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相爱时间正好》 序言:她爱过,她遗憾她爱过,她更遗憾她少爱过的男人 “你知道吗?人类是无法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哦。” 这是我去做睡眠检测时,团队中心主任帮我分析报告前,跟我讲的一句话。听起来不是很有趣吗?对于一个天天都在发生,却不知道它何时降临的生理现象,这样一说,似乎有点梦幻──好像……一期一会? 总之,就是种“终究会在某一天相遇,相遇即是永恒”的感觉。 这么说来,其实人类也是无法判知自己是在哪个瞬间恋爱的对吗?无论是一见钟情、日久生情,真有人能明确地说出几分几秒,由于哪个事件或表情,自己爱上了对方吗? 我猜,尹焰宇肯定说不知道,因为相遇的那一眼,就是一辈子了。那佟千桦呢?她的例子特殊了点,爱上一个人,既可以一见钟情,也可以日久生情,还能够深植在骨子里:在我还不知道那种情绪是什么之前──就已爱上了你。 《现在相爱时间正好》是一本特别的书,它在每一个篇章里,都有其巧妙的安排,在男女主角的感情中,像圆舞曲似的,一进、一退;一舞、一动,看似绕着循环,却慢慢将我们带往故事中心,我一点都不想在编辑推荐里面破哏,所以这回我不强调哪几个让我深有所感的桥段,我希望你记得这个节奏,在看着尹焰宇与佟千桦时,脑中响着一段旋律,随着三拍子的节奏,哒哒哒、哒哒哒──一男一女在舞台中央,彼此牵扶着对方的身躯,进进退、退退进、女士几乎只有前进与后退的动作,转度则全部由男士来完成。 这暗示着,在《现在相爱时间正好》中,尹焰宇与佟千桦两人的进展,从小到大握着主导权的都是佟千桦,两人的感情发展前进或后退,都取决于她的明朗与大方、她的单纯与执着。那时的两人,谁也说不出是哪一个瞬间,就像不知不觉沉入黑甜乡一般,爱情也在心上填写了答案,眼前这个人,会是自己愿意携手一生的对象。 然而,事情总不那么顺遂的,因为一些身分差异、一些家庭问题,几乎有十年的时间,佟千桦忘了这首圆舞曲,忘了生命中曾有一个专属她的标签叫作尹焰宇──那个她爱过,她遗憾她爱过,她更遗憾她少爱过的男人。 圆舞曲的前进后退由女性主导,转度则由男士来完成,究竟在尹焰宇与佟千桦之间发生了什么故事,尹焰宇又如何掌握转度让这段圆舞曲最终圆满,抱得美人归,亲爱的你,别忘了带着节奏,哒哒哒、哒哒哒──我们一起翻阅书本享受。 楔子 意大利,罗马。 无垠蓝天,艳阳灿灿。 身着墨色西装、五官英挺的东方男子,独坐露天咖啡座一隅。 抬手,看一眼左腕精工机械表,浓眉轻皱,距离约定时间已过十五分钟。 因他相中对方公司的设计品牌,有意引进台湾成为旗下代理国际品牌之一,为表示诚意,亲自远道而来找社长兼设计总监vona谈合作。 不按牌理出牌的vona先与他约在公司外头单独会晤,若双方初步谈得顺利,再前往公司进一步商谈签约事宜。 他配合对方要求,没料对方随兴到选在这游客如织的市区露天咖啡馆碰头! 大热天的,他身穿三件式西装坐在这里,喝着热咖啡,半点悠闲气氛都没有,身旁又路过一群东方脸孔的旅游团,喧哗嚷嚷,混乱一片,令他有些烦躁。 也许,该改点杯冰咖啡消暑。他轻扯一下领带,内心咕哝,耐着性子又等半晌,这才掏出手机联络。 那头电话转了几手,转到vona秘书手中,“社长早已出门,按理说该到与你约定的地点了。” “我等了半小时,没见到人,请给我vona社长手机号码。” “噢,可能不方便。”秘书有些为难,“vona社长不随意给人手机号码,就是我拨打,他也常无视来电而漏接……”顿了下,问道:“你所在的地点是不是离万神殿很近,vona社长可能顺道又进去里头晃了。” 他听完秘书的猜测颇狐疑,生为意大利人的vona,会与外地来的游客一般,对万神殿一再参观不厌倦? 他不是首次来罗马,亦曾参观过那处古迹建筑,那知名景点就在左前方不远处,若非要前往寻人,他没兴致再踏入总是人满为患之处。 该庆幸稍早路过身边一大票旅游团,都是参观完万神殿离开的。见那方入口处人潮不多,他起身步了过去。 当他走进万神殿,里面仅三三两两游客,比起置身外头清静许多,前一刻烦躁心绪不自觉松缓。 他搜寻未曾谋面、疑似vona的身影,边迈步朝里头跨近,忽地,他脚步怔住—— 万神殿正中央大理石地板上,伫立一名长发披肩,一袭白衣的东方女子。 女子仰着脸,望着高高的圆穹顶,圆顶中央的洞眼映着光,如一轮太阳高挂,洒落一束光芒,成为万神殿内唯一光源。 女子沐浴耀眼光芒中,一头如黑丝绒般的长发披落肩背,秀丽脸蛋被灿光映得莹白透亮,长版伞状丝质白衬衫透出一层光晕,烘托一股缥缈出尘气质,静静凝望穹顶的她,神韵温暖柔和,宛如圣母降临…… 他一双黑眸瞠得斗大,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眼前奇景,屏气凝神。 他不由得仰头,视线缓缓上移,注目那高高穹顶的洞眼光源,遥望更高的湛蓝天际,耳边彷佛敲下一记钟响,清晰却又遥远,犹如来自天堂的钟声。 他心口一震,心湖泛出一圈圈涟漪。 当他将视线往下望,诧异刚刚那站在正中央、发着光的“圣母”竟不见了! 他朝左右四周张望,不知几时又进来了这么多游客,他彷佛在人潮中看见她,抬腿追了过去。 他匆匆步出出口,外面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东西方脸孔夹杂,他看不见她。 这时,有人拍了下他肩头。“你找我?” 一道英语男嗓,他转头见那名眼生的中年男子,年纪约莫五十上下,一头银灰短发、落腮胡,短衬衫搭五分裤、休闲鞋。 他怔了半秒,猜出来人,唇角轻扬,释出一抹和善,“vona社长,你能认出我,真是荣幸。” “没人会在这大热天地穿着三件式西装,置身在游客群。”vona朗笑,刻意将西装革履的他从头到脚打量,虽连对方照片都没见过,已得知对方基本数据,性格拘谨、一丝不苟。 “我参观完万神殿了,走吧,去我公司吹冷气喝咖啡。”vona摆手率性道,因专注盯着古迹深思,耽误约定时间,为表歉意,索性邀对方到公司正式做客。 男人对vona迟到不予计较,只是月兑口问:“这万神殿能让vona社长一再观赏,百看不厌?” “那可不,这里任一古迹、任一名画,都能一看再看,只要用心看,总能看出不同意象,触动奇迹。别像那些游客走马看花,看不出艺术真谛。”vona建议他离开罗马前,拨出时间好好欣赏万神殿。 他内心思忖,前一刻所见,是虚幻奇迹? 怎么也没料到,经过多年,会在离台湾千里远的罗马见到神似她的面容,那是她吗? 他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她? 第一章 第一章 十岁那年暑假,他遇到如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小公主。 两年前母亲病逝,父亲消沉大半年,失去原有工作,之后工作接连不顺,直到来到这间木材工厂,放下已有的木工师傅资格,从学徒做起。工作近一年因意外手骨折,需数个月才能痊愈,家里因母亲治病早无积蓄,缴不出房租,被房东赶离住处。 父亲的老板知情后,替父亲垫付手术住院医药费,让父亲留职停薪,日后再分期偿还,还让父亲带着他搬进工厂宿舍,那是住外地的木工师傅才享有的免费食宿福利。 那日,他与父亲搭公交车并走一段路,到达位于镇上西侧靠山区的目的地——钢骨铁皮搭建的硕大宽敞木材工厂旁,比邻的一栋三层楼洋房别墅。 他代右手受伤的父亲拎过两袋沉重行李,尾随父亲踏进这栋豪宅客厅,一双眼不由得左右观望。 他听见楼梯那方传来脚步声,下楼的是佟老板,对方与父亲年龄相仿。 父亲步上前,递上拎在左手的水果礼盒,神情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叨扰佟老板,这是一点小意思。”虽被老板善心收留,他心里并不好受。 “不用这么多礼,心意我领了,这盒水果留着,跟孩子一起吃。”佟老板委婉推拒父亲送礼,一脸和善笑望站在父亲身后有些无措的他。 小小年纪的他跟父亲一样,对于寄人篱下万般别扭,虽说父子俩不是寄宿老板家,却因老板怜悯才得以借住工厂宿舍。 “你爸说你今年十岁,读几年级?叫什么名字?”佟老板上前一步问道。 他微低头,生涩简单回应,“四年级,尹焰宇。” “比我女儿大一届。”佟老板抬起手,大掌模模他头顶,神情和煦。 他抬眼怔了下。鲜少有长辈模他头,就连父亲也许久没对他做出这种亲昵之举,他不免更别扭,却对初见的佟老板留下一股温暖印象。 接着,楼梯那方传来咚咚咚急促脚步声,匆匆下楼的是个漂亮小女生,他不禁盯着对方瞧。 她比他在学校见过的所有女生肤色更白皙,个头娇小,精致五官镶在粉女敕脸蛋上,一双圆溜溜乌黑大眼灵动过人,过肩的柔顺长发绑着公主头,别着蝴蝶结发饰,身穿白色滚蕾丝洋装,模样犹如童话故事中的小公主。 他从不会特别关注女生,却对初见的她不禁多看几眼,也因现实中首次遇见千金小姐。 匆匆奔下楼的女孩边娇声轻嚷,“爸爸,帮我选完照片再出门嘛……”乍见客厅有客人,她微怔了下。 她先对认识的长辈礼貌问候,“尹伯伯好。” 随即朝初见的尹焰宇绽放一抹笑意,那笑容很自然、很纯真,教尹焰宇心怔忡了下。 “你是尹伯伯的儿子,长得很帅呢!” 她大方称赞,教他又是一诧。 他五官虽深邃,皮肤黝黑,身形偏瘦,女生多欣赏白净如王子气质的男生,他未被同龄的人夸过帅,更何况此刻他一身衣着皱巴巴、汗流浃背,比平日狼狈。 “爸爸得出门了。要不,让尹伯伯儿子替妳挑照片。”佟父再道:“焰宇读四年级,能教千桦做暑假作业吧!你们年龄相近,就一起切磋、一起玩乐。” 尹檍坤闻言觉不妥,有些身分顾忌。 佟父笑道:“千桦一放暑假,少了学校玩伴可闷了,你们搬来正好,两个孩子相互作伴。” 佟父对尹焰宇第一眼印象不错,他眼神清澈,略带腼腆,一双小手自进门便紧拎着两大袋沉重行李,完全没想搁放地上,足见是个拘谨且乖巧的孩子,能放心让宝贝女儿与他交朋友。 佟家虽为地方富户,经营大生意,佟父却是白手起家,他并无阶级区分的观念,更在意一个人的品性。 “老陈,先帮忙把行李提去宿舍,再把车开到大门外。”佟父向进门的司机交代,要才出院的尹檍坤先去宿舍休息,让尹焰宇就留在这里陪女儿写作业。 尹檍坤向佟父再次深深致谢,感激对方在他最窘迫时施予恩情。 待大人离开,客厅只剩两个孩子,双手没了沉重行李,尹焰宇再度无措,微低头,一双拳头置在两侧裤缝。 “喂,你很紧张?”佟千桦步近他,探问。 尹焰宇抬头,因她近在咫尺,一阵不自在。她身上很香,一种好闻的甜甜香味,他在班上女生身上没闻过,相较下,他此刻一身汗味,不禁想与她保持距离。 他个性并不怯生,跟女同学也能自然相处,可面对她却莫名紧张、生涩起来。“妳、妳要挑什么照片?”他声音干干的问道。 “喔,那个,照片很多,你跟我上楼,去我房间帮我挑。”说着,她大方拉起他的手便要带他上楼。 他怔了下,不知该不该摆开她的手,没抬腿跟行。 佟千桦转头,奇怪他双脚定在原地。 “去妳房间不适合,还有……手……”他神情尴尬,盯着被她小手捉住的左手腕。 “噗,”佟千桦噗嗤一笑。“你是呆头鹅呀!还是古人脑袋,男女授受不亲?”她刻意拉高他手腕摇晃两下。 她不会随便捉男生的手,若有男生刻意想捉她手也会甩开,方才没多想,自然而为,也因对他初印象不错。 “我爸爸妈妈虽不在家,屋里也不是没其他大人,吴阿姨在二楼打扫,洪师傅在后院订制新花架。再说,我爸爸要你留下来陪我写暑假作业,就是信任你,我爸爸很会看人的,我讨厌的男生,我爸爸也都不喜欢,就算是妈妈朋友的孩子,我爸爸也不会希望我跟对方多相处当朋友。”佟千桦一股脑儿说道。爸爸妈妈对她交朋友的选择标准很不同,她与爸爸的感觉相同,也跟爸爸感情最好。 尹焰宇听她这么说,放下一抹不自在和顾虑,任她拉着手腕,一起步上二楼。 走廊上,蹲身擦地板的帮佣抬起头,朝再度上楼的小姐笑笑地问候一声。 “吴阿姨,这是尹伯伯儿子,爸爸让他陪我写暑假作业。请阿姨帮我削盘水果,打两杯果汁好吗?”佟千桦面对帮佣,态度礼貌地请托。 “当然好。吃水蜜桃好吗?再打两杯西瓜汁。”吴阿姨暂放下未完的工作,直起身子,双手往围裙擦抹了下,先去替小姐准备点心。 “谢谢吴阿姨。”佟千桦笑迷迷道谢,拉着尹焰宇转往另一侧,推开未锁的门板。 木质地板上,散乱一堆照片山,教尹焰宇怔愣。 他近前一看,是堆风景照,欧洲街道、建筑,还有一些人物入镜。 “暑假作业有一篇要分享旅游,我放假就跟爸爸妈妈去意大利十二天,爸爸是去谈生意,只陪我们观光两天,我跟妈妈由当地向导陪同,到处参观,吃吃喝喝。” “这些照片谁拍的?”尹焰宇弯低身子,拨了下照片山,少说三、四百张,几乎都是纯风景照,有她和她母亲或父亲入镜的照片不多。 “合照是请导游拍的,其他都我拍的。我不是第一次出国,但第一次去意大利,看到什么都想拍,照片洗出来还被我妈妈碎念,乱拍一通。我爸爸却夸我观察入微,有艺术眼光。”她有些得意道,而妈妈出国只热衷shopping。 “嗯,拍得很不错。”尹焰宇蹲下来,随意挑张照片,一盏古铜色街灯,背景衬着一片湛蓝天色,不似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女生会拍出的画面。 “嘿嘿,这张照片我也很喜欢哩!虽然拍坏不少,也有好多喜欢的照片,所以挑不出一张代表贴作业簿。”听到他称赞,她很开心,跟着蹲下来,再次翻起照片山,边问他,“你暑假作业写到哪?你应该是乖乖的一天写一篇的好学生吧!我出国刚回来,十多天都没写,之后要赶进度了。”但光一篇旅游分享,照片挑了大半天还没选出来,再挑下去没完没了,实在很苦恼。 “这些照片都很漂亮,若要当旅游分享,要有心得,哪张照片对妳有特别意义,或印象深刻?”他替她厘清挑选方向。 “喔,我书桌上也挑了一批,可以跟你说说每张照片的意义。”她比比一旁书桌。 尹焰宇再度诧异,她书桌也散乱一座照片山,当他快速审视近百张照片,不由得注目一张照片,拿起来问她,“这是哪里?”特殊建筑物从圆形穹顶的洞眼洒下光束,有股神圣庄严。 “万神殿。说是神殿,其实也是墓园呢!”佟千桦从照片堆挑出数张万神殿不同角度照片,边向他解说。除了导游当场简单说明,她因感兴趣,在当地买了中文版旅游书,阅读更多讯息。 “这是我在罗马参观很多教堂,最最喜欢的一座,也拍了最多照片。万神殿外表不起眼,造型很特殊,它是一个方形门廊和一个圆形建筑所组成,圆形主体建筑有巨大的穹顶,高高的穹顶有个圆形大洞,是万神殿唯一的采光源。对了,你拿的那张照片,很清楚拍到太阳光洒下光芒。”强调他第一张拿起的代表照。 她接着又道:“这穹顶下除了四周壁龛和大理石柱,整个宽敞的大圆厅内没有一根柱子支撑,现场看着很震撼哩!从穹顶洞眼洒下的光束还会随着太阳移动,轮流照射在四周神龛上,有种神圣庄严的感觉。 “用彩色大理石搭配希腊圆柱和彩绘的圆厅内,处处都充满艺术,它不仅是伟大的古迹历史建筑,里头还摆着多位伟人的墓,增加故事神秘感,我都好奇想研究那些伟人的生平事迹了……”她一脸兴致高昂说着,年仅九岁已对西洋艺术感兴趣,但想到现实,轻叹口气,“现在要把暑假作业先搞定才行。” 尹焰宇边看她拍的一大迭万神殿照片,边听她滔滔不绝介绍,佩服她的记忆力,也因两人对同一张照片有相同感受,对她更生一抹好感。 “妳介绍这么详细,把这些感想写下来,贴上这张照片,不就完成旅游日记了。”他笑说。 “欸,对厚,挑这张照片就可以。”佟千桦因他一句话开窍,“谢谢你帮了大忙。”解决这桩困扰,顿时大松口气。 “没什么。”尹焰宇认为不过举手之劳,月兑口问:“要不,我帮妳整理这堆照片山?” “好呀!我正头大之后要怎么整理这堆照片呢。”他主动要帮忙,她很开心。 “妳记得行程顺序吗?按时间地点归纳放进相簿。妳先把同一景点照片挑出来,我们一起慢慢整理。”他乐意陪她整理照片,想听她继续介绍他没去过的异国风景。 “好。”佟千桦与他一起坐在地上,翻着照片山挑照片,交给他一迭照片后便详细介绍该地点,她参观过的教堂、美术馆、知名景点,又或只是小商店、咖啡馆、街道一角,都向他一一说明分享。 尹焰宇听得津津有味,彷佛身历其境,想着将来长大也要去她走过的那些景点。 佟千桦也说还想再去意大利,再去万神殿,同样景点,不同时间,一定能有不同感受。 初见面的两人,因这堆照片山,很快聊得热络,花了一下午将数百张照片全整理妥当,放进十多本相簿。 尹焰宇替她写下旅游日期、详细地点、景点,贴在相簿侧边并编号,以便她日后易于翻看。 他还替她将凌乱书桌、抽屉、书柜一并整理,文具、书本及房间其他用品一一归位,有条不紊。 “哇,你好强!”佟千桦忍不住鼓掌佩服。 吴阿姨每天会替她整理房间,但她不懂收纳又不习惯物归原位,轻易就会弄乱,尤其今天为了挑照片,房间更是凌乱不堪,原本等晚一点要让吴阿姨来整理,意外他轻松替她解决紊乱。 “没什么。”尹焰宇认为也是举手之劳,他喜欢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维持整洁。“就当妳请我好吃的水蜜桃跟西瓜汁的报酬。” 稍早,吴阿姨端进来水蜜桃切盘及冰凉西瓜汁,他首次吃到这种进口高级水果,不由得赞叹,她听了,要吴阿姨再下楼取两颗没削切的水蜜桃送他。 他不好意思要拒收,她却很坚持要给,笑迷迷说是给他的报酬。她笑容甜甜的,身上味道也像水蜜桃香气,而她脸蛋两抹嫣红更似水蜜桃色泽。 他不由得收下她给的水蜜桃,而那西瓜汁也是他所喝过最好喝的。 “呵,那你常来帮我整理房间,我请你吃水蜜桃。”她语带玩笑地跟他提交易,他收纳能力比吴阿姨强,懂得分门别类还加标签注记,吴阿姨就不在行。 尹焰宇因她提议怔了下,没点头也没拒绝。倘若大人不反对,他自是乐意再为她整理房间。 这日下午,是他在父亲受伤且被赶离租屋处,历经数日低迷窘境后,难得放松心情。 因她缘故,他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时光。 第二章 隔天,尹焰宇跟父亲吃过早餐,告知要外出借书,父亲给他几枚铜板,以为儿子要去附近漫画租书店。 中午,尹焰宇到佟家别墅找佟千桦,递给她一个略沉重的提袋。 佟千桦一愣,听他道:“这几本书能借一个月,若看不完可再续借。” 她低头检视内容物,无比诧异。 昨天她随口提起—— “我都好奇想研究那些伟人的生平事迹了,什么文艺复兴三杰之一的拉斐尔,统一意大利的国王艾曼纽二世,还有几位历史伟人……” 他竟轻易记下几个拗口的西洋人名,今天大费周章跑去市立图书馆替她借书!她不由得有些感动,也很佩服才大她一岁的他,能自己搭公交车再转车到市区图书馆。听工人提过,从她家到公车站就得走路十五分钟,而搭公交车到市区至少要半小时,他去趟图书馆要耗掉几小时吧! “一次借这么多本,我也没法同时看,要不,我们轮流看,还能分享读后心得。对了,暑假作业也要交课外读物心得,到时就挑一本交差。”高兴他又为她解决一篇作业。 尹焰宇原本对这些书籍不感兴趣,是因她提起才专程找来满足她的好奇,这下听她提议,不禁想跟她有共同话题,便留几本自己阅读,之后再做交换。 站在玄关的佟千桦想跟他多聊几句,听到身后母亲喊道:“千桦,吃午餐了。” “喔。”她转头朝客厅应了下,又回头面对他邀约,“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宿舍有供餐,我回去陪我爸一起吃。”他谢绝她好意,若她父母不在,他也许会陪她吃午餐。 “那下午过来陪我写暑假作业,你也带作业簿过来,我看看四年级暑假作业长什么样?”她笑说。两人就读不同学区的小学,但她明年暑假作业应该与他今年的差不多。 “嗯。”他欣然应诺。 接下来几日,尹焰宇每天下午都来佟家报到。 他跟她一起写暑假作业,佟千桦有不懂的就向他讨教,她空白十多日的暑假作业很快赶上进度,之后就能每天写得从容。 每每尹焰宇来佟家,佟父若在家便客气欢迎他,感谢他教女儿写作业,帮佣吴阿姨会替他们准备好吃的水果和点心饮料。唯独佟母,尹焰宇从初见对方,就感觉对方对他不太友善,虽不会板张脸,笑容却有些虚伪,且言语间带着暗讽,他虽年幼,并非不懂大人嘴脸。 佟母很介意他曾轻易踏进女儿房间,交代吴阿姨盯着,就是佟父在家,也只能让他待在一楼客厅跟女儿写作业。 今天他来佟家,一进客厅就见到浓妆艳抹正要出门的佟母,他朝对方礼貌问候一声。 “听说你每天来教我们千桦写作业,辛苦了,你爸手受伤不能工作,你不是该帮忙分担些事?”佟母嘴角牵抹笑,说出的话并不和善,转而对一旁女儿道:“妈妈不是说过要给妳请家教?徐妈妈大儿子读国一、老二是小六,请他们任一个来教妳都绰绰有余,不要一直麻烦尹焰宇。” “我功课没问题,不需要家教。”佟千桦再度拒绝,美其名请家教,根本是要她跟徐妈妈儿子拉近关系。 徐妈妈的丈夫也是业界大老板,徐家跟佟家都是所谓的上流社会。 徐妈妈是妈妈的牌友之一,佟家三楼有间麻将室,妈妈不时会约友人来打牌,更常外出去朋友家打牌,她见过徐妈妈的两个儿子,她并不喜欢他们。 “徐家那两个少爷哪会教人功课,他们不都各自请家教。”因妈妈再度提起,佟千桦忍不住吐槽。反观尹焰宇,他比她会读书,一直是班上前三名,他教她功课,更是耐心十足。 佟母看女儿一眼,因要出门,懒得多叨念,提醒道:“妈出去了,晚饭前回来。明天早上要去妳舅舅家,中午跟妳表哥表姊们去餐厅吃饭。”言下之意,尹焰宇明天不用过来佟家。 佟千桦对着妈妈转离的背影,淡应一声。她不喜欢经常被妈妈带去亲友圈走动,即使是亲戚,年幼的她也能看出,大人都是因佟家有钱才想攀附,妈妈更不时会给舅舅钱。 待妈妈一离开,她转而笑迷迷面对尹焰宇,“我看完《拉斐尔画传》了,好喜欢他的画喔!” “妳去意大利没看到他的名画真迹?”她一副首次接触的兴奋感,教尹焰宇纳闷,对他而言才是首次接触西洋名画。 “嗯,”她微偏头回想,“是参观很多教堂、美术馆,看了很多名画,应该有拉斐尔大作,那时只顾着拍照,逛得匆忙,没特别注意。现在虽是翻画册,想到是你辛苦替我借来的,每张图都看得特别仔细,也看出更多喜好!我之后还想研究文艺复兴三杰另两人的大作。”她笑嘻嘻道。 他听了,心口悸动了下。能看见她这般开心的笑容,要他再跑几趟市立图书馆替她多借几本书都乐意而为。 “对了,你看完几本书?”先前两人各拿三本厚书籍。 “都看完了。”原以为没兴趣的书籍,因她缘故跟着涉猎,不由得也看出兴趣,打算过两日问她阅读进度,再一起分享心得。 “这么快,不是随便翻翻、一目十行吧?”佟千桦打趣道。 “妳可以考我。”尹焰宇笑说。 这日下午,两人热络讨论西洋课外读物,研究西洋名画,之后各写一篇读书心得当暑假作业。 佟父得知,夸赞他们年纪轻轻懂得欣赏艺术,交出这种课外读物心得,老师和同学一定都刮目相看。 隔几日,佟千桦跑到木材工厂找尹焰宇。 “喂,你真的在这里,这几天怎么都没来我家,在忙什么?”今天午餐后又等不到他到来,她决定去工厂宿舍找他。 没料到他和尹檍坤都不在,她经过工厂,随意找个工人问,这才得知他在工厂后方仓库。 “我要工作,没办法天天去妳家。”尹焰宇弯身搬起经裁切过捆绑妥的一捆沉重木材。 他在意她母亲的话,也跟父亲一样不想在这里吃白食,父亲才休养十来日,再度进工厂参与工作,哪怕右手无法动,不能做细工雕刻,靠左手勉强能干些粗活,他想替父亲分担出力,用自己双手帮忙抬一些货物。 “谁要你工作了?放下。”佟千桦双手扠腰,挡住他去路。 “请让开,木材不小心掉落会打到妳。”身子瘦弱的他,双手搬得很吃力,走起路摇摇晃晃,就怕不慎伤到她。 “搬不动别逞强,这不是小孩能做的事,我爸爸更不会奴役童工。”因父亲去南部出差不在,若看见也会阻止的。 “我可以,妳别挡路,我已搬好几捆进仓库了。”尹焰宇莫名逞强,将双手捧着的木材更高举过胸口,抬腿绕过她,朝前方仓库缓缓步去。 没人逼他工作,父亲也反对他到工厂,可他坚持而为。 佟千桦见他执拗有些没辙,步上前,伸手要帮一把。 尹焰宇一诧,忙阻止,“妳搬不动,会弄脏衣服。”她总是穿着漂漂亮亮的白色、粉色洋装。 “要么我帮你出力分担工作,要么你陪我写暑假作业。”佟千桦给他两个选择。 爸爸出差不在,妈妈即使在家也是跟友人待在麻将室一整日,她一个人挺无聊的,而暑假作业现在每天一篇进度,其实轻松便完成。 “我今天先工作,明天去找妳。”尹焰宇坚持要做完正事。 “那我今天陪你工作。”佟千桦双手扶着他高捧的木材,不介意陪他做苦力。 “喂,妳放手,这样我很难走……”尹焰宇双手更用力地捧抱木材捆,就怕一松懈砸到她。 “你们两个在争什么?”去洗手间返回的尹檍坤见两个孩子似在争抢一捆木材,忙步了过来,“佟小姐,这里不适合妳过来。” 尹檍坤委婉劝离,这边堆放成堆成山的原木和切割木块,还有大型刨床切割机,一个不慎可能发生意外而受伤。 “尹伯伯,叫我千桦就好。”佟千桦面对尹檍坤,笑迷迷地纠正称谓。 再听她道出缘由,尹檍坤对儿子道:“这里工作对你太粗重,你去陪千桦读书写功课。若对木工有兴趣,过段时日,爸爸手伤好一些,教你简单的雕刻技术。”虽欣慰儿子体贴懂事,却不希望他失去该有的童年暑假。 尹焰宇只好放下搬一半的木材,佟千桦立即拉起他手腕,开心地带他走往佟家。 再度被她拉手,尹焰宇仍不自在,心跳有些失序。 佟千桦拉着他进屋里,穿过客厅走往里头厨房。 “喏,你先洗个手。”她示意他去洗碗槽洗手。 尹焰宇边洗手边看着她开启双门冰箱翻找东西,接着又往一旁橱柜寻找。 “我不饿。”他以为她要找点心请他吃。 “但我嘴馋。”她蹲下来从底层橱柜拿出找到的东西,站起身,转过头笑迷迷递给他。“帮我烤。” “嗄?”尹焰宇瞠眸愕然。 “你不是烤过,用瓦斯炉可以吗?”先前聊天,听他提过曾自己烤地瓜吃,她忽然对很久没吃的东西嘴馋,正巧吴阿姨前两日买了一袋地瓜还有剩。 “用瓦斯炉烤不香,不好吃。”尹焰宇实话道,纳闷她怎么突然想吃这种“平民美食”。“妳想吃可以买外面摊车用铁桶烤的,还是请吴阿姨升柴火烤呀。” “那没意思。我想吃你烤的,要木柴,工厂多的是不要的废木材,咱们去捡几根来用。”佟千桦提议,又道:“我妈妈不喜欢我吃烤地瓜,说什么会放屁很不淑女。人本来就会放屁,不放屁涨着气才惨。”她吐吐舌,说得直白。 尹焰宇听了不禁失笑,没料到外表像小公主的她,说话这般直率。 “妳妈妈不喜欢我跟妳在一起,要是我再烤地瓜给妳吃,她会更不喜欢我吧!” 她看他一眼,鼓起腮帮子问道:“你想工作,不来我家找我,是在意我妈妈说的话?难道我妈妈不喜欢你,你就不跟我做朋友了?” 他一双眼直视她,摇摇头。 “就算妳爸爸也不喜欢我,只要妳真心跟我做朋友,我就不会跟妳断交。”他说得笃定。当她主动跟他交朋友,他既惊又喜,更觉可贵。 “那不就行了,帮我烤地瓜。”她粉脸又挂上笑意,递上手上的两条生地瓜,“我妈妈出去了,吴阿姨知道也不会打小报告。” 原本说要他陪她写功课,结果两人又跑回工厂,跟尹檍坤告知一声,一起捡拾废木材,蹲在围墙一角,由他生火堆柴薪,烤地瓜。 当他看见她吃着他烤得热腾腾的地瓜,一张粉脸笑得无比满足,他小小心房悸动,愿意为她做更多令她开心的事。 尔后,只要她开口,任何大小事他皆欣然而为,甚至陪她上山下海,与她一起探索大自然,一起经历美好童年。 因为她,单亲且家境贫困的他,一点一滴建立自信。 因为她,让他有了人生目标,努力的方向。 没料到在数年后发生的事件,令他无比遗憾,对她难以忘怀…… 第三章 第二章 台湾,台北。 “执行长,出差辛苦了,罗马行都顺利吧!”一身黑色西装的机要秘书踏进执行长办公室,神清气爽地问候甫出差回来的上司。 见办公桌后,年仅三十岁的上司一手支着额头,神情严肃,若有所思,他纳闷疑问:“vona先生拒绝合作?” 置身黑色大理石办公桌后的男人微抬头,思绪从遥远童年过往拉回,一双长眸淡瞟秘书一眼,俊容面露一抹自负,“我亲自邀约合作,谁会拒绝?”这件事,派机要秘书去一趟就绰绰有余。 “恕我失言,有执行长出面,肯定马到成功。执行长慧眼识英雄,顺利谈妥与vona公司合作,引入其品牌ge入驻,替森本集团再添助力,我得赶紧要公关部对外发布这项好消息,让森本集团股票连开红盘!”姚世晃说得口沫横飞,对着上司歌功颂德一番。 现年四十九岁的vona,在欧洲被誉为鬼才设计师,他于罗马创办的新世纪家具品牌ge虽才十余年,却是集结欧洲最好的工匠及设计师,打造出具有雕塑轮廓的家具,创造艺廊般的居家氛围,vona还陆续邀请西班牙及丹麦的知名设计师合作,为ge推陈出新,成为欧洲时尚家具指标。 而森本家具集团旗下的自创品 be,经执行长主导改革后更上一层楼,如今适巧能与ge风格相得益彰,两方合作,创造更多利多。 “刻意吹捧我,有所求?”尹焰宇好笑的睨秘书一眼。 “看你攒眉不悦,哄你开心。”姚世晃笑说。 “我没不悦,是回想一些事。”尹焰宇淡然澄清。回忆曾经快乐的过往,却令他心口一阵沉闷。 即使面对跟在他身边数年的心月复,唯一可尽情谈话的对象,有些事,他仍不曾向对方提起。 “我不在这几日,有什么要报告?”他拉回再度飘忽的思绪,先问公事。 姚世晃步近前,递上捧着的数份活页夹,“这是越南三厂的扩建计划书,而这些要执行长审核的文件,黄标部分我代执行长审查过,没问题签个名便可。”他就权限所及代上司先处理泰半的文件。 “嗯,辛苦你了。”尹焰宇点点头。有姚世晃这干练副手,着实为他分担不少担子。 “关于今天预定行程,是不是要更动?”姚世晃从文件堆中抽出夹带的一张邀请函。 “重要商宴?”尹焰宇疑问。若是的话,秘书会直接替他排进行程,没必要刻意问他。 “对公司不算重要,但对执行长来说,应当看重。”姚世晃笑说。 “别打哑谜,说人话。”尹焰宇睨他一眼,揣测问:“爷爷又为我安排相亲宴?”这种事,他交代过直接推了。 “不是老董安排对象,是执行长仰慕者鼎美饭店戴总经理,戴卉君小姐。”姚世晃刻意强调。 身为连锁饭店二代准继承人,现年三十岁仍单身的戴卉君不仅能力强、外表美丽,是上流社会许多男人追求对象,她却独独倾心尹焰宇。 “日前鼎美饭店又成立新分店,执行长人在国外没能出席开幕酒会,戴小姐为表示诚意,邀请执行长到新饭店共进晚餐。”戴小姐对于看上的对象,不惜放段主动出击,即使曾被上司再三婉拒,依然对自身拥有高度自信。 “那开幕酒会你不是代我出席了,还送花篮致意。”关于商场的应酬礼尚往来,他不会遗漏,但若纯属私人饭局,能避则避。 “这戴小姐又不是生得其貌不扬,或会吃人的母老虎,执行长不过是跟她吃顿饭,也不是要承诺什么,怎连个机会都不给?”姚世晃探问,心下不想替上司轻易推掉这次饭局。 “我跟她吃过一顿饭,没感觉,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尹焰宇意兴阑珊地摆摆手。 “执行长身边长期没女伴,你眼光高,我能理解,可这前前后后包括老董积极安排的对象,哪个不是名门千金、才貌双全,你的超高标准究竟是什么?说来听听,我帮你好生留意。”上司的感情太空白,他这机要秘书也颇苦恼。 “难不成,你真的对女人没兴趣?”姚世晃忍不住要怀疑。 外貌英俊,聪颖果敢,经商能力一把罩,家世显赫的尹焰宇,曾被媒体形容如高塔王子,难以触及。 除了商场应酬,他私生活乏善可陈,没什么异性友人,不涉足声色场所,性格拘谨洁身自爱,就是女性主动想投怀送抱,他皆坐怀不乱。 “这玩笑不好笑。”尹焰宇睐秘书一眼。 “我不是说笑,是认真求真相。”姚世晃一脸正经,又遭上司一记白眼。“不是我要怀疑,是你几任前女友都向我探问过……”既然挑起这话题,他索性细说从头,了解上司的真正感受,或有什么连他都不可告知的隐情? 虚长尹焰宇三岁的他,打从尹焰宇二十三岁进入集团,欲重振内部摇摇欲坠的家族企业,便被聘雇当尹焰宇的秘书,一路协助他不断挑战、奋斗,两人不仅是上司下属关系,尹焰宇亦视他为肝胆相照的兄弟。 两人在公事上严肃谨慎,私下却能相互吐槽、无话不谈,唯独感情事,尹焰宇不会主动提及。 他跟在尹焰宇身边多年,尹焰宇名义上公开交往的女友仅三位,且每位恋情不超过半年,更离谱的是,尹焰宇不曾跟哪个女性过夜。 尹焰宇几任女友忍不住向他这贴身秘书旁敲侧击,他身体是否有隐疾……甚至有人直接断言尹焰宇是gay,还怀疑他跟尹焰宇是一对,交女友只是障眼法。当下他惊愕不已,赶紧掏手机亮出自己和女友的亲密合影,郑重澄清冤情。 “我都不知有这种事。”尹焰宇听了不免好笑,倒没介意。毕竟事过境迁,且他确实没能对那时交往的女友真正投入感情。 “我还信誓旦旦替你背书,你性向正常,但这么多年过去,你不仅不再交女友,连跟女性私下吃顿饭都一副棘手差事似的,我不得不怀疑你性向改变,只爱男人?”姚世晃半认真半玩笑的口吻,意图逼问真相。 尹焰宇没好气瞠他,“我不爱男人,否则早对你上下其手。”故意吓对方。 “那为什么抗拒跟女人交往?真的清心寡欲要当和尚?”姚世晃弯低身子,一双手肘置在大理石桌面,挑眉疑问:“该不会……你都三十了,还是处男?” “我不是。”尹焰宇月兑口反驳,俊容不由得一赧,竟被秘书逼问这种事。 “嘿嘿,原来还算正常男人嘛!”姚世晃一脸贼笑,此刻不当他是上司,而是拜把兄弟,要开诚布公。“告诉我,哪个女人有本事夺了你的初夜?”这事决定探究到底。 尹焰宇万分别扭,站起身,绕出办公桌,走往另一侧落地玻璃墙。 他一双深眸透过落地玻璃,眺望林立的高楼大厦,视线望向更远更高的天际,想起她…… “这次去意大利,我在罗马遇到圣母……不!是女神。”她之于他,更似女神。 “蛤?”姚世晃奇怪上司天外飞来一笔。“别顾左右而言他。”拉回前一刻追问的事,至于上司竟会遇到“女神”,他也有兴趣聆听,但那不急。 “如果,那女神是她,就是你要问的答案。”尹焰宇转脸看向秘书,俊唇淡淡一扬,眼神不自觉流露一抹温度。 “啊?”姚世晃再度一愣,满脸问号。 “先去忙,晚上一起喝一杯再聊。”他朝秘书扯抹苦笑。 过去一直没打算向姚世晃告知自己那段感情往事,也因有意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愿翻搅触动,如今在多年后,不经意在异国偶遇神似的她,虽仅短暂几秒画面,教他沉寂的心湖一再泛起涟漪,又因姚世晃谈起这话题,决定向对方吐露。 待秘书退出办公室,他不由得又望向玻璃墙,眺望远方,任思绪飘飞,思念着她。 他最初、最纯粹,也最深浓的情感,全给了一个女孩,一个如女神般的女子…… 尹焰宇跟佟千桦度过一个非常愉快充实的暑假。 开学后,他升小五,她升小四,即使不同校,因住得近时常碰面聊天,假日更玩在一块,佟母依然不喜欢他,碍于佟父不好不让他们往来,毕竟只是小孩。 当她升小五,佟母假日密集带她去上流社会圈子走动,而从四年级开始学的钢琴课,又增加小提琴课,她假日和晚上少了很多空闲,两人能一起玩乐的机会更少。 尽管见面时间变少,不影响两人友谊,她晚上有空便打电话到工厂宿舍给他,两人透过电话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有时她也会向他请教课业问题,他仍常去图书馆借书,没能见到她便将书交给吴阿姨转交,之后再透过电话分享课外读物心得,待下次能见面,彼此相处得更开心愉快。 他虽没能在外面上才艺课,却向父亲学习木工技术,喜欢上木雕工艺,开始尝试创作小对象。 她十一岁生日,他送她一个手作品—— “这送妳,生日快乐。”递出礼物时,他腼腆尴尬,想收回手,觉得送这给她太寒酸。 “你做的?”她一张小脸颇惊喜,在他欲缩回手时取走他掌心上的饰品。 “那个……雕得不好,还是让我爸修饰一下?”他微低头,原本对自己手创作品满意,可方才她提及收到一堆礼物全是舶来品,顿觉这东西粗糙。 “哪雕得不好,很厉害耶!你有天分喔!”佟千桦笑迷迷赞许,将木质蝴蝶发夹细细欣赏。 “这个,妳留着纪念就好,别戴在头上。”他窘迫提醒,虽说她未必会想戴。 “我不会戴的。” 他抬眼看她,听她说得老实竟有股失望,内心希望她会喜欢他用心雕刻的手作发饰。 “我会好好收藏,才不会弄脏、弄旧。”她笑弯眉眼,很喜爱他首次送她的手作礼,比起妈妈买给她一堆镶着闪亮亮水钻的发饰更珍贵。 他脸庞微热,心情雀跃,想着明年她生日,要送出更精致特殊的木艺品。 她十二岁生日,他送她一件精致的木艺品,是他设计构思,经父亲技术指导,花了一段长时间才完成。 她收到时虽面带惊奇,却不若他初回送的简单木质发饰开心。 也许,对他而言的精致品,在她眼中并不稀罕。 “妳不喜欢八音盒?还是房间已摆太多更漂亮的西洋八音盒,这个太平凡无奇?”他探问,原以为能看到她开心笑颜。 “我所有的八音盒都比不上这个,我很喜欢!你的雕刻很纯真很有趣,可爱动人,能感受到木材的温暖和微笑!”她双手捧着他用心制作的精致礼物说得笃定。 她玩赏着猫头鹰木雕八音盒,经他示范,旋转猫头鹰的头,转出清脆悦耳音乐,她大大称赞他的创意作品一番,“我会把它一直带在身边,时常看着、听着,想到你。” “发生什么事?”明显感觉她脸上带抹忧郁,令他纳闷。 “我们不能见面了。”她抿抿小嘴,面容更忧伤。 “为什么?”他惊愕,揣想,“妳妈妈不让我们见面?” 她摇摇头,“我妈妈要带我移民新西兰……” 她妈妈跟着几位贵太太兴起移民潮,有人要去加拿大、有人选择新西兰,而妈妈早在一年前也蠢蠢欲动,是因爸爸反对才缓下来,她认为不会成真便没向他提起。 没料到妈妈因身边友人已移民,坚持而为,跟爸爸再三协商,在不影响爸爸经营事业下,只要投入一笔移民资金,由妈妈带着她过去,连续住满几年便可取得永久居留权。之后若不想再长住下去也可回台湾生活,有机会先取得国外永久居留权,也是给孩子的她日后多一条人生方向选择,更适合父母将来养老的良好环境。 尹焰宇听了很震撼,“确定了吗?什么时候过去?去多久?妳不会再回台湾吗?”他连珠炮问,声音有些轻颤。 他,不想与她分离。 “已经确定了,我一直希望有变卦……”她神色黯然,不想与他分离。“我妈妈说等我小学毕业就过去,让我在那里读国中、高中,之后再考虑要继续在当地读大学,或回台湾读大学……” 尹焰宇看着她,沉默良久,一颗心沉甸甸的。 他几度想开口挽留她,要她别移民,留在台湾也能有美好未来,可大人决定的事,就是不愿去的她也无力改变。 那一个下午,两人忽然无话可说,良久,各自落寞地回去。 他以为,在她小学毕业前还能向她好好道别,未料没机会再见面。 第四章 春去秋来,几年过去,尹焰宇升上大二。 “焰宇,迎新舞会,你找好舞伴没?”同班室友赵君轩问道。他的舞伴自是同校不同系女友,而学校新生迎新舞会是订在开学后两周举行。 “焰宇对迎新舞会没兴趣,他连系上跟社团迎新会都没参加。”另一同班室友范炜洸说道,“今年新生,有不少正妹耶!我已相中人选,那个佟学妹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 “你梦中情人可不少。”赵君轩笑笑地吐槽。范炜洸每每跟外校联谊,都会遇到梦中情人。 他们三人自大一便住学校同寝室,升大二搬出学校宿舍,在校外合租一层楼分隔三间小雅房的旧公寓继续当室友。 三人个性颇不同,论外貌条件,该是尹焰宇最受女性欢迎,可他一副禁欲系乖乖牌,除了读书、打工,偶尔雕些木工艺,不太与异性攀谈,就是有女同学示好,他也佯装不知情。 范炜洸则很喜欢跟女生搅在一块,风趣健谈,对异性很博爱。 而他自己算是长得中庸,看上喜欢的对象,展开追求,稳定交往。 “不,这次不同,这个佟千桦比过去梦中情人更优质,我才看一眼就被正中红心,可能要为她这棵美丽桦木,放弃一整片森林。”范炜洸一副认真表示。 小客厅沙发这方,埋首做木雕的尹焰宇原本无意加入两人谈话,却在听到熟悉名字时猛地一怔。 他抬起头,看向他们,听赵君轩对范炜洸再道:“那佟学妹刚好是我女朋友系上学妹,听说才入学就很抢手,已被排为新生校花代表。除了她系上学长,想必有一堆人争着邀她当舞伴,你还是另挑人选较保险,免得舞会上落单。” 范炜洸虽有异性缘,可没到人见人爱的地步。 “冲着你这句话,我一定要邀到她,否则宁可跳独舞。”范炜洸不服气地睐赵君轩一眼。 尹焰宇原要向两人问清那佟千桦,是刚好同音同名,或真的是她? 他心口无端失序,挣扎半晌,决定自己亲眼辨认真相。 “我跟你们去,但未必会跳舞。”他按下内心无端波动,神色淡定说道。 原本置身事外的他突来一句话,教另两人颇意外,同时朝他瞪大眼。 今晚,热闹喧哗的迎新舞会在校园的罗马广场举办。 露天广场犹如户外大型舞台,灯光、布景美仑美奂,营造出《仲夏夜之梦》般梦幻神秘且活泼的氛围。 盛重着装的尹焰宇走往满是人潮的广场,他不由得别扭,扯扯宽大蕾丝领巾和袖襬。 每年由数个系所合办的大型迎新舞会,今年由外文系主导,舞会主题是莎翁,取《仲夏夜之梦》为布置构思,出席的学生可选择莎翁笔下任一角色扮演,不限于仲剧的角色。 当他一听这场迎新舞会需扮装出席,不禁打消参与念头,范炜洸扬言会替他张罗行头,隔天从话剧社借出两套戏服,避免他今晚反悔爽约,特地等他打工回来,逼着他一起换上服装,一起出门来学校。 当死党们远远看见罗马广场已热闹喧腾,迫不及待先奔过去,为了抢到邀约梦中情人的先机。 尹焰宇只能硬着头皮随后跟过去,当他一进场,宛如进入异世界,花花绿绿装扮的人潮中有数双眼朝他注目,令他又是一阵不自在,即使听到耳语是青睐赞赏 “看,是企管系的尹学长耶!” “好帅!没想到他会来,不知他的舞伴是谁?” “妳不是很欣赏他,快过去搭讪。” “我不敢,在社团都还没机会讲到话……” 他假装没听到学妹们叽叽喳喳,一双眼朝摩肩接踵的人潮搜寻,绚丽闪烁的灯光变换下,他不由得盯着一抹白皙身影注目。 女子身穿一袭斜肩飘逸白色长裙,裙襬遮至脚踝,身段纤盈窈窕,一头乌亮长发披在美背,头上环着一圈花冠,那背影宛如希腊女神化身,捉住他视线不放。 当她一转头,他心口猛地一震。 是她!她真的回来了! 她并未注意到人潮这方的他,他抬腿,穿过重重人群匆匆步过去,心口急速跳动,却见一骑士装扮的男子先迎向她,朝她伸出手,郑重地邀舞。 那人是范炜洸。 别说是熟人好友,就是不认识的对象,尹焰宇此刻也不会退让半步。 他跨大步上前,同时探出手,月兑口道:“抱歉,她的舞伴是我。” “欸?”范炜洸一抬眼,见竞争者是自个儿兄弟,一阵错愕,随即瞠对方一眼,“你是故意闹场吗!” 换作其他人与他争竞,他都不意外,可向来对异性没多大兴趣的尹焰宇,明知他今晚目标,还刻意挑上相同对象,根本是闹他吧! 佟千桦一见眼前的他,丽颜难掩惊愕。 打她一入场,接二连三有学长邀她当舞伴,她皆委婉推拒,她并非不挑舞伴,是想等待奇迹,而奇迹果真出现了! “今晚给我面子,成人之美好吗?”尹焰宇向微恼的死党语带请求。 虽奢盼能与她重逢,他不敢抱太大期待,万一只是同名同姓,期待落空,岂不尴尬,这才没向死党吐实。 “该是你成人之美吧!干么刻意跟我争?”范炜洸一副没好气道。 “我跟她……” 尹焰宇欲道出两人旧识情谊,却被佟千桦打断。 “今晚有权选择舞伴的不是女方吗?”她柔柔笑说。 “就是嘛!”范炜洸转脸朝她噙着笑,“当然是由『女神』钦点,今晚谁适合当护花使者?”他刻意摆个帅气pose,油嘴滑舌搞笑道:“别看他一身王子样,他这人很无趣的,选我这阳光骑士才明智,不仅能守护女神,更能讨女神欢心。” 佟千桦定睛看范炜洸一眼,内心发噱,故作两难,犹豫起来。 见状,尹焰宇一阵失落。她不认得他? 他以为,她会跟他一样,在分开六年后意外重逢,惊喜万分。 “千桦,不认得我了?”他薄唇轻启,唤她的名。 “谁教你变得更帅,都认不得了。”察觉他眼神一抹失落,她不再试探,笑盈盈语带抱怨,实则称赞他,一双水眸将他从头到脚打量。 眼前的他堪称俊美出众,小时候便深邃的五官更显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皮肤不若他童年那般黝黑,甚至比同龄男生白;他身形高-劲瘦,童年只高她半颗头,如今身高一百六十四公分且踩着高跟鞋的她得仰头看他,穿上王子华服与他外貌相衬得宜,多了几分贵气。 尹焰宇因她认得他,内心一喜,被她夸赞,一阵欢愉。 上高中后他外表转变大,得到不少同侪异性青睐目光,他皆无动于衷,唯有她,自童年初见,就对那时模样黝黑干瘦的他直言夸帅。 分开六年未见,她更是从小公主蜕变为女神,令他移不开目光,只不过见她一双美眸定定打量他好半晌,想到自己一身“伪王子”装扮,别扭且困窘。 她最清楚,他家曾一贫如洗。 “这衣服……很滑稽,是炜洸替我借的,坚持要我穿。”淡瞟一旁的死党,低声澄清,他宁可穿对方的骑士装,没那么矫情浮夸。 “不会呀!很适合你。”佟千桦笑迷迷,将手探向他,选他为舞伴。 愣愣看着两人莫名交谈起来的范炜洸,忍不住打岔,“等等,你们两个认识?” “我跟千桦小学就认识,感情很好。”尹焰宇大掌牵住她柔荑,心房一动,向两人简单介绍并向死党解释,“她国中移民,六年不见,若能确定你说的对象是她,我早向你道明。”只能对死党一脸抱歉,他今晚舞伴非她莫属。 “呿,罢了。你这竹马先机,我只能拱手相让,今晚坐冷板凳。”范炜洸撇撇嘴,摆摆手,既知道两人青梅竹马,他识相地成人之美。 “范学长,我介绍我同学给你当舞伴好吗?她正想找个骑士。”佟千桦柔柔笑说,比比前一刻去取饮料正步过来的汪郁晴,才开学不久,两人已成了很有话聊的好同学。 约不到梦中情人、失去玩乐兴致的范炜洸见她所指对象,姿色虽差女神一截,还算是他的菜,遂笑脸相迎。 稍后,主持人一阵吆喝,现场音控播放第一首快节奏舞曲,众人尽情地手舞足蹈。 “我不会跳舞。”尹焰宇牵着佟千桦的手,神情窘迫,他来舞会是为了期盼遇见她的奇迹。 “我也不会跳快舞,只学过国标。你看很多人都是乱跳一通,我们随兴摇摆就行。”佟千桦要他别拘谨,既是玩乐,不用顾虑什么舞步对错。 听她这么说,他放松紧绷,一双深眸不由得凝视着随意摆动肢体、美得不可方物的她。 乍见她,他一眼便认出她来,而她与童年样貌也是大有转变,原本圆润脸蛋变为瓜子脸,五官更显精致,好看的柳眉下翦水双瞳,翘挺琼鼻,朱唇皓齿,样貌清丽绝伦,气质更月兑俗高雅。 “妳真像女神。”他月兑口赞道。 “嗯?”四周音乐人声吵嘈,她一时没听清他的话,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因为我变美了,才抢着当我舞伴?”她轻挑眉探问。 “妳从小就很漂亮。”她从小就是他心中憧憬的公主,漂亮大方,活泼善良。 “被你同学传染,嘴巴变甜了。”她好笑道,听到他夸赞还是颇高兴。 “这几年好吗?怎会决定回台湾读大学?”他道出重逢后迟来的问候,很想知道她在国外的生活点滴。 “还说我们感情好?我一出国就没消没息断了联络,我国三寒假有回台湾,你却已离开到台北读书,之后连你爸都离职搬出工厂宿舍,想找你也没门。”她不由得抱怨,是否这些年只有她还惦记着他? “我跟妳爸问了妳在新西兰住址,前两年陆续寄过几封信,完全没接到妳回信。”他澄清并非刻意断了音讯。 “咦?我没收过你的信。”她颇讶异,“我每年圣诞节有寄贺卡,你有收到吗?” 尹焰宇微讶,摇摇头。 “我托妈妈请的帮佣帮我寄的,难道那帮佣把卡片都丢了?”她有些难以置信。 “也许妳妈不想让我们再联络。”他后来想想,寄去的信可能都没送到她手中。 两人原本一直很能聊,可单方面写信,他很快辞穷,几回石沉大海,便没再积极写信试图联络。 事隔多年,得知原来离开后的两人仍意图与对方维系关系,迟来的真相令彼此一阵欣慰。 “我回台湾读大学,是为了见你。” 他听了一诧,心口一阵怦跳。 “我喜……”她粉唇再启,被他急声打断。 “我喜欢妳。”这句话,不该由女生的她先道出。 “欸!”她瞠眸大惊。她是想说,她喜欢台湾,喜欢过去的生活,才回来故乡,十分诧异他忽然对她告白! 尹焰宇听她之后道出理由,俊容一赧,连耳根都红了。 他竟突兀地向她告白,就只因两人童年的情谊。 他懊恼无措,低头一阵羞窘,很想收回轻率告白。 她忽然拉起他的手,搭上她肩头,他抬眼一怔。 “换慢舞了。”她丽颜染上两抹嫣红,他无预警的告白教她心口怦然,非常欢喜。 他大掌搭上她果肩,心跳失序,掌心传来柔女敕肌肤的触感,教他贪婪想盈握,却不敢踰矩。 “喂,呆头鹅。”她抬眼看他,不禁失笑,被她拉手搭上她肩头的他,竟一副被定格般,宛如木头人。 她想起很多年前两人初见,她首次拉他的手,他紧张别扭,这么多年过去,已是成年男性的他还这般纯情腼腆,实在稀罕。 她之所以回来台湾,也为了再见他,为确认彼此对对方还有无情愫存在。 童年时懵懵懂懂的情愫,以为会随着时间成为历史回忆,这几年在国外,她身边有不少追求者,一方面不想太早交男友,一方面更因心里有个影子挥之不去。 她要勇于面对自己的心,这次不让母亲从中打断,更不会附和母亲为她选择的对象。 “我们交往吧。”她仰脸看他,大方率性说道。 只见尹焰宇一双黑眸瞠得斗大,好看的嘴唇一张一阖,半晌说不出话来,而他脸庞更明显赧红。 《仲夏夜之梦》成为两人重逢的一场美丽邂逅,奇妙浪漫。 他二十岁,她十九岁,分开六年,两人再续前缘,一跃成为男女朋友。 第五章 第三章 两人交往的事在校园低调而为,佟千桦不想消息传进母亲耳中惹来麻烦,尹焰宇原就不喜张扬,自然配合她要求。 两个室友死党得知非常惊愕,范炜洸又妒又羡,调侃尹焰宇惦惦吃三碗公,轻易赢得女神芳心。 而范炜洸跟迎新舞会上扮月光精灵的汪郁晴也密切交流起来,他信誓旦旦很快会追到对方,不甘成为他们三人中的罗汉脚。 尹焰宇晚上及假日都要打工,因跟佟千桦不同系所,除了在学校图书馆及餐厅相约短暂见面,能相处时间不多,交往一个月还没正式约会过。 晚上他回到租屋处,打电话问她,“妳有没有想看的电影或想去哪逛?我请一天假带妳去约会。” “请假会扣钱,出去外面也要花钱呀!”虽高兴他主动提约会却想替他节流,以他个性也不会接受她请客。 尽管她从小家境富裕,也并非不知民间疾苦。 而他高中就半工半读,还能以优异成绩考取国立大学,之后更勤奋打工就为支付在台北的高生活费,尹檍坤虽有工作能力,他亦尽可能自己多分担家里经济。 “我没那么铁公鸡,吝啬请女友吃饭看电影。”她太体贴反倒令他觉得有损脸面,“炜洸说,我简直是挂牌男友,一件男友该做的事都没有,他还在追求阶段已约妳同学吃过好几顿大餐,他们周六要去淡水八里,问我们要不要双约会?”他对双约会没多大兴趣,但死党说的有理,他该拨出时间陪她约会才是。 “淡水人挤人不好玩。要不,请我喝咖啡,我要喝名店名人煮的咖啡。” “哪家名店?”他愣问,没听过附近有什么名人开的咖啡馆。 她笑笑地道出地点。 他听了一怔。 星期六,中午一到,位于宁静巷弄的家庭式咖啡馆陆续进来客人,男女老少,家庭或情侣一起同行。 不久,一抹纤纤身影独自而来,容貌姣好的女孩身着藕粉色荷叶边针织上衣,搭天空蓝过膝圆裙,优雅气质模样,引起吧台这方服务生注目—— “看,美女耶!”工读生小高向身旁低头磨咖啡豆的同事尹焰宇说道。 “焰宇对美女不感兴趣啦!”另一工读生小玫笑说。相较下,她还比他喜欢欣赏美女,不过她性向正常,也曾对尹焰宇有好感,无奈他这人帅是帅,却一副禁欲系,她没本事打动冰山美男,只能转而跟普通人交往。 尹焰宇头一抬,看向进门的漂亮女孩,沉声道:“她,我女朋友。” 在学校不便公开关系,在他打工地点无须保密,不希望同事或客人也觊觎她。这段时间,他接连听到学校不少人追求她,内心难免介怀。 “欸?”两个同事瞠眸大惊,就连从厨房门帘步出来的老板都颇意外。 “真的假的?焰宇竟把到这种气质美女!还以为你对交女友老僧入定、无动于衷。”小高一脸难以置信,忍不住再瞧了自窗边桌位入座的美少女几眼。 “几时交女友的?保密到家。”小玫咕哝抱怨一声,又妒又羡有人能打动冰山王子,而对方就像公主般美丽优雅,教她只能心服口服。 “问问你女友想喝什么,我亲手煮一杯请她喝。”老板于佐刚笑道,毫不介意尹焰宇招待女友来打工处。在他店里打工两年的他,工作课业皆表现良好,是个颇优秀的年轻人。 “谢谢于大哥,但我亲自替女友煮咖啡才有诚意。”尹焰宇轻哂。 回想女友告知想喝名人煮的咖啡,那名人竟是指他,听到当下他都觉得心窝一甜。 佟千桦很是贴心,因他坚持约会,直接选在他打工的咖啡馆,要他亲自煮咖啡、料理轻食简餐请她吃,便是心意十足。 他没过去询问她点餐,直接准备她的饮品,将虹吸式咖啡壶下壶装热水,开启小瓦斯炉加沸,把上壶套上去,待下壶的沸水上冲,将磨好的咖啡粉舀进上壶,他拿调棒轻轻搅拌,读秒闷蒸,再搅拌;读秒,关火,取湿抹布包覆下壶降温…… 半晌,煮妥一杯香醇热咖啡,他绕出吧台,端至坐在窗边的她面前。 “单品蓝山咖啡,这是老板从牙买加小农采买生豆自行烘焙,由我这名人用心烹煮,请慢慢品尝,餐点随后送到。”尹焰宇朝她温润介绍。 面对女友,他神情自然流露温度和笑意,教在吧台这方窥视的同事一脸稀奇。尹焰宇在客人眼中可谓冰山服务生,虽不至于对客人板着脸面瘫,却也不会笑脸相迎,除了点餐制式问话,不多聊其他。 佟千桦朝送上咖啡的男友绽抹甜甜笑靥。首次见他打工模样,身上穿着咖啡色围裙,用专业咖啡器具神情专注慢条斯理煮咖啡,多了几分温文尔雅,教她不由得悄悄欣赏好半晌。 她端起咖啡杯,凑近鼻前,深深嗅闻浓郁香气,就唇便要饮—— “小心,烫口。”尹焰宇急声提醒,“还是等两分钟再喝。”若非在工作场合,他便低下头替她吹凉。 她好笑地轻嗔他,“当我是小孩呀。”她将杯子就唇稍微吹凉,才小口饮下。 自从小时候有一回她喝热汤不小心烫到,他便不时会提醒她,如今他自然月兑口而出,教她好笑又暖心。他一直细心记得两人相处的小细节,而直接替她煮热咖啡又是另一股贴心。 待他返回吧台,小高笑问:“怕女友烫到,怎不调冰咖啡?” “她现在不能喝冰饮。”尹焰宇淡道。 “为什么?”小高一脸疑惑。 “我瞭。”小玫点点头。冰山美男尹焰宇对女友竟是暖心又细心,教她更生羡慕,她男友完全不会注意这方面,还故意要她一起吃冰。 “我不瞭,你们打什么哑谜?”小高这下更好奇。 “笨,难怪你交不到女朋友。”小玫吐槽他,小高比尹焰宇年资浅,但虚长他一岁。 “不是交不到,是哥我眼光高。”小高不服气回堵她。 “我进厨房弄餐。”尹焰宇内心轻哂,无意加入两人拌嘴,朝准备去趟总店的老板知会一声,转往厨房。 稍后,他端出一盘亲手料理的餐点,送至女友餐桌。 “这满汉全席呀!也太大盘了。”佟千桦见白色大瓷盘丰盛料理,再听他道出一长串餐名“法式吐司素培根炒蛋素熏鸡洋芋地瓜泥蔬菜色拉”,不免发噱,这根本是餐单上的综合体,这咖啡馆主要卖咖啡,简餐只有几款素食养生三明治。 “妳第一次来,让妳每种口味都尝尝。”这是他能端出来请她的最大诚意。 “你要一起吃?”她笑问。 “还不行,这时段客人多。”他不免遗憾。“妳挑着吃,吃不完留着没关系,我先忙,不能陪妳。”转身要返回吧台,又一组客人进来了。 “没关系,你忙。我会跟郁晴炫耀,我男友请我吃超级大餐!”她笑嘻嘻道。 他回头看她,“这种大餐,妳想吃几回,我都请妳。”尽管老板扬言要请客,他仍会自掏腰包请女友。 接下来,尹焰宇跟两名同事忙里忙外,又是煮咖啡又是做餐,服务一桌桌的客人。 佟千桦来他打工咖啡馆,原就不是要他放下工作陪她喝咖啡,是希望在一旁陪着假日不得闲的男友,而她并非用完餐饮就发呆,自备了书籍来阅读。 尹焰宇忙碌间,不时会瞥一眼独坐窗边一隅的她,担心她坐得发慌,却见她从容地翻起书籍。 微低头专注阅读的她更是气质满分,阳光透过窗玻璃映着她莹白丽颜,闪闪动人,成为咖啡馆内一幅最美丽风景,令人向往。 果不其然,有男客走向她搭讪,是不久前进来的两名大学生之一。 她抬头欲推拒,另一道声音沉沉落下,“抱歉,她是我女友,死会了。” 佟千桦微讶地转脸看向悄声步近的他。 面对女友,尹焰宇声调温和,“替妳再煮一杯咖啡。” “嗯。”她点头轻应。 搭讪大学生只能模模鼻子,返回原本桌位。 不一会,尹焰宇煮好两杯咖啡并端着一盘轻食在她对面落坐。 佟千桦纳闷,“你能休息了?”眼下是下午三点半。 “用餐休息。” “你都忙到这时间才吃午餐?”她担心他三餐不定。 “假日不一定,看客人多寡。”他们是轮流用餐,有一小时弹性休息时间,资历较深的他总让两个同事先轮流用餐,他排在最后,适巧老板这时返回店里,换他休息用餐。 “还要吃点东西吗?”尹焰宇欲将自己温热的餐盘推向她。 她摇摇头,“哪那么会吃,先前那一大盘才吃一半。”在女生中她胃口不算小,可他未免给过量。 尹焰宇先拿过她未吃完的餐盘,动起叉子,匆匆清空剩余食物。 她见了微讶,心口有抹怪异,“你很饿?怎不给自己准备double餐?”他端来那盘看起来是一般分量。 他清空她的盘子,接续另一盘食物,“妳吃过的,比较好吃。”就是打算解决她吃不完的,才没增加自己的餐量。 闻言,她心口一怦,脸微热,笑问:“吶,你刚才是吃醋吗?”提及稍早的事,当下见他沉着脸容面对那两名男客,不是身为服务生该有的态度。 “在这里,我有权替妳驱赶苍蝇。或者,妳要在学校强调自由之身?”尹焰宇微瞇眼探问。 “我以为你不在意。”两人交往至今,他从没向她问起身边追求者的事。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但我尊重妳的决定,就是只能当地下男友也毫无怨言。”能跟她交往已是他最大福分,不多妄求其他。 “什么地下男友?说得可委屈了。”她探手向他,一双柔荑贴上他脸庞,一副安抚模样。 无预警被她模脸,他心口一跳,脸庞一阵热。 这里是他打工场所,且不说旁桌客人,吧台那方的同事和老板肯定会看见,他尴尬羞窘,却不好将她的手挪开,只能低垂下头。 “我也会在意你这张脸被觊觎,你也很受欢迎呢!”向他示好的异性虽不若她的追求者密集,但他可是校园王子名人榜之一呢! “我对其他女生没兴趣。”他说得笃定。 “我也对其他男生没兴趣。”她笑盈盈附和。 他抬眼看她,面庞又是一阵赧热。 隔几日,尹焰宇在校园听到传言,新生第一校花已名花有主。 当事人不肯透露男友来历,只说两人是青梅竹马,令一票心仪她的男生心碎,对那幸运儿又妒又羡。 “该庆幸你这幸运儿没被揭晓,否则要被同侪、学长们围剿了。”赵君轩笑说。 大学校园内成双入对稀松平常,可他们两个校园出色男女若公开是一对,虽说金童玉女,羡煞旁人,但相对也极可能引起校园热搜关注话题,对两人未必是好事。 “我确实是幸运儿。”尹焰宇一脸乐陶陶。面对熟人,他情绪自然流露,并非外人眼中的冰山男。 他并未要求女友公开两人交往关系,而她坦言已有交往对象,道出他存在,教他一副得到圣恩,难掩开怀的样子。 “难得看你笑得春风得意,跟女神kiss了?”范炜洸瞇起眼探问。 尹焰宇因他一句话,惊愕了下。“怎么可能,才交往不久……”他一脸窘迫。 “你们又不是刚认识,都交往一个多月,还在相敬如宾?”范炜洸调侃,转而问赵君轩,“你跟女朋友交往多久kiss?” “这种事,因人而异,因地制宜。”赵君轩不想回答这种稳私,以免死党下一句问得更露骨。 他对一脸尴尬的尹焰宇道:“别被炜洸一激就猴急。炜洸就是吃快撞破碗,吻了还不算女友的汪郁晴,被留校察看,这才烦闷到探听别人感情事。” “我没被留校察看,是她害羞,暂时不好意思再见面。”范炜洸一副嘴硬的模样。 “不是留校察看,应该会接到退学通知。”赵君轩很没同学爱的再补一枪,向来都是被范炜洸调侃的分,难得有机会扳回一城。 范炜洸转而一脸哀怨看向尹焰宇,“好哥儿们,你的女神跟郁晴交情最好,拜托替我说两句好话,我不是随便就乱亲女生好吗!我很有品的。” 汪郁晴向佟千桦抱怨,“那个!我判他出局了。妳也小心点,所谓物以类聚,妳男朋友一定也是披着狼皮,道貌岸然。” “妳喜欢范学长吧?”佟千桦明知故问。早在迎新舞会介绍两人初相识,好友便向她透露对对方印象不错,之后顺其自然密集交流,她以为两人已是男女朋友,好友却说还在观察考虑。 “那是我眼睛被蛤仔肉糊到!”汪郁晴扁嘴,恼自己识人不清。亏她观察一段时间后才打算正式答应当他女友,他竟迫不及待露出本性。 “妳说被强吻,有甩他巴掌回敬吗?”佟千桦刻意问。以好友个性,若真被讨厌对象轻薄,肯定加倍奉还。 “……忘了。”汪郁晴再度扁嘴。当下反应是惊愣,之后气恼推开他,转身就走,还撂下话不再见面。 “焰宇说过,范学长虽一副很博爱的样子,喜欢跟女生闹在一块,顶多是嘴巴亏亏,不会对女生毛手毛脚,在这方面,他不是轻浮随便的男生。 “他会吻妳,一定是当下气氛美好,情不自禁。妳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呀!”相较好友一脸气呼呼,佟千桦理性分析,安抚好友情绪。 “哪里当下气氛好?妳知道他在哪里吻我吗?”汪郁晴一想就来气,她的初吻竟发生在那种状况下!教她日后怎么回忆?那臭,不可原谅! 佟千桦听完好友羞恼地道出地点,忍不住噗嗤一笑,遭汪郁晴一记栗爆。 “可恶!连妳都笑我,我要诅咒妳初吻地点也不浪漫美好。”汪郁晴再赏她白眼,涨红一张脸。 “唉呦,不是笑妳,那表示范学长眼里只有妳,才忘了身处何地。”想象那画面和气味,她再度忍俊不禁。 第六章 周六,佟千桦又来男友打工的咖啡馆约会。 “今天想吃什么?跟上礼拜一样?”替旁桌点完餐的尹焰宇直接走向女友问道,特地为她预留与上周六相同的靠窗桌位。 甫落坐的佟千桦抬眼,见隔两日不见的男友,心口轻怦。 两人因同校不同系,各自系大楼相距遥远,加上校园广大,要巧遇很难,虽会约定点见面,一周能见上两次便算频繁,而每晚通电话也顾虑他打工完太累,没聊太久便让他早点休息。 此刻,她不由得将视线停在他好看的唇形,幻想着被他吻是什么滋味? 她倏地心口一跳。怎会被汪郁晴的话影响?她脸微热,低头道:“随便。” 尹焰宇察觉她一抹异样,没多问,转身先去处理她和客人的餐饮。 佟千桦又抬眸盯望他的背影,见他走到吧台跟同事交代几句,随即忙碌起来。 上周六初次来这里待上一天,她便喜欢上他打工的环境,装潢温馨且充满咖啡香的家庭式咖啡馆,尖峰时段虽座无虚席却不过分喧哗,之后客人渐散,剩三三两两悠闲品咖啡。她用餐完便看看书,不时也会观望他工作身影,见他神情专注用不同器具煮咖啡,那模样很帅、很优雅,喝着他亲手煮的咖啡,特别甘醇芳香;吃他亲手料理的餐,就是简单轻食也觉得格外美味。 他用餐休息时陪她边吃边聊,对她而言就是最棒的约会,她因此决定每周末都来这里跟他约会,能整日尽情地陪着他、看着他。 “妳今天偷看我的次数比上周多。”稍晚,尹焰宇端来自己的餐食在佟千桦对面落坐,低着嗓音说道。 佟千桦因他一句话,有如被捉到偷吃的猫儿,脸红心跳,尴尬否认,“是你才一直偷看我吧!” “是。”尹焰宇大方坦承,虽认真工作,眼角余光时而会瞟一眼独坐窗边一隅的她,“我得替妳赶苍蝇。” 佟千桦听了,不免好笑。 “今天带什么书来打发时间?《北欧设计家具》?”瞄一眼她搁在桌边的英文版厚杂志。“妳家事业愈做愈大,要进军北欧?”先前听她提起佟父近几年有在海外投资。 佟家的木材生意除了木材买卖,也包含加工制造,大宗成品为木制家具以及各种手雕木艺品。 “没,这是我有兴趣想看的。”佟千桦扯抹笑,没打算向他多谈论家里生意状况。 上周日她回家隐隐听到一些事,父亲似乎投资失利,但父亲无意让她知晓,她只能当不知情。 “我以为妳大学会读设计学系?”尹焰宇拿起杂志翻了下,她看的书籍他都有兴趣涉猎。她提过在国外那几年,除学校课业外,也因兴趣上过一些艺术设计课程,愈上愈觉得兴趣浓厚,希望更精进学习。 “你不是对木艺有兴趣,怎么没想钻研这方面,你有天分呀!”她反问他,小时候他送她的木雕手作礼物,她一直很珍惜,不时拿出来把玩欣赏,若他持续创作,肯定能出师。 “我自知天分不足,也没那么大的热诚全心投入,只当兴趣。真正有艺术天分的,是妳。”尹焰宇赞赏她,平心而论。 小时候听她对艺术画作见解,及至她家工厂生产的各种木艺品评比,他能看出她的眼光独到,在设计领域有远见。 “唉呦,我们干么一直互夸,怪客套的。”佟千桦笑笑地挥挥手,内心高兴又害羞。他是除了自己父亲,第二个夸她有艺术天分的男生。 “我是有想过读设计学系,但你读的大学虽然系所五花八门,较相近的只有广告学系,以我的成绩选不上,只能选外文系加分。”她选读欧文系,考虑将来若要到欧洲进修艺术专业,也是一桩优势。 “我爸跟我提过,与一位意大利设计师有交情,将来若我想出国进修,他会引荐我当对方门生。”父亲的话令她对艺术潜能萌生信心,如今又得到男友肯定,不禁在心里悄悄埋下梦想种子。 尹焰宇在意着她前面的话,探问:“妳事先就知道我读哪所大学,才选择同一所学校就读?”她并未向他提过这事。 “我偷偷找了征信社帮我查的,既然回来台湾读大学,当然要跟你读同一所学校,近水楼台嘛。”她笑迷迷道,端起咖啡喝一口,随即向他一股脑儿抱怨。 “当初我妈坚持带我去新西兰移民,先取得永久居留权,但才过去两年她就受不了那里太无聊平淡的生活,嚷着要搬回来。我爸都投入一笔移民资金了,不许我妈出尔反尔,更不希望我中断学业,转学再适应。 “我妈之后常独自回台湾,一段时间才又过去陪我住几日,后来几年只留我在那边,由帮佣照应起居。我爸不放心,之后要我寒暑假都回台湾过。我妈答应等我读完高中可选择回台湾,原本还要左右我读的学校科系,是我坚决反对,她才勉强让我作主。” 她端起咖啡再啜一口,一双水眸凝望他,“如果当初我没出国,我会跟你读同一所国中、高中,就算你高中考上北部第一志愿男校无法同校,我也会选择跟你在同一座城市读高中,假日缠着你教我功课,以跟你上同一所大学为目标。”若非母亲阻挠,他们早就变成男女朋友。 尹焰宇听完她一番话,心口怦跳,无比讶异她跟他有过同样冀盼。 两人从童年存有懵懵懂懂的情愫,在分开多年后,依然在心中为对方预留一席,令他无比动容。 “我们现在交往,一点也不晚,时间正好。”他欣慰笑说。 “时间正好。”佟千桦点头同意,两人又闲聊其他。 这时,一位客人踏进咖啡馆,女子微卷长发扎束马尾,穿贴身上衣、紧身牛仔裤,姣好身材一览无遗,虽一张素颜,却是不折不扣的美丽熟女。 “妳先前问『副店长』是谁?进来的就是。”尹焰宇朝她咬耳朵,对方不常来这分店,听说更频繁到老板常待的总店。 老板年纪轻轻便跟朋友合伙开了咖啡馆,之后陆续成立两间分店,总店及一分店位于台北市,而他打工的这分店位于新北市。 置身吧台内的小高一见“副店长”驾临,马上转出吧台,穿过一旁门帘,通知人在后院烘焙咖啡豆的老板。 不一会,于佐刚匆匆步出来,见美丽女子坐在咖啡吧台,脸色不豫。 “怎么来了?心情不好?”于佐刚担心问道,心想她不会又失恋吧? “去总店没看到你,懒得call你过去,直接来这里。替我煮杯咖啡,弄盘蛋包饭,今天还没吃。”美丽女子一副女王口吻,眼下已快四点。 她端起小玫递上的水杯道声谢,灌一大口冰水,向于佐刚再道:“我没事。昨晚应酬多喝几杯,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才醒。” 她一脸慵懒,抬手拨拨垂落额头的发丝。 “没事就好,马上替妳煮咖啡弄午餐。”于佐刚这才放心地朝她轻笑,动手要磨咖啡豆,随即慢半拍想到前一刻正忙的活。 他叫唤尹焰宇,去后院代他盯着烘豆机最后程序,默认再五分钟便完成。 “我能一起过去吗?”佟千桦问道,想看看咖啡豆烘焙情形。 尹焰宇点点头,随即领她穿过厨房,走往后院。 “哇,这里超香!”一旁大型烘豆机沙沙运转,翻炒着豆子,空气中弥漫浓郁炭烧咖啡豆香气。“用这专业机器就能烘好豆子吗?”佟千桦好奇问道。 “没那么简单。”尹焰宇就他所知,向她侃侃解说。 “烘豆子是一门很专精的学问,要先了解来自不同产地的生豆背景,包括产地环境、处理方式、处理厂风格等,针对它们的特性,烘出该有的口感。除了经验累积,也需敏锐的知觉、嗅觉,不同豆子特性有不同烘焙法。水洗豆子适合小火慢炖,才能表现它温柔的花草香气,带出甜感;日晒豆适合大火快炒,表现鲜明的水果香气,过程中需盯着豆子烘焙状态,反复确认,这工作都由老板全程包办。”他先走近烘豆机,确认温度及时间。 “听起来比煮咖啡还复杂,那剩五分钟,老板还让你收尾?” “对烘焙咖啡豆投入绝对专心热诚的于大哥,唯有一人出现会让他分心。”尹焰宇笑说。他不主动谈八卦,唯有佟千桦发问,他知无不言。 “那『副店长』是未来老板娘吗?”佟千桦确实很好奇。 先前听小高跟小玫拌嘴,提及有房有车有店、个性好、年二十八岁的老板至今都还单身,可见没交女友,不代表自身条件差,是个人眼光独到,等待良缘。 那时又听他们提到什么“副店长”暧昧?令她心生好奇,而今天巧见“副店长”尊容,是个成熟性感美女,再见于老板对她特别礼遇,感觉两人很有戏。 “『副店长』只是总店那边员工起的代号,她没投资,也不是跟老板有特殊关系,真要说的话,他们是大学同学,同班四年。” 尹焰宇是从小玫口中听来,她与总店的某员工熟稔会交换小道消息,老板泰半时间待在总店,那“副店长”近来也常出没总店,她下班便拎着一大堆生鲜食材,要老板当她个人主厨,点菜单上没有的荤食料理,老板对她有求必应,俨然当女王伺候。 她个性并不高傲,待员工颇客气,心情好时还会帮忙招待客人,看她跟老板互动自然,天南地北很能聊,外人不止一回怀疑两人在交往,当事人却否认到底。 “我猜于老板一定很喜欢对方,说不定暗恋对方很久了。于老板跟你有点像呢!”佟千桦不由得分析。 “我跟老板像?”尹焰宇微扬了下眉,对她这判断很狐疑。 “我不是指外表。”论外表两人截然不同,于佐刚属于运动阳光型男,表里如一的暖男,待外人很亲切客套,而尹焰宇外表白净尔雅,对外人显得冷淡,唯独面对她才化为暖男。 “我是指个性。在课业、事业上积极进取,自信满满,但对感情表达被动,含蓄腼腆内敛。”她一双慧黠水眸笑望男友,“你比较幸运,遇到我这主动积极的另一方。”否则他们还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我确实比于大哥幸运。”尹焰宇无比欣慰,一双深浓眸光温热睇着她。 她望进他比平时浓热的眸光,心口一怦,脸微热。 “哔——”这时,一旁烘豆机发出轻鸣。 尹焰宇忙转过身,按掉机器开关。 他弯腰探向大钢桶,大掌捧起一把豆子,凑进鼻前深深嗅闻。虽从老板身上学到一点皮毛,但他没把握判断无误,仍要把烘好的豆子拿去给老板做最后确认。 佟千桦见状也跟着他弯低身子,探出一只手,掬一把烘焙好的豆子嗅闻,没料到豆子热烫,她惊呼一声! 倏地松开手心的半把咖啡豆,甩甩手,凑到嘴边呼呼吹。 忽地,她手被他拉过去,他一脸紧张问:“烫伤了?先去冲水。”便要捉她去冲冷水。 “没烫伤,只是吓一跳。”她扯唇澄清,收回被他拉扯的手,要他别小题大作,不需冲冷水。 “看你若无其事就捉一把咖啡豆,我不知道豆子是烫的。”她吐吐粉舌,有些尴尬。 “我手掌厚,哪像妳细皮女敕肉。”他笑说,拉过她手心再度检视,“刚才没碰到钢桶吧?” “没。”她摇摇头,却见他将她手拉近他唇边,低头朝她手心吹气替她降温。 她一诧。手心非但没降温,他呼出的气更热烫她手心,麻麻痒痒,她心脏怦怦跳,不由得紧盯着他的唇…… 她又幻想着被他吻的感觉,霎时脸红耳热,“没事了。”忙要抽回手。 当他松开她柔荑,抬眼见她一张脸蛋嫣红,樱唇轻启,他心房一动,没多思考,俯下,覆上她的唇。 她瞠眸愕然,心口重重一跳。 他覆上她甜美软唇,情不自禁想汲取更多,脑中蹦出一句煞风景的话—— 别被炜洸一激就猴急,吃快撞破碗…… 他倏地直起身子,俊容窘迫,“对不起……” 她脸蛋热红,愣愣问:“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仓促吻妳……”他大掌摀着嘴,心口躁动,一碰到她,激起更多渴望,渴望尽情品尝她。 “我是你女友。”她羞怯道:“而且,这初吻地点很好、很香……”想起好友抱怨之事—— 在我们吃完臭豆腐,就在臭豆腐的摊位旁,莫名盯着我就吻,之后还说是看我又香又可口,忍不住试味道…… 尹焰宇听了,忍俊不禁。那件糗事关键点,死党倒没向他透露。 “刚才那不算吻,这才是初吻。”话落,他再度俯下,吻住她弯起的诱人唇瓣。 他一手搂住她腰际,将她身子拥进胸怀,他深深地吮吻她的嘴,细细地品尝她檀口中甜蜜芳香…… 她脑门热烫,醺醺然,喜欢他的气息、他的温度,喜欢沉浸在美好咖啡香气中,余味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