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恋》 第一章 第一章 绮情的夜里,空气里有着浓重的喘息。 潜意识里,他知道有些奇怪,但是他却从来不去究其原因,隐约知道,那不该是他应该知道的答案。 “明天我妈七十大寿,陪我一起去。”大手环住她的腰,热情稍歇,他很有心情跟她多聊聊。 尤其当他们聊的对象,是家里他完全双手投降,她却相处融恰的两老。 “我偏不。”海瑞儿把嘴一撇,睐了他一眼。 早知道明天是言母大寿,她早把礼物准备好,就等着他开口邀请。 没想到这男人还真是笃定,一直到今晚才开口,而且还一副他开口,她就会配合的态度,真让人生气。 不过言睿中也不是被吓大的,更何况对象是他了然于心的海瑞儿。 “我妈直念着妳,想说妳大概有一个月没出现,直问我是不是招妳生气,所以妳才不肯来──” “就是你惹我生气了。”海瑞儿打断他的话,转过身,又横了他一眼。 “这话从何说起?”言睿中一脸无辜。 “少装无赖。”说到这个,海瑞儿的气也跟着起来,“话说你拈花惹草,也不在一天两天,那都该是伯母要管的事,我把嘴巴闭上也就算了……” 海瑞儿一想到这个,就不想跟他同在一张床上,蹙着眉就要起身。 “去哪?”言睿中伸手一捞,把她整个人捞回来,又贴回他的胸口。 “去一个安静点儿的地方。”海瑞儿恼得一肚子火,“省得李大小姐又三天两头的打电话给我,活像你是我儿子一样。” “噗!”听她这么一说,言睿中笑出声来,“那她还真是找对了。” 海瑞儿瞪他一眼。 “我没那么好命,有你这么一个好儿子。”她轻嗤一声,用力的往他的手背上一拍,泄愤之意明显。 “哎呀!疼啊!”言睿中作势吃疼,俊脸微皱,却没打断她的话,由着她继续发飙。 “拜托你一下,要找女人,也找个有点sense的,拿得起,放得下,不要分了手,还要托爹拜娘的,又是送水果,又是送礼盒,她以为我是猪啊!怎么都吃不饱吗?” “妳一下子把自己当爹当娘,一下子又把自己当成了猪……”他故意又闹她。 海瑞儿不满的转身,整个人压上他伟岸的身子。 “你再说!你再说!是谁把自己当成猪!”一双纤纤玉手锁上他的脖子,这次不是温柔的抚触,而是用力的锁紧,像是真要了他的命。 不过现在的言睿中可没有欣赏的兴致。 “我是猪!我是猪!”言睿中被掐住脖子,再不敢嚣张,更不敢耍嘴皮子,随即提出改善方案,“我会跟那个女人讲清楚,说提出分手的是我,无论是谁,都不能改变我的决定,让她别来骚扰妳了,好吗?” 海瑞儿知道自己的手劲,也知道他的脸红不是假装,但此时此刻,她却没有马上松开手。 “痛、痛……要喘不过气了……”言睿中拍着她的手。 这小妮子吃错药啦?真的想要他的命吗? “就饶了你这条狗命!”看见他俊脸一阵青一阵白,海瑞儿才没好气的松手,不过也没给他太好过,小小的掌心不客气的往他的额头上一拍,发出响亮的拍打声。 这些年来,他始终游走在女人中间,不曾在她的身边停留,有一瞬间她在想,如果掐死了他,她就能永远留下他了…… 可怕可怕! 她简直是鬼迷心窍,竟然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哎啊!”言睿中捂着额头喊痛,“妳今天吃了炸药?火气这么大,下手这么重,简直就是要谋杀亲夫了。” “亲夫?”海瑞儿澄眸紧瞇,“如果你是我的『亲夫』,我当下就『剁』了它!” 伴随着她凶狠的语气,她的眸光下移。 言睿中忍不住哆嗦了下。 “妳今天杀气好重。”他拉来暖被盖住身体,虽然天气不冷,但她的眸光透出寒气,他得提防一下。 只要是人,难免失控,纵使是常年冷静如一的海瑞儿,也难保不会有个手脑不合一的时候。 “你知道李大小姐把我当猪养的原因,是因为大家传说我是伯母『钦赐』的『守门人』吗?”海瑞儿拉来被丢在一旁的浴巾,围住她撩人的身材,虽然全身早被模透,还是得保持一些神秘感。 “守门人?”言睿中微瞇起眼,“是守住什么的门?” 海瑞儿翻翻白眼。 “当然是守住言家的门。”她撩起身后一头咖啡色的微鬈发,风情十足,纵情过后的小脸泛红,有着苹果般的色泽,十分迷人。 “守住言家的门?”言睿中浓眉微挑,“此话怎讲?” “还能怎么讲?”海瑞儿冷嗤一声,“少装傻。” 言睿中干笑两声,他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好吧!就算我知道妳的意思,只是我不解的是,为什么会说妳是『守门人』,而不是想要占住『言家夫人』这个位置的人?”这是他所疑惑的地方。 海瑞儿的杏眸瞇得更紧,像是被人说中痛处。 “他们说,我一天到晚待在你的身边,看到的是数不清的、换来换去的女人,却怎么也没被挑上,如果我还妄想着要当上『言家夫人』,那就是自取其辱了。”这也是她气愤的地方。 在那些女人的眼里,她是言睿中不要的女人。 该死的男人,竟然让她被这样误解着。 “自、自取其辱……”这几个字不会太重了吗? “你今天成了鹦鹉吗?老是要重复我的话。”海瑞儿红唇逸出冷笑。 “我才想说妳今天吃了炸药,每句话都冲着我来咧!”言睿中举起双手投降。 隔着距离,海瑞儿看着他。 还能不冲着他去吗? 那些人说的话,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提醒她的无知与妄想,竟然还希望能是陪他到最后的女人。 明知不可为而为。 她是个十成十的傻瓜与笨蛋。 她自己知道,却不希望从别人的口中听到。 纵使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她就是那个笨蛋,还以为她是个自命清高,不与他瞎搅和的好女人。 好女人──这三个字离她好远好远了。 为了言睿中,她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在公事上、在台面上,她只是他的下属,冷眼旁观着他的荒唐与堕落。 到头来,连她都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是“发泄”的人,还是“被发泄”的人? 与他缠绵的一开始,她的心里有过不少挣扎,到后来,由于无法自拔,她索性选择不去思考,顺其自然的发展── 一直到现在。 那些人的话,扎实的扎进她的心时,她才认真的思考起来。 看着她沉重的神情,言睿中的脸上有着不解的神色。 她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的小脸上有着他陌生的疏离,大眼里有着他不熟悉的踌躇……这不是他所知道的海瑞儿,明明就在他的身前,他却觉得她离自己好远好远。 言睿中走到她的面前,动作间,黑眸始终与她的交缠,来到她的面前时,他伸出手,将她的发轻柔的往后一勾。 “妳怎么了?”他关心的问道:“怎么好像很烦恼似的?” 海瑞儿闭上眼,小手覆上他的手背,让他的掌心紧紧的贴上她的脸。 感觉他的温暖,由他接触的那一点传来,瞬间暖了她的脸,也暖了她的心,轻而易举的让她忘却那些不愉快。 “没事……”她摇了摇头,知道那些挣扎,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知道,“我只是有些累了。” 言睿中微扬头,想起这阵子,他们忙着要展览的事,的确是有些身心俱疲,难怪她会像个定时炸弹一样。 大掌离开她的脸,来到她的双肩处,体贴的轻轻柔捏她紧绷的肩膀。 力道适中的柔捏,缓慢渗进她的骨子里,放松她的筋骨,也柔软她的心,她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你也帮那些女人们?”明知道不该问出口,但是脑子却控制不了嘴巴。 言睿中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只是一派理所当然的摇头。 “想得美咧!”他鼻间发出轻哼,俊脸上一派正经,“我没叫她们帮我,就算对她们客气了,她们还想我帮她们?这可是妳才有的!” 海瑞儿弯弯的黛眉挑起,接着红唇微微勾起笑。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让我的心情好极了。”海瑞儿不是矫情的女人,她一向有话直说。 尤其是他说的那句话,真的让她有备受珍视的感觉。 “没听说过吗?”他把俊脸推到她的面前,“『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总不能把自己的手脚给剁了,去满足那些女人吧?” 挂在唇边的笑容,有瞬间的僵凝。 他的话,让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好? 他把她当“朋友”。 不当她“女人”。 而他对她做出最亲密的那事儿时,她却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但只要一完事,他们又马上回到“朋友”的位置。 海瑞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别想了,再想下去,自己都要迷糊了。 “人家说,女人矛盾,我觉得你比女人更让人感觉矛盾。”海瑞儿双手捧住他好看的脸,话中有话的说。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谜团,她一辈子也解不清,更不能问出口。 他们两个人,只要有谁认真看待这段感情,他们的友谊大概就得画下句点了。 “今天,我就跟妳坦白了吧!”言睿中整个人站到她的身前,对着她露出坦然的笑容。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一点点小小矛盾,只是他们俩一向选择忽略,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竟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很喜欢妳的,瑞儿。”他轻轻的在她的红唇上印下轻吻,又轻又快。 那个坦白的话语,让她的心一颤。 “我仔细的想了想,以我的个性,大概真的很难找到一个女人定下来,如果妳也有跟我相同的想法,等我们三十五岁的时候,男未婚,女未嫁,咱们就决定在一起了,好不好?”他很诚挚的征求她的意思。 三十五岁。 海瑞儿的眸又瞇了起来。 还有几年的时间。 这个“礼貌”的要求,客气得连她都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他替她保留了位置,在未来的时间里,如果当他们都不知道另一半是谁的时候,还能彼此有个归属。 在仍有许多变量的未来里,这个邀请是件好事吗? 她已经不确定了。 但是能在自己的未来里,找到属于他的影子,她的心莫名雀跃。 她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 “睿中……”她依样画葫芦的,也在他的薄唇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封缄她的承诺。 “我答应你。”她慎而重之的允诺,澄亮的眸子里,有着笃定而坦然的情绪,像是真心欢喜。 她的情绪,很快的感染了他。 他捧住她的脸,身躯靠得更近,近到能将鼻尖灼热的气息,全拂上她的脸。 “瑞儿,妳是我最喜欢的女人。”言睿中的嗓音好亲昵,一句话就教她连骨子都软了。 她怎么会恋上这样一个男人? 一个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确定的男人。 在他的心里,她究竟是女人?还是朋友? 想来,连他都无法厘清。 算了吧! 三十五岁。 如果他们到那个时候,都还没能弄懂自己的心情,或许也能有个简单明了的处理方式,去相处一辈子。 闻言,她只是笑,笑得很真诚。 言睿中压低他的身子,薄唇轻轻吻上她,强烈的男性气息,又一次入侵她的神魂,火燎般的触感,由他的唇上烧来,烧上她的脑,烧上她的身。 言睿中紧紧抱着她,同样急喘的呼息里,有着极大的满足。 唯有她。 唯有她在迸发的那一刻,会连名带姓的叫喊着他的名字── 言睿中。 他喜欢她那样喊他。 只因为那代表着,她很清楚,在那个时候让她快乐、让她狂乱的男人,就是他。 莫名的自满。 但他无法否认。 “我喜欢妳这样喊我。”他轻轻的在她的耳边说。 海瑞儿的红唇里,似乎还低喃些什么近乎于抗议的话,可他不在意。 一点也不。 第二章 第二章 会议室里,气氛紧绷,全因为这一季销售成绩下滑,成绩不如预期。 她的自信,一向是言睿中最欣赏的,既然如此,他决定给她一个机会。 “好,这批布料的业务开发,我就直接交给你。”言睿中直接做出决定,把责任交给了她。 海瑞儿把眉一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无言,也不知道他是这般相信她,还是存心要找她的麻烦,她不过是提出提案,就马上被赋予重任。 不过,海瑞儿一向不拒绝挑战,尤其是言睿中丢出来的挑战。 “没问题,交给我处理。”她一肩扛下这一批的成败,眉宇里有着非完成不可般的坚毅。 在公事上的她,大事着眼,小事着手,处事细心,却又果决直断,许多男人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言睿中隔着距离对着她点头,唇边没有笑容,但眼里却带着赞赏。 这就是他的瑞儿。 如果他们两人的相处情形换在古代,在以前的战场上,瑞儿大概就是那种以一敌百,他不可或缺的良将,能文、能武,既能帮他想策略,也能替他上场杀敌。 他想,他一辈子都不能没有瑞儿。 感觉到他目光的专注,海瑞儿转眸,对着他颔首。 从来,她就不让他失望。 这一次也不会。 离开会议室,海瑞儿带着几个公司的业务小姐,扛着一捆布,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离开了公司。 一路上,海瑞儿不停打着电话,联络着熟识的裁缝师傅,十万火急的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达到她的要求。 她知道,与其用嘴巴解释布料的可用性,还不如用最简单的方式,直接将衣物穿在身上,会得到更好的效果。 那些冥顽不灵、不思变化的男人,如果只会僵执在原点,没让自己有半点改变的机会,那就不要继续牵拖失败的理由。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一间看来并不起眼的裁缝小店,一个戴着老花眼镜的老师傅走了出来,脖子上还挂着条布尺。 “麻烦您了。”海瑞儿并不多话,只是挺直身子,来到老师傅的面前,“就由我开始吧!” 老师傅点点头,推了推老花眼镜,拿起布尺开始工作,逐一写下尺寸。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老师傅就已经将几个人的身形,做了详细的纪录,开始与海瑞儿讨论起即将裁缝的式样。 “你们先回去工作,这里我来就好。”海瑞儿公事为重,让众人先回到工作岗位,“记得把展览要用的目录、型样都要备齐,少了一样都不行。” 几个娘子军,虽然并不直属于海瑞儿,但是对于她的工作能力与交代,却十分钦佩,点点头之后,很快的离开。 早在脑海里有着式样的蓝图,海瑞儿随意拿枝笔,在纸面上画了起来,没几下工夫,一张简易的素描,就摆到老师傅的面前。 “王伯,接下来的事就麻烦您了,无论如何您得帮帮我,瑞儿成不成功,就看这一次了。”海瑞儿勾起笑容,在没有他人在旁时,终于露出撒娇的模样。 王伯,是老家的邻居,从小跑他们家的客厅跟自己家的厨房一样,就算搬离开老家,每逢过年过节,她总不忘送礼回去看看他。 也因为这层关系,王伯就算排开工作,也得帮她这一次。 “你啊!就爱给我添乱。”王伯摇摇头,宠溺的瞪她一眼,“你这个小丫头,从小就这样,吵得很。” “我知道您嘴里念着我吵,心里其实是喜欢我吵的。”海瑞儿拉住老师傅的手臂摇了摇,“再帮我一次,我只相信您的手艺。” 王伯无奈的笑了笑。 “能不帮吗?我那老伴临死都还念着你,叫我得好好照顾你,都不知道是谁的年纪大。”想起老伴,王伯叹了口气。 “王伯王伯,我就是需要您的照顾呀!”海瑞儿知道王伯一个人孤单,所以才在工作之余到这里陪他,更喜欢对着他撒娇,让他知道还有人非常的需要他。 王伯高兴的拍拍她的手背,被人需要的感觉真的很不赖。 “你这个丫头,就是能说出一些让王伯高兴的话。”他点点头,要她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让你们每个小姐都漂漂亮亮的。” “谢谢王伯。”海瑞儿露出甜甜的笑脸,“我过两天给您带最爱吃的麻糬,黏黏您的牙,让您记得我。” “好好好。”王伯对着她挥挥手,带着笑意赶人,“快回去吧!我知道你忙。” “好,那我就先回去,过两天再来。”海瑞儿挥手离开裁缝小店,才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 海瑞儿光听铃声,就知道是言睿中打来了。 红唇勾起淡淡的笑,全然发自内心,潜意识里自然松懈对他的防心,总在他一出现时,就投降了。 “我怎么一转眼就没见到你,到哪儿模鱼去了?”言睿中坐在办公室里,办公桌上还堆着小山高的资料夹。 “我哪里模鱼?我是替你打天下去了。”海瑞儿轻笑,知道他没有责备的意思。 他总是找她。 如果没有事先报备去处,他总会在一个小时内就发现她不见了。 她知道那无关乎相信与否,他只是在乎着她,注意着她的存在,一发现她不见了,就会开始寻她。 她喜欢那种感觉。 虽然一直没表现出来,但她之后就很喜欢跟他玩捉迷藏。 她一边接着电话,另一只手则分神的玩着照后镜下的小熊吊饰——那是今年的情人节,他买给她的小礼物。 情人节,是一个让人很容易误会的节日,所以他从来不在这个节日送礼。 唯有她。 她是唯一一个在情人节收到礼物的女人。 他说,他知道她不会误会。 天知道! 她不但误会,还误会大了。 不过这种小小心思上的转变,她不会让他知道,只是把小熊吊饰绑在她每天都会看到的地方,提醒她收到礼物时的愉快心情。 “什么时候回来?”言睿中转着手中的笔,看了看时间,都快一点了。 “又要我帮你买午餐?”海瑞儿看着小熊吊饰在照后镜下头,随着她的逗弄乱转着,她的心也乱转着,因为他而心绪纷乱。 言睿中哈哈大笑。 “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他朗声对着电话开口。 “谁要当你肚子里的蛔虫啊!真是恶心。”她轻哼,语气里是娇嗔,但小脸上却满是笑意。 “快快快。”言睿中不理会她的抗议,只是催促着她,“我快饿扁了,麻烦你快回来,你不回来,我吃不下饭啊!” 海瑞儿只是甜笑。 多么甜蜜的一句话呀! 她不懂,如果在他的心里,她没有一丝丝特别的地方,他能那么若无其事的对着她说这些甜言蜜语吗? 所以她告诉自己,在他的心里,她是有些特别的。 至少只有她在情人节里收过礼物,不是吗? 就冲着这一点,她愿意继续留在他的身边,等待着三十五岁那天的来临。 “好吧!你这个饿死鬼,我待会儿就帮你送东西回去。”她噙着笑意的挂上电话。 这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她甘之如饴。 简单的排骨便当,是言睿中的最爱,整个台北市,这么独门独市的只有一间,每每海瑞儿出门办公,总会绕过去特别帮他买上一个。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海瑞儿从心里感觉到满足。 “瞧你,真的像饿死鬼投胎,难怪伯母总觉得你一个人在外头吃不好,才会每次吃饭时,都狼吞虎咽得很。”她好笑的看着他囫囵吞着,想起上次伯母临时到办公室里找他,正巧看到他在吃饭的模样,看得心疼不已。 “我也没那么好养,就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谁知道就正巧被老妈看到,我也没办法。”言睿中不讳言自己是个挑食的人,外头的确吃不到什么好东西,有许多特殊的口味,都是海瑞儿替他寻来的。 他不偏好精致的食物,对什么法式料理之类的没兴趣,就爱道地的台湾口味,这一点,只有海瑞儿最了解他。 这是难得的优闲时刻。 午餐的时候,他会特别让自己轻松半个小时,好好的吃顿饭,喘口气,秘书会回绝任何的电话,不破坏这难得的宁静。 “对了,展览的事,你有个底吗?”很习惯的,言睿中会与她讨论一些在公事的细节。 “有,放心,一定不让你失望。”海瑞儿点头,对于自己的打算很有信心。 “那就好。”言睿中也不多问,倒是想到另一件事,“李家那个任性的大小姐,我已经打电话去交代过了,她不会再来吵你了。” “你是怎么交代的?”海瑞儿很好奇。 “我只是告诉她,叫她别跟阎王拿药单,你不是我言家的守门人,你可是我再亲密不过的红粉知己,若她要命的话,就别再打扰你。”言睿中半开玩笑的开口。 “你干嘛说我是阎王?”海瑞儿轻斥着他,但心里却因为那“再亲密不过的红粉知己”几个字而狂喜不已。 “反正她不会再打电话就是了。”言睿中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的低语,“奇怪,怎么就是找不到一个女人是不吵不闹的?” 海瑞儿睨他一眼,也不客气的批评。 “你真是个自私的男人,忙的时候,不要人家来,不忙的时候,人家就得挪出时间陪你,谁那么顺着你啊?”她轻嗤的摇头。 “就你呀!”言睿中哈哈大笑。 “啊?”海瑞儿倒是没预料到,他会丢来这么一个回答。 “所以我想了想,还真的是只有你最适合我,咱们工作时间一样,休息的时间也差不多,我放松的时候,你也不会上紧发条,你忙完的时候,我的状况也差不多。” “敢情你把我当自助餐了,想吃就吃,吃完拍拍**走人,这么从容自在啊?”听到他这番话,她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好。 他的话总是让她感到困惑。 他是真的喜欢自己? 还是她只是“刚好”配合着他的存在? “你怎么这么说话?我可不是人人都好的。”言睿中奉承的把手里香喷喷的排骨肉往她的嘴里塞去,“瞧,我把最好吃的都给你了。” 海瑞儿轻笑出声,被塞了一嘴肉,她想反驳都不行了。 “好好好,我谢主隆恩,行了吧?”横竖她就是拿他没办法,索性配合着他继续往下把戏唱。 “最好呢!我的房门前能每晚都大红灯笼高高挂,我这『海妃』呢!能独霸君王一人,早日成为正宫皇后,你说这样好不好?” “呵呵……”他淡淡的笑了笑,“你就是会消遣我。” “我都还想说,是你爱占我便宜咧!”海瑞儿才不接受他的指控。 “你这人真是吃不得亏,跟我这么计较。”言睿中就爱跟她斗嘴,你一句来,我一句去的,可以纾解不少压力。 “哼!我如果真爱计较,就不会继续留在你的身边。”这一点,她可是“记恨”许久。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见似的?”言睿中把俊脸从香喷喷的便当盒里抬起来,蹙起浓眉瞪着她。 他极度不喜欢她那种态度——那种留在他的身边,很痛苦一样的态度。 “是!就是!”海瑞儿才不怕他,把一句肯定的回答,说得铿锵有声,就是要证实她真的很“委屈”。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扬手赏了她一颗大爆栗,“没礼貌!” “喂!究竟是谁没礼貌啊?”海瑞儿捂着头大叫一声,“买给你吃的、买给你喝的,你就这么照顾我?” “不过是些吃的、喝的,要这么计较吗?”言睿中对于她说的话耿耿于怀,“顶多就是下半辈子,让我来照顾你吃的、喝的,这样总行了吧?” 一句话说得再简单不过,彷佛谈论的话题,只是今晚要去哪儿吃饭般无关痛痒似的。 下、下辈子? 以他的财力来讲,让她吃吃喝喝三辈子都不成问题,只是两人在一起,能这么简单吗? 言睿中察觉到她的怔愣,俊脸上满是不解。 “你怎么啦?连这个问题都要想这么久?”他环着手臂,看着她处于出神状态里。 “嗄?没事没事。”海瑞儿赶忙摇摇头。 连她自己都不知怎么了。 最近思绪转啊转的,就是会转到两人的身上,想到那些未来的、不确定的许多事情。 不由得她又想起老妈最近常在耳边念着,年纪到了,该定下来,就得定下来了。 莫非在潜意识里,自己已经渐渐被洗了脑,认为自己……真的该找个归宿了吗? 这代表什么? 她开始觊觎着他了吗? 天啊!她捂住自己的嘴,怔怔的摇头。 言睿中眯微着眼,看着她才回过神,竟然又分了心。 她又发呆了! 他的黑眸揉进淡淡的怒气,不喜欢她在自己身边时,却常常分神的表现。 是人? 还是事? 究竟是什么乱了她的心,让她连留在自己的身边,都还想着别的事? 隔着距离看着她,言睿中的心情有着出乎意料的不悦。 入口的排骨,不再那样软滑,连香q的白米饭,都觉得味如嚼蜡。 他一心想着,他的瑞儿怎么了? 第三章 第三章 纵使言睿中的心思里,曾有一些时间牵挂着海瑞儿,但布料大展迫在眉睫,他很快的就将那些疑惑丢在脑后。 “你还真开心,开心到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她觑着他摆在她肩上的手,再自然不过似的。 “我?我说过什么?”言睿中果然一头雾水。 “你大老板说过,希望我们在员工面前保持低调,除了上司对下属的关系之外,不希望别人『误会』。”海瑞儿轻哼一声,还记得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开口时,心口那种揪疼的感受。 “哈哈……”言睿中愉快的大笑,“今天不同,你今天是我的大功臣,我们本该愉快些,好好庆祝才是。” “不怕别人误会了?”海瑞儿本身不担心他的爱慕者围剿,倒怕他明天睡醒,又一副应该拉开距离的模样,铁定又要伤她一次。 “我的瑞儿……”言睿中托住她的下颚,仔细望进她清亮的眼底,“你的语气听起来不太一样,有点挑衅的味道。” “有这么明显吗?”她不答反问。 “明显得很,我还没那么醉。”言睿中深邃的眸直望着她,带着些微酒意的他,黑眸更加深邃,让海瑞儿一看,简直就要跌下去,起不来了。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嘴,竟没来由的觉得有些难受。 “那个把我当土地婆供养的李小姐,一心认为我是你不要的女人,认为巴结我,就能更加靠近你。”海瑞儿摇摇头,心里觉得很悲哀,“她打心底没把我当成女人,没把我当成对手。” “这样不好吗?”言睿中很好奇。 “这样哪里好?”海瑞儿轻哼,“被别的女人说成没人要的,你觉得我听了会心情好?” “啧啧啧!”言睿中轻点着她小巧的鼻尖,“没人要有什么关系?我要啊!” “你哪里有要?”海瑞儿一听就有火气,“你只是无聊的时候才会想到我。” 言睿中摇头,对于这个指控并不接受。 “你是在我身边最久的女人,也是最适合我的女人。”他慎而重之的望进她的眼,“我承认,我的确尚未定性,所以女人在我的眼里,很快就失去味道,但是你不同。” 海瑞儿静静的听,将他的话认真的往心里摆去。 “无论在公事或私事上,你都是我最好的左右手,你说说,我能没有你吗?”言睿中这话说得坦白且老实,只为了让她明白,她不是没人要的女人。 我能没有你吗? 这个问句,问的是他自己,答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海瑞儿知道,他很努力的想要平抚她的不愉快,但是他的话没让她觉得宽心,却只更让她难受。 “你很自私。”她长长的又吐了一口气,将清亮的眸往下一垂。 他的一句话,说他不能没有她,她就得乖乖的等。 等到三十五岁。 等到他心定了,情稳了。 她的指控,淡淡的,软软的,却重重的敲上他的心。 “你怎么了?”他放软声音,“以前的你,不是也很喜欢这样的相处吗?不招摇、不高调,只是安心的陪伴?” 海瑞儿扬起眸,望向他。 “人,总是会变的。”她以前以为她可以不在乎。 但是随着相处日深,她无法不去在乎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无法不去在意那心口不明的酸意。 她在乎了。 无法自抑的在乎了。 她变了,但是他并没有。 这样的他们,应该要怎么继续走下去? 她没把问题说出来,可是她已经知道他的答案。 见多了他对其他女人的无情,她知道她不会是特别的那一个。 只要她变了,他也不会继续温柔,走下去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撕破脸,各自走各自的路。 那是她要的吗? 海瑞儿摇摇头,知道眼下的她,还没准备好要离开他。 扬起眸,她直视着他的眼,看到他眸里的疑惑,知道他也察觉到她的不同。 海瑞儿逼自己轻笑出声,自己把情况弄拧了。 “开玩笑的啦!”她用力的往他肩上一拍,“瞧瞧你紧张的表情,好像正考虑着要怎么『处理』我一样。” 闻言,言睿中先是一怔,后来才露出笑脸。 “你吓死我了!”他摇了摇头。 因为太明白自己,知道目前的他不会因为她而停留,如果她也成了那些不满足的女人一族时,他们是不会有好结果。 届时,他损失的不只是一个好友,还有一个事业上的好伙伴。 他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让海瑞儿好难受。 她果然了解他。 他真的……不要她。 他要她这个朋友,却不要她成为他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一半。 纤细的双肩,不由自主的往下一垂,像是被抽走全身的力量。 “我累了,我要回房去了,你也别喝太多,明天还有事要忙。”她起身,从他的身边离开。 现在的她,无暇去关心他的心情,她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也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藏起来。 看着海瑞儿落寞的背影,言睿中没有开口喊她。 她虽然否认她刚才说的那一切,借言只是开开玩笑,闹闹他而已,但是他却明白的感觉到,她有些不同了。 是不是真的变了? 连她……也要开始索讨爱情了吗? 如果是,他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困扰着他,让他坐在位子上,久久无法离开。 第四章 隔天天一亮,所有的工作人员又一次面对新的挑战。 这一次来的又是不同的厂商和买家,同样的问题与说明,汇亨的业务人员不厌其烦的说了一次又一次。 泪水,欲滴。 但她却强撑起笑容,让自己直视前方,摒除那传入耳中的谈笑声。 他依旧幽默,逗得美人儿心花怒放,流利的对谈中,知道那不是一个只会娇笑,却没有大脑的女人。 果然是准备接班的大家闺秀,谈的不只是未来的合作,还有更美好的愿景。 她难过的侧着头,压抑住想用手捂住耳朵的冲动,连笑容都显得破碎。 “瑞儿?”另一位同事关心的来到她的身旁,“你怎么了?” 海瑞儿猛地回神,摇摇头,努力撑出甜笑。 “大概昨天没睡好,整个头重重的,有些晕。”海瑞儿摊了摊手,将她奇怪的反应归究在酒精,“就知道昨天不该喝酒的。” 同事笑了笑,却也没移开疑惑的眼神。 “今天展场的人看来少了一些,你要不要到休息室眯一下,忙的话我再叫你?”同事看出她的一脸疲惫,体贴的提出建议。 “不用了。”海瑞儿笑了笑,“客户什么时候来,也没个准儿,我还是在这儿候着好一点。” 海瑞儿摇摇头,推却同事的好意,倔强的逼自己站在原处,去接受那情感上的凌迟。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多到让她不得不逼自己去面对,去选择。 她再也没有办法继续当鸵鸟,把头埋进沙里,告诉自己,一切将会过去。 他的个性不会变。 至少,不会因为她而改变。 那她真的该清醒一些,不能继续再耗下去。 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到他们相识的最初,回不到他们相处的甜蜜时光。 他与她之间,始终有着数不清的第三者、第四者。 曾经,她可以不以为意;曾经,她以为自己可以等到他回头,等到彼此到了三十五岁的那一天。 但是,她发现她错了。 那样的凌迟,太过伤人,一次又一次,她的心被刨出来践踏,她的爱情被视之无物,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看来,我们的执行长又动心了。”海瑞儿逼自己回头,再看一次那因为别的女人而笑的灿烂的俊脸。 痛一次,也更明白一点。 那不是属于自己的男人。 现在不是,未来……也不会是。 以为自己会逐渐麻痹,但是他却一次次,教她懂得那般疼痛的滋味。 同事顺着她的眸光看去,小脸上也有着了然。 “也不是什么大新闻了,他的桃花真是开不完。”到公司几年了,执行长的桃花愈开愈旺。 “是啊……”海瑞儿笑得淡然。 傻了这么久,该是清醒的时候。 摊位另一头,又走入另一个厂商,同事对她点头示意之后,赶忙过去接待。 为了不让客户有倍感压力的感受,海瑞儿并不急着过去帮腔,只是在原地等着适当时机。 只是当她又恢复一个人时,敏感的耳朵里,又窜进那熟识的男人嗓音,提醒着她的心痛。 “看着人家那么幸福,我应该也来试试,看看谈恋爱究竟有什么好。”海瑞儿半开玩笑半认真,自言自语的喃喃开口。 “真的吗?”突地,有个男声突兀的出现,语气充满调侃,“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那我要动手了!” 海瑞儿扬眸,看到一个还算熟识的男人——许士绍。 “许经理,你不去顾好你们公司的摊位,到这里来当间谍吗?”她看着与汇亨同做布料产业的邻家业务主管,竟然晃悠到他们的摊位上来。 严格说起来,他们算是竞争对手,但是再怎么说,业务竞争是上头的事,他们下头的人也不用太认真。 “我只是轻松一下,喘口气,没想到就探听到这个大消息,当然得好好把握。”许士绍环着手,黑眸别的地方不瞧,就直直瞧着海瑞儿。 把握什么? 这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许经理,你是什么身分地位,居然跟我开起这种玩笑了。”海瑞儿轻扯笑容,知道许士绍虽然挂个经理的职位,但那家公司可是他老爸的。 “瑞儿……”许士绍不熟装熟,把她的名字喊得极为亲昵,“我认识你不少年了。” “是很多年了。”虽然听起来有些不习惯,但她也不好不给人台阶下。 “有没有兴趣换个工作?”许士绍支着下颚,挖起角来,“薪水加两成。” “在这个地方讲这种话题,你不怕我们执行长冲过来杀人?”海瑞儿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 “他呀!”许士绍作势朝她的身后看去,“他现在跟美女谈得正愉快,我就算把你给拐走,他大概也不会发现。” 一句话,像是无心,却狠狠的刺进海瑞儿的心口。 是啊!这时候的言睿中,大概连理都不会理她。 她的眸一黯,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的小小反应,并没有逃过许士绍的眼,他虽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察言观色这一门课,他学得很精。 “该醒了吧!”天外飞来一笔的,许士绍突地开口。 “什么?”海瑞儿的心猛地一怔。 许士绍笑得有些恶意,突然倾近,吓得海瑞儿直觉的往后退,绊着一张椅子,差点就要往后跌。 许士绍眼捷手快,大手隔着展台,稳稳的拉住她的手,稳住她的身子,让她回到他的面前。 “别慌,别听到真话就开始心虚。”许士绍笑得一嘴白,黑眸闪着光,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在没有防备的时候,毫无预警的被人这么一说,海瑞儿的脸上忽地青白。 她的心事,被谁看出来了吗? “你在……你在说什么?”莫名的,她的心一阵抖颤。 许士绍闻言,没有解释,只是淡淡的丢下一句,“你看着『他』多久,我就看着你多久了。” 许士绍轻轻的松开她的手,丢下谜样般的话,有礼的转身离开。 他? 谁是“他”? 谁是许士绍口中的“他”? 不由自主的,海瑞儿又一次回眸,看着就坐在自己身后,仍与赵馥云聊得十分愉快的言睿中。 他果然看都没看她一眼。 心口猛呛几下,她像是被石头砸到,痛得几乎站不住脚。 踉跄的脚步,让她回过神,隔着距离迎向不远处许士绍的眼。 他在笑,黑眸里有着说不出是什么的神情,像是怜悯、像是同情。 她一向厌恶那样的表情,她应该要勃然大怒,应该要怒气冲冲…… 可是她却好想哭。 第五章 第四章 海瑞儿独自窝在房里独酌,啜饮着一口又一口的红酒,希望借着酒意,淡化胸口那股化不去的愁怅。 突地,饭店的房间大门被粗鲁的敲着,海瑞儿不用开门,不用应声,就知道会是谁在门外。 她往镜子里瞧了瞧,检查自己的仪容,也检查自己的脸上,是不是还有不该存在的被伤害情绪。 镜子里的自己,双颊泛红,那是酒精在发酵的痕迹,独酌了半瓶的红酒,她的确是有几分醉意。 镜子里,她有双被酒意迷蒙的眼,但至少还好,她的眸里看不到伤心的影子。 当确定一切都正常,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之后,海瑞儿才让自己拉开门。 虽然早有预感,他在遇上美女之后心情会不错,但是她也没有预期,会在他的脸上,看到那种欣喜若狂的神情。 “天啊!真没想到赵董事长的女儿,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反应好,投资方向也很赞,一整个就是完美!” 门才打开,言睿中就大步迈进她的房里,手舞足蹈的说着今天与赵馥云相处的心情。 “原来她一直留在英国处理分厂的事,我还以为她初出茅庐就这么有本事,原来已经磨练过很久。”言睿中在化妆台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薄唇里谈的内容,仍是与赵馥云有关。 海瑞儿握住门把的手一紧,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房门关上。 依照以前的惯例,他不会在众人的面前表露出亲密,更不曾让员工知道他们还有另一层的关系。 于是他们在外的相处,只是公事上的面谈,就算想要说说话,顶多也只是在公众的酒馆里,营造出并不私密的假象。 但是为了与她分享赵馥云的特别,他竟然将这一切抛在脑后,迈进她的房里,和她分享心中的喜悦。 “我实在是忍不住,没跟你说说,我会睡不着,我已经很久没碰上这么优秀的女人了。”言睿中言谈之间都是愉快,显然很为佳人倾倒,大有一吐为快的压抑。 海瑞儿闭上双眼,双手仍是握着门把没动。 从来不知道,他原来是个这么残忍的男人。 他的笑脸,像针,刺着她的眼;他的笑声,像刺,戳着她的耳;他的愉快,像刀,劈开她的人…… 无法相信,他竟然用这般欢愉的神情,和她分享与另一个女人相处时的愉悦,丝毫不在意她的想法。 她僵直的背影,就这么守着门,一动也不动。 “快回来,我要跟你说说,馥云不但聪明,拥有知性美,说话也很幽默,一整个晚上,我笑得嘴巴都酸了……”言睿中还在说,不停的说,不甘于只是对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他希望能得到她的回应。 海瑞儿咬着唇,一句话都不说。 他笑得嘴巴都酸了。 那他知不知道,她听得心都要碎了? 她疲倦的阖上眼,脑中忆起的仍是白天在会场时,他笑得开怀的神情。 她知道,他是真的喜欢那位赵小姐。 就因为知道,所以她更难过。 “你很自私。”昨天指控他的那句话,又一次从她的口中说出。 言睿中一愣,愉快的心情顿时打住,被她冷冷的言语一泼,冷了一半。 这些天,他老觉得她奇怪,却又不知原由,说话、态度上都有着不同,像是棉里藏针,偶尔就扎他几下。 “你怎么了?”言睿中不解的问,眸中揉进一抹关心。 关于海瑞儿的指责,不只是言睿中听得愣住了,连她自己也是。 那句话就这么直直的从她的口中窜出,像是早已深埋在她的心深处,也像是早就对他有所不满。 莫非只是她不肯承认,她的心早就不满足了? 思绪绕了一圈,原本连自己都感到讶异的海瑞儿,一思及此,反倒无奈的笑了。 好一个无辜的他,被她骂了,还一脸的不知所以。 其实想想也是,连她自己都无法明白自己心事的转折,他又怎么会知道。 绕了这么大一圈,她终于懂了。 虽然有些迟,但终究是懂了。 对他的冀望,是她的无知,她不该对他有那般不该的想法。 过去的几年,她一直没弄懂—— 一直到现在。 她终于懂了。 虽然晚了,但还是来得及。 该是时候将一切说明白了。 她累了。 对于总是要说着口不由心的祝福的自己,太伪善了。 “再怎么说,你前几夜还在我的床上,跟我订了个『三十五岁之约』,今晚你又兴高采烈的跟我谈论着另一个女人,是打算教我情何以堪?”海瑞儿让自己回身面对他,唇边带着无奈的笑。 她浅浅的笑容、无奈的神情,令言睿中心感不悦。 对于她近来一次又一次的指责,他不免有些感冒,尤其是在他心情极佳的时候,她竟然又来泼他的冷水。 “海瑞儿,你最近看我很不顺眼喔?”他按捺住性子,环起手臂睨着她。 “哪有?”她摇摇头。 她看不顺眼的人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那已经不是看不顺眼,她简直就要瞧不起自己了。 “我最近几乎做什么事,你都有意见,动不动就摆脸色给我看,一点儿都不像你。”言睿中不爱记仇,但是对于她的表现,他是由衷不满。 谁的意见,他都能不放在眼里,可是她的意见,他无法忽视。 然而她的不悦,他没弄懂是为什么。 海瑞儿摇摇头。 自己的不甘,竟然表现得如此明显。 “大概是我已经受够你了。”她语带戏谑,却在说出口之后发现,那句话有着不少的认真。 “你说这话很伤我的心。”言睿中眉蹙了起来。 那他怎么不想想,他说出口的话,有多伤她的心? 这句话,她藏在心里,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愈是认真分析起来,她愈是知道他们不该继续下去。 他是个再自私不过的男人,永远以自己为重,永远注意的是自己的心情。 看着那张好看的脸,海瑞儿理智的知道自己不该继续沉迷,但该死的…… 她为什么就是没有办法轻易舍弃对他的眷恋? 察觉到她眸中的复杂情绪,言睿中起身来到她的身边。 感觉到被熟悉的男人体温包围,海瑞儿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的放纵。 “今天,看到你的愉快,我觉得很寂寞。”海瑞儿抿了抿唇,小脸上有着真实的无奈。 他的欣喜,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还是只能摆出欢愉的笑脸。 言睿中望着她的神情,有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的失落,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不希望那是真的,只因为那代表着,他们俩的友谊要画下句点了,但…… 万一是真的,他又该怎么办? 他的疑惑、不安,全看在海瑞儿的眸里,她轻嗤了声。 她怎么会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 他的表情,让她更加明白,什么是她该做出的决定。 “瞧你吓的……”她露出笑容,像是嘲笑他的惊惶,却更像是嘲笑自己这些年来天真的妄想与痴恋。 她转过身,来到一旁的桌边,拿起适才放下的酒杯,将杯内的红酒一饮而尽。 香醇的酒液变了味,酸涩得难以入口,就像是她的泪,不停的翻搅,教她难受欲呕。 饮下一杯,她又倒了一杯,没让他有阻止的机会,又灌入口中。 言睿中的浓眉紧紧蹙起,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这样喝会醉的。”他大步来到她的身边,一手抢下她欲饮下的第三杯酒。 杯内鲜红的酒液,顿时洒了出来,两人的手里都有着酒的香气。 言睿中生气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他知道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他的瑞儿才会变成这样。 但是她不说,他也没她的法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有什么不愉快的,说出来,我们好解决。”他捺下最后的耐性,不想跟她翻脸。 海瑞儿迎视着他的眼,能看出他对自己,还是有几分在乎。 只是那些还不够。 他对她的在乎,抵不过那些佳人对他的吸引力,他游走在众女人之间,累了、倦了才会回来。 既然如此,她就该清醒,不要继续错下去…… “还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言睿中见她又出神,不高兴的想要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但是她却不肯,只想把酒液往嘴里倒。 “海瑞儿!”他怒极低吼,红酒又洒了一些出来。 他的怒气,不知为什么,竟让海瑞儿心情好了些。 他生气,表示他在乎。 而她,喜欢他们之间,最后的这一些在乎。 第六章 “我一直很喜欢被你抱着的感觉。”突地,海瑞儿想起那些夜里,每每在他的怀里,她总是睡得又香又熟。 言睿中微眯起眼,不知为何她突然转了话题。 “既然你有了新对象,我也不打算继续打扰。”她浅浅的笑了笑。 “什么意思?”言睿中的眸愈蹙愈紧,“你怎么愈说,我愈不明白——” “不需要明白。”她打断他的话,对着他摇头。 见他紧握着她的手不放,为的就是抢走她手里的酒杯,她索性将酒杯推给他。 见自己的手背上有着红酒的酒液,她将手背凑近她的唇。 优雅又从容的,她吮起指尖。 言睿中瞥见她的动作。 他不确定这样的举止是无心?还是故意? 但不可否认的,他的确被撩起了。 “瑞儿?”他唤着她的名,声显得更加低沉,不曾见过她如此魅惑的模样,主动的对他展露风情。 海瑞儿不理会他的质疑,看着他修长的指上,同样也有着鲜红的痕迹。 她凝视着他的眼,慢动作的将他的指尖,轻轻的、缓缓的放进她的口中吮着。 心猛地停了,又迅速的飞跳起来。 黝黑深邃的眸,紧紧的盯着她,喉结在颈项里滑了滑,顿时口干舌燥。 “瑞……咳!瑞儿?”他艰难的开口。 他很清楚的知道,他们并不是在彼此私密的空间里,而是在许多员工都一同入住的饭店,他们两个之间,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只怕明天所有的员工都会知道。 理智上,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该发生。 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拔腿就跑。 就算是看起来很窝囊,都比留在这里好得太多。 但他的脚被定住。 因为一双迷蒙的眼,因为那温热的舌与热烫的唇。 “希望我停止吗?”红唇轻磨着他的手背,带来若有似无的厮磨与酥麻。 言睿中全身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他的薄唇微张,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一个字儿也吐不出。 “不走?”她轻轻在手背上印下一吻,红唇扬起一抹魅惑至极的浅浅笑容。 薄唇开了又阖,阖了又开,言睿中仍是只字未言。 理智在拉扯,他的思绪混乱到一个极点,完全无法控制。 那不是他所熟识的海瑞儿。 但该死的! 他却被深深吸引着。 某种说不出的刺激在累积,他瞠着眼,感觉神经在纠结。 突地,她停下亲吻的动作,缓慢的扬起眸,迎向他黝黑的眼。 她没再开口询问什么,只是将双手举高,来到他的领口前,慢慢的解开他的衣扣。 他几乎要屏息了。 她的指间,有着残余的红酒香气,她的吐息间,也都有着香醇的气味。 他一滴酒也没进,却觉得他要醉了。 口中一阵干涩,喉结滑了滑,言睿中动也不动的看着衬衫被缓慢解开。 她倾身,亲吻着他的锁骨部分,能感觉到他敏感的滑动着他的喉结,激动得寒毛直竖,却还是一动也不动。 “不喜欢吗?”她亲吻着他的锁骨下方,扬起眸好奇的看着他,猜测着他可能的心情。 喉结仍是滑动,薄唇也仍是紧闭,一句话也没说。 不说话的原因,是他在压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不马上拦腰抱起她,亲密的把她压进床里。 只是他克制的动作看在她的眼里,成了另一种不悦的神情。 海瑞儿轻咬红唇,停下了她“轻薄”他的动作,心也冷了半截。 她知道他虽然交友“广泛”,换女友的速度也十分惊人,但有一件事很明白—— 他从不同时交往两个女人,亦等于是,他从不脚踏两条船。 美其名,她是留在他身边最久的女人。 但实际上,她,海瑞儿,只会是他与女友们分手时,才会出现在他床边的女人。 真是悲哀。 她海瑞儿,连想主动勾引他,留下最美的回忆这种想法,都无法如愿。 “算了。”美丽的红唇,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言睿中的双眉微蹙,看着她原本魅惑的眸,突地失去光彩。 “算了。”海瑞儿像是要告诉自己,让自己放弃再对他有任何的冀望似的,又重复的说了一次。 这次,她不但收回她的手、她的眼、她的视线,她还往后退了一步。 胸前一直有个温暖的温度,那是来自于她暖着他的胸口,也暖着他的心。 就在她退了一步之际,言睿中的心口,突地有种一空的错觉。 “我放弃了。”海瑞儿摇了摇头。 毕竟不是天生魅惑妖艳的女人,要她单方面的主导一整个亲昵的行为……她做不到。 更何况当一个男人的心,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上时,就算她真的成功的勾引了他,也不代表什么。 徒然只是拥有亲昵的行为,满足的只是她单方面对爱情的渴望,没有一丁点儿实际的意义。 罢了。 如果言睿中不属于她,终究也只是一场空。 “你回去吧!”海瑞儿淡淡的开口,转身,深呼出一口长气,“以后也别来找我说那些……” 一时间,她也不知该用什么形容词来解释。 “反正以后心里有什么事,都别来找我说了,除了工作之外,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就别来说了。”她摇摇头,决定一次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言睿中僵直着身躯,直直的站立在原地。 他不解的伫立在她的身后,不明白她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先是热情的在他身前磨蹭,由着她主动的主导所有的一切,潜意识里,他告诉自己不准动手,只因为他一贯的行为模式里,只要他眸光里有了另一个女人之后,他就不会再与另一个女人纠缠。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而他之所以由着她为所欲为,只因为他告诉自己,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很特别的朋友,她不能跟别的女人放在相等的天秤上。 因此他放任着她对自己撒野,他知道,他不会推开她。 一直以来,她都在他需要她的地方。 如果现在她需要他,他也不会拒绝她。 只是她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对着他说,他可以回去了。 但是现在的他,却不想走了。 她看起来好难受,像是被抽走所有的力量,无力的双肩下垂,彷佛是只战败的公鸡。 曾几何时见过她这般丧气的模样? “你还好吧?”他大步来到她的身后,大手将她轻轻环住。 又一次被环住,温暖的男人气息,将她紧紧包围,让她好想哭。 为什么对他的眷恋,像饮了毒,明知结果只会更糟,她却不想阻止。 “我只是……觉得累了。”她摇摇头,强撑出来的笑容,比大哭还难看。 她不懂,为什么他在爱情里,能如此轻易的来去,从容自在,优闲自得? 而为什么她自己,总是难受得像是有刀在划,一刀一刀划在心口,痛不欲生? “你从来没在乎过我们,对吧?”突地,她明白了他的想法。 “什么?”言睿中微眯起眼,听着她那句话中的主词——“我们”? “你对每个女人都那么好,像是付出所有在乎的心意,但实际上,你不曾甘心停留在任何一个女人身边,尤其是我……”海瑞儿垂着眸,看着自己一双赤白的脚丫。 一双自由的脚,就长在脚下,她大可以自由来去,可是她却选择替自己绑上一条无形的绳子,始终留在他的身边,告诉自己,欺骗自己,总有一天,他会回到她的身边。 言睿中不解的看着身前的她。 这么多年来,他不曾在她的脸上看过那么多私人的情绪。 她总是笑着接纳着他,无论在夜半时分,在清晨初晓之际,只要他需要她的时候,她总是敞开她的双手,欢迎他的到来。 也或许是如此,才宠坏了他。 他从来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好吧!他或许曾感到一丝丝的愧疚,却不曾真的觉得有什么大到不能原谅的错误。 毕竟她可以接受,那就是你情我愿了。 但现在,她却开始有了怨言…… “言睿中……”海瑞儿轻轻喊着他的名字,连名带姓的,带着一种亲昵的,只有她能喊出的那种语调。 “嗯?”言睿中轻应。对于现在的她,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海瑞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呼出一口长气,像是正在努力平复她的情绪,要说出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言睿中耐心的等着,不安的手不由自主的将她环得更紧。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很不好的预感…… 终于,海瑞儿开口了。 她挣开他的手,让自己勇敢的面对他——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那么深情的一双眼…… 不是她的,永远也不会是她的。 “我想,这句话,你跟很多女人都说过了,现在……换我对你开口。”海瑞儿缓缓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像是费尽全身的力量。 “言睿中……我们分手吧!” 第七章 第五章 我们分手吧!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句子。 没错,也是一句他常常说出口的句子。 但在海瑞儿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却不明白她说了什么,大半天的就僵愣在那边,像是耳边突然打了道响雷,让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 他立着、僵着,耳朵突然失去听觉,看着她略显苍白的红唇在翕动,却一个字也听不到。 直到他看到她来到门边,拉开了她的房门,他才终于听见她的声音。 “你走吧!”海瑞儿淡淡的说。 望着她陌生而疏离的脸,言睿中醒了,几个大步来到她的面前,不是奔向门口,而是用力的关上房门,握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蹙起双眉。 “你在说什么?”言睿中的俊脸,露出不解的笑容,“你吓坏我了。” “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海瑞儿不让自己动摇,纵使他那一脸震慑的表情,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让她的心弦又是一动。 “你在开玩笑的吧?”言睿中仍是不信,面对着她端上最迷人的笑脸。 “不是,我再认真不过。”海瑞儿不像他,如果不是真的铁了心,她不会说出口。 她跟他不同。 她是如此认真的看待这一段感情。 只可惜她心里的执着,他从、不、明、白。 “别这样……”言睿中对着她摇头,心里有着陌生的不安,“我承认,我不曾被谁吓到,但是我真的被你吓坏了。” 这样的瑞儿,陌生、疏离得让他心慌。 她在说什么,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他只想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他不要听到她说那些…… 他一个字都不要听。 “我不是要吓你,我是很认真、很慎重的跟你说。”海瑞儿重申她的想法与意念,“你如果没听清楚,我可以再说一次。” 不! 他不要听! 他一个字都不要听! 言睿中的直觉,就是想封住那红唇,阻止她再说出只字片语。 他捧住她的脸,倾身,低头,吻住她。 …… 第六章 天明,言睿中的精神好极了。 一夜好眠,让他精力充沛,精神饱满,心情更有着莫名的愉快。 他神清气爽的到了会场,远远就看到海瑞儿纤细的身影,正在忙着准备物品,唇边还有着笑容。 他猜想,她的心情应该也跟他一样。 或许去买杯咖啡,当成今天的开场,是个不错的选择。 心想即动。 他走向外头,还没走到门口,赵馥云正好走进,手里还拿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 “早安啊!”赵馥云将咖啡递过去,还附上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昨天稍微拟了一下企画案,针对我们今后的配合方式做了些微的改变,心里急,就想着直接带过来,咱们讨论一下。” 面对这样的笑脸,言睿中很难说不。 毕竟赵馥云不只是私人的朋友,她带来的企画案攸关着公司的未来,怎么也不能抛诸脑后。 “好,让我先看看。”言睿中接过她手中的咖啡,也接过她递来的企画案,两人并肩的走回展场的桌椅边。 看着企画案,言睿中不得不承认,赵馥云的确有两下子。 “你真的是个人才。”言睿中一边看一边点头。 虽说两人是合作关系,但她拟出来的企画案有利的不只是赵家,同时也让汇亨在成本与运费上减低不少。 “利用我们公司的其他资源做调配,这是双赢。”赵馥云学的是企管,“很高兴我的专业可以派上用场。” “当然。”言睿中猛点头,脸上的笑容也始终没停。 能增加公司的利润,怎么样也是一件好事。 隔着距离,海瑞儿又听到那熟悉的笑声,用不着回头,就能知道那是谁的谈话笑声。 纵使已经经过压抑,但她小小的拳头仍是不自觉的收紧,贝齿咬紧了唇,蹙紧眉头,挥不去胸口的阴郁。 果不其然,就是那样的痛。 经过了一夜,她更加确定这一点。 言睿中,不是属于她的男人。 而她海瑞儿,从此之后,也不再是属于他的女人。 他要自由,她就给他自由,但别冀想着,她还会给他其他的一切。 她深吸几口气,对着自己心战喊话,无论如何,别让自己连最后的尊严都不剩。 于是她撑出更美的笑容,试着不将他放在心里,记得那美好的一切,她不愿意用恼怒、愤恨画下他们之间的句点。 “不过就是不爱了,我可以做得到,我一定可以做得到……”她闭上眼睛,对着自己喃喃自语,像是要给自己信心。 “一大早在喃念什么?”许士绍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吓了她一大跳。 海瑞儿抚着胸口,惊诧的看着许士绍,他正好整以暇的支着下颚,看着她被吓得青白的小脸。 “虽然你自信从容的业务专才形象很迷人,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你被吓得像个小孩般的无辜模样也很可爱。”许士绍黑眸里有着浓浓的欣赏,倒是第一次看到她惊慌的样子。 “你真的很闲。”海瑞儿微眯起眼,看着他脸上打趣的神情,轻嗤一声。 许士绍不理会她的冷眼,仍是一脸兴趣盎然的表情。 “你一大早就在喃喃自语什么?”他好奇的问道。 “既然知道现在是一大早,不在你的摊位上准备,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海瑞儿没好气的开口。 “我已经准备好了。”许士绍让开位置,让她看清楚不远处属于他们公司的摊位上,果然已经井然有序。 海瑞儿看着远处,又将目光移了回来,定在许士绍的脸上,对他多了一些好感。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长官,让下头的业务人员准备,自己则等着收现成的那种人。”海瑞儿坦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一边准备着物品,红唇边有着淡淡的笑容。 “那可不,我被大家误会得可久了。”许士绍丝毫不以为意,“这几天在外展场,可都是我来回的搬东搬西,准备一切。” 海瑞儿轻笑。 一直以为他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男人,有的只是唬弄的功夫,倒是没想到他的准备功夫做得倒是挺足。 “我承认,这一点我还挺讶异的。”海瑞儿微扬起眸,瞅了他一眼。 许士绍闻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如果你肯再给我多一些时间,你会发现我还有更多让你意外的地方。”他逗着她笑,不忘拉了拉衣领,整整仪容。 海瑞儿觑着他,环起手臂,认真的将他打量了一下。 从事这一行多年,认识许士绍也已经很多年,不过都是点头之交,没有太多的接触…… 应该说,许士绍曾试着要与她有进一步的接触,打电话、邀约吃饭、出门走走,这些事儿,他都干过。 只可惜,她从来没点头过。 一直以来,她的心里只有一个男人,不曾给过别的男人有任何越雷池的机会。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变了。 她不该局限自己,让自己封锁在小圈圈里,守着一个男人,守着一个伤心,守着一个不可能的未来。 “怎么?”许士绍靠得更近,先是瞅着她看,而后认真的揉了揉眼睛。 “我是不是太早起床,有些眼花?要不然我似乎看到你的唇边有着笑容?”他一副追根究柢的神情。 他的话跟表情让海瑞儿笑了。 她眯起眼,认真的端详着眼前的他。 严格说起来,许士绍也算是个好看的男人,他幽默风趣,常常逗得他们家的业务们呵呵笑。 至于他的工作态度,如果真如他所说,他工作努力,准备充足,那他极佳的业绩,也算得上是个很有工作能力的男人。 既然如此,她应该就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让自己跳月兑眼前的难关才是。 “我想,我真的没看错,你真的在笑。”许士绍的白牙在灯光下更加耀眼,“认识你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见你在我的面前露出笑容。” “难不成我都装出晚娘面孔吗?”海瑞儿挑起一边眉问道。 许士绍摊了摊手,脸上满是无奈。 “纵使没有晚娘面孔,不过也没有这般天使般的笑容就是。”他支着下颚,欣赏着眼前的绝色。 不讳言,在多年以前,他就注意到这个女人。 他一向很有女人缘,但他就是很不得她的缘,跟她邀约过多次,总是碰到一堆软钉子,丢来的借口总不离工作。 她总说,他们两人的公司算是同性质,她不该跟他太过接近,否则有出卖公司之虞。 这个理由再正当不过,他完全没有反驳的能力,只能笑着接受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直到现在。 他彷佛见到另一道曙光了。 第八章 “天使的笑容?”海瑞儿失笑,“这种话亏你说得出来,真是恶心。”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般奉承的话语,也或许有人这么说过,但她总没有往心里去。 也或许是,在言睿中的眼里,她只是个收纳寂寞无聊的良伴,无所谓天使恶魔之分。 “你不知道你笑起来很美吗?”许士绍收起唇边戏谑的笑,很认真的看着她。 他突来的正经表情与神色,让海瑞儿有些尴尬的垂下了眸。 好吧!她真的得承认,当许士绍要展露他的魅力时,她的确也是会被影响。 “够了够了,我投降。”海瑞儿小举双手,直接把白旗举起来,“有什么事我们晚点儿再说,别在这里继续扰乱我,我东西都还没准备好呢!” “晚点儿?”许士绍可没错过这个关键语,直接把握住机会,“那一起吃午餐?” 海瑞儿将眉挑高。 果然是个很懂得“时机”的男人,果决、直断。 不过现在的她很需要这样的男人。 “好,一起吃饭。”她首次应允他的邀约,同时见到他欣喜的笑容。 彷佛她见到镜中的自己。 不同的脸孔,却有着同样愉快的欣喜——全因另一个人而起。 许士绍让她明白,原来自己也有让人快乐的能力,她实在不需执着于一个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谢谢。”突地,海瑞儿冒出一句感谢。 “谢什么?”许士绍一脸模不着头绪的表情。 “没什么。”海瑞儿摇摇头,只是淡淡的笑,“快回去吧!我得准备了。” 许士绍点点头,对着她挥手,期待着中午之约。 海瑞儿对着他笑了笑,看着他进了自己的摊位之后,才回过身又去准备东西。 只是才一转身,就感觉到一个锐利的视线,如针般扎刺着她。 她扬眸,迎向深邃的一双眼。 一双带着浓浓怒气的眼。 竟然是言睿中? 他用那种眼神瞪着她,彷佛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海瑞儿的心先是一惊,像是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被那责怪般的眼神震慑住,竟一时的心虚。 她垂下眼来,冲动的想前去解释…… 只是那样的情绪一涌上心头,她反倒一下子气恼了。 好笑,真是好笑了。 他跟别的女人聊天、谈笑,甚至还爬上另一个女人的床,她都没有置喙的余地。 而她,不过是跟个男人多说了几句话,竟然得到他的冷眼。 这是什么世道? 还是她海瑞儿,真的欠他言睿中这么多,多到连这样的行为,都需得到他的首肯,得到他的应允才行? 缓缓的摇了摇头,海瑞儿像是在告诉自己——别傻了,千万别傻了。 她海瑞儿是个自由之身,绝不是他言睿中的附属品,她可以有自己的生活,用自己的方式过自己的日子。 就算以前,她曾经选择过那样的日子,但今后不了…… 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让情绪继续影响自己,她闭上眼,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之后,她睁开眼,对言睿中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就在不远处的言睿中,看到她的笑容时,心猛地一震。 那笑容,有着某种……他说不出的疏离,是他平常所不熟悉的感觉。 她笑了,却彷佛又离他更远了。 她对着他耸肩,对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着他一副……他拿她没辙的样子。 看到她那样的表情,没来由的那股火又在胸口里烧着。 只是不曾见过她那样的神态,他也不想反应过度,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冷哼一声,不再盯视着她,将视线移到手里的企画案。而适才离开去拿东西的赵馥云刚好回来,在桌边坐下,正好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们刚才讨论到哪里了?”言睿中对着赵馥云露出最迷人的笑容,更加刻意的要展露笑容,给另一个女人看。 他知道,瑞儿会注意着他。 她始终都注意着他。 偷偷的,他用着眼角余光睨向刚才海瑞儿站着的地方,猜想着她可能会有的反应。 她会生气?会恼怒?还是会拂袖而去呢? 心里有着太多不同的猜测,无论是哪一种情绪,都会让他一改先前的不悦。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视线远方等着他的,不是她的笑脸,不是她的怒气,而是…… 没有。 什么也没有。 她的人,根本就不在那里。 他的视线往别的地方一扫,在另一个角落看见她的身影,没在生气着他,没在恼怒着他,她根本…… 她根本一点儿都不注意他。 她正……她正…… 该死的,那个许士绍怎么又跑回来了?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交情这么好? 讲了十分钟不够,还又回头继续聊? 看着她笑盈盈的,冲着另一个不是他的男人笑着,他的心里有着某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无法明确的说出那是什么样的情绪,但很清楚的是,那感觉绝对谈不上舒坦。 隔着距离,他看着她的笑容,弯弯的眼、勾起的红唇,小小的脸上满是笑意,像是许士绍说了什么让她很欣喜的话。 知道她有很迷人的笑容,他一直觉得那样的她十分赏心悦目,从来没想过,他会厌恶在她的脸上见到那般灿烂的笑容。 怎么了…… 她怎么…… 言睿中看着远处海瑞儿的侧脸,怔忡得说不出话来。 坐在他身前的赵馥云,不解的看着他失神的望向她的身后,脸上的表情失落,像是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怎么了?”赵馥云疑惑的问。 “啊?没、没有,我没事。”发现到自己的失神,言睿中赶忙回过神,对她露出一个歉然的表情。 “没事?”赵馥云一点儿都不相信他说的话,“是不是遇到什么重要的客户?还是什么急事要赶紧去处理吗?” “没有。”言睿中摇头,逼着自己露出笑容,“怎么会这么讲?” 赵馥云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又望过去,的确是没看到什么特殊的人事物,只是…… “实在很奇怪,你刚才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挫败,有点愤怒,像是什么原本胜券在握的事,被什么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夺走了一样。”赵馥云偏头想着他刚才的表情,用着很传神的字句,将他的情绪形容得极为贴切。 “我?我没……我没有。”言睿中一怔,倒是没想到呈现在自己脸上的神情,会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 连他自己都还弄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觉得……一切不是都没事了?他们不是又回到以前了吗? “没有?”赵馥云笑了笑,“没事就好,我是想提醒你,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处理,或是有什么重要的客户要交际,就跟我直说了。” 对于她的识大体,言睿中深感于心,确定她的确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人,不但能上得了台面,也能在商场上帮助他许多,他应该好好把握这一个难得的女人才是。 言睿中的视线往海瑞儿的方向看去,看到她与许士绍仍是相谈甚欢…… 一口气梗在喉头,让他吐不出,也咽不下。 不行。 他得去弄清楚,那个许士绍打的是什么主意。 再怎么说,许士绍也算是另一家公司的人,没来由的突然跟瑞儿那么亲近,还笑得一脸谄媚的模样,谁知道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会不会是……他压根儿就是想挖角? 在这一行里,大家都知道瑞儿是个一等一的业务人员,不但英日语皆通,还对谈流利,更具有布料的专业知识…… 对!一定是这样。 言睿中像是突然想通了其中的原由,俊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进而露出了笑容。 这瞬息万变的情绪,让坐在他对面的赵馥云真是一头雾水。 “你是怎么了?”她好笑的支着下颚看着他,“一会儿是沉重得像是损失一笔上千万的生意,一会儿又愉快得像中了奖券似的。” “没没没。”言睿中摆摆手,笑得非常开心。 纵使他想否认,但是他脸上的笑容却明显得无法隐藏。 “我只是弄懂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罢了……”他的笑容,随着他说出的话,突然停住了。 咦?不对! 如果许士绍真是来挖角的,那他的瑞儿…… 虽然这些年来,想挖角的人不胜其数,但是瑞儿始终不曾给来人有过什么好脸色。 现下她却跟许士绍有说有笑,刚才甚至还一副不太想理会他的神情。 不对!事情大大的不对! 莫非,瑞儿也有跳槽的准备,才会突然有了与平常不同的反应。 不,糟了,这真的太糟糕了。 瑞儿怎么样都是汇亨的中流柢柱,更详知许多汇亨的商业机密,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挖角。 赵馥云动也不动的看着他又变了脸色,这一次,她也不多嘴问了,只是静静的支着下颚,看着他还要接着往下演哪一出。 眼前的男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至少到昨天为止,他的外表、他的专业、他的幽默,都让她眼睛一亮。 很难得能在无趣的商场上,遇到这么一个好男人。 只是这样的好观感,大概就维持到现在。 今天他的表现真的是……太诡异了。 先是一脸沉重的盯着远方发呆,后来又突然高兴起来,接着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又变了脸色。 一整个就像精神分裂一样。 她并不是对谁有什么歧视,只是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太提心吊胆了。 “这样吧!我还有一些事,我先忙去。”赵馥云先打退堂鼓,决定不跟眼前这个身价惊人的男人搅和。 “喔!好,你忙。”言睿中也无心理会她为何突然说有事,一颗心只悬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从来没想过,他的心情会因为一个女人,而瞬间起伏到连他都没有注意到的状况。 他现在只想过去弄清楚,海瑞儿与许士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九章 第七章 随着时间往后移,展场里的人潮愈来愈多,许士绍纵使与海瑞儿相谈甚欢,却也知道该回去工作了。 “快回去,客户待会儿就要来了。”海瑞儿喝着许士绍又绕回来替她买的咖啡,精神果然好极了。 别的不说,就冲着他特地帮她买咖啡,就替他加了不少分。 许士绍看了下时间,对着她一笑。 “再十分钟,时间到了,我自会衡量。”许士绍邀约多次,这是第一次她对他有如此善意的回应,他简直欲罢不能。 海瑞儿但笑不语。 私心里,她对许士绍有着某种程度的感谢,如果不是他适巧在这里,转移她对言睿中的注意力,她铁定无法充分表达自己对他的无动于衷。 的确,她没有那么勇敢。 但是许士绍帮了她不少,光是这一点,她就得对他多点好脸色。 不过他们之间无言的默契,可让另一个人十分火大。 “什么时候我们公司的编制多了一个人?”言睿言环着手臂站在两人身后,脸色难看极了。 “呵呵……言执行长,你别开玩笑了。”许士绍干笑几声。 “我的表情像是开玩笑?”言睿中一点开玩笑的心情也没有,冷冷的视线直直盯着许士绍,看都没看海瑞儿一眼。 “言执行长,你别多心,我只是……”许士绍看了海瑞儿一眼,“只是替瑞儿送杯咖啡来,帮她提提神而已。” “哼!”言睿中冷哼一声,看着她掌心里的咖啡,心里更不是滋味。 咖啡本来是他要买的,却被许士绍抢了先机,逗得她呵呵甜笑,教他满心的不愉快。 “你的意思是说,帮我工作是件苦差事,得用咖啡来转移注意力?”言睿中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麻烦。 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到连海瑞儿都无法忽视。 “我得罪你了?”她也学着言睿中环起手臂,跟他对呛起来。 言睿中本来已经怒气高张,一听到她这么说,怒火整个烧了起来。 她从来不曾对他这么说话,她第一次这么跟他说话,竟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我怎么敢得罪公司里的红牌业务?”言睿中怒瞪着眼前的她,看着前一秒还笑盈盈的她,现在却怒冲冲的对着他讲话。 “言睿中,你吃错药了?”海瑞儿的脸色没有好转,睨着他不悦的神色。 “你才吃错药了。”言睿中声音转低,黑眸转深,那是他发怒的前兆。 对于这一点,常年在他身边的海瑞儿当然知道,她不明白的是,他在气些什么? “你不知道他是别家公司的业务主管吗?你一整个早上跟他打情骂俏,大半天的工作都没准备好,究竟是在搞什么东西?”言睿中失控的对着她咆哮,连一向压低的声音也扬高。 “你……我……你竟然说……我……”海端儿一只食指先是比比言睿中,又比比自己,来来回回在两人之间比着,气得说不出话。 这是什么跟什么? 她原先以为他的恼怒会有着其他不同的原因,但不是,他竟然是因为她的工作没做好。 “我说的有错吗?你忙了半天,到现在都快正式开场了,你的东西还没备齐,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关系吗?”言睿中的拳头敲着桌面,愤怒的敲出声音来,一下一下的敲在她的心坎上。 “自己的工作没做好,倒一心只想着喝咖啡提神,跟个男人调情说笑,连正事都做不好……”言睿中怒火中烧,一古脑的直想要发泄。 “你说什么?”海瑞儿顿时冷了声音,冷了脸色。 “我有说错吗?你……”言睿中还要继续数落。 “我的工作没做好吗?”海瑞儿把脚步一退,让出位置,要言睿中瞧个仔细,“我该做的事,没一样没有做的,我只在想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言睿中视线一扫,果然是他误会了她,但是一口气已经烧在喉间,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那你正当工作不做,只顾着跟别家竞争对手的主管聊天,没半点避嫌的想法,这一点该不该骂?”言睿中直接让火烧上眉头,把脑袋里的理智全给烧个精光。 “言睿中!”海瑞儿气得连小脸都泛红,“你讲话最好讲讲理。” 这个人说话真是不经大脑到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地步。 他什么不嫌,竟然嫌她的工作态度? 她海瑞儿在他身边工作几年,他会不知道吗?她为了他做牛做马的卖命,他会不知道吗? 竟然这么跟她说话?实在是太伤人了。 言睿中胸口急促的起伏,为的是平息怒气。 他知道自己过分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 只是、只是……一见到她与另一个男人相谈甚欢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气疯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以身作则,别再、别再……”言睿中连要开口说出命令都觉得于理不合。 “别再做内奸?净做些吃里扒外的事?”她反讽的道。 “最好是。”言睿中找不到台阶下,也不管她说的是什么,直接就应了声。 话出了口,他就后悔了,尤其是见到她脸上受伤的神情时,他真的很想狠狠的揍自己一拳。 空气顿时僵凝,他与她对视着,没人愿意再开口。 海瑞儿不开口的原因,是因为气极、怒极,是因为不想在众人的面前闹笑话,让她或是他都难堪。 言睿中不开口的原因,则是为了保护她,闭上嘴让自己冷静,不再让自己一个失控下,又说出伤害她的话。 一直在一旁的许士绍,这时终于找到插话的空间。 他没想到不过是几句平常的对话,竟会惹得言睿中勃然大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对海瑞儿更感歉意。 虽然说他们主下吵架,对他这个外人来说,也算得上是件好事,毕竟海瑞儿是个人才,如果她真如言睿中所说,真有跳槽的想法,那他更是乐见其成。 “言执行长,你真的不能误会,我跟瑞儿只是纯粹聊聊天罢了,我什么身分,怎么可能挖得走汇亨的大将?我们聊的都是私事而已。”许士绍以退为进,不能在对方主将前先露馅。 言睿中瞪了他一眼,仍是一句话也不说。 私事? 这两个字听起来更是刺耳。 如果他是为了公事而来,言睿中或许还不会那么生气,但他竟然是为了私事而来。 他们俩能有什么私事? 男欢女爱?郎有情、妹有意? 无论是哪一个结果,都让言睿中气急败坏。 这个念头一涌上心头,言睿中的心里蓦地打了个突,终于察觉到自己真正的心绪。 刚才的他,假公事之名,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在回身之后,发现自己发怒的情绪,跟公事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言睿中瞪着海瑞儿,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发怒的情绪,有的只是陌生的慌张。 他怎么会……怎么会有了这么奇怪的情绪? 就在这时,展场开门的时间到了,开始有不少的客户鱼贯而入,海瑞儿一咬牙,知道现在不是对质的时候。 “有什么事,结束之后再说。” 她转头往另一边走去,连无辜的许士绍也被丢在一边,后者只能鼻子模模,先回到自己的摊位里去。 言睿中怔愣的看着她离开,聪明的脑袋里难得一片空白。 那样的占有欲来得突然,他不曾对谁有过那样的思绪,猖狂的冲击着他,让他失去理智。 他想控制,却控制不来,他想冷静,一把火却从脚底烧到头顶……那是他从来不曾遇到的状况。 他转过身,看到海瑞儿不想理会他的背影,她虽然一句话都不说,但是从她的动作里,他知道她仍然十分愤怒。 他伤了她。 用最可恶的言语伤害了她。 可是他不想道歉,一点儿也不想道歉。 她不该跟许士绍那么熟稔的,那是她的问题,那是她有错在先。 不停的告诉自己,他不让自己去反省错误,只因为在两人的关系里,他从来不是那个需要反省的人。 于是他转身,拂袖而去。 如果在这个地方他冷静不下来,他干脆走了算了。 第十章 几个一同到来的业务人员,全被眼前的状况给吓坏。做了这么久的业务人员,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言睿中失控,甚至是与海瑞儿针锋相对。 “会不会太扯了?不过是讲几句话罢了……”一个业务人员不解的喃喃自语。 “就是啊!那简直就是暴怒,理由有些不足吧?”另一个业务人员也附和着,全站在海瑞儿这一边。 海瑞儿听着,却不愿意发表任何的言论。 “那是我跟执行长的事,你们都别管,做好自己的事最重要。”海瑞儿的语气听来稀松平常,但是她的心却有着刀割般的疼痛。 他污蔑她,用这么可怕的理由指控她,教她情何以堪? 她对他推心置月复,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她的心一阵冷,拳头握得极紧,直到关节泛白。 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的扎着她,让她心痛得无法呼吸。 为了不教自己失态,她连连吸气,试图平稳下来,站在原地,手里动着,彷佛还在做其他的准备工作。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好冷,她的心……好痛。 ☆☆☆ 也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故意,剩下来的三天展期,海瑞儿与言睿中不曾再说过话。 他们忙着个人的事,一个忙着展场的事宜,一个则联络对外的客户,表面上看起来相安无事,只有详知内情的人明了,事情大条了。 以往,他们总是并肩作战,一个人负责主线,另一个人负责敲边鼓;要嘛是一个扮白脸,一个扮黑脸,无论是哪个方式,总得为公司抢得最大的客户、最好的合约。 虽说眼下分工的情况不见得不好,却也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是他们两个不明说,大家也不好拆穿,更何况两人的神情如常,每天仍是与他人有说有笑,倒像是大家多心了。 他们跟每个人说话,就是不跟彼此说话;他们对每个人说说笑笑,就是不看向彼此的眼睛。只要言睿中出现,海瑞儿就会莫名其妙的想到一件还没处理的事,直接离开柜台,总在言睿中离开之后,她才会回到展场的摊位里。 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五天的展期结束,大家原以为,总是要有王见王的时候。 连言睿中心里也想着,躲了彼此那么多天,他们总得在机场上见面了吧? 只是一待大家都到了机场,他却发现她根本不在登机门前。 “她人呢?”压抑多日的情绪,至此终于又一次爆发。 “她……她没跟您报告吗?”跟海瑞儿交情还不错的业务小姐,被言睿中突然这么一吼,魂儿都要吓飞了。 “如果有的话,我还要问你吗?”言睿中不悦的拉下脸。 “她、她、她……她说她约了朋友,想在这里多玩两天,会晚点儿回去。”业务小姐无辜的接下怒火,转述着昨夜从海瑞儿那里得到的讯息。 “多玩两天?谁准她多玩两天的?”言睿中的声音压得更低,气得火冒三丈,雷响般的吼声,几乎要把机场大厅的天花板给掀了。 “她打电话回去台湾跟人事部请过假,人事经理已经允了。”业务小姐赶忙替海瑞儿澄清。 她的话没能让言睿中的怒气平息,反而更火了。 “大家一起出来,就得一起回去,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要是出了什么事,要叫谁负责?” 突来的怒气,使大家全噤了声,没人敢多说一句。 人来人往的登机门前,他们这一区格外安静,只剩言睿中一个人吹胡子瞪眼睛,像是被倒了几千万的会一样。 言睿中不停的走来走去,一双手背在身后,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 约了朋友? 人生地不熟的波兰,她有什么朋友? 这个疑问才浮现,答案也跟着呼之欲出。 不会有别人,一定是许士绍! 他下颚的肌肉微微抽动,薄唇抿得好紧,其余的同事一动也不动,没人敢多话。 只是大家心里全都有个底,这两个人要说没鬼,真是没人相信了。 言睿中不知大家心中下的注解,所有的思绪都绕在海瑞儿的身上。 不跟他回去?她竟然不跟他回去? 他愈想,脸色愈是僵凝。 变了!一切都变了! 他的瑞儿,在遇上许士绍之后,全都变了。 言睿中愈想愈不是滋味,胸口满溢着陌生的那种……又酸又涩的情绪。 瑞儿一直在他的身边,所以他一直没发现,原来她在他的心里,有了这么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些日子,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对她不理不睬,以为她终究会心软,会回到他的身边。 但情况不如预期,她像是铁了心,不但没来寻他,反倒避着他,打定主意的人变成了她。 乱了,真是乱了。 一贯的原则,遇上瑞儿之后,什么都不管用了。 他从不逼迫任何女人回到他的身边,合则来,不合则去,这是个男欢女爱的世界,也是彼此选择相处的方式。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他知道她生气了,知道她恼火不悦了,但是他甚至不确定,这一次的她为何反应这么大? 他的行为模式没有什么不同,变的人是她。她严重的忽视他,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应该要不以为意,应该由着她去。 但是经过三天的沉淀,他发现他做不到,尤其是在要离开波兰,发现她并没打算上飞机时,那种放不下的情绪更加汹涌了。 他的脸色铁青,感觉原本梗在喉间的石头,突然胀大几百倍,几乎要将他胀破。 他隐隐觉得,有件事愈来愈不对劲。 言睿中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更急,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开口说话,只除了跟海瑞儿较熟的业务小姐敢靠上前来。 “那个许士绍……很有势在必得的态势,执行长如果还想把瑞儿留着,最好得动作快。”她小小声的在他的身边开口,话毕,随即后退三大步。 言睿中转身瞪着她。 “他是『势在必得』什么?”他轻声的问,语调虽然又轻又柔,却隐含着浓浓的危险气息。 业务小姐干笑两声。 在她的印象里,执行长是个再帅不过的美男子,不但有男人味,举手投足间都令人倾倒。 只是此时的他黑眸微眯,薄唇微扬,像是笑着,却让人感觉到一丝阴郁,教她全身鸡皮疙瘩全面起立肃敬,哪还有什么迷人的模样。 “我想……许士绍应该只是想挖角。”业务小姐找了个较为安全的理由,下意识又退了一步。 太可怕了。 言睿中的黑眸眯得更紧,却不认同她所说的话。 如果许士绍只是想把海瑞儿从这个公司挖到另一个公司,那他一点儿也不怕,任何人能给的福利,他都能给得起。 他怕的是,许士绍想要的,是她的人。 他从来没怕过谁,更不曾想过瑞儿会从他的身边离开,但现在,什么事都发生了。 他怕的人,不是许士绍,而是瑞儿。 她不曾那么冷淡的对他,这一次却完全的不理他……想到这里,他的胸口一痛,像是被谁刺了一刀。 他束手无策。 他好想阻止眼前这一切的发生,却又悲哀的发现,他似乎阻止不了。 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难得的手足无措,又愤怒又无辜的神情,终于让他脸上的杀气稍稍减去些,也让业务小姐又鼓起勇气往前。 “无论许士绍是想挖角,还是想挖些什么『特别的东西』,执行长最好动作快,晚了就怕来不及了。”她很衷心的提出建议。 这几句话,像是突然点破言睿中的迷思。 她说的没错,他得做出反应才行。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弄明白自己对瑞儿的复杂情感,但是有一点很清楚,他不想失去她。 既然不想失去她,他就不能给许士绍有任何接近她的机会,更不能让他有一丝丝的可能性,将她从自己的身边夺走。 “好,我决定了。”言睿中终于下了决定,众人全屏息以待。 “你们先回台湾吧!我要把机位往后延,我不能让公司里任何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凝眸敛眉,试着静下心神,找出解决的方法。 只要想到总是在他身边的瑞儿,就要往另一个男人身边而去……光是这样的想法,他就完全无法冷静,气得七窍生烟。 除非他死了、没气了,要不然,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