她不想继续处于被动,由着人家出手对付她,即便眼前这一位在她眼中是个危险分子,但相比藏在靖安侯府的妖魔鬼怪,人家好歹摆在明面上。 “第一个问题,你为何想跟我合作?”不能不面对现实,她确实需要外援,一回京城,绿婧就告诉她,她们院子的人被人家当成了瘟疫,远远见了能闪就闪,打探消息当然更不容易,这事可以解读成——对手不再认为她不具威胁,他们对她起了防备心,索性封锁她查探消息的管道。原本她还不信邪,决定自个儿亲自出马,没想到人家闪得更快。 “因为我想知道谁不知死活,他们可以算计妳,但是不应算计我,我是谁?”顾晟颖的目光闪过阴狠,“我可是京城第一霸!” 原来帮她只是附带,沐兰曦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样很好。 “第二个问题,我拿什么跟你合作?” “这个嘛……”顾晟颖歪着头想了半晌,摇了摇头,“我暂时还想不到,妳不如先欠着吧。” 为何有一种他正挖坑等她跳进去的感觉?而且,她可不喜欢欠人家的感觉,“万一你想要的我给不起呢?” “我像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沐兰曦冷笑的唇角一抽,“你不是京城第一霸吗?” “……京城第一霸也是讲道理的啊。”这话教他有点汗颜,为了符合“恶霸”的形象,他可从来不讲道理,就是在皇上面前也不例外。 “你确定不会利用机会算计我?” 顾晟颖挑衅的扬起眉,“妳有什么值得我算计?” “……既然我没什么值得你算计,又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来跟你合作?”沐兰曦忍不住咬牙,虽然她看自个儿也是如此,但有必要这么坦白吗? “所以,我刚刚不是说了,暂时欠着,待哪日妳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我再来向妳讨要,妳放心,我绝对不会为难妳。” 他们可以白纸黑字写下来吗?这个念头沐兰曦只在脑子里转一圈,不敢真的开口要求,严格说起来,是她有求于他,万一他觉得她的要求太过分了,头一甩走人,她想再找到他这样的帮手太难了,可是万不得已,她不想求助于人,至少在自个儿搞清楚状况之前。 “我会好好考虑。” 这样的结果在顾晟颖的预料中,他点头道:“这是应该的,不过,期待我们能够成为合作伙伴。” 沐兰曦笑而不语,若是可以,她可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他的名声真的令人太感冒了,聪明人绝不会容许自个儿有机会沾上他。 一张荷花图坏了再来一张,沐兰烟已经撕毁一箩筐的荷花图,最后终究失去耐性的扔下笔,转头看着大丫鬟芳晴问:“六妹妹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虽然老夫人说不必过去请安,六姑娘还是固定辰时上老夫人那儿,除此之外,六姑娘就待在芳霏院,哪儿也没去。”顿了一下,芳晴接着道:“不过,六姑娘身边的几个丫鬟变得特别活泼,老是四处走动。” “打探消息?” “她们看起来像是在熟悉环境,并未尝试找人攀谈。” 沐兰烟微蹙着眉,“这是什么意思?回来好几个月了,她们不至于还不熟悉靖安侯府吧。” “除了绿婧,芳霏院的人向来喜静不喜动,只怕真的不熟悉侯府环境。” “也是,不过一群土包子,见了靖安侯府的富贵,自觉惭愧,怎么好意思四处走动?”沐兰曦回京前,沐兰烟对她有过想象,长年待在贫瘠的西北,肯定养成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没想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是沉默不爱说话,但举手投足沉稳大气,那张脸更是教人又嫉又妒,而最令人生气的是,云霄哥哥竟然瞧上她,还好怀恩侯夫人反对,要不,沐兰娇丢脸,她自个儿也面上无光。 “就是啊,若不跟我们站在一起,人家一定当她们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六姑娘更是不象话,衣着打扮连我们这些丫鬟都不如。”芳晴很清楚自家姑娘爱听什么,逮住机会贬低六姑娘就对了。 沐兰烟欢喜的笑了,“乌鸦就是乌鸦,进了凤凰窝也成不了凤凰。” “谁是乌鸦?”沐三夫人姜氏一脸阴沉的走进来。 主仆两人同时吓了一跳,沐兰烟还差一点从榻上摔下来,芳晴连忙上前扶住主子,她们很有默契的一起退到一旁,方便姜氏在软榻坐下。 姜氏冷冷看了芳晴一眼,“娘告诉过妳,侯府的姑娘再不好,那也是主子,由不得奴才说三道四。” “女儿知错了。”沐兰烟轻轻推了一下自个儿丫鬟,示意她去沏茶,芳晴彷佛获救的赶紧行礼告退。 “与妳无关的闲言闲语,妳可以当成笑话,过了耳朵就算了,莫要掺和进去,小心隔墙有耳,坏了妳自个儿的名声。”姜氏努力将女儿往才女栽培,可不容许她的名声有一丝瑕疵。靖安侯府的中馈在大房手上,三房有不少大房的眼线,女儿的一言一行可以说是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咬着下唇,沐兰烟软绵绵的道:“女儿心烦,不自觉就多说了几句。” 姜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娘跟妳说过,遇事一定要沉得住气,对手还未采取行动,妳就慌了乱了,这是怕对手算账少妳一份吗?” 沐兰烟觉得好委屈,“刚刚回来的时候,明明是个闷葫芦,遇到沐兰娇刁难,也只知道忍耐退让,哪知道跌落荷花池醒来之后,竟变了一个人。” 姜氏摇了摇头,“刚刚回来,还模不清楚靖安侯府的情况,她能够不忍耐退让吗?如今不同了,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老夫人因此给芳霏院换了几个婆子,还允许芳霏院设小厨房,她再忍气吞声由着人家欺负,丢得是他们四房的脸。” “这倒是,可是……”沐兰烟想到沐兰曦清冷深沉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虽然一样不喜欢言语,但透着一股锐利。 姜氏伸手将沐兰烟拉到身旁坐下,“妳在担心什么?” 顿了一下,沐兰烟小小声的道:“青州的事……” “青州的事是那个蠢丫头所为,与妳一点关系也没有。” “四妹妹肯定察觉到自个儿被算计了。” “那又如何?她自个儿蠢,怪得了谁?”姜氏根本看不起长房,若没有爵位,长房什么都不是。 “若是她跑去跟六妹妹告状呢?” 姜氏忍俊不禁的笑了,右手食指在沐兰烟额头戳了一下,“妳傻了吗?她怎么可能不打自招?她在青州干了什么蠢事,秦氏肯定知道了,她不会跟她的女儿一样蠢,势必知道如今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免得曝露更多。” 闻言,沐兰烟微微松了口气,“我真舕uo謇冀炕沓鋈ィ??页冻隼础!?nbsp; “沐兰曦就是知道了,首先要对付的人也是沐兰娇,毕竟真正动手算计她的人可是对方。”姜氏忍不住又伸手戳她的额头,“去青州之前,我就提醒过妳,看着就好,沐兰娇没有秦氏盯着,绝对不会安分。” “她脑子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所以妳就帮她想吗?” “……我帮她想,那也要她愿意付诸行动啊。” “若不是她蠢,能够由着妳算计吗?”叹了口气,姜氏真不知道女儿为何如此执拗,“娘不是说过了,怀恩侯夫人看不上六丫头,妳四叔是武将,对妳陈家表哥的仕途毫无帮助,六丫头不会成为妳的威胁,妳又何必盯着她?” 沐兰烟紧抿着嘴,沐兰曦不会成为自己的威胁,但云霄哥哥的目光老追着沐兰曦,她就不服气,咽不下这口气。 “以后安分一点,比起我们三房,长房更不乐意沐兰曦嫁进怀恩侯府。”姜氏不怀好意的唇角一勾,“六丫头若是想查青州的事,我们就帮她一把,不过……就不知道发现算计她的是沐兰娇,她有没有胆子跟长房闹了。” 沐兰烟撇了撇嘴,“四房只有她一个,她应该没那个胆子吧。” 姜氏一脸“妳终于长脑子”了,“既然知道她一个人,妳还怕她?” “……我不是怕她。”沐兰烟当然不承认那股莫名的惧意。 “她不过是西北回来的野丫头,与妳这个赫赫有名的才女无法相提并论,妳根本不必在意她。” “女儿明白了。” 姜氏拍了拍她的手,保证道:“妳没得到,其他人也别想得到。” 沐兰烟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头却想着,她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 虽然顾晟颖明面上只是没有实权的明威将军,不在军中或朝中任职,可是身为皇上的小舅舅,他没事想进宫陪皇上下棋,也是很正常的事,因此他明明进宫向皇上禀报大事,人人也只当他进宫打混。 “皇上,微臣今日又进宫陪您……吓……太后,您怎么在这儿?”顾晟颖吓得连连后退,直到门边,显然准备逮着机会转身夺门而出。 皇帝见了忍不住双手捂眼睛,真不敢看小舅舅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哀家不能来吗?”太后脸都绿了,这小子是存心的! “太后问错人了,这不是弟弟的地盘。” “你也知道自个儿无权作主,那就别废话。” 顾晟颖缩了下脖子,恨不得伸手捂耳朵,明明是大夏最尊贵的女人,怎么吼人跟个粗鲁的村妇似的? “太后知道,弟弟就是嘴贱,皇上不会计较的。” 太后一脸的惊讶,“你还知道自个儿嘴贱啊!” 大姊,妳就不能有当太后的自觉吗?顾晟颖极其谦卑的道:“弟弟不敢忘记太后自幼的教导——人贵在自知,我对自个儿大大小小的毛病当然一清二楚。” “既然知道自个儿的毛病,怎么不改呢?” “弟弟想改啊,但是难呀。”顾晟颖悄悄看了皇上一眼。皇上,微臣为您劳心劳力,您就不能出个声音帮一把吗? 皇帝连忙转开头,虽然贵为一国之主,但是他也有长幼有序的观念,一个晚辈怎么能卷入两个长辈之间的战争呢? “这种事靠自个儿不行,得要有人帮忙。”不过一转眼,太后从泼妇变成了慈母,“只要你身边有个女人,成日在你耳边唠叨,还怕你改不了吗?” “……”他就知道。 “这些是哀家为你千挑万选的姑娘,各个美若天仙,保证你看得两眼发直。”太后拍了拍榻几上的“选秀名册”,招了招手道:“还不赶紧过来瞧瞧。” 顾晟颖唇角一抽,识相的走过去,不过,他可没有翻开名册看画像的意思。 “画像只能看容貌,又不能看人品,有什么意义?”他相信太后挑选的姑娘会教人两眼发直,不过是吓得两眼发直。 脸色转为阴沉,太后阴恻恻的道:“暗香楼的姑娘人品好吗?” “……”他好冤啊。 “怎么不说了?” “弟弟又不娶暗香楼的姑娘,人品不好也与我无关。” “你倒是分得很清楚嘛。” “当然,娶妻娶贤,容貌是次要。” 太后忍不住抠手指,考虑着要不要扑过去掐某人的脖子。 某人则很自觉的退后一步,他从小就深深领悟到大姊根本是个女汉子,她的拳头与容貌并驾齐驱。 皇帝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还是跳出来说句话,“母后,选秀都要好几个月,小舅舅的一辈子更是不能马虎。” 顾晟颖立马点头附和。 顿了一下,太后非常大度的退了一步,“好吧,哀家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无论如何,你必须从里头挑出一个。” “弟弟保证尽最大努力。”顾晟颖唱作俱佳的举起右手。 太后站起身,走上前,将他的右手拉下来,“你的保证跟放屁一样。” “……”大姊,身为大夏最尊贵的女人难道不能有点口德吗? “记住,一个月,哀家等着给你赐婚。还有,最近少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太后拍了拍顾晟颖的脑袋瓜,笑盈盈的越过他走了出去。 皇帝充满同情的看着顾晟颖,目光一路往下,“小舅舅都二十二了,别说纳妾,连个通房都没有,母后能不担心小舅舅那儿有问题吗?” 顾晟颖可没心情探讨这个问题,指着名册问:“皇上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母后突然拿了一份选秀名册来御书房,朕也吓一跳,还以为要选秀了,可是母后不提,朕也不好揪着问个不停,不过朕听说昨日国公夫人进宫见过母后。”言下之意,这份名册上的姑娘应该来自敬国公夫人。 可怜的敬国公夫人,平日想见宝贝么儿一面都不容易,更别说逼着他成亲,除了找太后出手,还能如何? 顾晟颖很哀怨的瞥了皇上一眼,“微臣老是跑青楼,哪个好姑娘愿意下嫁?” 皇帝觉得好无辜,“朕可没教小舅舅当纨裤子弟当得如此认真。” 当皇上的就喜欢说风凉话!顾晟颖恨恨的咬着牙。 “再说,只要你看上了,就是郡主,朕也保证你如愿娶到佳人。”皇帝不但有说风凉话的本钱,更有理直气壮的本钱。 顾晟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微臣成亲若要靠皇上,那岂不成了笑话。” 皇帝很不服气,“朕从来不给人赐婚,你若能得朕赐婚,这是无上光荣。” “那是他们不愁娶不愁嫁,而微臣呢,还得靠太后大姊弄来『选妻名册』。”顾晟颖真想将榻几上的名册丢进熏香炉,看起来实在太碍眼了。 闻言,皇帝不由得生出愧疚感,“三年了,你不必为了朕再为难自个儿了。” “不急,总要先找到那一位。” 皇帝微皱着眉,“还是没有消息吗?” 摇了摇头,顾晟颖很无奈的道:“京城太大了,又不能大肆搜索,想找到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其他的地方也没有消息?” “没有。不过,微臣会教他们继续盯着的。” 皇帝不认为肃王能够翻出什么风浪,毕竟他继位是名正言顺,便摆了摆手将此事搁下,转而指着榻几上的名册,“小舅舅可要仔细看,母后这次是来真的,小舅舅可别想蒙混过去。” 顾晟颖生气的拿起名册,然后转身走人,“微臣告退了。” “小舅舅不陪朕下棋了吗?” 顾晟颖连回答都嫌浪费口舌。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这会儿心情糟透了,他哪有耐心应付一个棋品很差的人啊。 回到敬国公府,顾晟颖很想将选妻名册扔进字纸篓,可最后还是忍住了,只随手丢在一旁,接着便教顺子磨墨,他要练字静心。 “这是什么?” 赵靖的声音突然响起,顾晟颖吓了一跳,手上的笔差一点甩了出去,不由得懊恼的抬起头,正好见到赵靖的手伸向那本名册,他连忙伸手打掉,“不要乱碰。” 赵靖的好奇心更旺盛了,恨不得能够看穿名册,“什么东西如此宝贝?” “与你无关的东西。” 赵靖送上一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不过,他还是很想看啊。 “你是我小舅舅,只要与你有关,即便与我无关,我还是应当关心。”赵靖真想为自个儿的反应叫一声好,明明是想满足好奇心,却可以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这是不是很了不起? 顾晟颖闻言冷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毒药包了糖衣还是毒药。” “没错,但至少可以笑嘻嘻、甜蜜蜜的迎接死亡。” 顾晟颖没好气的瞥他一眼,“死了就死了,哭着还是笑着有何差别?” “……”小舅舅真是太无趣了! 顾晟颖拍了拍名册,“想看吗?” 赵靖忍不住送上一个白眼,难道不能不说废话吗? “你拿恩情来换。” “什么?”赵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不要啊,那就收起你的好奇心。” 赵靖忍不住咬牙切齿,“你也太小气了。” 顾晟颖很认同的点点头,“你又不是第一日认识我,难道不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吃亏吗?” “……好,你行。”赵靖的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 顾晟颖回以一笑,“过奖了。” 赵靖转开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可是小舅舅的态度太奇怪了,不看,今夜躺在床上肯定睡不着……何止今夜,只怕接下来只要想到这件事,他就会睡不着,除非他的好奇心得到满足。 顾晟颖懒得理他,才准备将名册收起来,赵靖就扑上去抢了下来。 “我同意了,买卖成交,不过我们先说好,竹杠可不能敲得太狠了,万一承担不起,我不得不耍赖,这可不是我的错。” “我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你是啊,你最会耍无赖了。赵靖只敢张着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顾晟颖摆了摆手,不想再跟他纠缠,“看吧。” 赵靖抱着名册转到窗边的软榻,寻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好,名册放在拱起的双膝上,可翻开第一页他就傻了,这不是皇上的选妃名册吗? “看我干啥?”顾晟颖好不容易静下心来,重新拾笔练字,可某人不时斜眼看他,他很难视而不见。 “你帮皇上选妃?” 顾晟颖唇角一抽,“这是皇后的差事。” 怔愣了下,赵靖终于反应过来了,“母后要帮小舅舅选妃……不是,选妻?” 顾晟颖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太后是在堵我的嘴,什么都写得明明白白,还有画得清清楚楚,我就不好再啰唆挑剔。” 赵靖不由得叹了声气,“母后对小舅舅可真是用心良苦。” “你再废话,这份名册就别看了。” “我看我看。”赵靖赶紧低头继续翻阅,可是没一会儿,他又惊呼出声,接着转头看了看顾晟颖,又回过头盯着手上的名册。 “你又怎么了?”顾晟颖好想直接拿笔砸人。 “这个……缘分真是太奇妙了!”赵靖忍不住拍手道。 “你能不能少说废话?” “食铁兽。”没有废话,简洁有力。 “……嗄?”顾晟颖的脑子空白一瞬,这三个字教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因何而来。 赵靖索性作势一拳挥过去,这下子他应该找回记忆了吧。 停顿片刻,顾晟颖扔下手上的笔,快步走过去,夺过赵靖手中的名册,果然见到沐兰曦的画像,瞬间,从宫中带回来的阴沉一扫而空。 赵靖若有所思的挑起眉,“你不会真的看上这丫头了吧。” 顾晟颖将名册塞回赵靖手上,“不要胡说八道。” 赵靖嘿嘿笑得挤眉弄眼,若是不在意,小舅舅根本不会管他是不是胡说八道。 “你还看吗?”顾晟颖作势要拿走名册,赵靖连忙抱在胸前。 “看,能够教母后看上的姑娘肯定各个如花似玉。” 冷哼一声,顾晟颖走回书案后面,重新执笔,“你确定这是太后的意思?” “要不呢?” “这是敬国公府的表态。”皇上继位之后,敬国公府成了京城第一权贵,短期之内,这倒无妨,但长期来说,并非好事,父亲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在选择姻亲上更为谨慎,对方必须是皇上的亲信,还要低调不显眼,沐湛云合乎标准,他的女儿自然进入这份选妻名册。 略一思忖,赵靖便明白了,不由得生出感慨,“真是太无趣了。” “你想要守住权势,岂能不付上代价。”顾晟颖不再言语,低头练字,可是心里却惦记起那份选妻名册,脑子里有个念头悄悄成形……老天爷送给他这样的好机会,若他不善加利用,岂不是太可惜了? 赵靖却无心看这份名册了,意兴阑珊的转头望向窗外。 这座建在池塘上的书房拥有敬国公府最美的景色——红白莲花开共塘,彩蝶悠游在其间——可惜,主人从来不懂得欣赏这份恬静之美。 自从认清楚想查明真相会遭遇多大阻碍,沐兰曦不得不识相的收敛一举一动,在这同时,她也稍稍做了调整,不只是绿婧,她和身边每个人都要当侦探,无须刻意,只要随着自个儿的第六感行动,每三日汇报所见所闻,众人集思广益从其中挖掘出可用的讯息。 走出芳霏院,沐兰曦就意识到一件事——靖安侯府对她来说太陌生了,遇见十个人,往往只能说出一个出自哪个院子,换言之,只有一成,而身边侍候的人好一点,不过也只达三四成。 对此,她深深自我反省,低调不代表当个瞎子,连府里的人都认不清,还想查什么真相,因此,她不仅走出芳霏院,她还要走进其他院子,而第一个造访的就是长房的明华院。 “……妳、妳怎么在这儿?”出了闺房见到迎面而来的沐兰曦,沐兰娇吓得差一点跌坐在地。 “四姊姊干啥吓得好像见到鬼?难道我来这儿找妳唠嗑几句不行吗?”沐兰曦似笑非笑的唇角一勾。这位姊姊真不适合干坏事,她还寻不到证据指控,她就找机会强调自个儿是嫌疑犯。 “不是,只是太意外了。”沐兰娇抓紧丫鬟的手,努力稳住自己。 “也是,我没来过明华院,四姊姊见到我当然意外。”明华院同芳霏院一样,其实是好几个院子组合而成,不过并未单独命名,只是分了主院、东院和西院,格局都一样,大小有差别。长房贵为侯府的继承人,明华院自然比其他的院子大上两三倍,而四房因为长年不在京城,芳霏院甚至比庶出二房的怡和院还小。 “妳怎么来了?”沐兰娇暗暗叮嘱自个儿不要紧张,但是太难了。 “我刚刚不是说了,找四姊姊唠嗑吗?”沐兰曦真想摇头叹气,经过这些日子接触,她不难看出对方不但不聪明,还喜欢自作聪明,这样的人最容易遭人利用。 “我跟妳有什么好唠嗑?”沐兰娇不自觉的就将心里话月兑口而出。比起沐兰烟,她更讨厌沐兰曦,明明是从西北那种穷酸的地方回来,为何生得比她还娇女敕白皙?她们两个站起一起,沐兰曦更像是京城娇养长大的闺阁千金。 “我又没惹到四姊姊,为何妳如此讨厌我?”沐兰曦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我哪有讨厌妳?只是我从小长在锦绣繁华的京城,而妳一直待在荒凉落后的西北,我们应该没什么可以聊的。”沐兰娇有些心虚,尽管在她看来这是事实,不过,沐兰曦确实怎么看怎么讨厌。 “四姊姊说错了,我并非一直待在西北,而西北也没有妳想象的荒凉落后。”虽然知道井底之蛙的视野太小,不明白世界有多大,可是,她真的很想翻白眼,出自侯府的嫡千金竟然缺乏见识,这说明什么?靖安侯府的教育太失败了。 “妳是在京城待过几年,可想必早就忘光了。”沐兰娇有一种节节败退的感觉。 “这是妳的想象,但事实终究不是想象,四姊姊不是知书达礼,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沐兰娇被堵得哑口无言。 沐兰曦轻轻叹了声气,“既然四姊姊不欢迎我,我就不打扰妳了。” “……”沐兰娇觉得自个儿应该试着说点什么,好洗刷沐兰曦安在她身上的罪名,可是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沐兰曦转身离开。 沐兰曦心情愉悦的唇角微扬,经过今日的交锋,沐兰娇对她应该有所忌惮,往后再不敢随意出手算计她。 出了明华院,沐兰曦低声问:“芍药,刚刚出现在院子的人可都记住了?” “奴婢全记住了。” “后面那条尾巴还在吗?”离开芳霏院时,她就发现有人尾随在后,后来芍药也有所警觉,她们决定按兵不动,看看此人究竟要做什么,不久之后她们便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此人会不小心制造出声音,显然希望她们察觉到她在跟踪。这是为何?发现有人跟踪,当然要查清楚对方是谁的人,找到这位主子,就知道是谁在盯她——这应该就是目的了。 “还在,她一直没有离开。” “她跟了那么久,我们若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实在说不过去,这会儿妳往回走绕到她后方,看看她接下来做什么。” 芍药点头应是,随即转身往回走,好像是要走回明华院,事实上是绕到尾随者的后方,再适时的发出声响,让对方察觉到她。果然,那人不再跟着沐兰曦,而是转往另一个方向,芍药一路跟着去了内院的门房,再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便知道对方的底细。 “守二门的婆子?” “对,唐婆子是从庄子上挑进府的婆子,一开始只是明华院的粗使婆子,后来走了明华院管事李嬷嬷的关系,转到门房,负责守二门。” 沐兰曦微微挑起眉,“这岂不是长房的人?” “看样子是长房的人。” “是吗?就不知道她背后是不是另有主子。” “姑娘怀疑——” 沐兰曦举手打断她,“不必急着下定论,妳让绿婧暗中查探,妳们也要多长点心眼,仔细观察,总能看到马脚。” “奴婢知道了。” 沐兰曦回到榻上坐下,将这些日子看见的事一一整理写下。 虽然来了两个多月,沐兰曦还是不习惯早睡这件事,她是一只夜猫子,特别喜欢夜深人静的时候看书,两只脚翘得高高的,说有多舒服就有多舒服,一旦看书累了,就起来做运动,深蹲、扭腰、摆臀,姿势再丑也无妨,反正自个儿怎么高兴怎么来。可是如今,别说看书,点了灯都还觉得视线不良,不睡觉能干啥? 她真的很想当个合群的人,可是八九点上床睡觉,十一二点就醒过来,然后再强迫自个儿入睡,却只能半梦半醒到天亮,既然如此,她索性维持原来的习惯,十二点再爬上床,不过看书这种费眼睛的事可是不敢了,练字或作画倒是还成。 原身擅书画,尤其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总令人眼睛一亮,不过她个人更偏爱草书,对草书颇有心得,但她不敢表现得太过反常,所以原身的簪花小楷还是要捡起来练习,以免她落笔习惯性用草书。 铺好纸,磨好墨,沐兰曦正准备执笔蘸墨,就听见外面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微蹙着眉,沐兰曦只能放下笔,下榻,套上鞋子,绕过屏风,穿过侧间到了堂屋,正好迎上从外面走进来的芍药,“怎么了?” “听说有贼人闯进来。” “贼人?”沐兰曦唇角一抽,这一招不是用过了吗? 芍药显然知道主子在想什么,“应该是真的有贼人闯入,听说府里的侍卫一路追到隔壁的怡和院。” 看样子,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可是怡和院……沐兰曦内心暗忖,怎么有一种想撇清关系却撇不掉的感觉? “姑娘是不是觉得哪儿不妥?” “如今天下大治,靖安侯府这样的权贵不可能遭贼。” “会不会是有人误闯?” 顿了一下,沐兰曦认同的点点头,可是感觉更不妙了,城东可谓权贵区,治安最好了,再不长眼睛的人也不敢误闯这儿。 “找到人了吗?” “不清楚,需要奴婢去打听吗?” “不必,与我们无关,还是别送上门给人添话柄,妳交代下去,没事少往隔壁凑热闹。”虽说耳听八方搞清楚状况很重要,可是想明哲保身,就必须少管闲事。 芍药应声退出房间。 沐兰曦下意识的走过去将房门关上,再转身从侧间回到内室,见到某人大摇大摆的坐在榻上,还慵懒的翘着二郎腿时,吓得她立马捂住嘴,免得失声尖叫。 “妳很高兴见到我,我都知道,但妳不必如此激动。”顾晟颖很喜欢自个儿制造出来的惊吓,保证某人不会对他视而不见。 半晌,沐兰曦放下手,冷冷的瞪着顾晟颖,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顾二爷有当贼的嗜好。” “芳霏院太偏僻了,一不小心就跑错地方。”顾晟颖真的很无奈,明明打听好了,没想到这个方向有两个院子,其中一个甚至让人忽略,而这正是芳霏院。 沐兰曦唇角一抽,难道这是她的错吗?“请问顾二爷不惜当贼有何指教?” 顾晟颖终于坐直身子,两眼闪闪发亮的看着她,“妳究竟得罪谁了?” “什么意思?” “妳上了我的选妻名册。”顾晟颖笑得很幸灾乐祸。 “……”沐兰曦觉得脑子打结了。 “不明白吗?简而言之,只要我大手一挥,指了妳,太后就会赐婚。”顾晟颖唱作俱佳的举起右手朝她的方向画了一个圈。 深呼吸,沐兰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否请你再说清楚一点。” “太后为了让我成亲,给我弄了一份选妻名册,而妳就在上头。” 闻言,沐兰曦稍稍松了口气,“你对我视而不见不就没事了吗?” “这可不成,上头我只认识妳一个。” 不会吧,太后的人选想必大部分是京中贵女,他怎么可能一个都不认识?这不重要,她可不想被他盯上了,于是“好心”的提醒道:“只要你有心,大可私下细细查探,一一认识,总能找到一个满意的。”他应该担心的是,没有一个人满意他,但这种话只能脑中想想,绝不能宣之于口。 顾晟颖突然觉得很郁闷,她就这么急于摆月兑自己吗? “妳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妳准备继续由着人家算计吗?” 怔愣了下,沐兰曦一时模不着头脑,“你有更好的意见?” “我们来合作吧。” “这个我们讨论过了,我手上没有筹码跟你合作。”老实说,她不喜欢“未知数”,虽然他嘴巴上说绝不会为难她,可是人心善变,万一他用得着她,改变心意狠狠敲她竹杠呢? “这会儿妳有了,妳嫁给我,我帮妳查清楚是谁在算计妳。”停顿片刻,顾晟颖连忙补充说明,“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妳不必想太多,还是说……妳想当真正的夫妻,我也可以勉强配合啦。” 沐兰曦脸都绿了,冷冷的道:“不好意思,我没兴趣给自个儿找麻烦。” “不麻烦,我们互蒙其利。” 他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理论上,他们的合作确实是互蒙其利,可是沾上他,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一个众人眼中的问题人物,妳能期待他安安分分不会生事吗? “我会考虑。” 顾晟颖觉得自己要变脸了,这丫头未免也太不识相,“除了我,妳以为还有人敢夜闯靖安侯府吗?” 这是在告诉她,他的实力很强大吗?这一点她同意,背靠着敬国公府,又有太后宠着罩着,若是被人当贼逮了,他还是可以轻轻松松拍拍**走人。 “这可不是小事,我当然要好好考虑。”合作可以,但必须由她决定,而不是他抛出议题,她就迫不及待的附和。 顾晟颖脸色一僵,这丫头是想考验他的耐性吗? “夜深了,还是请顾二爷早点离开。”沐兰曦转头瞥了一眼侧间,微微晃动的衣角,显示芍药回来了,有人守着,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顾晟颖没好气的左右瞧了一眼,“妳这儿也太寒酸了吧。” 看了他一眼,沐兰曦转身绕过屏风去了侧间。侧间是书房,同时设有丫鬟值夜安置的卧榻,因此入夜之后,为了方便,她习惯在内室的榻几练字或作画。 顾晟颖一时怔住了,难以相信她将他独自丢在这儿,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好吧,能够教他记住的女人绝非常人,若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动她,或许他还会觉得很失望……怎么觉得自己有一种受虐的倾向? 甩了甩头,顾晟颖还是从窗子离开了,他可不想真的坏了她的名声。 连续逛了几日,沐兰曦发现靖安侯府比想象得还大,甚至有些地方杂草丛生,不仔细看,还不知道那儿有个院子,不过好歹搞清楚靖安侯府的格局了,当然,也看明白了芳霏院的偏僻,真的是连二房的怡和院都不如。其实这不难理解,四房长年待在西北,好院子留给他们也是浪费。 其实,她觉得院子偏僻不是坏事,至少与芳霏院无关的人没借口在附近打转,心怀不轨的人很容易就瞧出来,不过正因为如此,对于那条甩不掉的尾巴,她更想不通了,明知自个儿很难不被察觉,为何还一直跟着她?还有,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她又不是偷偷模模出门,根本不在意别人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人家盯着她,她可以顺势模模对方的底,这说起来也是“互蒙其利”,可是后面老跟着一条甩不掉的尾巴,感觉还是很不爽的。 坐在院子的凉亭,沐兰曦右手撑在石桌上支着下巴,看着在院门外晃来晃去的唐婆子,低声询问帮她搧风的芍药,“这几日暗中观察唐婆子,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庄子上的奴仆想进府当差,走的是曾嬷嬷的关系,而明华院的丫鬟婆子想寻个好去处,走的是李嬷嬷的关系,她也一样,并没有异常之处。” “曾嬷嬷?” “她是通州庄子的管事嬷嬷,从庄子选进府的奴仆皆经过她的手。” “权力还真大。” “是,无论曾嬷嬷或李嬷嬷,奴婢觉得都是侯爷夫人的亲信。” 沐兰曦同意的点点头,“只要不是出卖主子,收点好处,为别人安排差事,这种事侯爷夫人应该可以容许。” “因为守二门的关系,唐婆子跟每一房的丫鬟婆子多少都有私交。” “这可以理解,出入难免需要人家行个方便,给点好处,关系就建立了,次数一多,说不定就能无话不谈了。” “若是如此,她岂不是可以成为任何人的眼线?” “理论上如此,可是——”顿了一下,沐兰曦转而提出疑问,“若妳是府里的主子,妳会不会想收买个守二门的为自个儿所用?” 略一思忖,芍药点头道:“这是必要的,守门的最清楚各房出入情况,即使不管其他院子,也应该掌握自个儿院子的丫鬟婆子。” “没错,她背后肯定有主子,而且应该是三房。”这位唐婆子若是长房的人,绝对不会在她周围晃来晃去,有刻意将她的目光引向长房的嫌疑。 芍药稍稍琢磨便明白了,“她出自长房,长房很自然认定她是自己的人,不需要收买,所以需要收买她的只会是二房或三房,二房是庶出,在府里彷佛不存在,只怕没底气收买,所以三房的可能性最大。” “虽然长房继承爵位,但是三伯父是进士出身,凭着自个儿的本事一步一步爬上刑部侍郎的位子,三房比起长房其实更有底气,下面的人也更愿意靠过去。”沐兰曦叹了声气,有些无力的道:“没有证据,这终究只是我的推测。” “若真的是三房,三房目的何在?” “我猜,”沐兰曦嘲讽的唇角一勾,“三房是转个弯告诉我,青州的事跟长房有关。长房若担心我查青州的事,必会派人暗中盯着我,这时我发现唐婆子,而唐婆子明面上又是长房的人,我当然会怀疑青州的事为长房所为,三房再想方设法让我得到证实,我的敌人就是长房了。” “三房这么做……我明白了,三房也参与了青州的事。” 虽然一开始,她就认定沐兰娇跟这件事月兑不了关系,而沐兰烟应该只是抓住机会摇旗吶喊,因为她觉得沐兰烟是聪明人,不会将自个儿陷进去,如今看来,为了喜欢的人,女人的脑子往往会失去功能。 “不过即使找到证据,无论长房还是三房,我暂时都还动不了。” “姑娘……”芍药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 沐兰曦陷入沉思,难道她真的要跟那个家伙合作吗? 第四章 围场遭遇熊瞎子 天气越来越热,上了床,沐兰曦总要翻来覆去,经过一番折腾,才能渐渐入眠,今日也一样,好不容易等来了睡意,一阵吵闹声传来,立马将她惊醒。 坐起身,沐兰曦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子,正想张口唤来芍药,闻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由得瞳孔一缩,她房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过是转眼之间,沐兰曦脑海闪过许多念头,接下来她很快的做出反应,先点上原先预备的安神香,因为不好入睡,芍药便帮她准备了这个,只是她不喜欢这种东西,一直没有机会点上。 缓了口气,沐兰曦回床边坐下,方才不疾不徐开口喊道:“芍药,你在吗?” 半晌,芍药绕过屏风快步走进来,闻到安神香的味道有些意外,不过此时不便多言,只是赶紧取来外衣为沐兰曦套上,同时解释道:“姑娘,府里遭了贼,几位爷想派侍卫进各院搜索,夫人们反对,双方此刻还未谈拢,可是看样子,为了安全,最后应该还是会妥协。” “我们靖安侯府怎么老是遭贼?”沐兰曦嘲弄的唇角一勾。 芍药轻声道:“这次应该也是真的,而且看样子,来的恐怕不是一般的贼人,连府里的侍卫都出动了。” 这当然是真的,绝不是为了算计她导出来的戏,说不定这位贼人还在她房里呢。沐兰曦教自个儿冷静下来,低声示意芍药一起出去瞧瞧。 主仆两人一走出房间,下了台阶,府里的侍卫搜索队就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侍卫长上前行礼道:“六姑娘,有贼人闯进府里,侯爷深怕贼人会伤了夫人姑娘们,下令全府进行搜索,还望六姑娘行个方便。” 沐兰曦很爽快的退到一旁,大声交代着身后的芍药,“安排几个丫鬟婆子随他们进去搜索,我的房间你亲自盯着,当心一点,别弄坏东西,我房里东西不值几个钱,但各个都是我的宝贝。” 侍卫长尴尬一笑,向沐兰曦点头致意后,便一一分派工作,而他当然是负责沐兰曦的房间。 沐兰曦一派悠闲的走到树下,可心里七上八下的,那位贼人还在她房间吗?此人也太不长眼睛了,老夫人的容安堂不是比她这儿还安全吗?她野心不大,只想安安稳稳度日,为何麻烦总是找上门? 约莫一刻钟后,侍卫们一一归队,侍卫长最后一个走出来。 “打扰六姑娘了。” 沐兰曦点了点头,问也不问,态度从容的转身走回房间,侍卫长看了一眼,便带着其他侍卫离开芳霏院。 “见姑娘房间点了安神香,侍卫长问了几句。”芍药低声在沐兰曦耳边道。 “无所谓,有本事就从我房里搜到人。” “若非奴婢在一旁,他只怕连箱子都要翻出来瞧个仔细。” “他们若有本事追到人,今夜何须一个院子一个院子搜?”沐兰曦撇了撇嘴,摆摆手道:“我这儿不用你侍候,你去安置吧。” 略一迟疑,芍药点头应是,到了侧间便停下脚步。 沐兰曦绕过屏风便止步,目光四下转了一圈,最后彷佛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往上看,然后下一刻,她就见到某人一跃而下。 虽然有心理准备,贼人进了她的房间,可万万没想到,这位贼人竟然是顾二爷,这下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贼人躲进芳霏院是因为最熟悉这儿。 沐兰曦走过去,蹲子,压着嗓门道:“你想害死我吗?” “我只相信你,不来这儿,能去哪儿?” 闻言,沐兰曦不由得冷笑,“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的相信?” “这只能说我们太有缘了。” 沐兰曦不予置评,即便有缘,那也是孽缘。 见她脸色还是不豫,顾晟颖赶紧可怜兮兮的示弱,“我受伤了,你能不能先帮我处理伤口?” 沐兰曦根本不愿理他,可是想送走他,只怕还要先处理他的伤口,于是扶着他到榻上坐下,取来备用的医药箱,为他简单的清理伤口并包紮。 “我不想知道你潜入靖安侯府有何目的,只是希望你赶紧离开,相信外头应该有人接应你吧。”她对他的想法完全改观了,他绝非世人眼中的纨裤子弟,说不定他肩负什么隐密的任务,不过她还是不想招惹他,她怎么看他都是个麻烦。 “你知道靖安侯府的东边有个废弃的院子吗?那个院子离你这儿很近。”他应该对今夜的事保持沉默,但不自觉就月兑口而出了。 “不清楚,有何问题?”这几日四处闲晃,她确实远远见到了杂草丛生的院子,但不确定是不是他口中的那个。 “靖安侯府这么大,有一两个废弃的院子不奇怪,只是每次路过都见到有侍卫巡逻,这就有违常理了。”上次来寻她,他没忘记离开时好好熟悉一下环境,就怕以后常常来这儿,遇上需要落跑的情况,没想到东瞧瞧西瞧瞧转了一会儿,就发现了这件怪事。 “废弃的院子也是靖安侯府的一部分,有侍卫巡逻哪儿不对?” “老是教我遇见,这说明什么?贵府的侍卫很看重那个地方。” 沐兰曦同意的点点头,但仍不以为然,“因为有违常理,你就潜进去,被人家逮个正着,因此挨了一刀,还好溜得快,要不跑来人家府邸当贼,闹到皇上那儿,你只怕也是吃不完兜着走吧。” “有你,我不担心被逮个正着。” 沐兰曦微微挑起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选妻名册上有你,我提前来相看不是天经地义吗?” “……”若他真的被逮个正着,倒楣的岂不是她? “我只想跟你合作,并不想给你添麻烦。” 这几日她仔细想过,若要增加实力,她就必须跟他合作,再说了,这个时代不成亲是不可能的事,与其嫁个陌生人,还不如嫁个合伙人,可合伙人起了争执,再也无法一起走下去,还是得拆伙的。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可将来若有一日,我们连见到对方的面都觉得厌恶,到时就和离。” 顾晟颖脸色一僵,还没成亲就想到和离,这丫头真会打击他! “这个我同意。” 他能够爽快的答应再好不过了,可为何她觉得心头闷闷的?甩了甩头,沐兰曦又道:“还有,太后没下旨赐婚之前,我希望你能保密。” “这是当然,事关你的名声,还是等定下了再说。” “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暂且不必。还有,你不要自作聪明靠近那个废弃的院子。” “你想太多了,一个废弃的院子还不值得我关心。”她又不是他,与己无关的事还如此好奇,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也是。”若不是领了暗香楼的差事,看待事情总是多了一份猜疑,一个废弃的院子也不会让他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你还是别在这儿久待,赶紧走人。” 顾晟颖看一下时间,接应的人应该来了,便推开窗子,探头往外确认了下,然后翻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沐兰曦走近窗边往外看,细细聆听,未见吵闹声传来,想必是安全离开了,这会儿才真正松口气,不过她的里衣也湿透了。 月兑掉外衣,换了里衣,她回到床上睡下,不过刚刚将自个儿的终身大事给定了,如何睡得着呢? 顾晟颖觉得自个儿终于松口传达成亲的意愿,皇上和太后不是应该高高兴兴喊一声“谢天谢地”吗?好吧,这有失体统,但至少是惊喜,而不是吓傻了吧。 “微臣顺了皇上和太后的意思想成亲了,皇上和太后怎么看起来一点开心的样子也没有?”顾晟颖不爽的问。 半晌,太后首先开口,“你真的要成亲,不是在玩什么把戏?” “我能玩什么把戏?”顾晟颖很不服气。 “你的把戏可多着,没花都能被你玩出一朵来。”太后冷哼一声,若非亲眼见娘亲生下他,她绝不敢相信最重规矩礼仪的顾家会生出他这样的孩子。 顾晟颖清了清嗓子道:“这还真是一种了不起的本事。” “这倒是,哀家也觉得你本事大得很,太了不起了,一听见你来了,原本还忙着在御花园赏花作诗的姑娘全吓跑了。”太后没好气的翻白眼。 “……”大姊,你这副样子哪一点像大夏最尊贵的女人了? “母后,还是有几位留下来的。”皇帝小声为小舅舅申诉。 太后冷冷的瞥了儿子一眼,“留下来的那几个刚刚入京,还未听过他的传闻。” “……”母后的眼睛真是太利了,竟然一眼就看出来。 “我可以对天发誓,是真的想成亲了。”顾晟颖很慎重的举起右手。 看了他一会儿,太后还是摇摇头,“若说这事没有其他算计,哀家宁可相信六月会下雪。” “弟弟就这么不值得相信吗?”顾晟颖真是冤死了,他就是有算计,要算计的也是那个丫头,并没有违背他们要他成亲的宗旨啊。 太后很用力点头,随即转头看向皇帝,显然要他附和。 “朕没意见。”皇帝两边都不想得罪,一个他娘,一个他藏在暗处的左右手,两个重要程度相差无几。 姊弟俩同时不屑的切一声。喜欢凑热闹,又想置身事外,这是一国之君该有的范儿吗? “小舅舅有没有成亲,朕真的无所谓。”皇帝觉得很无辜,他们姊弟喜欢在他面前闹意见,怎能怪他爱凑热闹呢? 闻言,太后恼了,拍桌道:“若是皇帝直接从选秀名册上挑个姑娘给他,哀家还用得着跟这个小无赖僵持吗?” 顾晟颖身子一歪,他会成为小无赖,还不是因为他们认为想活命,就必须成为人家眼中只会耍横没有脑子的家伙,再后来,为了躲在暗处帮自个儿外甥积聚拼搏的筹码,更是得成为别人眼中的纨裤子弟……说白了,他如今的恶名全是为了他们母子,别人可以嫌弃,他们却不行。 见某人变脸了,皇帝连忙道:“母后,朕给小舅舅指婚不是不可以,但您也不愿意小舅舅随便娶个女人吧。” 太后显然意识到自个儿说得太过,口气缓和了下来,“若不是舍不得他身边没个知心人,哀家自个儿就可以下旨赐婚,何须动用皇上。” “小舅舅看上哪家姑娘了?”皇帝殷勤的问。 “靖安侯府四房的姑娘。” 皇帝微微挑起眉,“沐湛云的女儿?” “是,沐家六姑娘。” 太后若有所思的看了顾晟颖一眼,“沐家六姑娘过去一直待在西北吧。” “她确实两三个月前才回到京城。” “长年待在西北,她的规矩礼仪一定很差,不适合敬国公府。” “若她不适合,太后为何将她列入选妻名册?” “……”太后忍不住瞪人。他不会不懂,那份名册总要有几个皇帝的人马,而他选择沐湛云的女儿,不就是基于这层考量吗?弟弟为儿子做得够多了,她不愿意他连亲事都要顾忌皇帝的想法。 “弟弟觉得她挺好的,至少我能记住她的容貌。” 太后很意外,“你早就认识她了?” “不认识,不过是在祥云园和青州的庄子有过几面之缘。”虽然赵靖不会在太后面前多嘴,太后并不清楚祥云园发生的事,可该说的还是要说,免得太后哪日知道,却因为他没有主动告知,生出了不好的想法。 “几面之缘就教你记住了,这姑娘挺有本事的嘛。” “……她哪有什么本事,只是不爱浓妆艳抹,不会让我想一脚将她踹进湖里洗干净。”对于自家大姊,顾晟颖还是挺了解的,她盼着他娶妻生子,但她不乐意他执着于某个女人,她对红颜祸水有很深的体会,虽然在他眼中,沐兰曦不具备红颜祸水的资质。 皇帝忍俊不禁的噗哧一笑,小舅舅奇怪的嗜好绝对是世上独一无二。 太后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小弟的毛病已经成为她的心病了,他还笑得出来。 皇帝连忙撇开头,实在是忍不住嘛,朕又不是故意嘲笑小舅舅。 太后心疼的叹了声气,“晟儿,如今还会梦到——” “我都不记得了,哪会作梦?”顾晟颖立马打断太后未说完的话,他从小就是个爱干净的人,可是那次狩猎遭劫,好不容易从劫匪手上逃出来,若是想活着回京,他只能当乞丐,全身臭得都长虫了。后来他确实平安回京,不过好几年都摆月兑不了噩梦,无论身在何处,总能闻到那一股臭味,太过浓烈了,还会忍不住呕吐。 为了治好他的毛病,他一点一滴调整自个儿对气味的接受度,如今都过了十年,他还是受不了太重的味道。 “弟弟已经做了选择,太后何时下旨赐婚,这就由太后决定。” “你的亲事不能如此草率,哀家得先瞧瞧。” 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中,顾晟颖一副无所谓的手一摊,“太后想瞧就瞧,瞧得越仔细越好,我又不急着成亲。” 太后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不过这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哀家一定会让你娶个老婆好过年的。” 顾晟颖不置可否,若想娶沐兰曦为妻,他对这门亲事就得表现出可有可无的心态……自己是不是对这门亲事太过用心良苦了? 一如往常,从容安堂请安出来之后,沐兰曦便四处走走逛逛,没有刻意,但不知不觉就靠近了那个废弃的院子,也许潜意识她很认同顾二的见解,对这个院子起了好奇心,觉得这儿是不是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脚步越靠近,沐兰曦的心跳越快,顾二的提醒不断在脑海回荡,可是两只脚显然有自个儿的主意…… “别跑。” 沐兰曦还没看清楚发生什么,就遭到某人撞倒,还好芍药反应机警的上前抱住她,要不她的就要遭罪了,当然,前进的脚步也就此打住。 “对不起、对不起……六姑娘!”闯祸的丫鬟一看清楚撞到的人是沐兰曦,吓得连忙双脚一跪。 沐兰曦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你是打哪儿来的?” “奴婢、奴婢是大厨房的丫鬟。”那人的声音微微颤抖,好像很怕她的样子。 “起来吧,我记得大厨房离这儿很远。” 丫鬟站起身,“奴婢正要回去,见到小雪,便一路跟过来。” “小雪?” “小雪是四姑娘的爱猫,四姑娘宝贝得很,奴婢担心小雪乱跑乱窜受伤了,四姑娘会怪罪下来。” 沐兰曦笑了,“你倒是好心,四姑娘怪罪下来也扯不上大厨房。” “六姑娘有所不知,照顾小雪的丫鬟与奴婢相熟,奴婢担心她受罚。” “原来如此。” “奴婢还赶着去寻小雪,不打扰六姑娘了。”丫鬟行礼后转身离开。 沐兰曦瞥了丫鬟离去的方向一眼,再次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院子,突然眼前莫名一暗,一道身影闪过,只是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捕捉,这是怎么回事? 芍药见主子失神,轻轻唤道:“姑娘。” 沐兰曦甩了甩头,收拾了下心情,转身带着芍药往回走。 “姑娘,奴婢不曾在大厨房见过刚刚那位丫鬟。”芍药低声道。 “我相信她是大厨房的,这一点她不敢作假。”这个丫鬟出现得太巧合了,显然要阻止她进入那个荒废的院子,但这个丫鬟是受人指派,还是有人暗中巧妙的引导,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无论前者还是后者,皆说明那个院子确实大有文章,而且不单如顾二所言有侍卫加强巡逻,只怕还有人躲在暗处盯着,要不再慢上一会儿,她就走进去了。 芍药很快也想明白,明面上的事情不难调查,作假太蠢了,问题在于她真是为了四姑娘的爱猫出现在那儿,还是受人指使。 越是深思,芍药越是害怕,因为她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姑娘今日是特地去那个院子吗?” “那倒不是,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了。” “可是,若有人觉得姑娘特地去那个院子呢?” 沐兰曦眼睛微微一眯,躲在暗处的人若认定她特地去那个院子,会不会对她不利?虽然她只是个弱女子,在侍卫层层的戒备下,根本没办法潜进去查探里面的秘密,但对方的看法可能截然不同,既然她对那个院子起了疑心,她就是一个不能不除掉的隐患。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妙,但她不想吓唬自个儿,无论对方如何看待此事,她可不能先自乱阵脚。 “不要想太多了,我们只是不知不觉走到这儿的。” 芍药担忧的咬着下唇。 “若是那个院子有问题,他们应该恨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免得引起更多的注意。我相信不清楚我们的动机之前,他们不会轻易出手。换言之,我们如何想的更为重要,我们若无其事,他们就会真的以为我们只是凑巧走到这儿。” 芍药顿时悟了,“奴婢糊涂了。” “若今日我只是一个丫鬟,我死了不会引起一丝丝水花,可我是主子,我爹还是镇守西北的将军,我由不得他们随心所欲想让人消失就消失,更别说先前我曾经不明不白的落水,一件接着一件,只怕禁不起查探。” 彻底松了一口气,芍药不由得生出好奇心,“那个院子为何空着?” 沐兰曦何尝不想知道,可她有自知之明,“想查探那个院子为何空着并非难事,不过,若真的藏了秘密,只怕我们一调查,对方就会察觉。” 芍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 沐兰曦不再言语,这只是暂时,一有机会,她还是会查清楚的。 澄香院正院。 姜氏一直知道自个儿的夫君是个有野心的人,皇家的子嗣,他都会持交好的态度,因为自古以来,皇位的争夺总是充满了变数。当然,这都只是私下往来,明面上他不会越过靖安侯府靠向哪一边,沐家有祖训,只忠于皇上,即便当今皇上一手提拔上来的老四,最初也不过是推荐之情,愿意给老四机会的是先皇,先皇认为自个儿才是老四的伯乐。 虽然老四的崛起令夫君嫉妒,但老四一直待在西北,即便当今皇上继位之后,也没有回京,夫君没有出色的弟弟压着,又比兄长有才有能,过去隐藏的野心岂能再压抑?他四处钻营,寻机结交贵人,盼着能快速往上爬,没想到却给自个儿招来天大的麻烦,如今为了这个麻烦,竟然…… 深深一个呼吸,姜氏轻轻碰一下榻几上的小葫芦瓶又缩回来,“老爷说这是什么?” “你怕什么?”沐谨云一脸的不以为然,“这个毒药无色无味,用了之后胃口尽失,渐渐的全身虚弱而亡,一般大夫根本查不出来中毒。” “不是说好不动她吗?”姜氏不喜欢沐兰曦,因为靖安侯府只要有一个姑娘出色就好,可她的出现不但夺走女儿的光彩,还让女儿无法顺利嫁进怀恩侯府,不过,这都不足以教自个儿的双手染上她的鲜血。 “前日夜探紫竹院的人很可能是她。” 姜氏毫不迟疑的摇头,“不可能,这几日妾身暗中观察她,并未见她受伤。” “你可有仔细查过她身边的丫鬟?” “妾身不只是让人暗中留意她身边的丫鬟,也另外派人盯着芳霏院进出的丫鬟婆子,并未发现有人受伤。” “老四那个人行事谨慎,不可能不派高手暗中保护。” 姜氏不以为然,“靖安侯府在老四眼中难道是狼窝?” “昨日六丫头又去了,若说她没有想起什么,我实在不相信。” “妾身倒看不出她有异常,今早她还拿小雪的事斥责四丫头,应该是没有察觉到有人故意阻止她进入紫竹院。” 沉吟半晌,沐谨云还是摇了摇头,“此事关系着我们一家,我不能冒险。” 姜氏觉得很恼,他们现今的难处还不是他一手造成的,“妾身知道老爷担心,但是老爷也说过了,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她,一旦惊动老四,只怕后患无穷。” 沐谨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愿意惊动老四吗?” “老四的本事有多大,老爷应该很清楚,老爷确定这样的毒药可以瞒过老四的眼睛?” 沐谨云最讨厌人家说老四有本事,还是出自自个儿妻子的嘴巴,可是无法反驳,只道:“老四又不能回京。” “老四不能回京,但是皇上插手了,怎么办?” 沐谨云迟疑了,若老四求到皇上那儿,皇上确实有可能插手,这事不但不能了结,反而会越闹越大。 “夫人,容安堂的玉霞姑娘送帖子过来,说是宫里的帖子。”管事嬷嬷纪嬷嬷的声音传了进来。 夫妻很有默契的互看一眼,沐谨云拿起榻几上的小葫芦瓶,起身去了套间,姜氏整理了一下衣服,道:“进来。” 纪嬷嬷推开房门走进来,玉霞紧跟在后。 “奴婢给三夫人请安,老夫人刚刚收到宫里的帖子,特地让奴婢给三夫人送来。”玉霞上前行礼,双手呈上帖子。 “宫里谁下的帖子?”姜氏接过帖子,打开一看,上头只写了时间和地点。 “太后想去皇家别庄踏青,预计在那儿住上几日,邀请各家姑娘随行。” “靖安侯府每一房都收到帖子吗?” “是,只要是还没订亲的姑娘,全在受邀之列。” 微蹙着眉,姜氏近似自言自语的道:“太后想给敬国公府的顾二爷选妻?” “老夫人也认为如此,还请三夫人多费点心思。” “我明白了,你回去告诉老夫人,我会妥善安排。”要入太后的眼,却又不能教顾二爷看上眼,这还真是要费点心思琢磨。 玉霞应声行礼离开,纪嬷嬷也跟着一起退出房间。 房门关上后,沐谨云从套间走出来,重新在榻上坐下。 “天气越来越热,太后怎么突然想去踏青?”沐谨云感觉计划被打乱了,如今还真的不好出手对付沐兰曦。 “皇家别院在山上,那儿挺凉爽的,再说了,太后如今最关心顾二爷的亲事,其他的都是小事。”若非顾二爷的名声太糟了,姜氏倒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 沐谨云看着姜氏手上的帖子好一会儿,念头一转,有了不同的想法,“这也许是个好机会。” “老爷想干啥?”姜氏担心的道。 “利用这个机会解决掉她,我们就不必担心引起老四的怀疑。” “皇家别院岂是老爷能下手的地方!” “若是太后想借此机会帮顾二爷选妻,顾二爷不可能不去,而太后势必会再邀请几个年龄相近的公子陪同。顾二爷去了那儿,又如何能不去狩猎呢?” “老爷想利用狩猎……” “若能遇上狩猎,当然最好,但凡事都有变数,只能见机行事,务必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姜氏倒是很满意这样的安排,六丫头是死是活全看老天爷的意思,最重要的是不沾手,出了状况不会扯上她。 虽然众所皆知此次前往皇家别院踏青的目的是给顾晟颖选妻,可没有人不想在太后心目中留下好印象,当然不敢“浓妆艳抹”见人,每个姑娘的妆容都刚刚好,一个个宛若春天绽放的花儿。 沐兰曦是靖安侯府的姑娘,而且不是出自拥有爵位的长房,说白了,她身后的背景不够强大,当然分不到靠近太后的院子。她倒觉得这是好事,可以利用机会享受“假期”,没错,假期——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假期,不过她并没有期待,一个远离核心的小人物没什么热闹可看,万万没想到假期的第一天就是令人热血沸腾的狩猎。 大夏的老祖宗起于北方,可谓马上民族,入主中原后,京中贵女多少都会学习骑射,从西北回来的沐兰曦更是如此,而穿越来此的沐兰曦也一样,因为觉得骑马很帅,因此来了兴致,不过囿于环境限制,当时骑马装腔作势的成分居多。 一开始上马,沐兰曦还不熟悉,可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很快就让她上手了,不到一刻钟,她就如同精灵一样穿梭在林间。 今日美其名是来狩猎,不过沐兰曦并不担心遇到危险,为了迎接京里来的金枝玉叶,围场肯定已经进行清场,不会有危险的大型猎物,可现实很快就打了她一巴掌,她不但遇到大型的猎物,而且还是熊瞎子。 生死关头,她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求救也好,自救也罢,她全忘了,一心只想着,今日可能要命丧于此,正想双眼一闭迎接死亡,就看见一支利箭划过天际刺入熊瞎子的眼睛。熊瞎子发出痛苦的哀嚎,紧接着一条灵巧的鞭子圈住她的腰,然后她整个人就被鞭子用力一拉,呈抛物线落入某人怀里。 半晌,沐兰曦感觉心跳渐渐回到正常速度,揪住某人衣襟的双手这才软趴趴的垂下,不过声音还是微微颤抖,“我,真的活下来了吗?” “若不是我,今日你就葬身于此。”顾晟颖的声音带着愤怒,刚刚那一瞬间,他以为自个儿会窒息,再慢一步,她小命就不保了,完全没发现自己对她的在意已经这么重。 怔愣地抬起头,沐兰曦一脸呆萌的看着顾晟颖,“是你救了我?” 见到她这副样子,顾晟颖的火气转眼即散,但还是不能轻易放过她,“要不呢?”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说真格的,她其实并不惊讶,危急时刻有能力救她,而且愿意冒险救她的,好像只有他……不过也是自己吓昏头了,既然此行目的是为他选妻,他岂有不来的道理? “太后为了我在大热天出游,我总要过来关心一下。”其实他来不来无所谓,这次是太后想会一会她,而且往常遇到这种场合,他向来能避则避,一群女人凑在一起的“臭味”薰死人了,他如何受得了?可是她来了,他就不知不觉跟了过来,还拉上“狐群狗党”,美其名是出来狩猎,而既然来狩猎,当然要猎点活物送给太后,没想到就遇上…… 这个话题有点尴尬,沐兰曦很快就意识到自个儿还跟他共骑一骑,赶紧挣扎着下马,同时寻找自个儿的坐骑,“咦?我的马呢?” 顾晟颖跟着下马,“你的马早就跑了。” “……真没良心。” 顾晟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它又不是你的伙伴,为何要对你有良心?” “你干么凶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日在某人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她骨子里是个相当冷漠的人,上一世父母早早离异,他们各自又另组家庭,她哪一边都没有归属感,因此早早独立生活,不过父母对她倒是很有责任感,供应到她不想读书,能够赚钱养活自己为止,可惜她还没证明自个儿的价值,那个她就结束了。 他不凶她,她会记住吗?但顾晟颖的声音还是不自觉软了下来,“再慢一步,我就救不了了。” 沐兰曦感觉心弦被狠狠一震,这个男人是在害怕……失去她吗? “老天爷舍不得我死得不明不白,这不就让你及时出现了。” “若非我放心不下你,跟着来皇家别院,今日哪有机会救你!”她有过好几次遭人算计的记录,他很难想像这几日她能够安然度过,果然第一日就上演了重头戏,引来熊瞎子,这样的大手笔教人不禁怀疑她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你不是来选妻的吗?”她不喜欢这种甜蜜蜜的滋味,感觉自个儿的心都要融化了。 “我早就选定了,何来选妻之说?” “……太后将京中贵女全邀来了,难道目的不在这个?”她绝不承认自个儿跟着人家起哄,太后的举动很明白,很难想到其他解释。 “太后若只有请你来踏青,你觉得更好吗?” “……”难道太后是来看她的? “虽然我决定的事不可能改变,但我向你许下的承诺,我会尽全力守住。”顿了一下,顾晟颖看了一眼已经被属下射杀的熊瞎子,还有散落他们四周形成围墙的侍卫们,顺利拦阻其他人靠近,可惜挡不住吵闹的人声,这儿发生的事肯定传出去了,“今日过后,我们两个再也掰扯不开了。” 沐兰曦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不乐意啊?”顾晟颖不悦的道。 沐兰曦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哪位姑娘喜欢嫁人之前名声有污点?沐家可是有好几个姑娘还没有成亲呢。” “这事又不是你的错,今日不该出现熊瞎子。” “若是有人存心毁我名声,其他的细节都会被淡化。” “你放心,有我,那些心怀恶意的人都会闭上嘴巴。”他手上握有藏在暗香楼的势力,引导舆论的风向自然不是难事。 “那就好,我得回去了。”沐兰曦左看右瞧,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 顾晟颖用下巴指示她上马,她略一迟疑,还是再次上马,待她坐稳了,他牵着马往回走,她瞧见后,唇角不禁上扬,这个男人跟她初次的认知好像越来越远…… 接下来,沐兰曦以受到惊吓的名义留在院子休养,探望的人络绎不绝,不过她一律谢绝访客,只让好友陪伴在旁。 “昨日那么一闹,你不想嫁给顾二爷也不行了。”章莲心担忧的叹了声气。 沐兰曦觉得昨日的意外倒是一件好事,当她答应跟顾晟颖合作,他们的名字早晚会扯在一起,差别只是以什么方式扯在一起罢了,仔细想一想,与其让人随便编造他们的故事,还不如说他们成亲是无奈之举。 章莲心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你不担心吗?” 沐兰曦怔愣地回过神,“担心什么?” “你忘了顾二爷是京中一恶吗?”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她看顾晟颖,实在瞧不出他怎么会招来这样的恶名,甚至连他自个儿都以此自豪,感觉有那么一点故意……难道他真是故意的? 顿了一下,章莲心小声道:“昨日的事会不会是他故意闹出来的?” “他不是这么没品的人。” 怔愣了下,章莲心瞪大眼睛,“你竟然帮他说话!” “难道我不应该维护救命恩人吗?”单是他昨日的举动,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坦护他,不过为何她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章莲心缓缓的点了点头,可是下一刻,她又摇摇头,“不对,若是预谋,他对你来说就不是救命恩人。” “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没有人愿意嫁给他太丢脸了,他只能为自个儿谋划。” 沐兰曦好想捂脸,顾晟颖的名声未免太坏了,做了好事,还被人家质疑造假。 “你想错了,他何必在意有没有人愿意下嫁?皇上赐婚,还能由着你说不要吗?还有,万一昨日遇到熊瞎子的是个丑八怪怎么办?” 略一思忖,章莲心这才同意的点点头,“对哦,日日看着暗香楼那样的美人儿,怎么受得了丑八怪?” “暗香楼?” 章莲心猛然捂住嘴巴,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沐兰曦。 “你都知道的事,想必不是秘密,我早晚会知道,你就说吧。” 双手下垂,章莲心小小声的道:“暗香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那儿的姑娘一个比一个还美艳动人,而且各个琴棋书画皆通,说是才女也不为过。” 沐兰曦若有所思的挑起眉,直觉告诉她,这个暗香楼只怕没那么简单。 “没有男人不,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我没在意。”虽然与顾晟颖相识时间不长,相处机会也不多,可是很奇怪,她从来不认为他是个之徒,即使他有纨裤子弟的形象。 虽然不相信,章莲心还是用力点头附和,“没错,不必在意,京中权贵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有没有上暗香楼根本没差。” “……”沐兰曦实在不知道如何反应,这丫头不觉得“越描越黑”了吗? 章莲心显然意识到自个儿的言论不妥,连忙转移话题,“昨日的事只怕查不出结果。” “昨日的事若能轻易查出结果,对方就不会出手了。”太后是东家,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谋划杀人的事,惹恼的何止是太后,皇上恐怕也会追究。 “大家的玩兴都没了,太后一早就派人来通知,后日一早回京。” “怎么不是明日早上就回去?” “昨日太后也受到惊吓了,这会儿只怕还没缓过气来。” 沐兰曦好笑的歪着头瞅着好友,“你怎么知道?” “今日早上太后没有出来见人。” 昨日太后没有跟着去狩猎,但还是有出来跟大家打声招呼。沐兰曦点了点头,不表示意见,不过她觉得太后应该是不想太现实了,总不能因为来这儿的目的已达到,就立马催着大家离开吧。 “我想四处转转,你要去吗?” “你去吧,受了惊吓的人还四处乱跑,很容易招来闲言闲语。”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章莲心随即起身离开。 沐兰曦趴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其实没能好好欣赏皇家别院,怪可惜的,可是昨日差点小命不保,若她还敢到处乱逛,出了什么事,这就是她的错。 还有,她一直在想一件事——昨日的事究竟是谁的手笔?无论沐兰娇还是沐兰烟,她们都不可能导出昨天那场戏,换言之,她有个更强大的敌人,而这个敌人才是她真正应该找出来的。早先她就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疑虑,这一切的背后藏着一个人,至于这位藏镜人属于那一边,再找不到更多的证据之前,很难下定论,说不定两边都不是呢。 夜深了,睡不着,沐兰曦推开房门,跨出门槛,抬头看着星光闪闪的夜空,没一会儿,她旁边多了一个人,不必看,她就知道是谁了,这种时候胆敢在皇家别院乱跑的也只有他。 “你会不会觉得很委屈?”顾晟颖低声问。 怔愣了下,沐兰曦摇摇头,“这样的结果早在我预料当中,除了自认倒楣,还能如何?不过,我因此得了一堆赏赐压惊,说起来好像赚到了。” “你受到惊吓,太后出点血给你压惊,这是规矩,怎能说是赚到的呢?” 沐兰曦轻哼一声,果然是被皇上和太后宠过头的家伙,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太后不愿意出血给我压惊,我还能如何?” “太后不至于这么不会做人。” “……”沐兰曦不想在这上头跟他纠缠了,太后是一般人吗?好吧,人家是京城第一霸,太后在他眼中只是好姊姊。 “你究竟得罪了谁?” 沐兰曦没好气的转头一瞪,“这次的意外你们都查不到了,我会知道吗?” “我们抵达这儿的前一日,围场的守卫就将大型猎物赶到西区,关上了西区的栅栏,而栅栏的钥匙他一直随身携带,直到发生意外,我们找到他,钥匙都没有离开他一步。”顾晟颖显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举起手阻止她,接着又道:“我看得出来他没说谎,也不敢说谎,这可是砍头的罪,而且我也查了,他最近往来没什么问题,也没遇到什么麻烦事。” “若是如此,想从他身上偷得钥匙,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只能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顾晟颖点了点头,“没有线索,此事无从查起。” “无论对方用什么法子让熊瞎子跑到东区,参加狩猎的人不少,遇到熊瞎子的不见得会是我,那么对方也有可能不是冲着我来。” “错了,虽说老祖宗是马背上的英雄,可是入主中原之后,过上好日子,京中贵女早就养娇了,擅骑射的不多,真正会参加狩猎的更是屈指可数,其他的全是跟着凑热闹。而且你们出发不久,她们就陆陆续续回来了,有人惊马,有人肚子不适,几个主力不行,其他当然无法继续狩猎,最后就只剩下你。” 沐兰曦明白了,“我因为单独行动,一路畅行无阻往前冲,根本不知道其他人发生惊马还有闹肚子,难怪只有我会遇上熊瞎子。” “这也是因为你从西北回来不久,京中贵女相识不多,唯一要好的就是章三姑娘,若是章三姑娘跟你一起,你们两人也对付不了熊瞎子。” “还好莲姐儿那天早上身子不适,在我的劝说下,最后没有上马。”若她害章莲心也遭罪,她会更自责。 “这件事绝对是冲着你来。” “应该是,而且还是熟悉我的人,毕竟我回京不久,外人不清楚我擅骑射。” “若是自家人,你不会一点想法都没有吧?” 略微一顿,沐兰曦婉转的道:“府里几个姊妹有点小摩擦,这在所难免,但不至于为此拿人命开玩笑,再说了,围场的事也不是几个内宅的姑娘可以伸得了手。” “这倒是。” 沐兰曦想了想,道:“这事也不见得无从查起,没有钥匙,开启不了栅栏,无法让熊瞎子从西区跑到东区,所以问题还是在围场守卫身上,无论是利用什么手段模走他身上的钥匙,这只有亲近的人办得到。” 顾晟颖细细琢磨一番,“没错,从他身边的人查探,也许会有所发现。” 沐兰曦忍不住叹了声气,这种模不着头脑的感觉真讨厌,对方为何要对她痛下杀手呢? “这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对方应该不会再轻易出手了,不过,你也要多长一点心眼。”顾晟颖已经有了危机意识,感觉以后他会有操不完的心。 沐兰曦觉得很郁闷,谁能想得到最安全的狩猎会碰上熊瞎子? “我知道了,你该走了。” 顾晟颖示意她先进去,待她关上房门后,他才一跃而上,从屋顶离开。 第五章 喜欢身边有个他 澄香院正院。 姜氏端起茶盅,打开茶盖,用茶盖轻轻拨着上面不存在的茶渣,喝了一口,瞥了一眼一脸阴郁的沐谨云,覆上茶盖,放下茶盅,取出手绢,轻轻抑了抑唇角。 “那个丫头真是命大,不但逃过一劫,还入了顾二爷的眼,不久之后得了太后赐婚,她就是敬国公府未过门的二媳妇。”虽然顾二爷的名声令人却步,可姜氏真的很嫉妒,姑且不论敬国公府的权势,单说后院,干净得教人羡慕,不单国公爷,就是世子爷,除了正妻,也只有两三个通房,而且通房不允许生孩子,因此敬国公府只有嫡出,没有庶出,这也是敬国公府子嗣不多的原因。 沐谨云恼怒的瞪了一眼,“你不能少说风凉话吗?” “一开始,老爷就只是想让她嫁给顾二爷,不是吗?”姜氏觉得如今的情况不过是回到一开始的计划。 “如今跟一开始能够一样吗?她已经注意到紫竹院了,此时她嫁出去,只会月兑离我们的掌控,想要她的命相对不易,更别说敬国公府,那可不是常人能够伸手进去的地方。”沐谨云后悔了,第一次没有成功时,他就应该补上一刀,而不是顾虑这个斟酌那个,以为就近监视便好,后来甚至只想着借机将她嫁给恶名昭彰的顾二爷,由着顾二爷折磨她,他们也不必弄脏自个儿的手。 “只要她想不起来,不就没事了吗?” “你能保证她一直想不起来吗?一旦她嫁进敬国公府,只怕她想起来了,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围场的熊瞎子可以说是意外,可这会儿她若出了事,意外就成了谋害,老爷能保证在太后有心追查下,绝对查不到自个儿身上?”姜氏很不愿意承认,如今的情况确实不同了,至少太后记住沐兰曦了。 虽然沐谨云自认为做到万无一失,可是意外无所不在,就好像明明算计好了,沐兰曦必会死在熊瞎子手下,怎么最后冒出了一个顾二爷? “姑且不论她是不是真的注意到紫竹院,只要她记不起那一夜的事,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老爷不要自乱阵脚,有时候多做多错,还不如静观其变。” 他何尝不想静观其变,只是也不知道何时开始起了变化,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不是想让她跟长房对上吗?” “妾身是有此打算,可她不上当,如今四丫头也消停了,她们两边更不可能有机会闹起来。”姜氏也很烦躁,两边的反应都不在她的预料中。 “怀恩侯府已经在相看其他家姑娘了,四丫头就是有心豁出去争取,那也是上怀恩侯府去争去闹。” 姜氏幽幽的叹了声气,“可惜了。” 沐谨云冷冷一笑,“我早就告诉过你,对方看不上靖安侯府,这门亲事你不必费心,如今看明白了吧。” 姜氏埋怨的睨了他一眼,“若是老爷愿意放低姿态寻怀恩侯争一争,这门亲事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沐谨云轻哼一声,“头发长见识短。” “是,妾身头发长见识短,可为了女儿,妾身还是想努力一搏,这有何不对?”这就是为母之心,女儿看上的又不是纨裤子弟,做娘的当然要尽力成全。 “女儿都被你宠坏了。” 姜氏很不服气,“女儿若能有更好的选择,妾身会由着她盯着怀恩侯府吗?” 有些话姜氏不好说出口,沐谨云再有才华,没有承袭爵位,就少了一份筹码,还是最有价值的筹码,儿子女儿的亲事便少了很多选择,要不四丫头那个草包如何能在女儿面前叫嚣? 沐谨云知道她未出口的话,恼怒的拍着几案站起身,转身走人,不过离去之前不忘提醒道:“你记得派人盯着六丫头。” 姜氏软绵绵的往后一靠,半倚着软榻,女儿若知道谋划许久的亲事没了,不晓得会有多伤心难过。 虽然差一点死在熊瞎子手上,沐兰曦早上从容安堂完成“请安”离开后,还是不管不顾的四处闲逛,如同顾晟颖所言,敌人不会再轻易出手,且她有个法子——无论如何要找回那一夜的空白,因为这可能是揪出敌人的关键。对方既然已经动了杀机,她也没必要再顾忌一堆,凡事多留点心眼就是。 “姑娘,我们老是往这儿跑好吗?”芍药担心的问。 “我们只是经过这里回芳霏院罢了。”沐兰曦很正经八百的纠正。 “这儿绕了一大圈。” “我就喜欢顺便散散步。” “姑娘可以喜欢,但要能取信于人啊。” “你以为事到如今,人家相信与否很重要吗?” 芍药闻言怔住,念头一转,便明白了,不过她还是不太赞成,“我们能避则避,何必主动挑衅呢?” “原本我也是抱着这种想法,可是我能一辈子避开吗?”沐兰曦摇了摇头,接着道:“所以,我改变心意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索性直接撞上去,撕开来,看个仔细,究竟是哪个妖魔鬼怪在作乱!” 顿了一下,芍药软绵绵的道:“姑娘根本是拿自个儿当诱饵。” 沐兰曦点头表示赞同,“能否钓上鱼,诱饵很重要,我再适合不过了。” “你这个小坏蛋,说过多少遍,不可以来这儿,你怎么就是不听话。”一个丫鬟抱着猫咪骂骂咧咧的走过来,可她手上撸猫的动作极其温柔。 沐兰曦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好奇的看着丫鬟手上的猫。 “六姑娘。”丫鬟一看见沐兰曦,便慌慌张张的上前行礼,怀里的猫因她一时松懈,快速挣月兑的一跳,咻一声转眼就跑得不见踪影。 一道白色身影宛若闪电射进脑海,沐兰曦瞳孔一缩,便月兑口而问:“那是四姊姊的爱猫小雪,是吗?” “是,它喜欢四处乱跑,早上四姑娘起来见它没有回去,有些担心,便让奴婢出来寻一寻。” “它晚上都会溜出去吗?” “这倒没有,只是偶尔想找同伴,它才会偷溜出去。” 沐兰曦点了点头,随即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去找小雪,便再一次漫步前行。 早在青州遇到狼犬时,脑海就有过一闪即逝的白色身影,对此,她也有过推测猜想,不过直到刚刚,她终于清楚的捕捉到真实的画面——沐兰娇的爱猫小雪,它如闪电一般跳窗而出……虽然她还不明白这有何含意,但很显然跟那一夜有关。 回到芳霏院,沐兰曦还想着那个画面,随意的在榻上坐下,就见芍药推开窗子,刚刚的那个画面瞬间扩大呈现——小雪从她房里的窗子跳出去,因为摆在窗边高几上的花瓶绘有彩蝶,它还伸手扑它,可能是彩蝶没有反应,它察觉到是假的,接着便离开了。 “姑娘是怎么了?”芍药发现沐兰曦魂不守舍,担心的轻触她的肩膀。 回过神,沐兰曦两眼闪闪发亮的看着芍药,“我想起来了,那夜我离开房间是因为小雪的关系。” “小雪?” “对,我半夜醒来见到小雪,我是追着它离开房间的,当时半梦半醒,根本没想过唤醒你,就急忙追着小雪出了芳霏院,我跑得很急,还差点跌倒。” “后来呢?” 顿了一下,沐兰曦沮丧的双肩垂下,“没了,我只记得这部分。” “姑娘别急,至少可以确定那夜算计姑娘的是四姑娘。” 沐兰曦摇了摇头,“不,这只能确定引我离开芳霏院的是沐兰娇。” 芍药不解,“这有何差别?” “她是利用小雪引我离开芳霏院,但害我跌落荷花池的不见得是她。”见芍药还是一脸的问号,沐兰曦进一步解释,“我不是自个儿失足落入荷花池,而是有人将我推下去,我想,应该不是沐兰娇,因为她无法操控小雪跑去荷花池,再说以我的脚程想顺利追上小雪,并不太可能。” 关于这一点,芍药也认为如此,因为单看荷花池的设计,不小心失足的可能性很小,可姑娘不记得当时的情况,众人又口风一致,认准姑娘是自个儿失足,她们又能如何? “若姑娘一直想不起来,『姑娘是自个儿失足落入荷花池』就推翻不了。” “这个我知道,可是现在已能想起我如何离开房间,相信迟早能想起落入荷花池之前发生什么事。”沐兰娇可以利用小雪对她使坏,但没本事让她差一点死在熊瞎子手上,也是因为如此,她推测那一夜很可能有两方人马。 芍药忍不住自责的拍了一下脑袋瓜,“若不是我睡得太沉,那夜姑娘也不会出事。” “这不是你的错,你有可能被下毒了。” “下毒?” “对,不过对方不敢下得太重,大概是怕留下痕迹,所以我打开房门跑出去,冷风吹进来一阵子,你就醒了过来,而且很快察觉到我不见,立马动员大伙儿去找我,要不我能不能顺利获救都很难说。” “姑娘有何打算?” “当然要确定我的猜测是否属实。” “四姑娘怎么可能会承认呢?无论是不是小雪害姑娘失足落入荷花池,她利用小雪作妖,这就足以说明四姑娘心思歹毒,一旦传出去,她的名声就毁了。” 沐兰曦眼珠子贼溜溜一转,“我会想法子让她承认的。” “姑娘想做什么?” 沐兰曦故作神秘的举起右手,食指放在嘴巴中间,“时候到了你就知道。” 凭自个儿所拥有的实力,沐兰曦很清楚对付不了沐兰娇,既然与顾晟颖未来会成为一家人,她自然没必要跟他客气,该使唤就使唤。因此她让绿婧送了口信去墨香书阁,请掌柜为她准备几本字帖,并告知自己何时会过去,相信掌柜能明白她的意思,将她要去的时间转告顾晟颖。 这一日她大大方方的出门,至于后面有没有人跟着都无妨,她相信掌柜会安排妥当,不会教人发现她来这儿见顾晟颖。 “我记得今日没下红雨啊。”为了证明自个儿所言属实,顾晟颖还打开窗子探头一看。 沐兰曦唇角一抽,他是在耍宝吗?“我不能寻你吗?” “可以呀,只是太难得了。”佳人有约,顾晟颖乐得嘴巴都阖不拢。 “以后你就不会觉得太难得了,我想保命还得仰仗你。” 顾晟颖倾身向前,目光专注,沉不见底,低沉的声音格外温柔,“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沐兰曦脸红了,怎么有一种被撩的感觉? “调查的事一时半刻不会有结果,只要有消息,我会立马通知你。” 努力漠视心底的骚动,沐兰曦清了清嗓子道:“我今日不是来催你调查的事,而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这事要从我回京后不久说起……”沐兰曦不疾不徐的细说从头,再到前一日终于找回部分的记忆,还有她的推测。 “我想从四姊姊口中确定那晚她参与的部分,不过我就算告诉她,我不会追究那晚的事,她只怕也不会坦白,所以我想,若要她吐实,只能诈她。” 顾晟颖同意的点点头,“你已经有主意了?” “为了公平起见,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想让她半夜落入荷花池?” “这倒不必,若是不小心磕到头,危及小命,这就太过了。”如果她的推测是对的,沐兰娇就不是害死原身的凶手,因此罪不致死。 “你要用什么将她引出房间?” “后院多多少少会死人,即使她手上没有沾血,她的院子肯定也有冤魂。” 略一思忖,顾晟颖就明白了,接着信手拈来道:“这座府邸在前朝先是论功行赏的侯府,后来侯府卷入夺嫡之争,落了个抄家的下场,宅子就空了下来,几年后,又被当成赏赐成了将军府。改朝换代之后,太祖皇帝将其赐给了沐家的老祖宗,传到现在应该有三四代了,怎么可能不死人?” 沐兰曦扬起眉,他脑子里面是不是有个资料库?因为她的关系,特地调查靖安侯府,这虽不奇怪,可不必如此仔细,除非是习惯了……他果然不是众人以为的纨裤子弟,而且身怀隐密的任务。 “我好看吗?”顾晟颖一向讨厌女人的目光,因为她们总是带着算计,可是今日,他觉得很欢喜。 沐兰曦脸又红了,不过她很镇定的道:“还不错。” “只是不错?”顾晟颖自知生得太过粗犷,一般姑娘挺怕他的,可他还是想当她眼中最俊的那一位,这不就可以应验那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可是很挑剔,至今见过的,还没有人算得上不错。”她不是魏晋之风的拥护者,不喜欢这个时代的审美观,男人没了男子气概还是男人吗?顾晟颖的外型在她眼中好歹有男人味。 “是吗?”顾晟颖笑得很开心。 “蒲柳之姿是用来形容女子,落在一个男人身上,你觉得像话吗?” “真是太不像话了!”顾晟颖义正词严的点头附和,只是脸上挂着花儿一样绽放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违和。 “……”虽是平心而论,但他的反应跟中大奖似的,她都不禁怀疑自个儿掉入某人挖的坑。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顿了一下,沐兰曦忍不住提醒他,“你要当心一点,沐家靠军功起家,府里的侍卫多是当初战场上退下来的后代子嗣,比起大多权贵大臣家的侍卫,他们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你放心,我不会小看他们。”他更不容许自个儿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 想了想,沐兰曦还是重新强调一遍,“若你能寻到其他更好的法子,我没有意见,我只是希望她因为害怕主动认罪,顺道受点教训。” “我知道,你只要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如愿以偿。”顾晟颖的目光再次转为专注而深沉,不当心,很可能就会陷进去。 这个男人绝对是甜言蜜语的高手,随口一句就让她整个人甜滋滋的……抖了一下,沐兰曦一板一眼的站起身,“有劳你了,我走了。” 顾晟颖看着沐兰曦恨不得长了翅膀似的,一转眼就出了厢房,先是一怔,接着忍俊不禁的笑了。初次见她,觉得她很清冷,几次互动,他就发现了,她不过是面冷,真实的她是一个充满强烈色彩的人,有想法,有行动力……总之,她就是牢牢勾住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跟着她打转了。 沐兰曦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懵了的感觉,太后都还没赐婚,就先送了一个嬷嬷一个丫鬟给她,这是什么情况? “太后担心姑娘从西北回来,规矩礼仪稍有不足,便遣了老奴前来侍候姑娘,随时教导、指正,期许将来姑娘能够成为顾二爷的贤内助。”宫嬷嬷态度恭敬,可是眉宇之间藏不住出自宫中的骄傲。 若非她这个冒牌货受不了这个时代的框架,原身的规矩礼仪根本无可挑剔!沐兰曦只敢月复诽,面上还是保持一贯的清冷从容,“能得嬷嬷教导,是我的荣幸,就怕我是朽木,嬷嬷在我身边可能觉得委屈。” 宫嬷嬷端正高大的形象瞬间崩裂,这位姑娘的反应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中。 “嬷嬷请见谅,我喜欢先说清楚,免得将来有了争议,闹得不开心,这就违背太后送嬷嬷来这儿的目的了不是吗?”来到这儿之后,沐兰曦觉得受够委屈了,她有必要表明态度,若太后以为她非嫁顾晟颖,她就必须处处迁就,那是作梦。 宫嬷嬷好歹是从宫里出来的,转眼就回过神,恭恭敬敬的道:“老奴会尽最大的努力教导姑娘,只要姑娘有心,相信姑娘一定会达到太后的期许。” “不不不,”沐兰曦摇着头,“人之所以有长处、短处,这是因为上天赐予的恩赐不同,要不也不需要分文武,您说是不是?” “学习规矩礼仪不需要上天赐予的恩赐,只要牢牢记住,再勤于练习。” “可是,我三个月前撞到脑子,记性出了问题。”沐兰曦很苦恼的敲了敲脑袋瓜,然后双手一摊,表是很无奈。 “……”虽然来这儿之前,她就得了提醒,这位姑娘不是她可以随意拿捏的包子,可她并没放在心上,太后将教导的责任交给她,她就不能令太后失望,没想到这位姑娘……好吧,能得小国舅另眼相待的姑娘,岂能小瞧了? “宫嬷嬷还有问题吗?” 宫嬷嬷好想两眼翻白,有问题的是她好吗?不过,她不敢再摆出高姿态,声音变得更有温度了,“老奴会拿出最大的耐性,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姑娘,直到那些规矩礼仪刻在姑娘的骨子里。” “既然您不介意如此操劳,往后就请您费心了。”沐兰曦接着将目光转向宫嬷嬷身后的丫鬟,略带迟疑的道:“这位丫鬟是来侍候嬷嬷的吗?” 主子点名了,丫鬟立马上前请安,双手随即呈上一封书信。 沐兰曦微微挑起眉,接过书信,拆开来一看,终于明白太后为何关心她的规矩礼仪,原来是顾晟颖想借太后之手安插丫鬟在她身边,可太后觉得单送丫鬟有违常理,于是便有了顺便送嬷嬷的决定。顾晟颖言明,宫嬷嬷只是个摆设,规矩礼仪左耳进右耳出就可以了,倒是他送来的丫鬟是个练家子,主要任务便是保护她,无论上哪儿,她都要带着丫鬟。 沐兰曦许久都回不了神,这个男人是不是对她太体贴了?她好像挺喜欢这种被他照顾呵护的感觉,怎么办? “姑娘。”芍药轻声一唤。 敛住思绪,沐兰曦不慌不忙的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对主子的安排有何想法,可是既然来到这儿,你只能忠于我,而我可以向你允诺,将来我能还你自由。” “如今奴婢能够侍候姑娘,这是奴婢的福气,奴婢会一生忠于姑娘。”能够从见不得人的暗卫变成光明正大的丫鬟,这真的是福气。 “你的名字?” “以后奴婢就是姑娘的人,请姑娘赐名。” 沐兰曦想到两个二等丫鬟——一个绿婧,一个白华,便道:“红叶。” “谢谢姑娘赐名。” “我身边的大丫鬟都齐了,最多只能让你顶着二等丫鬟的身分,不过,你的月俸跟大丫鬟一样。” “奴婢名义上是侍候宫嬷嬷的丫鬟,大丫鬟不适合,二等丫鬟就够了。” 沐兰曦接着转向芍药交代,“你来安排她们的房间,不过红叶名义上是侍候宫嬷嬷的丫鬟,还是要挨着宫嬷嬷的好。” 芍药应声带着宫嬷嬷和红叶退出去。 沐兰曦带着书信回到内室,在软榻坐下,然后打开再看一遍,越看越甜蜜,她感觉自个儿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最近靖安侯府最热闹的是——明华院闹鬼,尤其四姑娘的院子闹得最凶,几乎所有的丫鬟和婆子都亲眼看见过女鬼,身着白衣的女鬼下半身染了鲜血,显然生前挨了板子,换言之,她应该是被打死的。 故事有了起头,人们就会开始发挥想像力,很快的,这位女鬼就有了名字——柳儿,是四姑娘几年前的丫鬟,因为被侯爷看上了,侯爷夫人便找了错处打死她。 沐兰娇听见传言气炸了,下了封口令,再也不准提起此事,可是女鬼三天两头就来一次,搞得人心惶惶,不说上几句太难受了,沐兰娇只好大声宣告——她会证明女鬼是某人假冒的。 既然夸下海口,沐兰娇当然要付诸行动,这一夜守株待兔,还真教她遇见女鬼了,为了证明自个儿所言属实,当然要一路狂追,然后就追到了荷花池,因为跑得太快,扭到脚,接着摔了。 不久之后,值夜的丫鬟醒来发现主子不见,赶紧吆喝众人寻找沐兰娇,没有多久的功夫便在荷花池边找着了,虽然没事,但在地上趴了一个时辰,还是着凉了。 “娘,是她,沐兰曦,全是她在搞鬼!”沐兰娇一边擤着鼻子,还不忘一边痛斥。病了之后,理智回笼,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自己几乎是重蹈了沐兰曦几个月前发生的事,而她最清楚沐兰曦为何会独自跑出房间。 “她没有这么大的本事。”靖安侯夫人秦氏很坚决的摇头。 “她可以花银子买通杀手干这事啊。”沐兰娇恨恨的用手绢揉了揉鼻子,话本子她可看过不少,花银子买通杀手这种事真的不是很难。 “你以为这事跟买颗白菜一样吗?”秦氏忍不住送上白眼,不但得花银子,还要有门路,六丫头一个闺阁千金如何有这等本事? 沐兰娇高涨的气势泄了,但还是坚持己见,“但怎么可能如此巧合!” “有人想吓唬你。” 沐兰娇点头附和,“没错,除了沐兰曦,谁会装鬼吓唬我?” “六丫头没这个本事,三房倒有可能。”秦氏只是就事论事。 瞪大眼睛,沐兰娇再次用手绢揉着鼻子,“我怎么忘了沐兰烟,若非她,我在青州根本不会想到算计沐兰曦……沐兰曦会不会知道青州的事与我有关?她气不过,索性花银子买通杀手吓唬我,可青州的事也有沐兰烟一份啊。” 沐兰娇不知不觉又绕到沐兰曦身上,大概是三番两次算计对方,心很虚,遇到事,第一个想到就是她。而且最近看沐兰曦,总会生出一股惧意,她身上隐隐约约透着寒光,让人不禁觉得颤栗。 提起青州的事,秦氏就忍不住要戳她额头,“我再三提醒你,不要自作聪明,你偏要去惹她,你真当她是个木头人啊?她一个人独自回京,又不熟悉京城,不收起爪子过日子,很快就会惹祸上身,她假装木头人,那才是聪明。” 沐兰曦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沐兰娇没有兴趣,眼前最重要的是闹鬼的事。 “这件事到底是沐兰曦还是沐兰烟搞得鬼?” 秦氏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都不是。” “若不是她们,难不成真的有鬼?”沐兰娇突然感到一阵寒风吹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呸呸呸!”秦氏恼怒的直接打女儿嘴巴,“不要胡说八道。” 沐兰娇不高兴了,“不是她们两个其中一个搞鬼,也不是真的有鬼,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半夜作梦,自个儿跑出去的吗?” 秦氏沉默了,高门大户从来不缺冤魂,更别说这座宅子至少有一两百年了,怎么可能没有枉死之人?可是她不相信真的有鬼,若有,为何现在才出现?这明显有人在搞鬼,而且拿六丫头的事作文章,势必是知道那夜的意外起于娇儿的恶作剧。 究竟是谁?难道真的是三房?相较于六丫头,三房更有本事设计这么一出戏,不过三房即使知道娇儿的恶作剧,也只会冷眼旁观看着他们斗,不可能为了帮六丫头出气,而跟长房过不去。 “娘。”沐兰娇推了一下秦氏。 回过神来,秦氏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手,“这种时候一定要冷静下来,否则人家什么都还不知道,你自个儿就闹开了。” 顿了一下,沐兰娇老老实实的道:“我怕。” “你怕什么?” “那个女鬼再来怎么办?”沐兰娇下意识的左右看了一眼,总觉得那个女鬼就躲在暗处看着自己。而且柳儿的事她还记得,柳儿是真的很倒楣,爹瞧着漂亮,就多看了一眼,偏偏这一眼教娘见到了,娘能不生气吗?娘身边的丫鬟能提为姨娘,可女儿身边的丫鬟……这像话吗?娘不容许这样的丑事,柳儿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说过了,没有女鬼!” 沐兰娇很委屈的嘟着嘴,她明明看得一清二楚。 “你一定要记住娘的话,没有女鬼。” “好好好,没有女鬼,那就是有人搞鬼,娘不找出来,明华院人心惶惶。” 这倒是事实,秦氏妥协道:“我会派人盯着六丫头和三房。” “娘不但要派人盯着沐兰曦,还要狠狠敲打她,靖安侯府是长房当家,她最好识相一点。”沐兰娇自动忽略三房,沐兰烟的本事当然比沐兰曦大,可过去几年的相处,她还是了解沐兰烟的,那人最阴险了,做什么事都不留把柄。 “这事娘会处理,你可别乱来。” “我知道,我都病了还能做什么?”沐兰娇随即又擤了擤鼻涕。 “你好好养病,什么都不要乱想。” 沐兰娇一想起那晚的事就浑身发寒,各种念头无法抑制的钻进脑海,哪能约束自己不去乱想?不过,这会儿她还是老老实实点头,娘愿意盯着沐兰曦就好了。 澄香院正院。 “关于明华院闹鬼的事,老爷有何看法?”这事姜氏原本一直当成热闹在看,反正扯不上三房,她们喜欢怎么闹都无所谓。可昨夜四丫头出事,这就闹大了,从来不管事的老夫人不会再闷不吭声,而最可疑的就是三房,因为三房才有本事在府里闹鬼,至于几个月前同样发生意外的六丫头,连父母都不在身边,老夫人连想都不会想到她。 “除了六丫头,还能是谁?”沐谨云嘲弄的冷冷一笑,“难不成是长房吗?” 姜氏迟疑的看了他一眼,“不是老爷?” 沐谨云一脸荒谬的瞪着姜氏,“我有必要吗?” 姜氏撇了撇嘴,“这也不是不可能,老爷不是最喜欢老大面子挂不住,令大伙儿都知道老大有多无能吗。” 沐谨云觉得她太不可理喻了,“我会有这么蠢?” “每个人都有可能犯傻。” 沐谨云恼怒的哼了一声,端起茶盅喝茶。 “妾身相信不是老爷,但平心而论,六丫头有可能吗?”姜氏一直派人盯着芳霏院,可芳霏院没有任何异样,她只能将目光转向自个儿夫君,即便知道他不太可能使出这样的昏招对付长房。 “六丫头为何不可能?四丫头可以算计她,为何她不能算计四丫头?”沐谨云一开始看沐兰曦是无足轻重的丫头,但如今她得了一门好亲事,他就不能不重新审视。这是他的疏忽,只看到顾二爷恶名昭彰,心想六丫头落在他手上不会有好下场,却忘了顾二爷背后靠着敬国公府,也忘了顾二爷万一真的看上六丫头呢。 “整个侯府都在大房手上,四丫头想算计六丫头不难,可是反过来,那就不太可能,妾身甚至怀疑六丫头是否将府里的人都认全了。” 目光一沉,沐谨云阴郁的道:“你可曾想过有人在帮助六丫头?” “什么?” “前些天六丫头身边多了一个宫里出来的嬷嬷。” “太后安排宫里的嬷嬷教导六丫头规矩礼仪,这不是很正常?” “那个嬷嬷来之后,明华院就闹鬼了,你说这两者没关系,我可不信。”一开始听见闹鬼的事,他并未放在心上,后院多得是魑魅魍魉,斗来斗去,有人假借闹鬼生事,没什么大不了,而且他也乐得看老大笑话,可没想到闹到后来,四丫头出事了,这明显不是明华院的丫鬟在闹事,再仔细观察琢磨,他就注意到芳霏院最近的变化。 闻言,姜氏只觉得这太可笑了,“那个嬷嬷是太后的人,她帮六丫头在明华院闹鬼,老爷认为合理吗?” “若是那个嬷嬷并不是太后的人呢?” “这种事作不了假。” 沐谨云一噎,这种事太容易查证了,而且谁敢拿太后作假。 “老爷的怀疑不是不能理解,可太后至今还未赐婚,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满意六丫头,太后又怎么可能帮着六丫头算计长房?”略一沉吟,姜氏接着道:“虽然妾身没发现芳霏院有何异样,六丫头想在明华院闹鬼也不太可能,可是万一,她真的得到某人帮助呢?所以,我们暂定明华院闹鬼是她的杰作,她此举动机何在?” 沐谨云惊愕得瞳孔放大,“她想起那夜的事了。” “这不是不可能,要不,怎么会那么巧合呢?” “不对!”沐谨云连忙又摇头。 “哪儿不对?” “六丫头若是真的想起来,应该不会将四丫头一路引到荷花池。” 姜氏很快也想明白了,“所以她只记得那一夜她为何离开芳霏院。” “没错,如今我们最好置身事外,免得这把火烧到我们身上。” 姜氏同意的点点头,可是随即一想,又觉得很不安,“这件事老爷还是跟那一位说一声吧。” 沐谨云不悦的皱眉,“惊动那一位是小事吗?这事还没走到那一步。” “可是——” 沐谨云举起手打断她,“好啦,你盯紧芳霏院,尤其是那个嬷嬷,注意她有没有往外递什么消息,至于明华院闹鬼,看着就好,不要忘了,我才是最不能沾上这件事的人。” 果然如姜氏所料,这一日早上请安时,往常经常推说精神不济,谢绝请安的老夫人主动打开房门,待大伙儿全到齐了,更是直接问起府里闹鬼的事。 “祖母误会了,只有四妹妹的院子闹鬼。”沐兰烟忍不住嘴贱,能够踩沐兰娇一脚,她当然不肯错过。 姜氏警告的瞥了女儿一眼,明明告诉她,关于明华院闹鬼的事,看着就好了,可她竟然第一个跳出来,不浇水灭火,还火上加油,这是怕老夫人不知道她跟四丫头不对盘吗? 这是在暗讽自己,若非她做了亏心事,院子怎么会闹鬼吗?沐兰娇气得一张脸都涨红了,可是想辩又辩不了,柳儿的事关系到她爹娘,是他们长房的丑事,其他房就算有过耳闻,也不清楚内幕,她不能自个儿主动抖出来。 老夫人看了两个女孩儿一眼,无声一叹,自家姊妹为何只想着你踩我我踩你,不能互相扶持呢? “你们有谁能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母亲,这世上不可能有鬼,这肯定是有人在搞鬼。”秦氏没有用眼神指控任何人,可是其他人都很有默契的将目光转向沐兰曦。 不过沐兰曦彷佛没有察觉一般,毕竟她又不傻,人家没指名,她何必对号入座? “人家专挑明华院搞鬼?”老夫人很不客气,老大媳妇就是个蠢的,若她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又怎能说出如此坚决的话? 秦氏一脸的尴尬,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 “祖母,肯定是有人嫉妒我,故意对我恶作剧。”这会儿沐兰娇的反应倒是很快,因为她要赶紧转移风向,摘掉沐兰烟安在自己身上的罪名。 老夫人气笑了,“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何值得嫉妒?” “我,我爹是侯爷。”为了展现气势,沐兰娇挺起胸膛。 虽然知道长房没个聪明的,可听了沐兰娇的蠢话,老夫人还是很失望,“侯爷的女儿可多着,还有国公爷的女儿,郡王、亲王的女儿,甚至是皇上的女儿,怎么没听说人家那儿闹鬼?” 沐兰娇舌头打结了,怎么觉得自个儿越描越黑? 沐兰曦低着头,强忍着笑意,这位四姊姊的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其实身为“受害者”,她什么都不用说,毕竟老夫人已经出声了,装神弄鬼的人就算一时半刻找不出来,也不敢不收敛,至少她是如此,不过顾晟颖就很难说了,这个人挺有冒险犯难的精神。 “你已经及笄了,再过两年就要嫁人了,说话要多过几遍脑子,莫教人家一眼就看出你的深浅。”老夫人没耐性再隔着遮羞布说话,老大媳妇刚进门的时候,她用上各种方法敲打,甚至手把手的指点,可是多年过去,非但没长进几分,女儿也教得乱七八糟,有些话不想说出口都不行。 “……”沐兰娇觉得委屈,靖安侯府是他们长房的,其他姊妹当然会嫉妒她。 老夫人一眼就看出她的想法,摇了摇头,不想再浪费口舌。 “你们最好记住,靖安侯府是一体的,靖安侯府的名声受损,你们每一个人都会受到牵连。今日我将话说清楚,若真的有人作怪,家法侍候。”老夫人从左到右一个个看过去,接着摆了摆手,“好了,都回去吧。” 众人一一告退离开了容安堂。 “沐兰曦。”沐兰娇急忙喊道。 沐兰曦停下脚步,不疾不徐的转过身,“请问四姊姊有何指教?” 沐兰娇走上前,以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着牙道:“是你吧?” “我不明白四姊姊的意思。” “你、你嫉妒我。”沐兰娇就是想将胸口的闷气宣泄出来。 “四姊姊脑子不好,祖母刚刚说过的话,你转眼便忘得一干二净。”祖母真是白费心思了,有些人就是懒得费脑子,这是性格使然,说她笨这倒未必,不过是太好命了,宠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你……” “说真格的,我还真希望自个儿有这样的本事。”她是真的嫉妒,嫉妒的对象是顾晟颖,明明是出了名的纨裤子弟,怎么有办法在靖安侯府装神弄鬼? 沐兰娇的目光转为迟疑,“真的不是你吗?” “为何四姊姊认为是我呢?难道……”眼睛微眯,沐兰曦打量着她,往前逼近一步,“你对我做了什么坏事?” “不,我没有,我、我只是看你比较可疑。”沐兰娇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沐兰曦。 “四姊姊,其实我这个人挺大度的,只要出自真心的认错,你对我做过的事,我都可以不再追究。” “……我记住了,将来我若不小心对你做错了什么事,我会向你认错。”沐兰娇慌乱的绕过沐兰曦快步离开。 沐兰曦轻声一叹,“四姊姊真的不适合干坏事。” 芍药闻言立马捂住嘴,免得一不小心笑出来,后头的红叶不着痕迹的唇角抽了抽,靖安侯府的姑娘还真是不够瞧。 沐兰曦再次转身往前走,同时低声问:“红叶,你有法子不出门,还能连络上你上一位主子吗?” “奴婢可以试试。” 沐兰曦对于红叶的反应很满意,如今红叶是她的丫鬟,若是红叶轻轻松松就能连络上顾晟颖,她只能当红叶是顾晟颖的眼线,很难重用。 “你就试试,我有事想见你的前主子,不过最近闹鬼闹得太凶了,老夫人应该不会准我出门,还请你的前主子想个法子。” “是,若是连系上了,奴婢会将主子的意思传递出去。” 沐兰曦不再言语,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沐兰曦想过顾晟颖会以何种方式见面,最简单的当然是夜探闺房,不过,他来得是不是太快了?红叶真的只是试试,没有直接传递消息的管道? “人给你了,我跟她就没有主仆关系,不过他们暗卫有自个儿的连络管道,其他暗卫见到她递出来的信号,基于过去情谊,便想法子见到她,得到口信,立马送到我这儿来,我担心你有急事,便赶来了。”顾晟颖不难理解她此刻的惊讶,原本想拖上几日再来,可实在没能忍住啊。 “原来是这样啊。”沐兰曦还是半信半疑。 “我将她给你,不只是为了保护你,也因为她曾经是暗卫的关系,必要时,她还是可以得到其他暗卫支援,只要不涉及机密。” 虽然她不想处处仰仗别人,可在还没培养出得用的人手之前,他这样的安排再好不过,至少她会比较有安全感。 “我肚子饿了。”顾晟颖突然模着肚子道。 “嗄?”沐兰曦一脸呆萌的看着他,肚子饿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不给我弄点吃的吗?”顾晟颖好想伸手捏她的脸颊,真是可爱极了。 “我……” “若不是为了赶来你这儿,我怎么会饿肚子?我跟你要点吃的不行吗?”顾晟颖说得好委屈,好像这种情况下她再拒绝,那就太没人性了。 沐兰曦一时无法反驳,当然赶紧出了内室,请值夜的芍药去弄点吃的来。 两刻钟后,沐兰曦看着顾晟颖大口吃着汤面,好像饿了很久似的,心里生出的不对劲渐渐消退,虽然他有越线的嫌疑,简直将自个儿当成主子了,可他帮了自己大忙,她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饿肚子。 “真好吃。”顾晟颖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沐兰曦,有“娇妻”照顾的感觉真好,他得赶紧让太后下旨赐婚。 “好吃就好。”沐兰曦不自觉的往后一退,怎么有一种被大野狼盯上的感觉呢? “坐吧。” 这个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她这个主人怎么变成客人了?不过沐兰曦还是坐了下来,没办法,站得好累哦。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虽然顾晟颖很想来杯茶,再下盘棋,不过凡事适可而止,再越线,某人绝对会跳脚。 “暂时如此,祖母已经发过话,如今盯得可紧了,闹鬼的事还是停手吧。” “若是担心我的人被逮到,那大可不必。” “我能不担心吗?”沐兰曦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的人真的被逮着了,我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 好吧,他们两个的关系只差太后一道懿旨,如今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她不能不谨慎,可是“半途而废”前头唱的戏就没意义了。 “你那位四姊姊应该没招吧。” “还没。” “你想达到目的,这时候应该加把火。” 没错,沐兰娇已经松动了,这会儿添把火确实很容易逼出真相,可是祖母都发火了,这个时候二房和三房也会一致对外,因为他们谁都怕成了嫌疑人,若想再像之前那样弄出成效,确实很难。 沐兰曦想了又想,只能改变战术,“除了闹鬼,你有其他的法子吗?” 顾晟颖点了点头,“当初她利用宠物猫将你引出院子,我们索性从她的宠物猫下手,这也是在暗示她,她的麻烦因何而起,她若想恢复平静的生活,就老老实实跟你说清楚,向你道歉。” “万一她不想说清楚,反而跑去告状呢?” “若她不愿意向众人坦白那夜的恶行,她就不可能告状。” 哎呀!沐兰曦拍了一下脑袋瓜,“我差点糊涂了,今日她只敢私下质问我,不就是不想让大伙儿知道那夜的真相吗?” “不过,就怕那只猫在她心目中的分量不够重,不足以教她妥协。” “这个你放心,我还懂得煽风点火。”沐兰曦站起身,下起逐客令,“好啦,你赶紧走吧。” 顾晟颖一脸的哀怨,这会不会太现实了? 沐兰曦视若无睹的用下巴指着窗子,示意他赶紧离开。 顾晟颖轻哼一声,暗忖来日方长,一个转眼,他就翻过窗子不见人影。 沐兰曦走到窗边,探头看了看,确定人是真的走了,可好笑的是,这会儿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失落。 来了这儿,她一直不太适应这儿的生活,正好原身父母不在身边,独自奋斗的感觉就更强烈。然后顾晟颖出现了,他跟这个时代的人有点出入,纨裤子弟的形象不太讨她喜欢,但很奇怪,她却生不出厌恶感,反正觉得他们不是同路人。不过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在同一条道上,同伴也好,未婚夫妻也好,那种孤军奋战的感觉渐渐消失,他的存在让她的生活多了一份美好的色彩。 好吧,她承认挺喜欢身边有个他,对于两人成亲组成一个小家……慢慢也期待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