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夫拐上床》 楔子 四周一片云雾弥漫,似纱幔般的白色雾气流动,伸手不见五指。 黎明熙走在其中,茫然地想,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又为何会在这里? 她疑惑地伸手去碰,却发现那清晰得宛若在眼前的一花一草一木与她之间,似是隔着一层透明的水幕,她的指尖一碰触,圈圈涟漪泛开。 黎明熙心里的疑惑更深,就在这时看到一名穿着华丽宫服、面容清丽出尘却忧郁的女子,正失魂落魄地朝着荷花池走去。 画面很美,忧郁美人绿意垂柳,虽感觉多了些忧郁,但依旧美得如古画里的风情。 在女子愈走愈近、愈走愈近……她惊讶的发现,那女子的容貌竟与她一模一样?! 她的惊愕持续不过几秒,没多久便见女子不知怎么的,脚下一个踉跄,扑通跌入池水里。 偌大的庭园却不见半个宫人,女子被水呛得激烈挣扎。 “来人呀!快来些什么人救救命啊!” 眼见着落水的人逐渐往下沉,湖面上的水花渐渐恢复平静,黎明熙仓皇打量着四周,冀望能出现个人,却发现四周静寂,似乎连风也停止了。 想到有条人命在她眼前消逝,她的心骤然一凉,压根儿忘了自己与眼前情景间隔着一层透明的水幕,她脑中一片空白,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加快脚步往前冲去。 这一刻的黎明熙只是不希望有人死在她面前,压根儿忘了,她与女子间隔着一层透明水幕;更万万没想到,她竟因此穿透透明屏障,进入另一个空间。 在穿透水幕的那一瞬间,她直坠入湖里,凭着极佳的水性在水中找到已失去意识的女子,奋力向前游去,脑中只有一句话—— 无论处境如何绝望,只有留着性命,才有反扑的机会,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第一章 第一章 入冬,鹅毛般的雪无声无息地飘落,不过几个时辰,殿宇楼台皆已覆上一层皑皑新雪。 黎明熙无奈地想,自己真的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带赛”之人吧! 莫名其妙穿越到古代也就算了,发现自己穿到一个公主身上,养尊处优,倒也和她在现代的生活差不多。 开始知道这个公主被养在尼姑庵,不是生长在皇宫,没有太多的礼教束缚,她还挺能接受的。 却没想到,司徒玉衡居然也面临到以“利益”为考虑的婚姻。 这让她如何能开心得起来? 想到这些,黎明熙的心情愈发沉闷,扬眸看迎香为了找她,急得发了汗,取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汗才开口说:“甭急,天没多冷,我身子骨没那么差,再说也没待多久啊!” 迎香闻言,急得差点要跳脚,边替她披上外氅边说:“没多冷?后园都冻死几只小雀儿了!” 她实在拿这心柔人美、没一丝娇气的主子一点法子也没有,如果不是打小就伺候在身旁,她真的会以为那个备受龙阙帝宠爱的公主不是她。 黎明熙没与她辩解,敛住笑,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唇后才问道:“你……那件事打探得怎样了?” 迎香本就是个藏不住脾气的率真个性,小脸一凛,确定外氅把主子掩得不透风才回了句,“说起这就有气。” “怎么了?” “这事奴婢是和宫里每个月都会送食粮的太监探听的,他说驸马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黎明熙微微一讶。“这么快?那人选是谁?” “天鹰内卫慕云亘,是瑾妃亲弟。” 司徒玉衡自小在尼姑庵长大,对宫中大小事并不了解,黎明熙所知道的,全是每月送食粮的太监与侍婢们闲聊来的。 天鹰内卫,世人皆知是圣珏天朝皇帝的护卫军,不隶属朝中任何部门,只听命于圣珏天朝皇帝一人。 瑾妃她没见过,对于慕云亘更是一无所知。 思及司徒玉衡要将下半生交与这样一个完全的陌生男子,她内心涌生一股莫名的不安与……不爽。 前世……不,穿越前她都不想接受那样的安排了,就算穿越成了古代公主,她一样无法接受! 迎香见主子半垂墨睫轻掩星眸的沉凝模样,气得小脸涨红。 撇开天生命格带来的福分,主子可是龙阙帝捧在掌心疼宠的金枝玉叶、天之娇女,心柔人美,是得积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娶到。 “但那个慕云亘居然……居然……私下议论公主!” 迎香愈想愈气,忍不住吼了出来。 哇噢,这男子有胆色,居然敢私下议论公主。 黎明熙一脸好奇地问:“他议论什么?” 迎香咬了咬唇,酌量了许久才回道:“他说,他身体不好,恐怕承受不了福玉公主的福分。”略顿了顿,她又气呼呼地接着说:“堂堂天鹰内卫,居然说身体不好?摆明了是不想娶公主的推托之词!” 黎明熙闻言却管不住笑了。 这男的挺奇葩的,如果换作是现代,多少人巴不得攀上个白富美,少奋斗个二十年? 她这个躯体的正主儿可是个公主,还是受龙阙帝宠爱的,娶了怕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而他居然不想娶她? 这倒有几分意思,让她不由得好奇,这个慕云亘到底是怎样一个男子。 见主子始终沉默不语,迎香惊觉自己似乎失了分寸。 即便慕云亘对主子不敬,也可以算是皇亲国戚,岂是她一个奴婢可以议论的? 她连忙跪在地上。“奴婢话太多了,请公主责罚。” 黎明熙拉回神思,瞧着她那模样,没好气地开口,“起来吧!我这儿哪有这么多规矩?” 迎香自然是知道这点,但即便在主子身边没那么多规矩,尼姑庵里的师太也不会允许她这般踰矩。 她才起身站稳,黎明熙随即压低声嗓道:“快去帮我查查慕云亘的住所在何处。” 迎香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做什么?” 司徒玉衡已经陷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倘若是在回京途中,那得想想法子,去瞧瞧这个人。” 瞧……一意会过来,迎香以为自己听错地瞪大着眼,掩唇惊呼。“公公公公……主,您说您要要要要去做什么?” 这实在太让人震惊,自从半年前公主掉进池子里醒来后就变得不太一样,没以往死气沉沉的沉凝玉人的模样;爱笑了,活泼了,甚至总是会有出人意表或惊世骇俗的想法。 瞧她震惊的模样,黎明熙失笑出声。“去瞧瞧慕云亘。” 没听错,她居然没听错! 迎香笃定的、坚定的开口,“不不不……这绝对是使不得的事!” 即便是最受皇帝宠爱的福玉公主,也绝不能做出这样违背礼教的行为。 未出阁便去瞧自己的夫君,成何体统哪! 若是让人知道了,不知要如何被议论,迎香光想便觉得主子这想法大大大大的不妥啊! 黎明熙没有理会她,迳自转身看着廊外那一片雪天,喃声低语:“我总是得瞧瞧,我不得不嫁的男子是什么样的人……” 天鹰营,位在京城郊区,龙阙帝御用内卫训练之处。 与军部的演兵操练不同,天鹰营里的训练是更加严苛,所训练出的内卫全是武艺高强,忠心耿耿的菁英。 这当中当然不乏皇亲贵胄。 慕云亘便是天鹰营里少数的皇亲贵胄,而他与开国公将之后的内卫统领石玄墨被营里兄弟奉为天神般的存在。 两人的武功造诣不在话下,同是龙阙帝信任、是为左膀右臂的优秀臣子,加上年纪相仿,因此加入天鹰营后,很快结为莫逆之交。 在日常的演练后,两个铁铮铮汉子就这么顶着飕飕寒风,光着上半身,走出练武场。 “和公主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慕云亘完全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很不客气的赏了他一记拐子。“你这是哪壶不开题哪壶!” 石玄墨轻轻松松闪过,揶揄地扯了扯唇。“能娶得到咱们福气盛天的福玉公主,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那让给你娶?” 石玄墨失笑。“我可没那福气,不,就算有可以与公主福上加福的八字,我也会让人偷偷改掉。” 这次换慕云亘纵声大笑地猛拍他的肩。“不是说几世修来的福分?怎么可以让人偷偷改掉自己的八字?” “娇人儿难伺候。” “听说福玉公主是我朝数一数二的大美人,福盛人美心善,娶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怎么说到底,成了他的事? “呿,与我何干?”石玄墨变了脸,顶开他的手后接着说:“不是说要去青楼找姑娘吗?还在这里瞎磨蹭什么?” 天鹰营的训练严苛,在经历过锻链的磨难后,最需要姑娘家的软玉温香疗慰。 慕云亘笑得一张俊脸都快挤出水地问:“要不要一起去找我的思思姑娘解解闷啊?” 鄙夷的瞟了兄弟轻浮得令人发指的**笑脸一眼,石玄墨绷着张脸,凛然而果断的回了两个字—— “不去!” 慕云亘哪里不知道石玄墨耿直刚正的个性,本想多调侃他几句,却瞥见家里的仆役由远处急奔而来。 “少爷——” 慕云亘见状一惊,哪还管得了“调戏”兄弟,匆匆道:“你不去,本少爷就先闪了!”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石玄墨朝着在眼前一闪而过的敏捷身影扬声喊。 “能躲就躲!” 他急得尾音缭绕,人却早不见了踪影。 石玄墨看着看见自家主子瞬间神隐,一脸无措苦脸的慕家仆役,突然有些同情起他来。 慕云亘只是目前与公主的八字相合下来最匹配的人选,虽未下圣御赐婚,但他将娶公主的事已传遍京城。 他摆明了不愿,而这闪闪躲躲的又能躲到几时? 石玄墨不认同的叹气,正准备回自己屋中梳洗,却发现一抹身影踉跄的闪到面前。 在下山后,黎明熙为了偷偷瞧司徒玉衡的未来夫君,威逼卖惨,总算让迎香哭着答应假扮她入宫,让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女扮男装溜去天鹰营瞧瞧人。 庆幸天鹰营虽在京城郊区却离城不远,而司徒玉衡运气不错,虽然花费了一番功夫,但她总算混进天鹰营碰着想见的人。 只是她高兴得太早,人是瞧见了,她却辨不出两个同样高大,一儒俊一阳刚,气质完全不同的男子,哪个才是司徒玉衡的未婚夫君?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两个男子里一定有一个是慕云亘,可惜因为躲着,隔着点距离,两人的对话听得并不分明。 只是隐隐听见,那个面貌俊美的男子不客气地取笑着那个说要改掉自己的八字的男子。 所以……那个想改掉自己八字的男子,应该就是慕云亘了。 她正想再瞧得更分明一点,却在另一个男子不知何故跑掉后,久蹲墙角的她往前探视,一不小心竟踉踉跄跄滚送到他面前。 意外来得太突然,司徒玉衡与他对视了一瞬,还来不及开口,便感觉领口被一双大手给揪了起来。 “该死!你怎么混进来的!” 男人的力气很大,一个动作就把她揪得身子离地,被勒紧的领口像布条,将她的脖子紧紧的勒着。 “唔……放开我!”她很难受拼了命的挣扎,舞动的双手下意识抓着领口那只大手。 石玄墨感觉他的手被看起来过分细白女敕肉的男子抓出了好几道红痕,定睛一看,才发现他以为的男子应该不是男子,而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这实在太诡异了! 为什么会有姑娘闯进天鹰营? 他揪蹙着浓眉,凛着嗓质问:“你到底是谁?” 黎明熙被他勒得脸涨得通红,勉为其难才挤出声音。“唔……唔……你……放放放……” 天鹰营的戒备森严,有本事混进查探代表武功不弱。 但他根本没用上几分力,却见“他”涨红脸快窒息的样子,略松开些对她的束缚。 疑点未清,他可不想还没问完就把人搞死了。 窒息的感觉让黎明熙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在意识将被黑暗取代的前一刻,她感觉脖子上的压力略松,新鲜空气跟着灌入。 “呼!”她贪婪的大口呼吸,却在看到男人绷紧的脸瞬间回过神来。 惨,她忘了,自己偷闯入天鹰营被逮个正着,要命的是,逮她的人还是她想要偷看的“未婚夫”? 世上还有比这个更瞎的状况吗? “说——” 不用听他说完,黎明熙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傻了才会乖乖与他玩你问我答的游戏,而碍于司徒玉衡的身分,她是什么都不能说的好吗? 再想,他若问不出个所以然,把她囚禁拷问,女扮男装以及司徒玉衡的身分被发现,那就完了! 这想法一闪过脑海,她想着怎么月兑困,一个情急之下,在现代学的防身术招式猛地冲入脑海。 黎明熙想都没想,脚一踢,才想攻击男人最脆弱的部位,他却像洞悉她的想法,抢先一步抬脚,往后将她紧紧扣压住。 原本两人就靠得极近,他这一个动作,迫使得她清清楚楚感觉他的呼吸近到吹抚在脸上! 黎明熙没有单纯到跟男生肢体碰触就脸红,但这男人真的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阳刚男人味,充满力量的结实肌肉,莫名地让她心跳加快…… 惊觉自己莫名其妙的反应,她慌了,脑中不断浮现,她得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男人的想法。 因为太过慌乱,又看到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想也没想,伸手捧住他的脸,用力向前一撞。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眨眼瞬间,石玄墨被她狠撞了一下,只感觉到一阵痛,却没多大的反应。 习武之人皮粗肉厚头硬,这一下对他来说,根本跟蚊子咬没两样。 但黎明熙可不一样,司徒玉衡这肉身是多娇贵啊! 这一撞可疼得她眼泪立刻就飙了出来。 “呜……你石头做的喔!好疼……”因为太痛,她又没刻意掩饰,一言一行尽是女儿家姿态。 石玄墨听见她的娇嗔,看着她有如秋水含烟的美眸,以及女敕白雪颈留下红红指印,才赫然想起,他此时面对的是女扮男装的姑娘家啊! 这念头一闪过,他心头不该有的怜惜之情顿时大增,掐制住她的力道撤了七八分。 “姑娘,失礼了。” 听见他的话,黎明熙猛地回过神,惊觉自己露馅了!又感觉圈制住她的手脚的力道大减,顺势狠推了一把后,跌在地上。 她脸一窘,抓了一把沙子朝他撒去。“你、你才姑娘家!” 一个姑娘家的力气能有多大? 石玄墨利落闪过她弱弱的攻击,在沙土飞散开隐隐淡淡遮掩住视线时,他看见她连滚带爬极其狼狈的往营区一隅钻了出去。 他该追上,却莫名动了恻隐之心。 一个看似狼狈没武功的姑娘家能有什么威胁?是误闯吧? 石玄墨沉思之际,见一名巡兵走过,敛住心神厉声开口:“让护营参领到帐内找我。” 天鹰营能让个姑娘轻轻松松闯入,彰显出营内守卫并没他以为的森严;经过此事,有必要针对此弊端再好好的整顿一番! 第二章 第二章 朗晴雪日,难得露脸的冬阳用力钻出厚重阴霾,在雪色天地间洒下一片金色暖光。 老鸨笑得花枝乱颤。“咱醉吟居啥没有,就是有才有色的姑娘最多。”她亲切的挽着这瞧来非富即贵的玉公子的手,热切地说:“走走走,咱们进去瞧瞧。” “好!” 黎明熙应得爽快,大大方方就跟着老鸨走进去。 虽说黎明熙想见识见识古代青楼,但正经事她却也没忘记。 她一入这古色古香的屋子里,挑了几个漂亮的人儿后,立即被领到二楼的雅座里。 身为座上宾,她就彻彻底底成了被伺候着、只管开口吃美人儿喂来食物的大爷。 这居然过得比她在尼姑庵还要来得爽快。 因为好奇,黎明熙秉持着身为新闻人的职业病,边享受边访问身旁莺莺燕燕的年收入啊、行情啊、“进修”方式。 姑娘们虽然觉得这位客人古怪,但瞧“他”非富即贵,一副纨裤子弟模样,热热切切的招呼着。 原本黎明熙都快忘了自己进青楼的主要目的,却因为在所在的厢房位置瞧见“慕云亘”,和莺莺燕燕调笑的心情都没了。 “那是往哪儿去啊?” 黎明熙指着“慕云亘”离开的方向,状似不经意地问。 “后花园。” 她倏地起身。“那……挺闷的,我去后花园透透气。” 原本倚在她身上的女子大发娇嗔地扯住她。“嗯……爷别走!” 黎明熙被她一扯,差一点跌进她的怀里。 幸好她眼捷手快,扶住桌子,否则她不知道自己如果跌在女子身上,会不会露出自己是女扮男装的马脚来。 “小心肝乖,我去去就回。”她暗暗凝定略微慌乱的心情,安抚后匆匆跑了。 也不知道“慕云亘”到底跑去后花园做什么,她可不能错过可以逮住他的小辫子的机会。 黎明熙边想边跑,好不容易来到后花园,入目亭台楼阁、由巨石堆砌而成的假山及小桥流水、凉亭水榭,处处透露着闲适舒心的氛围。 她有些瞧得忘了神,却蓦地发现身后起了一阵骚动。 什么状况? 黎明熙回过神望去,只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不知由哪窜了出来,十来个手持棍棒的护院吆喝追赶着。 “快!这可是嬷嬷砸大笔银子买回来的,全都是银子啊!通通给我抓回去!” 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有如受了惊吓的小鹿,尖叫着,哭喊着往四处逃窜。 “呜呜呜……不要!” “不要!救命啊!救命啊!” 护院当中的领头见状,喊了声,“看仔细了,给我一个个抓回来,一个也不许少!” 护院领了命令便一个对上一个,将那些受了惊吓乱窜的女子一个个给抓了回去。 黎明熙头一次亲眼见到如此混乱的场面,怔愣失神间,感觉身后有一股蛮力袭来。 因为事出突然,她完全没有戒备,当她回过神来,身上的衣衫已被扯开,露出香肩,以及藏在男装衣料下的肚兜一角。 她倒抽了口气,急着想扯回,那个拉她的男子醉醺醺、踉踉跄跄的扑向她。 “噢,爷的宝贝玉人儿,居然还跟爷玩这招。”男子眯着眼看着眼前女扮男装的玉人儿,狠不得马上将她抱住,先一亲芳泽再说。 黎明熙见男子急色的模样,只有满肚子想打人的火。 她卷起袖子,抡起拳头,才打算先送他一记拳头吃吃,却又被某个不长眼的家伙从她身后撞了下。 “啊……” 因为是无预期的撞击力道,她跌坐在地,连疼都还来不及喊疼,便感觉原本梳成男子发髻、还费事别上玉冠的发被撞得一松。 瞬间,她一头如墨瀑般的长发便散开披在玉白的肩上,瞬间一幅衣衫半褪的美人图就呈现众人眼前。 领头护院也瞬间看傻了眼,没料想到在这批新买来的姑娘里竟有这般绝色。 他凝定心神上前挡住那名醉汉,这时闻声而至的老鸨一心放在贵客身上,压根儿没多注意闯祸的小蹄子是哪个,上前打了圆场。 “万爷,您海涵,这姑娘才刚进楼里,你方才不是寻着香玲珑吗?她已经在花厅里候着您了。” 听到香玲珑三个字,男子的眼睛兴奋地瞪圆了。 香玲珑可是醉吟居里的三大名妓之一,他可是砸了银子才见着她的…… 老鸨暗松了口气将醉汉哄带走,眼神一使,护院便大步上前,一把将闯祸的女子用力拽起身。 黎明熙突然被粗鲁的拽了起来,不解地看着他,用力想挣开手。“你……你做什么?” “乖乖的,不然有你受的!” 听到护院说的话,黎明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误会。 她被当成楼里刚买进的姑娘了? 黎明熙想喊老鸨,毕竟方才是她领着她进来的,但一眨眼却不见了老鸨的踪影,加上护院拦着,她根本哪里也去不了啊! 她懊恼得心凉了大半截,脑中思索着该怎么解决眼前的状况,却突然感觉护院借机掐揉她的手,吃她豆腐。 黎明熙猛地打住思绪回过神,凛起小脸正声道:“手脚给我放干净一点,我可不是你们楼里的姑娘……” 没等她将话说完,护院轻蔑的冷嗤了声。“啧,我瞧瞧你还能端着冰清玉洁的姿态多久?” 护院的话才落,黎明熙毫不犹豫用力抽回手,“啪”的一声甩了他一巴掌。 似是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护院张大着嘴愣住了。 “再多说一句,再多碰我一下,我保证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因为太生气,她已经无法文诌诌的说话了。 护院回过神,窘得涨红了脸,伸手想回敬她一巴掌,扳回被她当众羞辱的颜面,怒声斥道:“臭女人!” 看着护院高举手,她没躲,倒是一旁的领头护院一掌拍掉他的手。“闹什么?这次的姑娘可是凤姊精挑细选、砸下重金买来的,有半点差池,你们就等着被扒了皮挂在后院晒成人干!” 护院满心不甘地收回手,撇了撇嘴,粗鲁地把她甩到那一堆被抓回的姑娘里。 黎明熙摔得很痛,再看到身边那些女子蜷缩着、颤抖着、啜泣着,那一颗原本稳稳当当、完全不知天高地厚的心终于恐惧的颤抖了起来。 这些女子是被卖来青楼的,她被他们误当成她们其中之一,那……倘若没人找到她,她不就要沦落成为…… 想到那个可能,黎明熙暗暗打了个冷颤。 但仅仅是一瞬间的念头,她很快的逼自己冷静下来。 这当下这局势这阵仗,绝对不是凭着自己一己之力就可以逃出去,她得等时机,看看有没有机会月兑身! 月光透过小小的窗户照入,微微的光照亮了小小的房间,洒落一地洁白月色。 冷静下来后黎明熙便不再妄动,任由护院将她带到一间柴房关了起来。 在护院离开没多久,她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空荡荡的连家具都没有,只有不远处的地上有个陶壶、陶杯。 她沮丧的摀脸,恨自己成为司徒玉衡才几个月,居然已经被惯得没半点危机意识。 在现代,她要出门采访前,包包里关于防狼、维护自身安全的小东西可不少。 现在,她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办啊? 不安的感觉在心中扩散,惊惧的冷汗冒了出来,黎明熙抹掉额头、颈脖上的汗水,却感觉它又火速冒了出来。 她无法抑制的软绵甜腻的娇吟让自己吓了好大一跳。 为什么会这样? 她强忍着身体诡异的感受,试图在这没有点灯的屋子里找到出口,几乎是在同时,她听到门口传来窸窣的交谈声。 “你说燃香的药效发作了没?” “算算时辰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瞧瞧。” “那我去另外一间确认。” 男子对话声愈来愈靠近,很快,有脚步离开以及靠近的声音,黎明熙推想了一下状况,外面应该是两名男子要查看屋里姑娘们的状况。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单独关在一间,却也没多余心痒痒索,只知道,身体异样的感觉激发了她的求生意志。 她张望四周,想了想后,随即拎起地上的陶壶,冲到屋子门扇一侧,在门锁解开的声音下,屏着气息等待门扇被推开的那一瞬间。 彷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在门扇咿呀被推开的瞬间,黎明熙卯足了吃女乃的力气,提起陶壶冲了上去后用力一砸—— 哐啷一声,原本进屋察看的护院被那一砸,头破了个洞,汩汩流出的血遮掩住他的视线,眼前一片血雾。 他伸手一抹,发现自己流了血,颤着手,不敢置信的看着藏在门后的娇弱女子,“你你你……” 黎明熙半缩在门扇后,瞪大眼睛看他连话都没说完便倒了下去。 毕竟是现代人,不像这些古代人,视人命如草芥,但眼下这状况,她若不伤害他,就没有逃离的机会。 她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撑着愈来愈热、感觉愈来愈奇怪的身体,小心翼翼却完全不敢放松地跑了出去。 夜色深重,清冷月光随着夜风乱颤,为层层树影筛落下张牙舞爪的暗影,空气里透着股幽冷的气息。 黎明熙觉得自己算是很幸运,逃出被关着的小房间后,她居然找着了后门,逃了出去。 因为身体诡异的感觉,她头晕目眩、脚步踉踉跄跄,浑噩不堪的脑中勉为其难挤出一点想法。 她得上哪儿去搬救兵啊! 而现在到底什么时辰了? 混乱的想法在脑中转着,黎明熙觉得自己的头胀得像是要炸开了。 她用手拍了拍脑袋瓜子,试图让脑子可以清醒些,让自己的脚步可以再快一些。 无奈,她敲得脑门都发疼了,功效不佳,只能让意志力带着她往前走,片刻后她走到一隅,藏在一棵树的暗影之下,努力瞪大着眼张望。 眼前灯影映亮夜空,不绝于耳的笙歌乐音,嘻笑人声交织出一幅热闹的光景,她却在那当中,寻不着她想要找的人。 不安在心底扩散,又怕自己待太久体力透支晕了过去,再被人带回青楼里可就糟了。 黎明熙当机立断跑开,脑中不断思索着自己该何去何从。 蓦地,一张脸浮现脑海。 慕云亘! 虽然她不知道他到底离开青楼了没,但天鹰营就在附近,说到底是朝廷的官方机构,不管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分,都会庇护她的吧? 思绪转至此,黎明熙加快脚步,却突然发现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她回头定睛一看,吓得魂都没了。 只见一群十来个护院,手上提着灯笼,往她的方向前进。 黎明熙的心狠狠一颤,她被发现了吗? 他们是来找她的吗? 她愈想愈是害怕,强撑着意识,往天鹰营的方向而去。 只是身体的感觉实在太诡异了,她每一步都得费比平常还要多的力气才能移动脚步。 不过片刻,她已经满身大汗,而视线愈来愈模糊,脚步愈来愈重。 蓦地,一声高呼让她心口猛的一跳,浑身紧绷了起来。 “找到了,就在前面!” 第三章 第三章 黎明熙虽然专捡着暗处走,且都已经出了城门,离天鹰营愈来愈近,却还是被青楼的护卫给发现了。 黎明熙虽然处在浑身不对劲、进退两难的状况,却没忽略王二伸来的手。 她心一惊,下意识往后一退。 “小心!” 石玄墨才刚回到营里,发现附近的骚动,没喊巡守的营卫前来查看,而是亲自走一趟。 隔着那十几个护院,他看不清楚站在崖边的女子的模样,却可以清楚听到她所说的话。 她说是误会……不管是不是真的误会,都是有必要厘清的。 他不允许在自己的地盘发生强抢民女的事! 他才想细究,却惊见女子为了闪开护院伸出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身子便直坠而下。 不假思索的,他提气朝她直奔过去—— 湖水随着吹抚过的风浅浅荡漾,水温却是既寒又冷,彷佛化成千百万根冰针,插进身体里。 好冷……却又好热。 黎明熙难受的想,想抱住自己,却发现根本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会溺死吧? 在看到护院朝她伸出手来,她忘了自己是站在崖边,脚下不过挪了一小步,便感觉整个人往下坠落。 她心头闪过一丝惊诧,但一想到这原本便是自己预设的下场,因此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一掉进水里,她便感觉自己像是掉进放满冰块的冻水里,刺骨的寒,却浇不熄体内不断漫起的热。 但无妨,这痛苦很快就会结束了。 黎明熙幽幽地想着,放弃了挣扎,等待着,随着水流飘荡着。 未料,水还没从口鼻灌入,她便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落在腰间,不同于身体热烫的温暖贴上,将她整个人托出水面,靠在上头。 是什么救了她? 她不想被救啊! 别救她……拜托! 她想睁开眼看个分明,却连掀动眼皮的力量都没有,只能像陷入梦魇似的,用神识痛苦的挣扎。 大约过了一辈子般漫长的时间,黎明熙感觉自己被捞出水面,人躺在硬邦邦、凹凸不平的石地上。 石玄墨几乎是与女子同时间坠落湖面,也因此他轻易便捞过她的身子,将她夹在身边。 这座八通湖位在城郊,远接南方大港的海流,穿越山脉蜿蜒数千里后在此形成一片宁静湖泊,看似平静,其实危机四伏。 湖深且寒,当中嶙峋怪石矗立,不利航行,但渔获颇丰,因次犯险捞捕的百姓不计其数,相对的,每年被夺走的人命也难以计数。 石玄墨曾为龙阙帝勘探过此湖,因此知晓在湖四周其实有好几处可以藏身的石洞。 他不假思索便找到其中一处,将人给带上岸。 一上岸,他顾不得浑身湿透,湖风凛凛,蹲跪在女子身旁,准备查探她的气息,却赫然惊觉这张脸……似乎有些眼熟? 不过片刻,他便想起眼前的人便是那个先前闯进天鹰营里、女扮男装的女子。 她出现在营地的意图不明,他却没能逮住好好审问一番。 石玄墨伸手探了探女子的呼吸。 庆幸女子坠湖前一刻便被他给抱住,因此没有吃到半滴水,呼吸虽然薄弱,但还有气息,可诡异的是,为何她的唇色苍白若纸,双颊却呈现不自然的酡红? …… 同样疲惫的陌生男女抵靠在一起,沉沉的睡去。 天方露出鱼肚白,半夜燃起的火堆早已熄灭,失却光源的石洞里透着一股幽冷气息。 熹微的晨光透过披垂在洞口的树藤温柔地洒入,稍稍驱走了洞中冷息以及黑暗。 黎明熙是被一种诡异的感觉给唤醒的。 身上像是被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既重又沉,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难道是鬼压床? 她纳闷地睁开眼,却在眼底映入一张男性脸容时,吓得她伸手用力一推,直接跳了起来。 石玄墨在天鹰营多年,未出龙阙帝秘密任务时,多半时间是留在营里练武、训兵。 十年如一日,也因此保有习武之人浅眠、敏锐的特性。 可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在昨夜,他竟是陷入前所未有的昏睡状态,以致没有察觉身下的姑娘醒了。 正因为如此,当他在被推开,整个人倒地的瞬间才醒过来。 莫不是他不自觉也受了毒的影响? 在他恍神之际,黎明熙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后,被接踵而至的感觉吓得心脏一缩,心口狂颤。 昨夜,这具身子的原主司徒玉衡中了媚毒,听说得用男人方能解毒,否则最后会死。 她想死,想看看是不是能借由死,离开司徒玉衡的肉身,偏偏遇上这该死的无法见死不救的男人,爽爽的替她解了毒! 她死不了,还害司徒玉衡把清白的身子给了个陌生男人,让她非常非常不开心啊! 想到这里,她侧过脸,忿忿的横了他一眼。 目光不飘到他身上还好,一落在他身上,她便不由自主被男人那一身阳刚健壮的肌肉给吸引了。 要命!这身材,那长腿,那脸蛋,绝对是名模明星的料…… 她不小心走了神,石玄墨却是在这个时候拉回思绪,利落起身后,在她面前磕头跪地。 “在下会为姑娘的清白负责!” 男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像寺庙古钟,重重的回荡在洞里,撞进她耳底,嗡嗡嗡嗡低鸣着。 黎明熙被男人慎重其事的模样吓了一跳,再看到他因为姿势,露出强壮的背肌,脸微微一赧地别开了视线。 果然食色性也,男人看起来其实也可以是秀色可餐、引人犯罪的。 察觉自己的想法,她有些不齿,有些不耐烦地扬声开口,“快去把你的衣服穿好!” 似是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石玄墨错愕地抬起脸看她。 两人一对上视线,看到彼此的眼,脸上同时漫起不自在的热意。 黎明熙率先回过神,拨发遮胸,双手抱住自己后才涨红着脸道:“不准看!你、你把我的衣衫丢哪去了!” 石玄墨清了清喉咙,飞快垂下目光,思索了一下才回道:“姑娘……昨儿个自己月兑了,丢在外头……” 昨晚? 兴许是中了媚毒的关系,黎明熙只记得昨晚她浑身上下的感觉超诡异,又坠了湖,又冷又热……会把自己给扒光其实不奇怪。 她兀自思索,却发现男人的手脚利落的让人咋舌,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把身上的衣物穿妥,甚至将她丢在外头的衣物给拎了回来。 “姑娘可以用这布巾净身。” 石玄墨闭着眼将东西递了过来,布巾温温的。 黎明熙正纳闷他哪来的布巾,却瞥见他的中衣一角有撕裂过的痕迹,想来就是她手上这一块了。 只是温温的手感让她管不住内心的想望,“有热水吗?我想沐浴。” “没有热水,是在下用内力摀热布巾。” 想到他的手曾贴在上面,黎明熙感觉自己的脸微微发烫。 虽说是现代人的开放思维,对这一个与自己有肌肤之亲的男人,她还是无法坦然面对。 而他就这么僵杵在面前,纵使闭着眼睛,也让她挺难为情的。 “嗯……多谢,可以劳烦回避一下吗?” 光只是听到她娇软羞怯的声嗓,石玄墨便觉得心口一阵骚麻。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洞外走。 黎明熙瞅着他,看着他走了出去,这才拿起布巾迅速擦拭了身体后,把还略湿的衣衫都穿回身上。 打理完毕,她起身走了出去才发现,两人此刻所在的地方望去,竟是一片湖水。 前无路,后面是洞穴,那……他们怎么离开? 她开口想问,却想到一件不容她漠视的事。 黎明熙盯着男人颀长强壮的背影,却不知该怎么喊他,最后只挤出了个很没礼貌的开场。 “喂……” 石玄墨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慕云亘?” 慕云亘?由她口中蹦出这个名字让石玄墨疑惑地蹙起浓眉。 “在下石玄墨。” 黎明熙隐约记得,昨夜那些青楼的护院喊了他“石大人”,当时她就觉得奇怪,误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只是由他自己报出姓名是不会错的,令她费解的是……她怎会把他错认为慕云亘啊? 石玄墨问出心里的疑惑。“姑娘为何会以为我是慕云亘?当日你进天鹰营就是为了见慕云亘?” 听他紧绷着脸丢来一句句疑问,黎明熙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自己当初进天鹰营的真实目的。 为了瞅这具肉身的未来夫君,她害得她失了清白,这会儿承认了身分,怕是连她身为公主的身分所带来的荣宠,也被她毁得彻彻底底。 “我……”黎明熙懊恼踌躇了半天,本想糊弄带过,却没想到对上他那一双深邃却锐利得彷佛可以看进她神魂深处的眼,心狠狠一凛。 这个男人瞧来就是不好糊弄的角色,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 她酌量片刻后避重就轻带过,“就是找慕云亘……有些事。” “何事?” 这人……怎么会问得这么理所当然? 黎明熙疑惑的看着他。“这是我与他的……私事。” 石玄墨这才惊觉,自己似乎问得太理所当然了。 为何?他怎么会对一个称得上陌生的女子产生想要知晓她更多事的鲁莽想法? 暂理不清,他索性抛开,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才开口道:“是在下唐突了,请姑娘原谅。” 黎明熙瞥了他一眼,瞧他一板一眼的模样,心里有几分玩味。 这样坦诚较真的男人连在这个时代也极为少见。 “没事,不用这么拘谨。”她抑下差一点想拍拍他肩的冲动,凝着眼前的湖水,轻拧眉忧心问:“那咱们怎么离开?” 天色尚早,湖面上氤氲一片雾气,迷雾茫茫,让人有种永远也无法离开此处的错觉。 再思及昨夜,她坠湖,他跟着跳下。 如果没有他,她也许已经溺毙在湖中,又或许已经如愿回到属于她的文明世界? 该死的是,他救她不只一次,第二次是解了她身上的媚毒。 当思绪转至此,黎明熙一时之间情绪有些复杂,不知该恨他坏她的计划,又或者该感谢他一连两次的救命之恩。 其实不只她心绪繁杂,石玄墨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偷偷觑着身旁这与他有肌肤之亲的女子,心绪竟陷入前所未有的紊乱当中。 这女子生得花容月貌,不说话时气质娴柔高雅,可一开口,却有江湖女子的豪迈。 究竟是哪一户人家可以养出这么个气质特殊的女子出来? 她竟未提及关于昨夜被他夺走清白的事,即便是为了救她性命,失去了清白,往后她如何嫁到好人家? 无端冒出的想法,让石玄墨无法果决的将昨夜夺她清白的行为当救人之举,为她思量了起来。 黎明熙迟迟没听到他的回答,好奇的侧眸瞥了他一眼,“石大人也不知道如何离开吗?” 听到她的声音,石玄墨这才发现自己出了神。 他敛了敛心思回道:“八通湖湖深且寒,当中嶙峋怪石矗立,危机暗藏,不利航行,少有船只经过。” 他的答案让黎明熙懵了。 如果没船,她难不成要在这么个什么都没有的一方天地之间,和她的“仇人兼救命恩人”过一辈子? 过了一夜她没回去,怕是已经惊动了父皇,也不知道迎香会不会被怪罪责罚…… 她慌慌的乱想,张望着四周,脑中揣想着有没有什么方式可以离开,想了一会儿,索性四处走走探看了起来。 见她神态焦急,石玄墨冷声开口,“这仅是湖中一块怪石形成的一方天地,没有出路。” 黎明熙瞧他淡淡然,八风吹不动的沉稳神态,急得直跺脚。“难不成要我和你在这里过一辈子?” 他语调平稳的徐声开口,“姑娘莫急,我已施放信烟,天鹰营发现会遣船过来的。” 啊是不会早说逆! 黎明熙见他淡定的神态,暗暗在心中月复诽了一番,恼恼娇横了他一眼后,在一旁坐了下来,娇声问:“多久?” “估算也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急也急不得啊! 黎明熙收抬起纷乱的心绪将脸搁在曲起的膝头上,盯着眼前水天一色浩渺无际的湖光景致发呆,突然男子的声音缓缓打破两人间的宁静。 “我会为姑娘的清白负责!” 第四章 第五章 如果不是石玄墨说嶙峋怪石矗立的八通湖湖深且寒,危机暗藏,这湖景真的堪称一绝。 怪石上宽下窄,直直插入湖中,每一道利落线条像是用黑墨藤黄的颜料勾勒而成。 缀着几丛绿树,倒影迷离,空灵深远,有如泼墨山水画,更有几分○○七拍摄地,攀牙湾的感觉。 景很美啊…… 但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会为她的清白负责?! 黎明熙错愕的抬起头瞟了他一眼。 石玄墨对上她错愕的神情,不敢置信地问:“姑娘昨夜失身于我,难道无须我负责……” 他这一句话,让黎明熙想起自己现在是司徒玉衡,不是来自二十一世界现代文明的黎明熙啊! 他这话,彻彻底底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身分,也因为如此,她震惊得张大着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昨夜……唔……”踌躇了半天,她懊恼的抱头。 黎明熙啊黎明熙,瞧瞧你这一时的好奇心,把事情搞到怎样不可挽回的地步? 司徒玉衡奉圣命要嫁的是慕云亘,不是眼前这一个啊! “姑娘不愿意?”见她那反应,石玄墨两道浓眉揪得快打结,兀自思索片刻才接着开口,“石某虽无显赫家世,虽不才,但毕竟也是为皇上、为朝廷效命,绝对有办法给姑娘……” 他说得义正词严,瞧得她的心发慌。 “等等等等……” 他拧眉疑惑地瞥了女子丝毫没半点大家闺秀举止的反应一眼,闷闷地打住话。 “你也说了,昨夜是为了救命,再说了,咱们……咱们压根儿没见过面,你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适合当你的妻子?万一我是恶匪之女呢?万一我放浪奢侈懒惰呢?你也要娶?” 石玄墨静静听着她说话,赫然惊觉女子真的与一般姑娘家不同。 说话方式有些诡异,却不至让人听不清她想表达的意思,举止仪态率直到了极点。 她说的虽是事实却撼动不了他的决定,毕竟他是以救人之名,冠冕堂皇毁了姑娘的清白。 “可我夺了你的清白。有哪户人家会要失去清白的女子?” 黎明熙这会儿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原本不想嫁那个与司徒玉衡八字最合的慕云亘,才会冒险跑出来瞧瞧这个人。 却没想到,人是瞧见了,却是搞错了对象。 依眼下这状况,司徒玉衡是可以不用嫁慕云亘了,却是不得不嫁石玄墨啊! 她为这个被自己搅乱的结果感到头痛,一时间哪有心思整理思绪。 “这个……再议再议。” 听她略显烦躁的语气,他两道浓眉微挑。“再议?” 都说这个男人糊弄不得,黎明熙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却听到呼喊声划破两人间诡谲的气氛。 “大人!” 听闻那叫喊,石玄墨回过神,瞧见两名穿着天鹰营、绣有天鹰标志的兵划着舟缓缓靠近。 黎明熙敛住心神,循声望去,一颗不安的心总算落了地。 虽然石玄墨说要一个时辰船才会到,这才过多久便见着船了,真不愧为龙阙帝的秘密内卫,效率极高。 眼下,若能够暂时糊弄住他,顺利回宫后,她再好好想想要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气氛一片凝滞,雍福殿内外,数十个宫女、太监跪了满地。 殿内,正强压怒火的龙阙帝一脸沉肃的看着跪在眼前、早已哭得快断气的迎香,冷冷地问:“让你留在庵里照顾公主起居,还真是把你的胆养肥了,居然连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迎香磕着头,哭着回话。“皇上息怒,奴婢就算有一百个胆,也不敢怂恿公、公主出去啊!” 回到福玉公主在宫中的寝殿,她如坐针毡的等了一夜,没等到司徒玉衡回宫,彻夜焦虑忧心之余,心里有更多的胆颤。 她冒充公主回宫一事虽是授命于主子,但知情不报,形同欺君,这可是砍头的死罪啊! 她一个粗鄙的宫婢被砍头也就算了,怕要连累家里之余,最担心的是她的娇主子。 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浑,居然会答应主子,让她自己一个人出宫去瞧瞧未来夫君? 龙阙帝瞧她那模样,沉着脸陷入沉思。 因为相士所言,他将女儿放在尼姑庵养着,这些年,也派遣过宫中的老嬷嬷教着规矩仪节,留在那里照顾起居的宫役更是会定时回禀她的状况。 但由回禀的状况看来,他这个拥有天赐福气的女儿是冷情娴静的性子。 可如今看来,究竟是宫役真的被蒙骗了,还是这突如其来的婚事把她给吓着了? 居然会做出有失公主仪态的事? “父皇,那是不是该派天鹰营密卫去寻妹妹?” 受封为福承公主的司徒璇玑长司徒玉衡几岁,虽同为公主,在皇父心中的地位却远不及自己的妹妹。 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司徒玉衡从小就养在宫外,所得到的,却比她这个养在宫中的公主还要多。 知晓这被皇父捧在掌心的娇娇女闯了这等祸事,她暗自欢喜,脑中已经揣想着该怎么好好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让她这个皇妹永世回不了皇宫。 龙阙帝回过神,沉吟片刻。 他的福玉公主给他惹了有损闺誉名节的祸事,若张扬出去,必定会造成天下百姓的议论。 多年来,黎明百姓坚信圣珏天朝的安定,除了是他这个圣君治国有道,多少还是靠着福玉公主这承天泽福恩之人的庇佑。 转瞬间惹出这事,可不单单令皇室蒙羞,甚至撼动百姓的信念! 若要静悄悄寻回人,办好事的,应该也只有他的天鹰营密卫了。 思绪略定,龙阙帝内心有了决定。“就交由密卫去办!” 司徒璇玑喜出望外。“那父皇可否将这事交由儿臣去办?让儿臣聊表一丝孝心,为您解忧?” 其实别有私心之外,她怀揣着另一种想法。 在天鹰营中有她心仪的男子,贵为公主,她无法私访,若能借此去瞅瞅他,这是个冠冕堂皇的好借口。 龙阙帝自然不知晓女儿的盘算,忆起稍早他准备亲自走一趟雍福殿瞧瞧多年未见的皇女,御辇还没动,便见养在宫中的皇女出现,说是要与他一同去探看甫回宫的皇妹。 那当下他是动容的。 两姊妹毕竟没相处过,也没见过面,她能有如此想法,身为父亲,他甚感欣慰。 此时她又提出这想法,龙阙帝未多想便颔首同意。“福承,你就领着朕的口谕去传令吧!” 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达到自己的目的,司徒璇玑暗喜跪地领旨。 随着时间的流逝,湖上蒙蒙晨雾散去,晴朗的天透着淡淡的蓝,落在湖面上,奇峰倒影,景色旖旎。 黎明熙坐上小船,心情依旧忐忑。 湖心寒意沁人,她却因为神思恍恍地杵在船边看着风景,突然,肩上罩下一暖物,她回过神才发现是男人的披风。 “寒气重,小心染了风寒。” 一对上石玄墨刚硬冷肃的脸,黎明熙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扯开唇,荡开一抹足以融化天地的微笑。 这个男人真的是典型的面冷心善,说话的语气与行为完全搭不上,却意外的让人感到暖心。 “谢谢……” 石玄墨不自在的模了模挺直的鼻,应了声,“嗯。” 声音一落,他便转身离开。 黎明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微微起了骚动。 男人虽是武人,但言行举止瞧来细腻,若能让司徒玉衡嫁给这样的男人,应该不错吧? 这想法才闪过,她猛地打了个冷哆嗦。 如今司徒玉衡就是她,她怎么会对一个陌生男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难道是因为昨夜被夺走了清白的缘故? 想到这里,黎明熙有些难以置信的晃了晃头,试图摆月兑脑中浮现的诡异感受,又恨不得快点离开这艘船,好摆月兑这诡异的一切。 好不容易船终于上了岸,天鹰营的兵离去,石玄墨才转而望向她开口道:“姑娘家在何处,这里与我们昨日坠湖处离了几个村子的距离,人生地不熟的,让我送姑娘一程?” 黎明熙张望了下四周,才发现此处与昨日被那群护院追赶到无路可退的地方不同。 她哪搞得清楚方向回去啊? 第五章 黎明熙拉回思绪,踌躇万分,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回道:“那就有劳大人回城后,送我回皇宫附近吧!” 皇宫附近的宅邸多半是大臣显贵,这代表她应该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其实这由她身上的气质也可以推判得出来。 “那冒昧一问,姑娘是哪户人家的千金?” “哪一户人家……”黎明熙苦笑,正想回答,却感到一阵凛风袭来,尚不及反应,又一股力道落在她的臂上,将她拖拽过去。 “啊!” 她撞进一堵壮硕肉墙后痛呼一声,才想开口问,却发现自己被一双健臂护住,头被一只大手压进他的胸口。 “抱紧。” 他的声音才落,黎明熙眼角捕捉到数抹穿着墨色夜行装扮的身形纷落在两人面前。 “上头说不留活口!” 其中一个黑衣人开口,另外几名黑衣人跟着亮出手中长剑,攻势凌厉的朝着两人攻去。 黑衣人的招式利落不拖泥带水,只以夺人性命为目的。 石玄墨手中无兵刃,暗暗提起真气后,单臂挟着身侧的女子,腾身一跃,一脚踢中离他最近的黑衣人。 因为身手快如电驰,黑衣人被踢中胸口,立即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长剑因为吃痛松月兑。 石玄墨厉眸一扫,在长剑落地的前一刻抓握住。 手中多了武器,他便有峙无恐地与其他黑衣人对起招。 瞬时剑光四起,石玄墨毕竟是龙阙帝内卫的一等一高手身手,挥剑横扫,敏捷狠辣。 既然对方是要夺他性命,他便无须心软。 在应敌间,他俨然忘了自己还挟了个女子,也因此让步步败退的黑衣人有机可趁。 其中一名杵在他视线死角的黑衣人伸手朝他右侧拢起之处一跩。 “呜!” 黎明熙被他护在怀里,看不见状况,却听得到打斗声,心惊惧之余,全身紧绷不已。 怎么会突然杀出黑衣人? 是石玄墨与人结怨或是司徒玉衡……这想法浮现她立即甩开。 不可能会是司徒玉衡,她一直在尼姑庵过着极平淡极单纯的生活,不可能与人结仇。 她忙转着思绪,却没想到一个猛力袭来,她硬生生由石玄墨身上被扯了下来。 因为对方力道刚猛,不只后背被抓疼,被甩拽到地,身体撞上地面的树根,也让她痛得呜咽了一声。 石玄墨闻声侧眸看去,脸色丕变。 只见黑衣人双手握剑,对准她的心窝。 “该死!” 他低咒一声,扬剑利落,以快制快,迅速又解决两个黑衣人后,提气冲向女子,一剑刺中对方心窝。 明明见他还在与几个同伴周旋,却在眨眼瞬闪晃到眼前来。 黑衣人看着刺入胸口的剑,错愕、难以置信地瞪大着眼,未能有更多想法,身子晃了晃便倒地不起。 石玄墨走向她问:“没事吧?” 身为现代人的黎明熙看着黑衣人胸口就这么被刺了一剑,倒在她身边死去,除了惊恐以外,再也没有其他想法。 听到石玄墨的声音,她拉回神思,摇了摇头,想起身却不知扯到身上哪一处,疼得她抽了口气又跌坐回去。 未料,痛意并没有如预期般袭来,她感觉手腕被一双热烫大手扣握住后,一个施劲,人又重新被男人挟进怀里。 她还来不及脸红,却瞥见一个负伤的黑衣人朝着两人掷来暗器。 “石玄墨小心!” 依石玄墨的身手应该可以闪过暗器,偏不巧,他因为她稍稍走了神,而仅仅就是在那须臾的瞬间,他没闪过其中一枚暗器。 “唔!” 他抽了口气,掷出手中的剑,利落取了对方的性命。 黎明熙看着嵌进他手臂的那一枚暗器,狠抽了口气,才想开口问,却发现他高大的身躯一阵剧烈抽搐。 “你没事吧?” 不明白他的脸色怎么在瞬间苍白,宽额甚至冒出了汗,她一颗心忐忑难安的飙到了心口。 “上头……应该是抹了毒!”石玄墨挤出声音后松开她,拔出暗器后,迅速在原地盘腿运功,企图将毒给逼出。 无奈暗器上的不知是何种毒,他试了几回,却始终无法让内力阻止毒血窜进五脏六腑。 黎明熙见他愈来愈苍白的唇色渐渐转为青紫,显然是中毒已深,布料被黑色的血浸湿,盘坐的身子晃着像随时会倒下。 她慌了,扶着他的宽肩问:“我……我该怎么帮你?” 石玄墨未曾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遭人暗算,那些欲取他性命的人,出手之狠厉,究竟是谁派来的? 思绪在脑中混乱翻搅,他感觉无法抑制的毒性随血气上行,忽地打个寒颤后倒地。 黎明熙惊见他倒了下去,慌到了极点。 “大人……石大人……” 她颤声喊着,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后,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逼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男人夺走了司徒玉衡的清白,很有可能就是她未来的夫君,她不能慌,不能让他就这么死掉! 她得想想法子啊! 黎明熙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脑中突地闪过之前看过的电视剧—— 把毒吸出来! 虽然听说过这方法很蠢,若帮吸者嘴中有伤口,很有可能吸出的毒液会随着伤口进入,等于想救人者也跟着中毒,甚至送命。 思绪转至“送命”,她的精神猛地一振。 这难道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 她还苦于没机会可以“送命”,如果就这么没了性命,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回到现代? 再有,这也算报了男人昨夜对她的救命之恩。 因此替他将毒血吸出来,根本就是一举两得的决定啊! 理出这么个结果让黎明熙很是欢喜,思绪一定,她想也没想的,用力撕开男人染着黑血的袖子。 瞧见石玄墨手臂那一个在转瞬间黑肿却只有不到半寸的小伤口,她想也没想的低下头去吸他的伤口。 一次又一次,她吸一口毒血便吐掉一口,直到吸出的血液恢复正常的血色才抹了抹嘴。 她没想到,光是替他吸毒血这个动作也足以让她累得想直接躺平。 这想法一浮现,她顾不了司徒玉衡娇贵的身子,一躺下,在沉沉的睡意袭来的一刻还想着。 这么累不正常吧! 她也中毒了吧? 但愿下一刻醒来,她已经回到属于她的时空了! 黎明熙的思绪昏昏沉沉,却隐隐约约觉得身子晃晃颤颤,像是坐在脚步徐缓的老驴车上,扣哒扣哒前行的感觉。 老驴车? 她怎可能会在老驴车上?不是累得躺倒在石玄墨身旁……等死吗? 这想法一浮现,她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哪是在驴车上头,而是在男人的背上啊! 不用多想也知道,背着她的男人是谁,但更多的想法却在这时候浮现占满她的思绪。 这代表她真的用那个可能送掉自己性命的不可靠方式把石玄墨救活了,也表示,她根本就没死,神魂还妥妥的留在司徒玉衡的肉身里啊! 思绪转至此,她心头升起淡淡怅然的难受感,心想,或许这辈子是注定要留在司徒玉衡肉身里,再也回不去了…… 她万分感触的叹了口气,却听到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醒了?” 黎明熙眨了眨眼后拉回思绪,想起他的状况,紧张兮兮地开口急问:“你没事了?” 石玄墨边拖着沉重的脚步边说:“多亏姑娘帮我将毒镖上的毒吸出,否则我早就没命了。” 闻言,黎明熙心里暗自苦笑。 救他是道义也是私心,一切都是不得不啊! 她这想法还没说出,便听到石玄墨沉着嗓说:“我会回报姑娘救命的恩情,但不得不说,你的行为愚蠢至极!” 当耳底落入愚蠢至极这四个字,黎明熙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愚蠢至极!”石玄墨重复了一遍。 黎明熙清清楚楚听到他的话,不由瞠目结舌,恼得差一点扬高手赏这个没良心的男人一个爆栗时,却听到他缓缓又说。 “我真的不行了。” 不行? 黎明熙的手悬在半空中,才想开口问,突然感觉石玄墨一个踉跄倒地,连带的让她跟着跌在地上,痛呼了一声。 虽然女子帮他把大部分的毒吸了出来,但残存的毒需要他打坐调息后逼出,加上血流了不少,饶是他武功再好,也撑不住的倒下。 石玄墨倒靠在地,已经顾不得摔疼她,出声音说:“我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会再派杀手……这里……并不安全。前、前方约莫半里的林子里有间屋子……咱们得过去……只、只需给我一、一个时辰打坐调息……方、方可……清我体内的余毒……” 因为体力透支,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黎明熙费了好大的劲听了分明后不敢迟疑,费尽了吃女乃的力才将他搀扶起来。 行进间,黎明熙感觉身上压着男人大半的体重,心里有无语问苍天的深深无奈。 难道是为了惩罚她的恣意妄为吗? 没死成还得被追杀,她的人生也太难了! 第六章 第六章 因为要带着中毒的石玄墨,黎明熙的脚程自然快不到哪去,却又担心真的如他所说,想取他性命的幕后主使若发现派去的杀手全军覆没,会不会继续加派人手追杀他们。 刚刚石玄墨还没受伤,如果不是因为她而分心,中了对方的毒镖,应付那几个杀手绰绰有余。 可如今他受了伤,倘若再来几个杀手,他们绝对是死定了!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黎明熙心里纠结到了极点。 前几次的经验告诉她,她是别再妄想可以死掉,回到属于她的时空的傻念头了。 司徒玉衡可是带着天大的福气出生,是圣珏天朝最有福气之人,这样的人,即便遇上危难也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有了这样深刻的体认,她只得硬撑着,半拖半扶的带着石玄墨来到他所说的那间木屋。 一进屋子,黎明熙已经没力气将他扶到合适的地方躺好,手一松,任凭他倒地后,靠着门气喘吁吁的缓着气。 得到这等待遇的石玄墨并不苛求,以着残余的力量撑起身体,就地坐起盘腿调息。 黎明熙终于缓过气,见他闭眼盘腿调息,索性四周探看了一下,赫然发现屋子里居然有水还有干粮。 虽然在船上时,石玄墨的手下也张罗了吃食给他们,但经历过那一番折腾,她是又饿又累又渴啊! 只是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屋子,就算找着食物,也是别人家的,这么不问自取,似乎不太妥当啊! 正当她陷入天然交战之际,调息到一个阶段的石玄墨开口,“我识得这间屋子的猎户,无须拘礼。” 突然听到他的声音,黎明熙撇过头问:“余毒清了?” “得再半个时辰才能将我体内的余毒完全驱净。姑娘若饿了,便自己找东西吃。” 黎明熙还没来得及回答,却见石玄墨忽地睁开眼瞥向她问:“尚不知姑娘芳名?” 心下一惊,她暗在心里叫惨。 还在湖中石洞时,她就怕他到最后会问她的名字和身分。 没想到这一刻还是到来了。 “名字……”她酌量了许久才开口,“明熙。” “明熙……” 这是她在现代的名字,且从未见过司徒玉衡,按理说绝对不可能会从中发现任何异样。 但听着他沉吟着,她一颗心不知不觉跟着悬得高高的。 只是片刻过去,她迟迟没听到他的声音,偷偷探看了一下,才发现他已进入第二阶段的打坐。 黎明熙暗松了口气,不敢打扰他,离他离得远远的,去找来食物和水填饱肚皮。 他们的危机尚未解除,若真的有必要再逃命,那她可得填饱肚皮,维持体力啊! 夜已深,散发着皎洁月色的上弦月高挂墨色夜空。 黎明熙在简单填饱肚皮后,无事可做,便倚在屋中一隅,沉沉睡着了。 她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隐隐感觉到,原本昏沉的思绪被落入耳底的粗重喘息给吵醒了。 她疑惑的睁开眼,这才惊觉自己睡了那么久,天已经黑了,屋中一灯如豆,勉强映亮四周。 张望四周,她才发现石玄墨应该是已经打坐调息完,靠着另一边的墙睡着。 只是他的呼吸粗重,表情看起来似乎十分痛苦。 心下一凛,她凑上前想喊他,却因为他的模样稍稍走了神。 其实她一直没好好看过他的模样,只知道他与慕云亘是完全不同类型,是属于阳刚英挺的猛男。 再细看,不得不说,他不能算最帅的,却是最吸引人的。 在那张轮廓深邃刚俊的脸上,是两道斜飞入鬓的浓眉,明朗宽额、挺直鼻梁下是略宽的唇瓣;若再加上他的身材,真的是无敌了…… 黎明熙想着,觉得心口不正常的莫名怦动,连忙打住思绪,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喊了喊:“石玄墨?” 石玄墨迳自靠着打坐调息排净体内的余毒后,简单吃了点干粮喝了水,便寻了个角落闭目养神。 他毕竟是习武之人,闭目养神并不会真的睡着,但也许是毒性影响,他真的熟睡了,却睡得极不安稳。 一听到有人喊他,他睁开眼,对上的是女子秀眉轻颦的模样。 “你没事吧?怎么出了那么多汗?”黎明熙下意识抬手扬袖替他擦汗,一碰到他的皮肤,心狠狠一颤。 好烫! 她摊开手想再确认,却没想到,手还没碰着他的额头,便已被他的大手猛地扣握住。 …… 平息后,男人伏压在她的身上,抱着她睡着了。 黎明熙与他肌肤亲密相贴,感觉他的体温与呼吸,心头浮现安心感觉。 石玄墨身上有让她感到安心的气息,她知道,在他身边她会很安全,他会尽力保护她的安全。 想着,她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甜笑,却在笑意扩散前,不经意想到,她可不是司徒玉衡啊! 她怎么可以没有一丁点羞耻心的沉沦? 再说,她真的是把司徒玉衡的身子毁得彻底啊! 思绪转至此,她心里有一种想要掐死自己的冲动。 倘若回宫之后,司徒玉衡的皇帝爹亲知道她失身给一个不是他相中,八字可以与她相匹配的男子,会引发怎样的事端?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瞬间变得混乱,想推开男子起身穿衣,脑中又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她忘了,石玄墨还在发烧啊! 她担心的模了模他的脸、他的身体,才发现他的体温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烫手了。 她松了口气,心头却不禁涌现疑惑。 这男人的身子骨到底是什么构造? 发烧还能勇猛到连要了她两次,这体力,非常人所及啊! 更奇怪的是,为何烧退了?难道引起高烧的原因不是他的伤口?又或者能退烧? 当一堆古怪的想法在脑中浮现时,她被搅得头昏脑胀,却也觉得啼笑皆非,还没能来得及理清却感觉伏在身上的人醒了过来。 石玄墨撑起身体,眼底映入身下女子的模样后错愕的一怔。 黎明熙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与他一对上视线,脸管不住一赧。“你……发什么呆,快起来!” 听到她的话,石玄墨猛地回过神,翻身坐起的瞬间,脑中已经辗转闪过与她再次欢好的旖旎点滴。 他一张刚俊脸庞在瞬间涨红,甚至闪过一丝难言的愧疚与懊恼。 该死,久未尝滋味,他一直以为自己欲求不满做了春梦。 在梦里,他恣情恣意,完全不管她的感受,尽情的在她身上驰骋……思绪转至此,严守自律的他完全无法接受如此放荡随情的自己。 他愈想愈是懊恼,起身后转头就朝着墙撞了一下。 黎明熙看着他一连串的反应,在看到他突然撞了那么一下,想也没想的冲了上去,狠捶了他一下。 “搞什么,你疯了吗?” 石玄墨转过身,一把抱住她。“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这一抱,让她措手不及,她的呼吸充斥着属于他的味道,让她几乎无法反应地窘红了脸,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撼动不了他半分。 黎明熙无奈地放弃挣扎,任他抱着。“你先松开我,总得把衣服穿上再谈比较好吧?” 惊觉自己失控的反应,石玄墨像被烫着似的松开手后点了点头,转身将她被他扯掉的那一堆衣物捧到她面前。 黎明熙看着他脸红局促的模样,想起稍早在石洞时,似乎也上演过相同的戏码啊! 思及此,她懊恼地边想边将衣物套回身上,暗诧自己怎么会与一个陌生男子进展到如此亲密的地步。 于是心情不平静的两个人在怀揣着心思的状况下,各自穿好了身上衣物。 两人几乎是在同时转身看向对方并同时开口—— “你——” “你——先说。” 黎明熙原本就是率直的性子,正想开口,却听到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以及说话的声音。 “四周查查,一处都不可遗漏!” 这声音让两人的心警戒的一提,在对上视线的同时,石玄墨不假思索将她拉进怀里后,对着她做出噤声的手势。 黎明熙突然被他拉进怀里,原本想抗议,但思及此刻的状况也只能乖乖噤声。 对方是敌是友她都不知道,她可不想再过上被追杀的日子,只想赶快回宫里,解决她闯下的祸事。 忐忑之际,她仰高脸容,看着石玄墨拎着她走到窗边,透过细细的窗缝,观察着屋外的状况。 他神情专注,久久不语,让她一颗心忐忑的像是随时会跳出胸口。 “石玄墨,什么状况?” 她踮起脚尖,拼命想瞧瞧屋外的状况,无奈被石玄墨强壮的身躯遮得瞧不清,只好压低声嗓问。 “嘘!”他视线不移,一手按在她的肩头上,另一手凑到她的嘴边想摀住她的嘴,却被她一手打掉。 他移开视线,瞪大眼瞥了这胆大妄为的女人一眼。 “我要知道什么状况?”她可不想坐以待毙,最后又落得昨夜的下场。 思绪转到这里,黎明熙心里开始怼起上天,要安排她重生也不要重生在这么个福气大到让她怎么也死不了的玉人儿身上。 搞得她状况频频,即便面临杀机四伏的状况,想死也死不了,还得了一身皮肉痛。 石玄墨由被她打那一下的震惊中回过神,拧起浓眉肃声开口:“一样是黑衣人……” “跟昨夜是同一伙人吗?” “不清楚。” “那……怎么办?” “走!” 石玄墨拉着她原本想往后门走,不料“砰”的一声巨响,木屋的门被一股劲道十足的气劲给震撞开,数名黑衣人跟着冲了进来。 他略施巧劲将黎明熙推至身后,抽出剑,与黑衣人对起招。 黎明熙躲在角落,目光着急的看着眼前刀来剑去,耳边尽是兵器交击发出的声响。 刀光剑影下,她看见石玄墨俐落应对,一颗心却悬在喉头,担心他一个人如何应付得了那么多名黑衣人。 他们会不会落得昨夜的下场? 心思混乱的起伏,加上她一颗心全部放在石玄墨身上,以至于没发现,某个黑衣人手中的剑被打飞,朝着她而去。 锐利剑光刺痛她的眼,她却像在瞬间傻了似的,不知做何反应地僵在原地。 眼见剑尖就要刺中心窝的瞬间,一双健臂突闪至面前,黎明熙还没意会过来,便感觉肩头被一股力道扯起,瞬间被带进一堵温暖强壮的怀里。 而那把原本朝她袭来的剑,被男人长腿一踢,往斜偏飞,直直嵌没入木墙。 他这一踢劲道十足,剑身完全没入木墙,仅剩剑柄露出。 而杵在一旁的黑衣人,耳廓仅仅被那把剑划过流出血,却像被点了穴似的动弹不得。 他们都知道,只要石玄墨再踢歪几寸,那把剑,会是由黑衣人的鼻梁骨穿透脑杓,定在木墙上。 黎明熙这才领会到,石玄墨这个皇帝内卫的功力。 石玄墨解决完黑衣人,无暇关注其他,绷紧了嗓开口:“抱紧!” 话落,他一手将她揽得更紧后用披风将她罩住,提气准备一跃,又一名黑衣人迅即闪窜到他面前,扬声喊—— “放下福玉公主!” 石玄墨见那闪进门的身影已经觉得有几分眼熟,再听到对方的声音,立即确认来者为何人,他松了口气,收起真气才想开口,却看到黑衣人拉下脸上的缚面巾,错愕的看着他问:“怎么是你?” 在天鹰营里,皇帝的任务通常是秘而不宣的,先前没见着石玄墨,慕云亘只当他又领旨出秘密任务去了。 也因为这样,福承公主领着龙阙帝口谕来到天鹰营下旨时,没见到石玄墨虽感疑惑,却也只当他领旨出密务。 在他依着福承公主给的讯息,领着手下查探踪迹来到这间猎户木屋时,看到与福玉公主在一起的男人是石玄墨时,他不禁错愕到了极点。 石玄墨同样不解地看向他问:“你领了密旨出任务?” “是……”顿了顿,慕云亘接着问:“你也领了密旨出任务?” “没有。” 慕云亘傻了,“没有?!” 无视他的惊诧,石玄墨问出内心的疑惑:“你方才破门而入的一句话说的是什么?福玉公主?你的福玉公主?” 慕云亘还没理清他究竟为何会出现,经他这么一问,才想起自己的任务。 “我是奉命来寻找失踪的福玉公主。”说到这里,他才注意到好友的最后一句话,连忙摆手晃头否认,“别别别,她可不是我的。” 黎明熙被石玄墨护在怀里,听到两人的对话,猛地拉开他的披风,看着说话的男子,诧异的问:“你才是慕云亘?!” 福承公主来传口谕时,曾让慕云亘看了福玉公主的画像,因此他一眼就认出,那个由石玄墨怀里钻出的女子便是他奉命寻找的人! 只是认出人该行的礼却被她从石玄墨怀里探出头来的行径给吓得一怔。 慕云亘看着两人,脑中思绪疯狂起伏。 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再说男女授受不亲……这两人亲密的程度也太不寻常了吧? 无视同僚错愕的模样,石玄墨侧眸看向身边的女子,问:“你是福玉公主?” 见他双目陡眯,彷佛深吸了口气才开口的僵硬语气,黎明熙莫名的有种头皮发麻的错觉。 事已至此,再否认身分也没意义,她也只能坦然面对。 “是……” 她简简单单一句话震得石玄墨心魂俱震。 初识时,他依她的谈吐猜想,以为她或许是某户大户人家的小姐。 却没想到,她居然是皇帝最宠的女儿、是圣珏天朝最有福气之人,更有可能是好友未来的妻子! 这么不容亵渎的千金娇躯,却被他夺走了她的清白! 第一次是为了救她性命的迫于无奈,但第二次……第二次却是他举止失控的结果! 他,千不该万不该再碰她,他,罪该万死! 石玄墨心头一阵激动,倏地跪在地,头重重的撞向地面。“卑职冒犯公主,罪该万死!” 他这一跪一磕头让还在一旁发怔的慕云亘回过神,理智跟着回到脑中,急忙跟着行礼。 黎明熙这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重生在一个养在尼姑庵的公主身上,即便有公主的仪态,也没公主的娇气。 两个大男人突如其来跪在她面前,让她觉得有些承受不住的拼命摆手。 “别跪!拜托别跪!” 无奈的是,她忘了在她面前的是两个跟她差了好几百岁的“古人”,岂容尊卑不分的失仪行为存在? 即使她已开了口,但见两人还是维持相同的姿态,不由彻底火了。 “都给我起来!” 她这声娇吼,让面前两个男人错愕的抬起脸看向她。 不同的是,石玄墨已经领教过她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子的仪态,但慕云亘却是错愕地瞠大双眼,惊得差一点掉下巴,脑中甚至揣想着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黎明熙看着两人一淡定一惊诧的天差地别反应,竟有些发窘。 “我……本宫想快点回宫!” 慕云亘恭敬的抱拳作揖,“卑职必定会——” “我会护送她回去。”石玄墨以着极其凝重的神情截断他的话。 两人相识多年,他对石玄墨冷肃刚硬的模样熟悉至极,但出声明示要护送一个女子,根本是前所未有之事。 因为好奇,慕云亘忍不住望向他冷肃的脸部线条,咧嘴笑道:“人让给你娶了?” 他这一句话才说出,立即让两人同时赧红了脸。 石玄墨随即正色开口,“护送公主回宫后,我会去向皇上请罪!” “请罪?为何?” 慕云亘这句话问出,安静的空气里出现倒抽两口气的声音。 “我——” 虽然黎明熙与石玄墨相处的时间极短,却足以了解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依他死板板的个性,绝对会十分有担当的当众说出对她做了什么事。 就算她是现代人,也无法承受被人知道她与他有过肌肤之亲……且还做过两次之事。 为防他坦承说出令自己无地自容的话,黎明熙冲上前直接摀住他的嘴,拽他的手。“够了,快点送我回宫!” 没料到她会突然有如此失仪态的举止,石玄墨一口气哽在喉间不上不下,险些岔了气地窘红了脸。 “公、公主……您唔唔……” 感觉他的反抗,黎明熙瞥了他一眼,狠呛道:“闭嘴!否则阉了你!” 阉?! 慕云亘听这样一句话由她口中说出,再看身形高大的石玄墨被这么个小女子牵制,管不住自己的偷偷笑了出声。 姻缘天注定,虽不知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歪打正着撞在一块儿,但实在太有趣了! 呛辣天之娇女与酷酷大统领,若是传出去,会是说书的好题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