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不上床》 第一章 楔子 楚临风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热。 原来却是两位姑娘。先前说话的正是个头稍矮的女孩儿,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娇俏动人,尤其是她唇边两个小小的漩涡让她看起来好像总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即便是在万分气恼之中,也显得十分可爱。 然而这本该甜蜜的俏脸儿此时正皱成一团,大倒苦水:“大师姐!我被临风师兄训了耶!明明是他的错,你就公正一点评个理,别总是这样安慰我嘛!” 被称为大师姐的何芳受她刁难却不生气,仔细想了想,方才笑道:“好吧,我认为楚师弟的确有错。不过凭良心讲,我可不认为他会训你,顶多说了你几句,不轻不重的估计只当给你的耳朵挠痒痒了。妩儿你也知道,楚师弟向来稳重,即使面对咱们这些自幼亲近的同门,他一样不苟言笑。” “才不是!”妩儿小姑娘激动了,如果不是怀里抱了一堆布料,她定能窜到房顶上,“我跟你说啊师姐,临风师兄以前一直一直叫我的名字,陪我练剑、带我出去玩,他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呢!天晓得从什么时候忽然就疏远了,喊我小师妹不说,还不许我进他的院子!” 细数着师兄的种种“恶行”,她大声抗议道:“他真的很过份耶!” 何芳托着一叠几乎跟她眼睛一般高的红绸,见状不由得腾出手,笑嘻嘻地刮了一下崔妩儿的鼻梁:“小丫头,瞧你鼻子都快皱成小猪啦!楚师弟对你还不够好?这话传出去,你绝对会被那些爱慕他的女孩子们剜掉一层皮。” 崔妩儿噘噘嘴,嘟嘟囔囔了半天,小声嘀咕道:“我就是觉得不够好才抱怨的嘛……” 何芳语塞。 半晌,她叹口气:“依楚师弟那性子,根本容不下别人在旁闹腾。年纪小点的师弟师妹们犯了错,他哪次不疾言厉色?你何不问问那些孩子有多害怕他们的三师兄?甚至拜师比他早的几位师兄也不敢不敬他三分,偏偏就你每回闯祸,无论大小都不见他代师父罚你,而且还肯替你收拾烂摊子,他这般待你,你还有什么不满?” “可是……” 小姑娘不服气,正要再举例子,却被师姐笑着打断:“你这小丫头,说你娇气你还不信,果真是被你那几个师兄给宠坏了,身在福中不知福哟!” 闻言,崔妩儿羞恼地哼了一声,不再辩驳了。 什么嘛,芳师姐根本不知道她心里那些女儿家的心思。人家她不单单希望临风师兄能对她像照顾寻常师妹那样,她渴求的是临风师兄能以另一种更亲密的方式来关心她。 比如说丈夫对小妻子的宠爱。 想到这里,崔妩儿低了头,白皙的脸蛋上悄悄泛起粉色。 她父母去世早,师父师母就像爹娘一样照顾着她,不仅将她妥善安置在庄内居住,还时常关怀,生怕她受一丁点委屈。临风师兄作为师父师母的儿子,也承担了一部分照顾她的任务。 刚开始临风师兄确实和她走得很近,可从几年前起,师兄就单方面同她划分界线了。有时候她感觉师兄明明都要恢复以前的温柔体贴,可下一瞬他又变得冷漠起来。 为什么呢?难道是自己还不够漂亮、不够妩媚,所以吸引不了他? 自打她去年及笄之后,就有很多人来向师父和师母提亲。而且师姐也说自己的姿色确属上乘,前来提亲的男子络绎不绝。虽然师母开明,同意把选择的权力交给自己,但她面对众多提亲者却看都不曾看过一眼。 因为那颗名为“崔妩儿”的心早就遗落在楚临风身上了。 那么师兄的意思呢? 一想起那个早上惹恼了自己的家伙,崔妩儿不由忿忿然,临风师兄难道是呆头鹅吗?平时精明得很,为什么在这种事上反应这么慢?莫非他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妹妹了? 呃,这好像也有可能…… 洁白贝齿轻咬下唇,崔妩儿再度迷惑起来,万一,万一师兄真把自己当成妹妹来疼,而不是男女之情,那她该怎么办?死心断情,随便找个人嫁了,一辈子就跟不爱的人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第二章 越想越觉紧张,崔妩儿难免慌乱起来。 不过她没来得及恐慌太久,一个年轻人迎面走了过来,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她们二人。 崔妩儿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挡了芳师姐进门的道,于是匆忙转身让路,谁知一不小心竟撞上了门框。 “哎哟!” 崔妩儿哀叫连连,差点将怀里所有布料全都甩飞出去。幸好她及时缓神,免去这一灾难性的场景出现。 楚临风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靠前一步,费了好大劲才克制住自己想把面前那个泪眼汪汪的可怜人儿拥进怀里轻柔安抚的冲动。 何芳呆了呆:“好好的,你这是……” 楚夫人和阿葛听得门外声响,全部从里间屋赶了出来。 崔妩儿闻声抬头,泪水在眼中直打转,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见她这样,楚夫人惊呼:“妩儿?怎么回事?”随即她疑问的视线就转到了楚临风身上。 楚临风稍显无奈地对母亲解释:“小师妹刚才碰上门框了。” 因目睹了全过程而瞠目结舌的何芳此刻终于回神,不禁好气又好笑,示意阿葛先将她们二人手上的绫罗绸缎放到桌上,回头看崔妩儿磕得不轻,也有些心疼:“你瞧你这毛毛躁躁的小丫头,额头上都撞出包来了,心不在焉又脸色苍白的,你刚才到底想什么呢?连路也不看。” 崔妩儿噘嘴不语。 她总不好说刚才在想临风师兄吧! 楚夫人拉着崔妩儿的手,瞪向楚临风:“都怪你!妩儿没注意门框,你在旁边干嘛呢?怎么也不提醒她一下?” 楚临风嘴唇抿紧,眼中虽闪过点点不舍,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不置一辞。 楚夫人拿眼使劲瞪着楚临风,无声地在心底长叹。 绕来绕去,原来你喜欢的人就是妩儿丫头,真是枉费你娘我多年来的苦心铺垫了!明明表白就能解决的问题,偏弄得这么复杂。哎哟,儿子啊,你真笨到家了! 崔妩儿看看楚夫人又看看楚临风,不忍师兄被师母责备,在一边小声插嘴:“师母,我没事的。” 楚夫人眼珠一转:“真没事?” 崔妩儿连忙点头再点头。 楚夫人笑道:“哎,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瞧瞧、瞧瞧,看这丫头紧张兮兮的样子,明显对自家儿子有情嘛!临风也是欲言又止的,想关心又怕被人觉察,这么简单就能弄清楚这对师兄妹在想些什么,太好了! 崔妩儿被楚夫人盯得心里发毛,匆忙转移话题:“五师姐,你这边门框真硬,撞得我好疼!” 阿葛从听到崔妩儿自己撞了门框后便一直忍俊不住,此时觅着了空隙,禁不住笑了起来:“我这边门框虽硬,但我也从未请你来砸呀!” 崔妩儿目露凶光。 何芳一个撑不住也笑了起来:“阿葛,妩儿怕你门户不稳,特意来帮你检查,你该表示感谢才对,怎么可以笑话她?” 崔妩儿杀人的眼光立即从阿葛身上移到何芳脸上:“芳师姐!”接着就威胁似的张开手,要去挠何芳的脖子。 何芳连连告饶:“好师妹、好师妹!师姐错了、师姐知错了!” 楚夫人失笑,扭头却见儿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打闹。哟,这一脸不讨喜的样子怎么能行? 楚夫人想了想,忽然开口:“芳丫头你先留在这里帮我一个忙。临风,你送妩儿回去,再给她被撞到的地方上点药。”呵,有时候机会要靠制造才能出现。 楚临风皱眉:“娘,我还……” 楚夫人懒得管他“还”来“还”去,直接把人推到门外:“什么时候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快去!” 语毕,“啪”地一声,屋门就关在了楚临风的鼻子前面。 崔妩儿唇角原本带着笑意,但在楚临风难看的脸色下,她的笑容渐渐消失,低头小声道:“师兄有其他要紧的事儿?那个,我可以自己……” 楚临风无意中一抬眼,看到崔妩儿额头上那块显眼的红肿,心勐然一抽,暂时将所谓的“拉开距离”之类的想法抛诸脑后。再瞧妩儿依然低着头不发一语,就像是在无言地谴责抗议他的沉默。 楚临风默默地撇开视线,率先迈步离开:“走吧,我送你回去。” 第三章 第二章 沉默渐渐笼罩在两人周围。 再者,妩儿心里怎么想呢?也许她早就不像以前那样和他亲近了,也许她早就怨恨死他了吧!要不然刚才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其实从几年前起,楚临风就惊恐地察觉到自己对小师妹妩儿的感情与一般师姐妹不同;那时的他竟然还常在梦里对这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做出不该做的举动。 有一回他在梦里甚至还越过理智的防线, …… 哦,该死的!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楚临风勐地回神,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听着屋内时不时传出来的抽噎声,他默默地靠着门板坐在地上。 算了,就这样就可以了。反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忍耐过了多少个夜晚,现在看来,这些忍耐是正确的。 因为她说她再也不想见他,她说她想嫁人。 她,其实不爱他吧? 楚临风黯然。 崔妩儿使性子闹开的后果便是哭得眼睛又红又肿,几乎都要睁不开了,以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法出门见人。 楚临风则因为崔妩儿的那句“我再也不想见你”而暂时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接下来的午饭和晚饭时分,崔妩儿与楚临风双双缺席。 这在楚庄可是前所未有的。 若在以往,即便他们两个起了争执,也只有崔妩儿自己气鼓鼓地待在屋里;至于楚临风,只要他人还在庄里,无论有多忙都会出现在午饭与晚饭的饭桌上,除非生病。 不过,楚临风生病? “少爷说他身体不舒服,希望能在自己屋里用饭。” 听完丫鬟的传报,几个年纪小些的师弟们简直不敢相信。那可是三师兄,淋雨两个时辰都没受寒的三师兄!他会生病?再说他早上晨练完还到练武场去折磨他们了,怎么可能说病就病? 有问题!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泛起的三个大字。 楚夫人与何芳还有阿葛三人面面相觑,也觉得事有蹊跷。 “那妩儿呢,怎么也没来?她有没有说什么?”何芳随即想起另一个同样没有出席的人,便问那负责传话的丫鬟。 众人听她发问,再次将疑惑的目光转向这个丫鬟。 只见她想了想便回答道:“妩儿姑娘说她心情不好没胃口,也不过来了。” 绝对有问题!在场所有人心中再次同时泛起五个大字。 别人不敢说,但这位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一天到晚不知愁为何滋味的小师妹可能连续两顿都心情不好、没有胃口吗? 该不会,他们两个…… 众人天马行空,各自进行合理猜测去了。 一听儿子与小徒弟都不来吃饭,楚庄主略显不满地皱了皱眉。 何芳立即看向师母,楚夫人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于是何芳恭敬地对楚庄主说道:“师父,妩儿不小心碰伤了额头,也许真的是没胃口。而且听说楚师弟早上在练武场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了,现在天凉,晚上吹着了风也有可能。总之我保证,他们今天真不是因为呕气才不来吃饭的。” 阿葛只知妩儿受伤却不知她与楚临风确有矛盾,此时也连忙跟着澄清:“没错,妩儿早上给我送来布料的时候真的不小心一头磕上门框了,磕得不轻,当场就肿起来了呢。” “这样……”沉思片刻,楚庄主似乎接受了这师姐妹二人的解释,“不来就算了。我们不用管他们,开饭吧!” 众人收回脑中想象,纷纷端起饭碗有说有笑地吃起饭来,小师妹嘛,受点儿小伤什么的那都是家常便饭小菜一碟,不必担心也不用担心。 坐在楚夫人身边的何芳则一边吃饭,一边盘算着等会儿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弄清这两个人究竟又在闹什么脾气。 吃完晚饭,何芳便匆匆忙忙地朝崔妩儿住的屋子走去,不是她偏心小师妹,而是她确实觉得楚临风不可能“身体不适”。 刚从前院拐进通往后面的回廊,何芳就在一片昏暗中看到了不远处笔直站立的身影,不禁诧异道:“楚师弟?” 人影晃动,很快就挪到了月光能照到的地方。近看确实是楚临风,而且他手上还抓着什么东西。 何芳心想:他果然没生病。 躲在暗处的楚临风走出来后,直接就到了何芳面前,将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何芳接过盒子,却听里面好像有许多硬邦邦的丸子在滚动的声音,她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是……” “跌打损伤丸。”楚临风的脸隐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单从声音判断,似乎也听不出任何异常,“把这个捏碎了涂在伤处,早晚各一次,避免着水,很快就能痊愈。” 听了他的话,何芳这才恍然大悟:“啊,给妩儿的?” 楚临风间接承认:“芳师姐现在应该是想去小师妹屋里吧?前几天她就嚷嚷着治跌打的药膏没有了。我想她总是说过就忘,恐怕早不记得这种东西已经用完,也不会想着去找二师兄要,所以就去二师兄那边走了一趟,帮她拿了点药丸。” 何芳颇为赞同他的说法,不过该问的她必须问个明白:“妩儿又跟你吵了?怎么这次一天都没和好?” 楚临风没回答,只幽幽地轻叹了一声。 何芳大摇其头:“你也真是的,妩儿就像个孩子,你跟她生什么气?要真担心她,还不如亲自去送药呢!” 楚临风沉默。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不能去,不能去自有不能去的理由。 何芳也没有特别期望这个别扭师弟会回答,只晃了晃手里的药丸盒子,越过楚临风向前继续走,边走还边嘀咕:“明明互相在意却还拿不下面,你们两个啊……” 楚临风并不辩解,站在黑暗中目送何芳离开。 第四章 何芳到了崔妩儿的屋外才发现她并没有将门关紧,她意思意思地敲了下门。紧接着窸窸窣窣的一阵声音响起,转眼间,额头肿起大包的崔妩儿就出来了。 看来这次确实伤得挺厉害。 见崔妩儿陷入回忆,脸色也渐渐舒缓许多,何芳知道她确实听进去了,就加把劲继续说:“他不接近你,那也是为你好。你想他若不是心虚,生怕被你发现了他的秘密,又怎么会突然远离?” 眼见崔妩儿的脸上渐渐升起红霞,眼睛变亮、呼吸急促,露出了欣喜之意,何芳也欣慰地笑了。 总算劝说成功了。这些话可是师母总结出来的,师母果然英明。 但何芳想归想,当然还是不能把这些事情告诉崔妩儿,尤其是师母再三交代过,只需要稍微推动即可,这对小笨蛋的感情要靠他们自己去培养,外人插不得手。 不过呢,没人说不可以调侃一下当事者吧? “不哭了?” 被何芳打趣地看着,崔妩儿有些不好意思:“嘿嘿。” 何芳轻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的『嘿嘿』是在听到楚师弟对你有情后太过高兴而发出的?我倒是觉得还是先别高兴太早,接下来你就要头疼怎么逼他说出自己的心意了。如果你待在原地等他,你们两个之间的距离恐怕只会越等越远。” 原本还在傻笑的崔妩儿听了这话,神情一下子又黯淡了许多。 是啊,即便是临风师兄确实如师姐所言喜欢着自己,但她又该怎么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呢?而且临风师兄拘谨得很,也许她一旦采取主动,他就直接跳起来逃得远远的了。可不主动,芳师姐的假设就会成真。到时候不管怎样她都要落个独自伤心的下场。 该怎么办呢? 崔妩儿紧咬下唇,苦苦思索着良策。 不一会儿,她两眼突然泛起亮光。 “芳师姐!”崔妩儿兴奋地拉扯住何芳的衣袖,“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何芳见她这样,不由猜测:“为了你和楚师弟的事儿?” 崔妩儿点头,眼中不知不觉地闪起哀求,两手还扯着何芳的袖子来回摇摆晃动:“小忙,只用帮一个小小、小小的忙啦!不会让师姐为难的!” 何芳被她晃悠得头晕,忙不叠地答应了她:“算我怕了你了,如果只是帮个小忙那没问题,你说吧。” 征得了师姐的同意,崔妩儿高兴极了,抱着何芳就使劲地蹭,其热情程度叫何芳险些招架不住:“再磨磨蹭蹭的,别怪师姐反悔不帮你了啊!” 话虽如此,可崔妩儿哪里怕她?又蹭了一会儿,她才附在何芳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将自己的小计划全盘托出。 末了,崔妩儿还意犹未尽地加了一句:“我相信芳师姐绝对能做到的!” 乍一接触妩儿针对师弟所设下的“宏伟大计”,何芳还张口结舌了好半天。但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因此起初的小小惊讶过后,她反倒津津有味地听完了所有内容。此刻面对崔妩儿的谄媚笑脸,何芳不由笑骂道:“好你个臭丫头!耍赖皮不说,竟然连我这个大师姐都算计进去了,胆子不小啊?” 崔妩儿撒娇连连:“师姐、师姐,事关人家以后的幸福,你就帮我吧!只一句话的事儿嘛,剩下的我来就好。” 何芳想起师母的嘱托与再三请求,又看看这个从小呵护的师妹,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你是我师妹,我当然要帮你。放心吧,我会做到的。”然后她不忘点点崔妩儿的脸颊,提醒道:“不过,要是被你师兄知道了,那就……” 崔妩儿眨眨眼,调皮地笑了起来:“哎,师姐不说我也不说,临风师兄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何芳不确定地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保险:“这样就行吗?他若没按照你的计划因为心疼就来看你呢?” 崔妩儿扬起小脸,自信满满地说:“看着吧,我绝对会让他心疼的!” 见她这样,何芳忍不住要同情即将被算计的师弟了,谁叫他倒霉地招惹上了这么一个最会耍赖的鬼机灵呢! 楚师弟啊楚师弟,你也别怪我偏心小师妹,帮她一起设计你,明明你喜欢人家却还不肯老老实实地表白,那就只能乖乖地被我们一起设计,活该啦! 第五章 第三章 翌日清晨,崔妩儿依然没有出现在前厅的饭桌上。 这不啻是投下了一枚惊天大雷。 要知道妩儿丫头虽然是十个师兄弟姐妹中年纪最小、最喜欢没事撒撒娇闹闹小脾气的,但她向来乖巧机灵,且懂得拿捏分寸,哪怕没人哄她开心,她也从来不会因为生闷气而超过一天不与大家伙同桌共食。因为在大桌子上一起吃饭显得人多又热闹,这种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氛围,崔妩儿最喜欢也最舍不得破坏。 因崔妩儿的缺席,今早总算勉强收拾好了纷杂的思绪、得以重回饭桌的楚临风表现失常,一会儿若有所思一会儿微微皱眉,这多少破坏了他平时稳如泰山的形象。 终于,心存疑惑的楚庄主在早饭进行中环视一圈众位弟子,沉声问道:“妩儿丫头还是不舒服吗?昨天有谁去她那里了?” 在座的几位全都将视线投在楚临风和何芳身上。 楚临风对崔妩儿的事情最是了解,她若有个小伤小痛,不需别人操心,楚临风一人足以解决。 而大师姐何芳虽然早在八年前便嫁了人、后因丈夫早逝才重新回庄,但她在庄里的地位依然很高,毕竟她是庄主收下的第一个徒弟。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只要她一接手管理山庄内务,庄里就从未出现过问题,所以庄里哪个人头疼脑热了,她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接到众人视线,何芳从善如流地放下碗筷回答道:“我去过了。” 楚庄主点头,又问:“伤得很厉害?” 何芳面不改色地撒谎:“十分厉害,昨晚我帮她上的药,半个额头都跟着肿了起来,而且创面上还有些破裂,我看是要破相了。” 霎时间,楚临风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光,血液喧嚣着向上翻腾。怎么可能?她昨天还好好的,根本没这么严重! 其他人纷纷抽气。 “什么?” “真这么严重吗?要不等会儿咱们合伙把二师兄弄醒,让他重新做点能去疤的东西?” “啊,正好我今天没事儿了,吃完饭就去!” 何芳有耐心地听着师弟们的对话。 她故意在中间停顿,然后顶着来自师弟楚临风的压力,直到四周的议论声逐渐变小、众人的焦点回到她身上的时候,才淡淡地瞥了眼楚临风,再接再厉地夸大实情:“师父,您是知道的,妩儿这丫头倔强得紧。也不晓得她是疼啊还是别的原因,竟一个人躲在屋里哭了一天,伤口都被她给哭得崩开了。我去的时候,小丫头眼睛肿得比额头还高、红得比兔子还厉害,吓我好大一跳。” 说完,何芳再瞥眼楚临风,随即神情自若地低头,重新开始扒起碗里的米粒。 她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剩下的可就要看师弟的反应了。 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几个与崔妩儿年纪相仿的弟子已经在商量着处理完手头事务就去探望她了。 楚临风早在听到何芳说崔妩儿“半个额头都跟着肿起来”的时候便已经握紧碗沿,当听说崔妩儿哭了一天时,他差点没把筷子折断。 “那她……” 楚临风正待更深询问的话刚一起头,就被身旁的楚夫人半途截走:“芳丫头,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就去看看妩儿的情况。” 何芳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顿了顿,她别有用心地建议:“不过妩儿昨天睡得挺晚,现在恐怕还没起床。她那边有药,我又安排人照看着了,不然咱们下午再去?” 楚夫人自然听得出何芳的话外之音,当下便一搭一唱起来:“也好,正巧阿葛的衣服还有两套急着要修改,得有人监督着才行。上午未必能改完,那我们就下午再去。”接着,她又故意拿话刺激儿子:“哎,庄里现在可没有什么能比阿葛出嫁更重要的事情了!既然芳丫头已经安排了照顾妩儿的人,我也就放心啦!探望安慰之类的,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啊!” 众人虽然不太赞同师母的话,但仔细一想,也觉何芳说的有道理,于是纷纷响应她的意见,准备下午再去。早上的时间则留给妩儿,让她先好生休养着。 楚临风早听不见大家在讨论什么了,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像着崔妩儿“眼睛肿得比额头还高、红得比兔子还厉害”的样子,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狠狠地揪住了似的令他窒息。 该不该去探望?楚临风心里挣扎着。 只是悄悄去,应该没问题吧?只要不被她发现,应该就不会惹来她更多的怨恨吧? 楚临风机械式地重复着将饭菜塞进嘴中的动作,整个人的心思却一路飘啊飘的,直飘到崔妩儿那里去了。 也许可以藏身在窗外偷偷、偷偷地看看…… 没办法,他实在是担心她呀!尤其母亲和师姐都摆出任由她去的样子,只在乎阿葛的婚事。 楚临风深吸一口气,压抑心中那点微弱的不满,几件花里胡哨的衣服有什么可修改的?反正都是人穿,随便哪个花样都行。现在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妩儿受伤了啊! 想到这里,楚临风收回思绪,却发现母亲和师姐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五师妹阿葛的婚礼事宜,他不由更为不满,同时也坚定了亲自去探视崔妩儿伤势的决心。 既然已经决意要去,楚临风便没有了顾虑,面部表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以最快的速度不动声色地处理着碗中所剩无几的饭菜。 见他这样,何芳与楚夫人趁无人注意时悄悄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双双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她们都已经夸张到这个地步了,就不信他不上钩! 崔妩儿坐在桌边,百无聊赖地捧着脸观察茶壶茶杯上的花纹。 她在守株待兔。 可看看外面的天色,大伙儿早该吃完饭了,她正等的那只“兔子”怎么还没来呢? 昨晚在跟芳师姐商量时,她的话虽然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又信誓旦旦地表明自己一定能行,但其实心里的小鼓照样打个不停。她也怕,怕楚临风不买账,怕大师姐没煽动到位…… 等得时间越久,崔妩儿就越惴惴不安,她站起身,重新检查一遍门窗。 很好,窗户全关得死死的,这样可以防止某人透过偷窥的方式取得她受伤是否严重的“情报”,门也确实按照要求虚掩着,现在只要…… 诶? 崔妩儿僵住,临风师兄? 门内,崔妩儿小嘴微张,怔怔地保持着以手拉门的动作,门外,楚临风眉头紧锁,怒气腾腾地看着屋里那个据说可能要破相的女子。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但崔妩儿毕竟心虚,只吐出了一个字便不敢再说其他。楚临风顾不得许多,拉了她的胳膊便将她带进屋,稍微拢了下门才回头仔细打量她。 虽然何芳的话确有夸大之嫌,但经过一天的伤口和崔妩儿个人的辣手摧残,她的伤势确实严重了不少。 看着崔妩儿红肿得比昨天明显厉害很多的额角上甚至还泛出不少血丝,楚临风就知道这个叫他操碎了心的姑娘绝对没有乖乖按时按次涂药。 这个认知令他极为恼火:“崔、妩、儿!我不是交代过师姐,让她告诉你该怎么用药了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把一个撞肿的小包弄成现在这种被挠坏的创伤?” 尽管楚临风的到来使崔妩儿内心欢喜无限,可是他的问话却让她有些心惊胆寒。 好在她自有对策。 小脸微低、嘴角一耷,崔妩儿怯怯地偷瞄着楚临风:“师兄,我昨天那些话你别放心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反省了,真的!我昨天反省了一天,但是我又不敢去找你道歉,所以也没顾着上药的事儿……” 就为这种事情哭了一整天还忘了上药?楚临风只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掉了,她是想让他每天提心吊胆地度过剩下的年月吗? 他吸气再吐气,试图慢慢地将体内多余的、不该散发在眼前人儿身上的火气全都吐出来。不行,他要冷静,他不能因为妩儿的歉意而发火。 楚临风平复了半天,刚一抬头却被眼前的光景给吓得险些要跳到门外。 崔妩儿正在距他不足半步远的地方两眼含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这个距离这个位置,绝对已经进入危险范围,楚临风脑中顿时警铃大作,他甚至可以数清崔妩儿眼上的睫毛有多少根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想崔妩儿也跟着他向前走了一大步,而且这次她与他的距离比刚才的更近,用同样可怜兮兮的语气问他:“临风师兄,你还生我的气吗?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说那种任性的话了。” 要命!天啊,她不能再靠近了,不然他会发狂的。 楚临风狼狈地别开脸:“我没生气。” 崔妩儿不信:“那你怎么不正眼瞧我?”说着她的嗓音更显低落了,“果然还在生气。唉,没人喜欢妩儿了,连师兄都不喜欢妩儿了。” 她的自怨自艾恰到好处,正勾起楚临风的怜惜之情,但楚临风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揽她入怀的冲动,又朝旁边挪了挪。 “妩……咳咳,我是说,你快坐回椅子上,我给你上药。” 崔妩儿听话地将被她扔到角落的药丸找了出来,然后坐在椅子上等着楚临风来为她处理伤口。 看着楚临风命人送来干净的热水,又把药丸细细碾碎,崔妩儿心里一阵暖暖的。 师姐说得没错,师兄对自己确实很好,那么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验证他的对自己的好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 第六章 崔妩儿正沉浸在“楚临风喜不喜欢崔妩儿”的思绪中,忽然一个热呼呼的东西覆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她禁不住“嘶”地抽了口凉气,发出一道娇唤:“疼!” 楚临风手一抖,差点就把毛巾掉在地上。 稳了稳神,他挥散崔妩儿带给他的影响,沉声道:“疼也得忍着,必须先把伤口整理干净了才能敷药。” 崔妩儿噘嘴:“哦,知道了。” 楚临风强迫自己不去看她那鲜艳娇女敕的嘴唇,而是专心于为她敷药。 过了一会儿,他拍去手中的药粉:“可以了。” 崔妩儿抬脸,讨好似的朝他笑了笑。 这种似乎在求他垂怜的笑容对楚临风来讲简直无法抵挡,他立即掩饰性地将视线放在崔妩儿身后的椅背上,板起脸来开始教育她:“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后赌气的话可以少说几句,免得被人误会。你我是师兄妹,我晓得你本性纯真,即使说了什么我也不与你计较;但在外面你若还是这样直来直去的,少不得要吃大亏。” 崔妩儿偷眼瞧他,抿了抿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人家以后要一辈子在山庄里的,哪还用管外面的事儿呀?” 楚临风听她话里有话,有心想问些什么,却又怕会得到误导自己走上胡思乱想一途的回答,所以只瞪了崔妩儿一眼便不说话了。 静默开始笼罩着两人。 这厢,崔妩儿从方才楚临风进屋后就一直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在师姐的提醒下,她确实也产生了一些怀疑;不过她还是无法肯定楚临风对她是不是真的男女之情,她想,自己该主动点,大不了…… 大不了什么? 她突然有些怯场。 那厢,楚临风却因为害怕心思被发现而准备速速离开这里。 他本身就是担心崔妩儿的伤势才一反往常的疏远态度前来探视,并为妩儿上药,如今药也敷好了、话也说过了,他实在找不到什么更好的理由留在崔妩儿身边。何况他不能久留,否则他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一时忍不住就对妩儿做出什么唐突的事情来。 于是楚临风率先打破僵局:“记得按时敷药,如果伤口癒合慢,那就去拜托二师兄帮忙吧。我先走了,练武场那边还有学徒等着我。” 啊?这么快就要走了? 崔妩儿咬唇。 她还在犹豫:“别走……师兄,能不能先别走?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楚临风没有回头,“说吧。” 崔妩儿把心一横:反正结局是相同的!若师兄喜欢自己,那么皆大欢喜;若师兄不喜欢自己,那问跟不问的结果都一样。大不了、大不了从此都见不着临风师兄,然后再遵从师父师母的安排嫁人! 做好思想上的准备后,她壮了壮胆,视死如归地喊道:“临风师兄你可不可以喜欢我?” 喊完她才发现自己喊出来的内容与所想表达的内容不太一样,于是连忙纠正:“不,我不是、我的意思是,师兄你能不能……啊、不对!我是想说……我……” 纠结了半天,始终没能明白地将心意传达出去,最后崔妩儿降低了声音,满脸通红地嗫嚅道:“那个……临风师兄,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所以……” 她几乎要哭了。自己真是笨蛋,连这么简单的话都说不完整。 正当崔妩儿懊恼万分的时候,楚临风早被她这番话震惊得动弹不得了。他设想过无数个可能,却怎么也没想到崔妩儿要说的事情竟然是这个。 但看崔妩儿一脸悔恨的样子,楚临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抑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好了,我要走了。” 说完便朝门外走去。 身后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接着,崔妩儿扑上他的后背,一边紧紧地抱着他不松手,一边豁出去了似的大叫:“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喜欢你!你呢?你有没有喜欢我?” 楚临风狠狠心,把崔妩儿从身上甩开,大步冲出房门。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回答,因为他怕他会当场变身禽兽,把妩儿狠狠地禁锢在怀里吻遍她的全身,让她成为自己的,永远成为自己的。妩儿还小,她不懂得分辨亲情与爱情,他怕她后悔,更怕自己一厢情愿地误解了她的感情! 楚临风的落荒而逃并没有让崔妩儿死心,她发誓她这一辈子都没反应这么快过,几乎是在楚临风离开的同时就跟着冲出了屋门。 可崔妩儿始终比不上楚临风的脚程,才一转眼而已,她便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怎么办? 崔妩儿的直觉告诉她,一旦失去这次机会,那她从此就真的要与临风师兄形同陌路了。因为临风师兄会用尽一切手段将自己隔离开来。 但是、但是她追不上临风师兄了啊!他已经要拐弯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 楚临风的脚步此刻也相当凌乱,但他多年来的苦练并非白费,这多少也促使他得以月兑身。 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 他不能回头。 因为一旦回头,等待他的就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楚临风是楚庄的少主,是楚庄未来的主人,他需要理智、需要冷静,不能毁了师妹的清白。 尤其是,这个师妹是妩儿,是他心爱之人。 然而他还没有走出去多远,就听后面有人追了过来。 随即,一声惊呼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哎呀!” 他迅速回头,崔妩儿在距他十步开外的地上坐着,姿势怪异,一看便知她是因为摔倒在地而扭了脚。 “师兄,别走!” 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声音令楚临风霎时心软了下来。 崔妩儿蹙眉,费力地想去抚模脚踝,表情却十分痛苦:“我好像站不起来了……师兄,你过来帮帮我好不好?” 楚临风立刻被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打败,叹气往回走,面对崔妩儿,他的坚持总会溃不成军。 “没事吧?”楚临风走到崔妩儿身前,弯腰向她伸出了手,“我扶你回去休息。” 孰料崔妩儿一跃而起,抓牢了楚临风的手便攀到他身上,两只胳膊死死地圈住他的脖子,得意地笑了起来:“哈,这回看你怎么再把我丢下不管!” 楚临风知道自己上了她的当,马上出声警告:“下去!” 崔妩儿昂首,从鼻子里哼出气来:“我偏不!师兄你今天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放手了!” 楚临风咬牙忍耐:“崔妩儿,松手!” 面对楚临风的警告,崔妩儿充耳不闻:“偏不偏不!我就是不松手。师兄武功不是比我高出许多吗?那好,你若真不喜欢我,真不心疼我,那你现在就把我扔到地上啊!反正我已经扭了脚,不怕再摔坏其他地方!” 楚临风气结:“你!” 崔妩儿得意极了:“我什么?不过师兄,你到底舍不舍得把我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说着,她欢快地在楚临风脸上亲了一口,“师兄,我等着呢!” 楚临风呆立原地,魂飞九天。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谁知玩上瘾了的崔妩儿一下接着一下,不断地在他脸上制造口水印子,弄得楚临风更没法把她扔掉了。 “快点说!”崔妩儿娇蛮地命令着,“不说我就让你带着满脸口水去练武场,让那些学徒瞧瞧咱们的三师兄有多可笑!” 崔妩儿本来就不怕楚临风的冷脸,何况她多少已经有些明白了楚临风对自己的宠溺究竟因为什么,所以她有恃无恐,故意跟他过不去,不过她的心里还是希望楚临风能亲口承认他对她的感情。 但是楚临风就没这么好心情了。为了保持平衡,妩儿纤细的双腿正盘在他的腰间,丰满的浑圆则因两臂的环绕而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 当她张开小嘴吐出威胁的时候,呵气便轻轻地抚过他的颈项,刺激着他的神经。 “妩儿。”楚临风终于松口,一声无奈的呼唤中却饱含着深深的情意。 不知怎么,崔妩儿刚一听到这声呼唤就落下了眼泪:“坏人,你这个坏人!快说!”她哽咽,“快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楚临风知道自己这次绝对是躲不过去了。他的女孩儿已经长大,已经懂得情爱。得知这一点,他不由叹气:“不仅仅是喜欢,我爱你,妩儿。” 这个答案令崔妩儿多日以来的委屈有了发泄口,她嚎啕大哭起来:“临风师兄你这个大坏蛋!呜呜,你怎么不早说?你这个笨蛋、蠢蛋、混蛋!你晓得我喜欢你吗?你晓得你害我伤心了多久吗?呜呜呜,大笨蛋……” 楚临风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尽量安抚她:“对不起,我错了。” 崔妩儿哭得直打嗝:“以后不许再躲着我了!” 楚临风承诺:“不躲了。” 崔妩儿得寸进尺:“不许再惹我生气了!” 楚临风继续退让:“不惹你,宠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惹你生气、惹你哭呢?” 崔妩儿心满意足地擦干眼泪,眉开眼笑。师兄心里果然有我! 看着她小人得志的模样,楚临风并不厌恶,反而觉得可爱。 他轻轻晃了晃还赖在自己身上不下去的小姑娘:“瞧你哭得跟只花猫似的,你不会打算就这样跟着我去练武场吧?” 崔妩儿像个恶霸似的逼着人家跟她一起表了白,到现在才想起来害羞。她从楚临风身上跳下,一熘烟地跑回屋重新洗脸梳头,并准备换下这身已经被蹭得皱巴巴的外衣。 回屋前,她还不忘扭头要求:“你要敢不等我,我就再哭给你看!” 楚临风轻笑,但当崔妩儿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他的笑容就跟着凝固在脸上,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随着两人互相表白后而不断攀升。 …… 第七章 第四章 表白事件最后以崔妩儿和楚临风一起重新出现在当天的午饭饭桌上而宣告落幕。 从那天起,崔妩儿的心情就十分的好,她巴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的临风师兄终于肯点头承认对她的感情了。 可是没过几天,小姑娘的烦恼就又来了。 因为她发现楚临风虽然不像以前那样见了她就躲,但依然避免有旁人在时与她正面接触,另一方面,由于楚临风的回避,妩儿也无法将两人之间的感情公诸于众,毕竟这种事可不是一个人说说就行的,如果楚临风没有表示,那么就没有人会相信。 更何况,这种事情楚临风不愿意张扬,崔妩儿再怎么焦虑好歹也还是个姑娘家,她脸皮薄,虽希望别人能看出她和楚临风的小秘密,但却不太好意思真的敲锣打鼓到处宣扬。 似这般不能公开的感情,又有什么意义? 崔妩儿不太明白楚临风的意思,明明两个人已经互相表白,而她相信她也把自己的情意没有保留地告诉了他,为何还是保持距离呢? 好在楚临风会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抱抱她、安慰她,但也就只有这样了,难道相恋的人想卿卿我我就只能避人耳目地偷偷模模暗中进行? 尽管崔妩儿在过去的十六年中没有恋爱经验,不过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恋人间的亲密举止,而楚临风的君子行为显然令她有些迷茫,但她不好意思当着楚临风的面问明缘由,于是只能转而悄悄询问成过亲的大师姐。 作为计划参与人,何芳自是知道他们两个已经走到一起,在听了崔妩儿的疑问后,何芳同样疑惑起来:“啊?楚师弟竟然不急着把你们的事情告诉师父师母?” 崔妩儿向来明媚的眼睛也染上了许多忧愁:“对呀,临风师兄说要再等两年,可我甚至连一天都……芳师姐,你觉得师兄是不是认为和我在一起很丢他的脸?他该不会是因为不方便拒绝我才变成这样吧?” 何芳不假思索地否定了这个假设:“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沉吟片刻,她给了崔妩儿一个中肯的解释,“或许他只是怕坏了你的名节,当然这不排除他还抱着你会变心的想法。” 见崔妩儿张嘴想要辩驳,何芳示意她听完自己的猜测:“别急,我知道你不会变心。可问题在于楚师弟不知道啊!我敢肯定他喜欢你的时间绝对比你喜欢他的时间长,那么对他而言,你才是不稳定的。感情上的事情真不好讲,指不定你明天就会变心,投入别人的怀抱;因此他不得不有所保留。不过我想,跟你保持距离的他恐怕现在并不好受。” 崔妩儿有点发呆:“他想这么多?” 何芳笑道:“当人陷进去的时候自然会多想,你若没多想,怎么会来找我商量?何况楚师弟平时就喜欢未雨绸缪,这会儿只怕想得比这些还要多呢!” 崔妩儿咬唇:“那我不就……” 何芳安抚她道:“别担心,拿出你表白时的勇气来!你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你,这又有什么好害怕的?不管怎样,你都该自己去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自己解决。” 经过何芳的一番分析,崔妩儿茅塞顿开:“嗯!” 紧接着,她听取何芳的意见,决定从最基本的问题下手,务必处理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切障碍。 她想,面对临风师兄这样迟钝的人,她真的该采取绝对主动了。 练武场里一片嘿哈之声,几个刚刚进庄的少年正跟着前辈们学习基本拳法,另外一些没有武功底子的孩童则有模有样地扎着马步。 崔妩儿轻轻地摇晃起脑袋哼着小曲儿,站在一旁观看他们的精彩表现,罔顾来自心爱师兄那几欲杀人的凶狠眼神,装傻充愣,硬是不跟他对视。 啊,那边的孩子腿没蹲到位,估计等临风师兄结束瞪人的时候就会发现了;哦,第一排最后一个心不在焉,拳法完全没有打出虎虎生风的感觉,一会儿肯定要挨骂;哟,对面树下的那个剑法十分不错,很有临风师兄的风范,很好,她喜欢! 虽然崔妩儿的武功造诣远不如其他师兄师姐,但她还是有自信能打败这场中大多数的……咳咳,小孩子。 这也不能怪她啦!要怪就怪师父说她筋骨欠佳,只能练一些防身术,要不然她早成侠女了,哪还用跟在师兄身后成天练习小擒拿?而且师兄也很久没检查她的功课了,想必就是因为怕和她贴身过招吧? 想到这里,崔妩儿便贼笑起来,哼哼!临风师兄啊临风师兄,你不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跟我有瓜葛吗?那好啊,看我今天怎么折磨你! 不论楚临风出于什么原因对崔妩儿敬而远之,她都希望楚临风能亲口告诉她,因此她需要一些相应的配合。 幸运的是,她所需要的“配合”确实正在发挥着作用。 因为何芳等人一般不会出现在练武场和一群男人争地盘练武,平时的晨练之类也都是各自进行,兼之山庄内格局复杂、院落众多,学徒们与庄主的弟子又不住在同一方向、日常活动范围也没有太多交集,所以众学徒很难巧遇她们。 倒是另外几位师兄每天雷打不动地在练武场切磋武艺,尤其是楚临风,他武功最好,便义不容辞地肩负起督导的职责。 这就造成了练武场清一色男人的局面。 正是这个原因,导致崔妩儿现身练武场时,场中至少有七成的男人热血沸腾了。 是女孩子!传说中山庄里最娇媚最可人的十师姐崔妩儿,而且她的头上还缠着遮住伤口的白布条,平添几分荏弱感,让人顿生保护之心。 男人们的英雄之魂熊熊燃烧起来,他们只遥遥望过这位十师姐几眼,这会儿近看,果然很娇媚很可人。瞧她那白里透红的脸蛋,瞧她那顾盼生辉的眼睛,瞧她那若隐若现的小笑涡,哦天!她居然冲着我笑了! 以上,所有爱幻想的男人的心声。 实际情况应该是,她见着了其他几位师兄们,所以朝他们打了个招呼而已。 但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众人却一致认定小师姐正笑意融融,正用鼓励的眼神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天啊,他们一定要振作,他们一定要坚强挺住来自楚师兄的非人训练,小师姐就在一边看着啊,不能丢人! 以上,所有爱面子的男人的心声。 于是,当黑着脸的楚临风刚一宣布今日晨练告一段落的时候,一大群人便蜂拥而至,团团围住了崔妩儿。 “十师姐,我刚才的拳法如何?师兄说我天资过人,只学了七、八遍就融会贯通了呢!” 崔妩儿唾弃,七、八遍?临风师兄三遍过去就来教你们了,你的七、八遍也不过如此,有好几个地方还漏掉了,居然也好意思来炫耀。 “七、八遍怎么样!师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练剑?那是楚庄主前些日子亲自传授于我的,说我很适合这套剑法。” 崔妩儿鄙视,师父亲传?听说师兄不到十岁就学会这套剑法了,看你怎么也有二十了吧?现在才学不觉得有点晚吗? “师姐……” “崔师姐……” “妩儿师姐……” 纷沓而来的“师姐”让崔妩儿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没办法,她是庄主座下的十大弟子之一,这些后来的学徒见了她,必须要恭恭敬敬地喊她一声“十师姐”,不得不说,这让年纪最小又排行最末的她感到了无上的满足。 她确实是想让临风师兄关注到自己没错啦!可是,人太多了也很困扰啊! 崔妩儿眨巴眨巴眼,无辜地摊了下手:“抱歉,我不常来这边,所以不太认识大家。” 一石激起千层浪,她话音刚落,一大群人就急急忙忙地开始自我介绍。 崔妩儿这回是真的要挂不住招牌甜蜜笑容了,她没想到自己的拒绝之辞竟然会被他们扭曲成这样,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有人说到生辰八字和家世背景了。 呃,她该作何反应才好?其实,她只是想来稍稍刺激一下临风师兄,这么多人围着,她委实吃不消啊! 崔妩儿偷眼瞄了下楚临风,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为啥她好像发现他的脸色比方才又变黑了不少? 那个……她会不会玩过火了? 崔妩儿勉强撑着笑脸,那点小性子也不敢再往外使了,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后退着,准备伺机逃跑。 第八章 自从崔妩儿第一脚踏上练武场的场地时,楚临风就看到了她。 对于楚临风来讲,只要崔妩儿靠近他百步之内,他总能第一个察觉,她的存在一直是他视线的追寻目标。 稍后,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瞧见了那个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衫的娇俏姑娘。 当所有人都看到崔妩儿之后,楚临风的心就被他硬生生地扔进了醋缸,酸得彻底又酸得直冒泡。 以往他不知崔妩儿的心意,即便有人盯着她不放,他也只能暗自不爽,可如今两人已然相恋,外人再对着崔妩儿露出垂涎三尺的神情,就让他如鲠在喉了。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因崔妩儿而无法集中精力专心练习,楚临风忍不住恶狠狠地瞪向那个始作俑者,示意她赶快离开这里。为不让那群精明的师弟们发现,他还特地转了个身才发出警告。 可即使再如何防备,他的小动作依然还是被有心人抓住了。 瞅了眼在场边站着的少女,稍矮于楚临风的林非哥俩好地搭上这位三师兄的肩头,笑嘻嘻地问道:“咱们的小师妹从来都没认真晨练过,今天什么风把她吹来了?莫不是你这阵『风』?” 楚临风拍开他的手爪,“若不想被我单方面殴打,就最好闭上你的嘴巴。” 林非收回了手,模模下巴,一脸深思状:“原来如此,不小心碰到你的逆鳞了。师弟我真是感慨万千,多年来终于找到能让你变脸的固定原因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楚临风抿了抿嘴,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一拳砸飞他的冲动。 林非是个很识时务的人,他见好就收,转身朝不远处的小师妹招了招手。然后不出意外地看到崔妩儿对着他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接着林非就赶在某人彻底动怒之前打了个哈欠,边走进场中边活动筋骨:“啊,好久没练练了,小九过来,陪师兄练一局。” 被他点了名的步凡不情愿地蹭了过去:“七师兄,手下留情。” 林非不耐烦道:“废话!我哪回没留情过?就凭你那点乏善可陈的本事,能从我手下走过三十招就很不简单了。” 步凡撇撇嘴,虽知他说的是实情,心理上依然有些受伤。 然而两个人还没开始,楚临风略显低沉的嗓音便响遍场内外:“除去需要继续扎马步练基本功的,其余人休息一炷香。” 林非收了起势,颇没趣地小声嘀咕道:“啧,我还以为他能扛多久呢。” 在他对面的步凡没听清:“啥?” 但他的疑问却只换来林非怜悯的一瞥:“没啥。” 哎,小师弟不仅武功差,连脑子都越来越迟钝了,可怜的孩子。 不过……林非搔了搔下巴,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发觉了三师兄楚临风对那小丫头的感情吗?其他人都没意识到?冷眼望去,已经有不少人端着谄媚的笑脸去献殷勤了,林非瞟了下楚临风那一脸不动声色的酸熘熘,不由好笑。 两手交叉于脑后,他一面往外走一面不忘刺激楚临风:“小师妹很受欢迎嘛!想想也是,她今年都十六了,听师母说来提亲的人不少,也不知道她到底相中了哪一家。哎呀,转眼间,以前扯着我的衣角让我抱她去买糖的可爱师妹居然也变成大姑娘了,真是令我无限唏嘘。” 楚临风背影僵了下。 步凡傻不愣登地吐槽:“七师兄今年才二十岁,怎么说话跟八十岁老头似的……” 林非嘴角抽了抽,一把捞过小师弟的脖子,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这小子净拆我台!当心我明天就禀明师父,让他老人家再把你踢回山顶守湖去!” 步凡倒退三大步:“师兄,算我求你,我可不愿回那种……”但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勐地住了嘴。 林非这会子懒得管他的欲言又止,只上前拍了拍楚临风的肩膀就挥挥衣袖潇洒离开了,在他身影消失前还能听到他的嘴里来来回回正念叨着什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之类的诗句。 步凡挠挠后脑勺,不太明白师兄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过他饿了倒是真的,所以他对着楚临风傻呼呼地干笑了几下,跟在林非后面熘了。 楚临风同样听到了林非的念叨。 顿了顿脚步,他转身朝崔妩儿所在的地方走去。围住崔妩儿的学徒们眼尖,早有人看到楚临风走过来了,连忙闪开了一条路,却又舍不得离梦中情人太远,于是全都躲在附近悄悄地观察着楚临风的表情,这种场面教崔妩儿想逃也没地方逃,只好惴惴不安地扬起一抹笑容:“临风师兄。” “妩儿。”楚临风隐忍了许久的火气在看到她讨好的笑容时全数消散,但他的语气照样严厉:“你可知你今天一来,耽误了大家多少训练?” 崔妩儿的笑容一下子黯淡了:“对不起,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觉得大家都很努力,所以就来看看……” 楚临风尚未言语,就听身后传来弱弱的辩白:“师兄,难得师姐来一趟,我们真的很有动力!” “就是说啦!” “没错没错!” 学徒们顶风而上,一片七嘴八舌。 这么美的姑娘可不适合受委屈,因此虽然众人都畏惧楚临风的魔鬼训练,仍旧站出来帮美人说话;即便被楚师兄责罚,可这般替美人出头的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好,而且师兄如果真怪罪下来,师姐也肯定会仗义执言。 众人一致倒戈偏向崔妩儿的行径令楚临风心中颇不是滋味。强烈的独占欲叫他总忍受不了有人向妩儿示好,他看看小心翼翼的崔妩儿,又看看一旁目光热切的男人们,从方才起便一再被挑动的怒火终于喷发,冷冷地说道:“我要先离开一会儿,你们几个继续练习,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偷懒;还有,等我回来后,排好队一个个找我过招,凡退步的,从明天起一律加倍练习。” 下达完一系列命令,楚临风不管身后哀鸿遍野,抓起崔妩儿的手便将她带离这个令他怒意横生的地方。 他不想忍耐了,妩儿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别人休想觊觎! 一路被楚临风拉着往前走,崔妩儿也不知他到底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只感到他专挑僻静小路走,渐渐的已经听不到练武场内的呼喝声了。 周围越来越安静,崔妩儿偷眼瞧着面色严肃的楚临风,心里十分甜蜜。 虽然最初是想要寻找楚临风疏远她的原因,但他的这种吃醋行为她并不排斥,反而还很乐见。 在她看来,原因什么的才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而现在这样,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崔妩儿低了头轻轻笑起来,撒娇似的拉了拉楚临风的手,含着一丝得意地笑着问道:“师兄,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呀?” 楚临风停下脚步,回头,热辣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崔妩儿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崔妩儿被他放肆的眼神吓了一跳,“师兄?” 不料楚临风没有回应她,却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捧着她的脸就吻上了她的嘴唇。 …… 她又羞又恼,脸红得快要烧着了,提起拳头就捶向他的胸膛:“师兄!你这个人……你、原来你平时都是装出来的正经样!” 楚临风笑着握住了她的小拳头,在上面亲了一口:“叫我临风。” 崔妩儿气哼哼地别开头,不去看他。 楚临风哄道:“妩儿乖,快喊一声试试。” 他承认他有私心,毕竟妩儿的师兄不只他一人,他希望她能将自己从根本上与其他人区分开来。他将会是她的夫,自然要享受不同待遇,没道理去和那些师兄师弟们争夺称谓。 崔妩儿稍稍转过了脸。 楚临风再接再厉,又哄了好半天,才哄崔妩儿回心转意。但见他心爱的人儿妩媚动人地睐他一眼,娇憨唤道:“临风。” 楚临风立即抱紧了她。糟糕,他好像又起反应了。 默默地平静了片刻,楚临风忽然开口:“妩儿,以后不许你再用今天这种办法气我了。下不为例。” 崔妩儿细声地答应:“嗯,以后不这样了。” 得到令自己满意的回答后,楚临风继续要求:“还有,不许出现在男人多的地方、不许再随便去练武场、不许对外人笑得太甜、不许对其他人撒娇、不许……” 听着师兄这一串一串的“不许”,崔妩儿小嘴越张越圆。 经过这次事件,她终于深刻地体会到男人吃醋时的威力有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