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冠群芳》 序言:互相扶持,坚定前行 东京奥运已经在八月八号正式闭幕,这次因为时差只有一小时,没有日夜颠倒的情况,本届比赛可以说是我看得最多、最全的一次了,看转播时心脏总是怦怦直跳,得分就开心,赢了更高兴。 而除了比赛外,选手们私底下的表现也受到很多关心,例如英国的跳水选手汤姆.戴利就因为在场边淡定打毛线而出名,甚至还替自己的金牌织了一个保护套,这种“反差萌”的可爱模样着实圈住了不少粉丝的心。 不仅如此,他的感情生活也颇受人瞩目,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要算他和伴侣那种互相扶持的温情,陪伴彼此走过最困难的那些日子,抚平心中的伤痛,终于迎向幸福未来。 《砚冠群芳》也是这样的,女主角温绿姚上辈子误信渣男的甜言蜜语,因此家破人亡、家产被整碗端走,连自己都惨遭毒死,所以重生后她不愿意谈感情,只想守护好家人和家业,连带着对男主角唐司也十分冷淡。 不过唐司并没有觉得不悦或敬而远之,反而默默地持续帮助温绿姚,在她快要撑不下去时给予强而有力的支持,可以说是他伸手把站在悬崖边脚步踉跄的温绿姚扶稳,并牢牢牵住她的手坚定前行。 虽然看起来很甜蜜,其实他们在感情上都是呆头鹅,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就是爱,那么这两位的爱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冒芽成长的,还请各位继续看下去吧! 第一章 为弟弟操碎了心 徽州,受朝廷所封的文房四宝原乡,以文房四宝工艺驰名全国,而徽州的秦西城所出品的文房四宝更是徽州之冠。 秦西城虽没有砚石矿,但江南最好的砚石矿就在徽州,地缘关系加上秦西城的雅名,秦西城开始发展出一种赌砚石的娱乐,但砚石终究是雅石,渐渐的,赌宝石的风气也随之而起,“秦西城中无赌坊,只赌石”的名声在邻近的府县里不胫而走。 赌石坊里,坐于二楼雅座的唐司手持折扇轻摇,远远的看着赌坊中心吆喝着的人群,对着一块一尺见方的石头喊价,他没掺和进那场吵杂的竞争之中,一脸置身事外的笑容。 “少爷,那块石头真有那个价值吗?”唐家小厮万福探着身子往下看,想着那块石头定是没啥价值的,要不然二楼这些贵人们不会一点兴趣也没有。 想办一场赌石,赌石坊的人会先请贵人们来鉴赏当日要竞标的原石,鉴石完毕后便将他们请至二楼雅座,这才开放一般竞价者入场鉴石,整个流程结束后就会依鉴石时的顺序号来竞价,价高者得。 “那块石头的确能开出砚石,只是质量好不好就不知道了。”唐司轻抿一口茶,笑着回答。 “所以二楼这些贵人们才不开价?” 唐司收起折扇,指了万福一下,“不,这些贵人看不上砚石,他们是来赌宝石的。” 万福点点头算是明白了,但想了想,又偏着头问:“可少爷不就是来寻砚石的吗?为什么少爷不开价?” 唐石用折扇指了自己的茶杯,万福这才发现自己失责,立刻斟满茶水。 “我是来寻石,不是来赌石。” “可少爷不是能分辨是普通石头还是砚石吗?” “我的确辨得出来砚石,但那也是最粗浅的本事而已,赌石是得交学费的,我要那么神何须开砚庄,开赌石坊得了,十赌九输的道理大家都知道,偏偏赌徒总以为还有一次赢,可事实上往往等不到那一次,而是永远栽在输里。” 唐司的砚庄“采风坊”生意中虽然以贩卖日常用砚为主,但唐司对砚的喜爱甚深,未来也想走上品砚的路子。 日常用砚无须什么工艺,但终究也是文房四宝之中唯一的非消耗品,唐司想要提升自己砚庄的价值,那就非得走出新的路子不可。 但唐司倒也不急着改变,再急的事都得循序渐进,所以来赌石坊淘点好货制砚,变成了他的闲时乐趣,即便坐一下午皆是无用功也无妨,只要有一回淘到好砚石那就值得了。 万福的眼光哪里有主子看得远,讨好地为主子续上茶水,“还是少爷看得通透,不过难道没有那种一夜致富的好石吗?” “或许有,但万中无一,而且秦西城赌石坊之多,这个万一又会落在哪里谁知道呢?” 这么一想的确如此,那底下这些人是傻的? “那还有这么多人爱赌?” “赌,一旦沦陷了,哪里有那么容易戒。”唐司端起茶杯欲饮,就看见了底下那群混战的赌徒之中出现了一张熟面孔。 那是温家的二公子,温安勋。 温氏商行是秦西城里的老商行了,现任商行老板是温安勋的哥哥温安熙,都说创业维艰、守成不易,温安熙虽是第二代,但能力完全不输给他已逝的父亲。 唐家与温家在生意上有不少往来,而且两家还是世交,不过与唐司较有接触的也只是温安熙,他对温家的其他人并不是那么熟悉,之所以对这位温二公子有印象,还是因为上回的宋府诗会。 之前他带着妹妹唐曦去参加宋府诗会,没想到宋府二小姐嫉妒唐曦,竟联合了一直觊觎唐曦的周泰安欲毁她清白,所幸两家的仆人在传达讯息之际被温家的侍仆听见,连忙去禀报温家二小姐温绿姚,因男女有别,温二小姐遣了温安勋来告知他,他才得以提前防范。 说来,他还欠这对姊弟一个人情。 既有前恩在,再加上本为世交,实在不能放任温安勋沉迷赌博,尤其他似乎看上了一块原石,正在追价中。 唐司拿起桌上的折扇,正要下楼去劝人,就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由赌石坊大门走了进来,虽然身着男装,但唐司一眼就认出来是温绿姚。 “有好戏看了。”唐司不觉得温绿姚也是来赌的,他觉得更有可能是来逮人的。 “什么?”好奇的万福往楼下看去,一眼就看见了认识的温安勋,但他身边那个清秀公子倒是面生得很,“那是温家二公子吧!他身边的……温家除了他及温老板,还有其他公子吗?” “你脑子不行,眼力也不好?” 万福又看了许久,这才瞧了出来,“是温二小姐!” “你去把两位给请上来,就说我请他们喝茶。” 万福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把温绿姚及不情不愿的温安勋给请了上来。 少了温安勋追价,那块原石很快就竞价终了,买家特别兴奋,立刻要求开石。 “二姊,我对那块原石真的很有信心。” “我对你也真的很没信心。”温绿姚毫不留情地反驳,赌这种事碰不得,尤其是温安勋。 “温二公子,那块原石的确是砚石没错。” 温安勋拍了桌面一记,“二姊,妳看连唐大哥都这么说!” 温绿姚神情冷漠,淡淡地扫视了唐司一眼。 唐司和这位温二姑娘虽然少有接触,但几次去温家赴宴还是有些印象的,过去见她个性很是活泼灵动、天真烂漫,也不知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唐司在宋府诗会见温绿姚时,却感觉她完全变了一个人。 不是外貌的变化,她依旧容貌秀丽、气质端庄,就是感觉不同了,变得很沉静、气质清冷,像是一夕之间长大了一样。 “温二公子,请先听我把话说完,我对砚石还是有些研究的,但也只在于辨得出砚石,辨不出质量的阶段而已,敢问温二公子研究砚石有多少年头呢?” 温安勋沉默了,他哪里研究过什么砚石,砚石宝石他不管,他向来不会第一时间出价,但只要哪块原石追高了他就会跟着追价,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会被追价的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还不知道你,你懂什么,就是跟风。”温绿姚没好气的道。 “人多追价的不赌,难不成我去赌没人追价的?” “这跟人多人少没关系,我说的是你没眼光,只能赌运气,可十赌九输,没有人能靠赌发家致富。” “那我还可以赢一次呢!” 温绿姚瞪他,“如果你还没等到赢就在那九次里一败涂地了呢?” 万福闻言偷偷觑了主子一眼,这不就是刚刚主子才说过的意思吗?没想到温二姑娘的想法竟和主子不谋而合。 在他们争执的时候,方才那块原石开出来了,的确如唐司所说是砚石,但也只是一块质量中等的砚石,虽说只要加上好的雕工,成品的价格也不低,但来赌石的人哪有那等雅好,要砚台直接买就是了,哪里需要找雕砚师傅呢? 那个标到原石的赌客现场喊了几次价都乏人问津,失望地准备抱着石头离开。 唐司示意了下,万福立刻点头,下去拦住了那人。 “三两。”他代替主子开价。 那赌客非常不满意,“三两?起标价就是二两,更何况我追价花出去的也不只这个价。” 万福抬头望向楼上的主子。 唐司好整以暇,折扇轻摇,笑容不减地点了点头。 得到主子的允许,万福这才代为回答,“我家少爷出价是因为它对我家少爷还有点用处,但对公子而言它就只是一块石头罢了,我家少爷就出三两,若是不卖,你就抱着那块石头回去吧。” 那名赌客思索了一番,三两总比血本无归好,于是含泪答应了。 能坐二楼的都是贵人,赌石坊的人会帮忙先把得标的原石接下并代垫银子,最后才跟贵人们结账。 温安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想着刚刚若是他追价得标了,这会只得三两银子的人就是他了。 “看见了吗?”温绿姚冷眼对着弟弟说了,却只换来一个倔强的表情。 唐司睨了温安勋一眼,笑道:“情况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如果是温二公子得标,我看在两家的交情上,多出一两银子也是可以的。” 温绿姚可不觉得这个玩笑好笑,瞪了唐司一眼,见她开不得玩笑,唐司便收敛多了。 这时,楼下又搬出一块原石,这一颗比方才的大了一倍。 “这块……也是砚石。”唐司刚才已经将所有原石品鉴了一番,等的就是方才及现在搬上来的这两块。 “那楼上这些贵人们除了少爷不都白来了?” “不一定,或许碰上了温二公子,只要多点人追价,他会当宝石来竞价也不一定呢!” 温安勋不满意了,合着唐司是站在姊姊那边一起来数落他的? 温绿姚听见唐司这么说,冷淡的态度才收敛了些,但也只是一些。 “温二小姐,我是不是哪里惹到妳了?”唐司终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她似乎……不是很喜欢他。 “你是惹到我了。” “何时?还请温二小姐告知,若在下真有不妥,定当向温二小姐真诚致歉。” “上辈子。” 上辈子?唐司被这话堵得无言,这辈子的事他还能回忆、能改进,上辈子别说他不记得,她难道就记得? 温绿姚也没与唐司多费口舌,直接对着弟弟说:“好!你爱赌,我们就再赌一回,我就赌这块砚石是好石,你若连我这个第一次赌石的人都拚不过,那就表示你没赌石的运,从此得给我戒赌。” 温安勋觉得唐司刚刚能猜对砚石或许是蒙的,就算不是蒙的,他不也辨不出原石的品质吗?所以这回他赢面还是很大的。 “好,我赌!若二姊赢了,我立刻跟妳回去。” 温绿姚选中的原石也是有竞争对手的,不过对方显然并不是很有信心,当价格追高他便主动放弃了,最后温绿姚成功标得了那块原石。 标中了不算什么,温安勋期待的是结果,可当赌石坊开石后,众人都震惊了。 砚石上除了分布七处石眼以外,砚石中间更有天然的称为“鱼脑冻”的云霞状石纹,这样的砚石整个秦西城一年都开不出一个,竟让这个第一次赌石的温绿姚赌中了。 “二姊,妳运气太好了,妳是怎么得来的灵感?能告诉我还有哪块原石可以赌吗?” 唐司听了温安勋的话先是一愣,很快的便摇头一叹。 果不其然,温绿姚扬手重重地打了温安勋的后脑一记。“重点是我的运气吗?重点是你的运气,你错过了这方砚石,这证明你根本没有赌博的运气。” 温安勋揉着后脑杓,不敢再说话了。 唐司对那方砚石可是有兴趣极了,当下就希望温绿姚开价,“温二小姐,不知妳是否想现场竞价这方砚石?我愿意出价。” 就在此时,赌石坊的人也询问了她同样的问题,温绿姚示意不卖,赌石坊才进行下一个原石的竞标。 唐司并没有放弃,“温二小姐,这砚石在妳手上并无用处,但我能请名匠雕刻,这砚石在我手上才能显现出它最大的价值,在妳手上是蒙尘了。” “唐老板又怎知我没这本事设计雕刻稿呢?” “在下自是不敢轻视温二小姐,但要论起砚雕名匠,总是我的人脉多些不是?好石也得要有名匠来雕,否则便浪费这么好的料了。” 温安勋本想要姊姊好好出个价大赚一笔,但被温绿姚一瞪,只敢用双手摀住嘴。 唐司也不急,耐心地等着温绿姚考虑,本来买卖就得双方心甘情愿,他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温绿姚也只是一时气不过才标下此石,一开始并没有想到怎么处置,可当她想起自己目前正在办的某事,而这砚石可能可以帮上忙时,她突然有了点子。 “唐公子,我可以把砚石以得标的价格卖给你。” “呜……”温安勋正要抗议,又被温绿姚投了一记眼刀。 “温二小姐,这么好的事有代价吧?” “有,刚刚开石之后那块小的砚石归我,你必须帮我请到名匠艾老来雕刻它。” 唐司的确与艾老有交情,而且也不是随便的人都请得动艾老,最重要的是石料得够新奇特殊,否则是请不动他老人家的,温绿姚很懂行,一开口就是除了他之外很少人能达到的条件。 但即便如此,这个成本仍与唐司直接在市场上购买同等级的砚石成本要来得低许多,他是生意人,这么好的买卖他怎会不做? “好,一言为定。” “我一女子不方便常常与你洽谈,便交由安勋与你对接。” “那是当然,一切尊重温二小姐。” 温安勋可心疼死了,那么好的砚石,二姊居然就这么贱价卖了! 离开赌石坊,温家姊弟是让唐司送着上的马车,温绿姚临上车前把一个侍女给喊上车同乘,话都没与唐司多说一句。 倒是温安勋因为后头还要与唐司对接那方砚台的事,所以对唐司还算客气,另一方面他也想从唐司那边学些辨认砚石的技巧。 “唐大哥,明天我会去采风坊找你,先初步谈谈那方砚台制作方面的问题。” 唐司哪里不知道温安勋打着什么主意,想偷师辨石的技巧呗! 这技巧要说是业界机密嘛……其实也不全是,它的确是一个业内才会知道的诀窍,但也不是人人都学得会的。 “好,在下会在坊里等候温二公子。” “唐大哥别这么客气,我都喊你大哥了,你就喊我安勋吧!” “好。”唐司也不客气,两家毕竟是世交,互称兄弟也是合情合理的,“那为兄就托大了,喊你一声安勋。” 两人话说完,温安勋上了自己的马车,让车夫启行。 察觉马车动了,温绿姚这才对侍女绵绵交代。“绵绵,让妳表哥查高夫子一事可以先暂缓了。” “小姐可是有解决之道了?” 绵绵是温家的家生子,能当差后就被送到了温绿姚的院子里做粗使丫鬟,这些年慢慢因为伶俐而得到小姐的重用,到现在已经是温绿姚院子里的一等侍女了。 前阵子,小姐突然没来由的询问是不是有什么可靠的人可以在外头替她办事,绵绵有个表哥名叫二太,办事的确牢靠,于是她就把二太介绍给了小姐,小姐不知为何十分相信她,只见过二太一面,后来有什么事就都交由她去传达了。 小姐交代的第一件任务,是让二太去调查一下登麓书院的高夫子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怪癖,二太也没让小姐失望,几天内就给了小姐初步的调查。 高夫子没什么怪癖,硬要说有就是爱砚成痴,积蓄都拿来买砚收藏了,为此一生未娶。 小姐刚听到时还有些为难,让二太再多查看看是否有其他喜好,没想到今天突然说不查了。 “自然是有,现在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完成,既然这件事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就无须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那么小姐还有需要二太去办的事吗?” “有!我需要寻找一味药材,名为庶香,这是一种罕见的药,要打听可能得费些银子,让二太不要省,有合理需要的都可以来找妳支钱。” “是。” 温绿姚在房中换回了自己的衣裳,让绵绵为她梳头的时候,就盯着自己的那盒首饰发呆。 她虽是庶出,但很得父亲宠爱,嫡母也大度,疼她更甚于庶姊,她的吃穿用度几乎比照嫡女办理,这一盒首饰价值不菲,每月开销是不用愁,但她有些想做的事,免不了要多用些钱打点。 曾经她也是一个爱打扮的姑娘家,但现在她明白了,只有牢牢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这些显于外的都是虚的。 温绿姚挑了几款朴素的、必须得留着的钗子、首饰,其余的全装在一只大木盒里交给了绵绵。 “妳去见二太时顺便把这些变卖了,我虽然有需要,但目前还不急着用,出手的时候别把价格压得太低了。” “小姐要把这些卖了?为什么?这都是早些年老爷给您的,甚至有老夫人留下来的,难道是怕没法给二太赏银吗?让二太办事用不了那么多银子,小姐还是把这些留着吧!” “父亲他若在天有灵会理解我的。”温绿姚再次把木盒交到了绵绵手里,就听见娘亲顾姨娘的声音由外头传了进来,“收好,这事不能让家里的任何人知道。” “是,小姐。” 这时,顾姨娘走了进来。 顾姨娘虽是妾,但因为女儿受宠,再加上当家主母杨氏并不是会苛待妾室的人,所以即便温老爷已经过世,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毕竟温家家大业大却苛待一个姨娘,传出去也不好听,温家虽是商贾,但可别以为商贾就不比那些读书人懂得守规矩,毕竟商贾的形象也是一种资产。 顾姨娘日子过得好,人看来也年轻,不说都不知道她已经有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儿及十六岁的儿子呢。 “绵绵,去沏壶茶来。”温绿姚示意绵绵,给她机会把那盒首饰带出去,这才挽着娘亲的手在桌边坐了下来。 “我说绿姚啊,妳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温家可没缺妳吃穿,妳也好好打扮打扮,学学妳大姊,什么漂亮的、好看的就往身上套。”顾姨娘看着女儿这朴素的打扮,真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还有,我身为姨娘,不能为妳的终身大事作主,妳得好好让夫人给妳相看一门好亲事啊!” “娘,母亲对我已经很好了,这要放在别人家,我还只能喊您姨娘呢!” “她要真心对妳好的话,妳都十七了,她怎么还没给妳安排亲事呢?” “这不是父亲的孝期刚过吗?再说了,大姊还比我大上几个月呢!” “所以她急啊!妳没看她最近对夫人可殷勤了。” “娘,嫁人就真的好吗?不好好挑一个,嫁错了可是一辈子的。” “妳再挑下去可成老姑娘了。” “娘,我心里有底,我相信母亲也是的。” 顾姨娘知道温绿姚有主见,她向来影响不了,只是当初那个天真烂漫,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女儿不知怎么突然就变了,现在居然会问她“嫁人就真的好吗”,真是让她这个当娘的操碎了心。 “好,先不提婚事,那我让妳跟夫人提一下给妳一个铺子的事,妳说了吗?” “说什么啊,这种事能自己要求吗?” “怎么不行了,夫人疼妳肯定会给的,绿姚啊,姑娘家不能没个傍身的嫁妆,到时嫁去夫家底气才足。” “娘,咱们温家家大业大,难道会少了给我的嫁妆?” “那不一样,妳跟绿嫦都是庶女,嫁妆应该是一样的,要显得妳与绿嫦地位不同,那就在于妳婚前有多少私产,绿嫦她没那个本事经营铺子,倒是妳自小聪慧,连大少爷也说过妳有能力可以从商,想带着妳,妳若能有自己的铺子,就代表了妳与她不一样。” 温绿姚重重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知道娘亲本性不坏,只是她这辈子做了姨娘,终归是低人一等,所以事事想要占赢,但若说她全是为了自己又太没良心,毕竟她的的确确是为了女儿考虑。 因此,温绿姚从来没指谪娘亲的短视、自私,向来不是拖时间就是敷衍她,顶多偶尔劝慰她几句。 “娘,母亲是个明白人,只要我没做出什么破坏家族名声的大事,她会看得出来我跟大姊不同,光巴结是没用的。” 顾姨娘向来容易因为一些小事惊慌,女儿的话立刻让她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妳这话什么意思?妳不可能做出对不起温家的事,除非有人陷害妳,把罪名往妳头上套,难道……是绿嫦要害妳,打算让妳在夫人面前失宠?” “娘!”温绿姚拍了拍娘亲的手背,让她安心,“您怎么说风就是雨的,没事,我是说,只要我不做那些事,母亲对我就永远会这么好,您刚才也说了,我是不会做那种事的,那我在母亲面前失宠的事就永远不会发生。” 顾姨娘相信自己的女儿,却不相信邵姨娘及温绿嫦那对母女,但女儿都这么说了,她想应该是真的,目前那对母女还没动手。 “总之妳自己要小心,妳们都是可以说亲的年纪了,若夫人真的疼妳较多,给妳找的亲事一定比绿嫦的更好,到时难免她们看了嫉妒想抢。” 娘亲算别的不准,算歹人的心思倒是算得挺准的。温绿姚点点头表示她清楚了,顾姨娘这才放心离开。 温绿姚何尝不知道她可以想办法插足温家的产业,她也知道大哥有心带她,而她也有兴趣学做生意,但她现在却有更要紧的事。 关于她的任何事都可以放,唯独把弟弟捞出来这件事不能放。 温安勋虽是庶子,终究也是温家的儿子,同样有资格可以分家产,但或许就是温安勋那副碌碌无为的样子反而让杨氏安心,所以日子过得并不差。 毕竟杨氏再大度也是一个母亲,她自己有儿子,不能不为温安熙想。 温安熙随了母亲,性子好,娶的妻子也不忮不求,他没想过把温家家业整个掌握在手中,只是看温安勋那不成才的样子,温安熙怎么可能放心让他管事。 他想着等温安勋再大一些,如果真的没本事自己管理铺子,他就把几间铺子的收益分给他,让他寻着有兴趣的差事做,不要虚度了一生便好。 温绿姚也知道大哥的想法,她不求弟弟有什么大作为但让他规规矩矩的才是正途,唯有安排好他的事,她才能放心些许。 现在首要之务是让温安勋戒除赌瘾,还有庶香她也得赶快找到才行。 温绿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温安勋称赞唐司了。 他说唐司年纪轻轻,但对砚石研究得很透澈,所以才能辨别原石是不是砚石,他又说唐司这人温润如玉,说话也很风趣,与他聊天很开心,还说唐司做生意很有魄力,是天生做老板的料。 “好了,要不是你是个公子哥,我都要以为你是一个喜欢上唐司的姑娘家了。” “二姊,我觉得唐大哥人不错,和妳正般配。” 温绿姚因为温安勋这话略微失神了一会儿,直到温安勋不解地摇了摇她的手,她才清醒过来。 “你说这种话,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愁嫁!” “二姊妳若喜欢他,我可以帮忙撮合。”温安勋拍拍胸脯。 温绿姚拿食指戳了戳弟弟的额头,皱着眉斥责,“别乱点鸳鸯谱,说,你来找我做什么?难道是专门来说唐司的好话的?” 温安勋一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一手由怀中拿出一卷图纸,放在桌上摊开来,是三幅静山湖亭图。 “唐大哥请了一位画师帮砚台设计了三幅静山湖亭图,想让二姊挑选。” 温绿姚从没看过这种画法,她伸出手指在画上一模,手指尖污了一块,她揉揉拇指及食指,还闻了闻。 “很新奇吧!这画是用一种叫做炭笔的笔画的,这位女画师可厉害了,她在城里开了一间画室,专门教人用各种特别的笔作画,唐大哥把这三张图交给我的时候看我很有兴趣,问了知道我喜欢丹青,还特地带我去参观了那间画室呢!” 温绿姚与弟弟自小就一起学习丹青,两人在画技上都颇有天分,只是温绿姚对于经商更有兴趣,不如弟弟学得深。 “在城里开了一间画室的女画师?” “唐大哥说了,我若有兴趣,让我有空不如多到画室去看看,或是在那里学作画也行,他可以将我推荐给女画师当徒弟,好过我整日无所事事。” “喔?那你怎么说?” “我没答应,我哪里整日无所事事了?我这不是还要帮着二姊把这砚台给完成吗?” 温绿姚睨了温安勋一眼,说得好听是帮她,怕是他爱玩心性还不定,不肯安分在画室里学画吧! 温绿姚不明白唐司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温安勋,居然还想让他收心去学画,是因为之前撞见他在赌石坊,想劝他别沉迷于赌石吗? 温绿姚过去觉得唐司太过冷漠,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但这回的事倒是提供了她一个方向。 温安勋的确从小就爱丹青,看他对于新的作画方式也颇有兴趣,温绿姚让他去对接新砚台的事本就是想让他有事情做,从而月兑离赌博,现在直接给他一个他也有兴趣做的事,或许更能成功也不一定。 “对接砚台的事也用不了你一整天的时间,过两天我抽个空与你一起去那间画室看看,若那位女夫子还肯收徒,就让你拜师。” “二姊……”温安勋还想再说什么,但他一向不敢明着忤逆二姊,只得闭嘴改问正事,“二姊还是先把雕刻稿给定了吧!” 温绿姚接过三幅画,也想让温安勋有参与感,“你看过砚石切割面了吧,你觉得哪一幅好?” 温安勋想了想,拿出其中一幅,边说边在上面指着,“砚石上有两处石眼,可以做为这两处的浮雕,另外还有一道弧状的石纹,可以刻做这湖岸。” 温绿姚满意地点了点头,也给了他鼓励,“很好,那就依你。” “真的?二姊要让我决定雕刻稿?这可是二姊要的砚台啊!” “这不是我要的,但对我非常重要,我相信你,所以听你的。” 得到了二姊的赞赏及信任,温安勋想想都觉得很有成就感,“好,我立刻去回复唐大哥。” “别急,风风火火的,已经过午了,要想办事也不是今天,至多你明天一早就去,不差这半天时间。” “好。”温安勋很开心,把那三张图纸又好好地卷了起来。 温安勋是庶子,想做什么都得来请示嫡母,所以温绿姚要带弟弟去画室前自然是禀告过杨氏的,杨氏听了也不反对。 到了画室,一走进去的门面就十分特别,墙上展示着不少的画作,画风看来十分新奇,几乎都是没见过的画技,除了画作,里头还展示各种……画笔吧。 她会如此不确定,因为都是她不曾见过的,只是有些画笔看起来与毛笔相近,她才会这么猜测。 这里虽是画室也有掌柜的,还有不少伙计,画室外头摆着的这些画具及墙上的画作都是商品,若有人来此是想学画,他们也可以代为介绍。 伙计带着他们略微参观了画室,简单的介绍了画室里目前开授的课程有哪些,至于详细的事宜以及收不收徒,还是要由老师来回答。 这位老师就是画室的主人,温安勋口中的那位女画师,洛婧雪。 “老师她有客,还请小姐、公子先在客室暂候。” “无妨,我想先参观一下老师的画作可好?” “那自然是可以的。” 温绿姚拍了弟弟的背把他推上前来,问道:“看了那么久,你有没有特别想学的画技?” 温安勋之前学丹青自然都是拿毛笔画的,他看过这里的画笔,虽然些微的偏差就是极为不同的两种画技,但对温安勋来说,用硬笔的画技他更好奇一些。 “我想学素描,之前雕刻稿的画法就是素描,看起来非常逼真。” 温绿姚本想着弟弟贪玩,可能不会那么快定下来学画,想不到他自己倒是思考过,这让温绿姚很满意,他肯把空闲的时间拿来做其他的事,代表还有得救。 就在他们姊弟参观洛婧雪的画作时,温绿姚听见了一个不陌生的声音,她回头一看,是唐司及唐曦,而送他们出来的女子看来一副此地主人的模样,想来就是洛婧雪了。 “唐公子、唐小姐。”温绿姚主动与他们打了招呼。 唐曦眨眨眼,“我们认识吗?” “曦儿,这是温二小姐。” 唐曦脑袋里的温绿姚终于实体化了,也向她微笑招呼,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偷偷看了自家大哥一眼。 感觉……是缘分呢!唐曦在心里想着。 “温二小姐怎会来此……”见到她带着温安勋来,唐司便会意了,“莫非是安勋他肯收心学画了?” “是,还得多谢唐公子介绍这间画室,我方才看了老师的画作,真是赞叹不已。” 洛婧雪微微点头致意,清秀的容貌带着颇为灵动的笑意,虽然行止感觉很端庄,但温绿姚看得出来,洛婧雪私底下肯定是个很活泼的女子,而且她看来年纪似乎不大,约莫也就跟她相仿而已。 “我们就不担误你们谈话了,老师,我与唐曦先离开了。” “慢走。”洛婧雪做出了请的手势,看着唐司他们离开后,这才吩咐准备茶水,然后领着温绿姚姊弟入内。 而走到门外的唐氏兄妹在各自上马车之前,唐曦发现唐司还频频望向画室里,她偏着头问:“哥哥还有事?” 唐司顺着唐曦的话道:“曦儿,妳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唐曦只笑着不多问,回道:“我也有事想去找间医馆,哥哥有没有知道哪间医术较好的医馆?” “妳身体不舒服?” “不是,是给少坤找的。” 唐司想了想,既是为了韦少坤必是因为腿伤,这方面他倒还真的知道一间医馆,便告诉了唐曦。 送走了唐曦,唐司没急着走,而是又进了画室,和掌柜说了几句话,掌柜点了点头,把他请进一间客室。 第二章 感激在心频帮忙 温绿姚姊弟与洛婧雪相谈甚欢,听说温安勋学过画,洛婧雪请他当场作画,算是品鉴他的画功。 温安勋作画这段时间,洛婧雪带着温绿姚离开了客室,一出客室便有伙计上前来禀报,说唐司在客室里等着温绿姚,不知可否请她移步一谈。 温绿姚望向洛婧雪,重点是学画的人,洛婧雪自然是随温绿姚的意思,温绿姚便向她告退,让伙计领着去唐司所在的客室了。 唐司在客室煮茶以待,见人把温绿姚领来后,便请伙计帮他把刚才命万福去买的茶点备好送来,伙计不一会儿就端了过来。 毕竟男女有别,伙计没有关上客室的门,但为了他们谈话不受打扰,万福及绵绵守在客室外,并没有入内。 “温二小姐,这是我方才让万福去买来的雅馨楼的甜点,我记得妳们姑娘家都爱雅馨楼的吃食。”唐司倒不是常常讨姑娘家欢心才记着这一点,而是因为唐曦以前就爱吃甜食,所以才记着的。 “多谢唐公子。”温绿姚点点头。 说来她跟其他姑娘家不太一样,她很少吃甜食,但这情况下也不好推托,因此还是拿起一块轻抿了一口……然后又咬了一小口。 这点心着实不错,难怪唐司会说这吃食很受人喜欢。 “喜欢的话,待会儿让温二小姐全带回去。” 温绿姚不知道唐司为什么对她释出善意,本来想拒绝,但后来想想这是唐司特地让万福去买的,不带回去似乎又拂了他的意,便点头应了,“多谢唐公子。” 温绿姚将吃了一半的茶点放在自己的小碟子上,这才又端着茶杯喝了一小口。 唐司一直看着她那端庄的样子,有些感叹怎么他家的曦儿就是学不会,幸好她嫁了个不嫌弃她的。 “这里……唐公子很熟?”温绿姚实在不明白唐司的用意,只好先开启话题。 “我与这位洛老师算是有些交情,所以暂借她的客室。” “唐公子可真是交游广阔。” “温二小姐谬赞,只是碰巧相熟之人都与温二小姐有关罢了。” 温绿姚冷淡但不失礼貌的看着唐司,正想要问他找她一叙是为什么时,唐司倒是先开口了。 “温二小姐在想……我找妳是为了什么吧?” “是,若是砚台的事,相信安勋与你对接得很好,我实在不明白唐公子为何找我。” 唐司的确可以不找温绿姚、可以不管温家的事,毕竟他已经得到砚石,只要把砚台雕好交给温绿姚就算买卖完成了,实在无须多去管温家的事。 可唐司一方面是觉得温绿姚对他的冷淡太过莫名,另一方面还是为了人情二字。 “原先我想着让安勋来学画,至少能让他不再沉迷于赌石,却没想到我能力不及,终究还是温二小姐劝得来。” 温绿姚微微一愣,唐司真的是为了安勋?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识好人心,再看向唐司时表情便和缓了些。 “多谢唐公子,说来这的确是我担心之事,要不是那天安勋拿了图纸回来……”温绿姚说着说着似乎想通了什么,“唐公子是特意让安勋拿着那些图纸来让我挑选,你知道那些图纸很特别,定能吸引我的注意,也知道安勋肯定会提到画室还有你曾建议他来学画的事,从而让我说服安勋来学画。” 唐司没有给她肯定的答案,只是嘴角带着一抹笑,“温二小姐是买家,我自然得让妳先挑选雕刻稿,这只是寻常的对接,没有刻意为了什么。” 温绿姚知道唐司之所以这么做,可能与上回宋府诗会那件事有关,“我知道唐公子这么帮我的原因,说来我也并没有帮上什么忙,最终唐小姐还是和韦家那位公子成亲了。” 唐司笑容微敛,温绿姚用了“还是”二字,怎么好像笃定唐曦会和韦少坤成亲一样,明明她帮忙化解的是宋艾儿和周泰安的阴谋。 “温二小姐别这么说,曦儿的名声可说是妳救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得了这桩好姻缘。” “唐公子觉得这是好姻缘吗?” “温二小姐这是何意?” “没有,就只是……唐公子若关心唐小姐,可能得多上点心。” “这我明白,对这个妹妹啊我真是操碎了心,所以我更能知道妳为弟弟操心的心情。”说来就是一个感同身受而已。 唐曦的刁蛮在秦西城不是秘密,可方才看唐曦有礼有度、大方得体,像变了个人似的,想来唐家也花费了一番苦心吧! 温绿姚能理解唐司的心情,毕竟她现在就是这样,她正一心想把误入歧途的弟弟给拉回正道上,也希望有一天能像唐家人改变唐曦一样改变温安勋。 “既然如此,你何必不承认你做的事,是不习惯让人对你道谢吗?”温绿姚给了唐司一个难得的笑容。 唐司见了她的笑先是一愣,后也跟着微笑了起来。“温二小姐就当我是为了讨好妳才做的这些吧。” “讨好?我们两人没有交集,你无须讨好我。” “咱们两家总归是世交,长辈之间常有往来,我与令兄也颇有交情,可每次妳见我都老是绷着一张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对温二小姐做了什么坏事呢。” 温绿姚笑意一敛,极为慎重地说:“你没有对我做什么,严格说来也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放不下过去。” “过去?”这词让唐司更疑惑了,“温二小姐的话让在下如坠五里雾中,毫无头绪啊!” “总之,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冷待你了。” 唐司笑开,为温绿姚已经空了的茶杯续上一杯茶,然后端起杯子,“那就以茶代酒,敬我们的友谊。” “我只说不冷待你,说了我们之间是朋友吗?” 温绿姚突然来一记回马枪,倒让唐司哑口无言了,他举杯的手停在半空许久,直到温绿姚忍不住笑了出来,拿起杯子与他碰杯,率先喝下杯里的茶。 “我说笑的,唐公子。” 唐司好不容易才松了口气,这姑娘想不到也挺调皮的,而且笑起来极为好看,比绷着一张脸好看多了。 他一口饮尽杯里的茶,“温二小姐让在下好生惊慌啊!” “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我托唐公子制作的砚可得劳烦唐公子好好为我完成,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唐司对于生意很是重视,自然不会随便应付,“温二小姐放心,我采风坊的商誉还是不错的,每件商品都会用心对待。” “那就期待唐公子交出的成果了。” “那是自然。” 两人的谈话方告一段落,温安勋就已经在小厮的领路下过来了,温安勋看见二姊与唐司辟室谈话,只是狡黠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不得体的话。 “安勋这么开心,是洛老师同意收你为徒了?” 温安勋点头,“老师赞我画得不错,本问我要不要继续精进,我说了我想学素描,老师同意教我了。” “原来洛老师收徒得看天分的?”温绿姚原以为奉上束修就可以让弟弟开始来学画了,原来方才洛老师让他先画一幅画,是为了评试。 “倒也不是全看天分,洛老师希望来学画的人不能半途而废,所以会先让想来学画的人画一幅画,不管是有基础的、初学的,涂鸦也可,测的就是学生的定性,当然,以学生的画作来看他适合的班别也是目的之一,安勋能得到洛老师的赞赏,应该能由高级班开始学起,若他选了新的画技,那至少洛老师也能知道他的程度到什么水平,可以因材施教。” “原来如此。”温绿姚很认可洛婧雪这种评选方式。 今天两方可以说相谈甚欢,洛婧雪收了温安勋后,还特地将他们姊弟送到画室门口。 唐司并没有一同走,看来是有话想跟洛婧雪谈,温绿姚便没有打扰他们,带着弟弟离开了。 等他们姊弟离开后,洛婧雪才对唐司说了,“去而复返,看来这事真的让你很在意,现在这么安排你可满意?” “多谢洛老师。”唐司真心道谢。 “其实温公子天分不差,即便不经由你介绍,我也会收这个徒弟的。” “我并不是对他没有信心,只是听说妳开的班已经额满了,只得腆着脸让妳再多收一名学生。” “你为什么这么帮温公子?”洛婧雪怀疑温绿姚才是唐司这么上心的原因。 “温公子他……有些事我不方便透露,总之我觉得让他有事情做对他来说比较好,也算是还我欠温二小姐的人情。” “只是人情?” 唐司淡淡一笑,佯斥一声,“别胡思乱想,我没什么坏心思,就是不希望她看见我老是冷着一张脸,明明她过去不是这样的。” “你们是熟人?” “不算是,我们两家虽然是世交,但毕竟男女有别,我与温家长子交情比较好,其他的都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只是以前她见到我总是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我希望她再多笑笑,这样而已。” 伙计在整理唐司、温绿姚方才使用的客室时发现了一条手绢,立刻送出来,“老师,这是在客室拾到的,想来是方才那位姑娘的。” 洛婧雪没有接过手绢,反而示意给唐司,“唐公子,既然你认识温姑娘,不如你代为转交吧!” 伙计没敢把手绢递给唐司,唐司也没打算收,“洛老师,妳是真不知道还是调侃我?我一男子怎么可以收下女子的手绢还代为转交,传出去可不能听。” “怎么,就你们男子能掉帕子,女子不能掉手绢?” 唐司摇头,“不,就算男子掉了这种贴身物品,也是不能让女子转交的,这样对双方的名声都不好。” 这些洛婧雪还真没研究,明明都是女子可以抛头露面经商的年代了,怎么会连转交个手绢都不行? “我一个女子不也能经营自己的画室,你们方才不也能辟室谈话?” 有的时候,唐司会觉得洛婧雪过去的十多年并非生活在这个地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没错,我朝较之前朝开放,女子可经商,无须关在后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规矩还是有的。” 方才他们谈话,他的侍仆万福及温绿姚的侍女绵绵可都是待在客室外候着的,客室的门也是敞开的,这都是为了避嫌。 此时,跟着温绿姚离开的绵绵去而复返,对两人福了个身,洛婧雪接过手绢,递给了绵绵,“妳家小姐让妳回来寻手绢的是吧?” “是的。”绵绵接过手绢,道了谢后才福身离开。 马车上的温绿姚等回了绵绵,接过手绢便不再说话,绵绵也只是静静的坐在角落,没有打扰她。 温绿姚方才原是与绵绵一起折回去拿手绢的,却无意中听见了唐司特别在洛婧雪面前关照温安勋的话,这才改而让绵绵去取,自己回到马车上。 唐司对她的好她知道了,或许交这个朋友是真的不错。温绿姚这么告诉自己。 当温绿姚收到她要的那方砚台,顿时眼前一亮,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指定这位师傅所雕的砚了。 温绿姚学过丹青,而这位艾老俨然是用刻刀在石上作画的画者,砚上那湖景犹如一幅画,湖面就是磨墨之处,雕出来的纹路十分细腻。 唐司还为温绿姚挑选了一只锦盒,包装得十分雅致。 温绿姚让绵绵取来笔墨,十分慎重的打稿多次,最后才写下一封书信封缄好,交代了几句后把信及装着砚台的锦盒交给绵绵。 绵绵带着东西离开温府,去到了与二太相约的地方把东西交给他,并转告了温绿姚交代的事,而后与二太分开,自己捧着一只木盒去了一处首饰铺子。 首饰铺子的掌柜那可都是人精,看见绵绵就知道她那身打扮至少是什么大户人家的一等侍女才有的,而她们的背后通常不是千金小姐就是夫人,那可怠慢不得。 “姑娘,今天想挑哪方面的首饰?” 绵绵以前陪着小姐买过首饰,卖首饰可是头一遭,但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要做到一等侍女,对首饰的等级、价位心里都是有数的,只要她不露怯,倒也不怕被坑。 “今天不买,想卖。” “卖?”掌柜一听没生意做,笑脸可就淡多了,不过至少还是有笑容的,尽管大家都知道这笑容有多假,“姑娘,若是妳想换现,可以把首饰直接拿去当铺,我们不卖旧首饰,买了妳的首饰也没有用。” “这些东西去了当铺就可惜了,这些首饰虽然曾经是有主的,但我家小姐首饰多,基本上都没怎么戴过,大多数像全新的一样,而且十分精致,卖与首饰铺子才有价值。” 这话说得倒没错,首饰铺子也是会收首饰的,只是非得是保存得很好或是较有价值的首饰,铺子才肯收。 绵绵自然也懂这一点,她把木盒放到柜台上,打开盒子,一看就是十分有价值的首饰出现在掌柜眼前。 “掌柜的莫不是以为我只是个丫鬟,不懂行吧?” “瞧姑娘说的,不过我们开铺子做生意,自然是希望卖而不是买,要赚钱的不是?” “我今天来也是与你们做买卖的,你们买了我的东西再卖,也是可以赚取差价的,怎么不是做生意。” 掌柜陪着笑,倒也没再多说什么,把木盒里的一件件首饰都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测测是不是真金白银美玉,坠饰、镶饰又是不是真宝石,看了之后比出了一个数。 “这些首饰的确保存的不错,又都是些好东西,我们能出这个价。” 绵绵二话不说,一件件把首饰又收回了木盒里,“打扰了。”说完阖上盒子就要走。 掌柜的把盒子压住,露出了笑容,“这位小姑娘,妳可能不懂这其中门路,我给妳的价格已经不错了,去到当铺可没这个价。” “我方才就说了,我没打算去当铺,我找别家首饰铺子。” 掌柜的抓住了对方连首饰都拿来卖,定是急需用钱的心态,这才刻意把价格压低,却没想到这侍女竟然阖上盒子就要走人。 “姑娘,我也是给人当差的,能作主就这个价……” 此时,二楼走下了一名男子,打扮十分贵气,似乎是留意到柜台的事,他走上前来,此人是这铺子的合伙人之一,叶展川。 叶展川最主要的生意是先祖留下来的砚庄,也确实做出了好成绩,他的砚庄有府衙所颁的“秦西第一砚”的称号,但他不甘于守成,投资了不少其他的生意,投资金额都不大,但就是多方押宝,这首饰铺子就是其一。 本来绵绵不该认识他的,但因为这人与温氏商行有生意往来,绵绵曾经替她家小姐去找大少爷时见过这人,便也记得他是谁。 “叶老板,这位姑娘要卖首饰,不满意我的开价,我说了我只是个当差的,做不了主,她便说不卖了。” 叶展川是投资了一些钱,对首饰懂得不多,可对这掌柜倒是熟悉得很,大概是买下这些首饰再卖的确是有不小的利润,只是想压低价格罢了。 叶展川打开木盒,约略看了里头的首饰一眼,他不懂太细节的东西,但至少看得出盒里的首饰都是好东西,他装出一脸无奈地又加了些钱上去。 绵绵知道还是给少了,可她也明白去别家首饰铺子也会有一样的问题,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受,就看见唐司走了进来。 绵绵没想到会碰见唐司,连忙偏头闪躲起来。 “掌柜,我来拿我先前订的一支玉簪。”唐司上前说着,并由怀中拿出一张订货单。 过几日便是杨府老夫人的寿辰,杨府除了与唐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以外,温夫人杨氏就是出身杨府,说来唐家与杨家也有那么一点点关系,这回的寿宴自然要去道贺的。 唐夫人在这首饰铺子订了一支玉簪,是十分珍贵的上品玉所雕,唐司取好了玉簪要走时,却意外看见刚才那个躲躲闪闪的姑娘竟是温绿姚身边的绵绵。 “妳……妳是绵绵姑娘吧?”唐司想了许久才想起绵绵的名字,他看着柜台上的木盒,里头装了不少首饰,而且绝非一个侍女买得起的。 绵绵看见他的视线,连忙把盖子阖上,抱着盒子就要走。“公子认错人了。” 说完,她又对着柜台的叶展川及掌柜说道:“不卖了,你们开的价格太低了,分明是想坑我。” 唐司觉得有异,立刻追了上去。“绵绵,我知道是妳,妳怎么会来卖首饰?是妳家小姐的意思?” “唐公子小点声!”绵绵吓坏了,街上人来人往,她怕小姐卖首饰的事被人听了去。 温家是什么人家,府里的小姐竟缺钱缺到需要卖首饰的程度,传出去不但对温家名声不好,对小姐的声誉也有损。 唐司有分寸,知道这方法可以把绵绵的脚步吓停,但他也不能真把这事嚷嚷出去,所以方才是挑了身边没人经过的时机说的。 “那妳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温二公子又出了什么事要用到银子,妳家小姐才出此下策?” 绵绵连忙否认,“奴婢也不知道小姐为何要卖,可能有什么需要吧,只是这饰品里有很多是老爷还在世时送给小姐的,卖掉真的很可惜,奴婢也怕哪天小姐反悔,想再买回来都不行了。” 温老爷已经不在,这些饰物也有其纪念性,要卖得有多大的苦衷? 唐司接过温绿姚手中的木盒,“这能卖多少银子?” 绵绵开了一个合理的价格,方才那家开价真的太坑人了,要换成她自己绝不会答应,会犹豫是怕小姐有急用罢了,说完她便想再去别的首饰铺子问问。 然而唐司喊住了绵绵,“这些首饰就先押在我这里,银子我给妳,若一段时间之后温二小姐都没后悔卖首饰的决定,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若温二小姐后悔了,妳再告诉她还可以把首饰赎回,但不管如何都别提到我。” 绵绵本来还有些疑虑,可后来想想,即使找别的铺子也不一定能卖到这个价,既然唐公子愿意帮忙,小姐想做的事也就能完成了。 但她还是好心提醒,“小姐是抱着卖断的心情卖的,不一定会赎回来,公子转手要去当铺典当可也当不到这么多银子。” “无妨,我自有打算,只是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银子,不如绵绵姑娘随我去一趟采风坊?” 绵绵点了点头,这便随着唐司去了,再赶回温家把钱给了温绿姚。 温绿姚是千金小姐,本不该知道这种买卖的门道,可碰巧她因为某个原因知道这些首饰不可能卖得这般高的价格,自是开口问了。 唐司交代过不想让温绿姚知道,绵绵便也没说,只说在首饰铺卖的。 温绿姚想了想,想来应该是因为没有急迫性,绵绵态度从容,价格才能抬高,便没再多想。 倒是绵绵说了一句话让她心头一震。 “小姐,西街那儿上回小姐去买金钗的那间首饰铺子以后不要去了,他们想坑奴婢呢!开的价根本不到我拿回来的三成,奴婢也是今天才知道那家铺子是叶老板开的。” “哪个叶老板?” “秦西第一砚那个叶老板啊!” 听到秦西第一砚,温绿姚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绵绵感受到不对劲,有些害怕,“小姐……” “这个人的名字我以后不想再听到。” “是,小姐。”绵绵不知道为何小姐这么讨厌叶展川,但小姐不喜她就不提。 叶展川在秦西城再有名气,对她们主仆来说就与那张三李四没什么不同。 采风坊里,唐司坐在自己的账房里,还盯着那盒首饰思索着。 温安熙不是一个苛待庶出弟妹的人,温绿姚卖首饰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怕是温安勋的可能性最大,唐司是最明白这种心情的人,想到以前唐曦对自己的畸恋……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事情都过去了,曦儿也嫁得很好,回门时夫妻俩蜜里调油的样子让他很是欣慰。 而唐曦能嫁得这么好,都有赖于温绿姚帮忙躲开了周泰安那事,所以他能帮得上的都会尽量帮。 有人轻敲了敲门,唐司唤人入内,是万福。 “少爷,事情办好了。” “好。” “少爷,今早出门时夫人交代了要去首饰铺子取货,要不少爷把订货单给我,我去取?” “我已经取回来了。” 万福正想再问唐司有什么交代时,却看见他桌上摆着一只打开的木盒,里头有不少首饰。“少爷怎么会买这么多女子的首饰?” 若说是送夫人的,这首饰像是年轻女子适用,若说是要送小姐的,小姐都已经出阁了,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又送这么多饰物,莫非…… 万福眼睛一亮。“少爷可是有心仪的女子了?” 唐司把木盒阖上,睨了万福一眼,“胡说什么!” 他是不是对这些侍仆太好了,万福一个大男人都懂得碎嘴了。 “少爷买这些饰物不是要送姑娘家的吗?” “你懂什么。”唐司把木盒推给万福,“把这盒首饰小心收好,一件都不可丢失。” “是。”万福小心翼翼的接过。 唐司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提醒一句,“不许让任何人知道这盒首饰的存在。” “是。” 温家有二女,皆为庶出,一是邵姨娘所出的温绿嫦,一是顾姨娘所出的温绿姚。 温绿嫦比温绿姚大了半岁,如今两人都是十七,温老爷在她们及笄前就过世了,守孝三年直到去年年末孝期才满,都已经过大半年了,杨氏知道她再不帮两人相看好亲事,怕是要传出她苛待庶女的流言了。 杨氏并不是坏心肠的人,只是温家家大业大,即便是庶女的婚事也得好好斟酌,还得配合两个女儿的个性,万一挑到不合的婆家,后头的问题可不小,如果这些问题都能解决,还能找个对温家生意有帮助的亲家,那才真是好上加好。 “母亲是不是有什么人选?”温安熙近来身子有些不适,但晨昏定省从没落下,他看得出来母亲在烦恼着什么事,问了才知道是两个妹妹的婚事,“若母亲想要找人帮忙相看,我让宛青来帮母亲。” 余宛青便是温安熙的妻子。 说来惭愧,他这个做哥哥的太专注在生意上,居然也没记得这事,回头得让宛青来帮母亲分忧才是。 “绿嫦的好办,依邵姨娘的性子,往高里看就对了,倒是绿姚……你觉得与咱们温家为世交的唐家怎么样?” “母亲是说……唐司?”温安熙问道。 他与唐司多有接触,生意上的往来也不少,唐司生得清逸俊朗,个性也是温润如玉,对父母孝顺、对妹妹极为友爱,一看就知道是个不错的人。 “是,就是唐司,早几年你爹就有意跟唐家说亲,只是后来你爹他……”杨氏想到了早逝的丈夫,心中还是有些哀凄,“因为这样就给担搁了,怎么知道三年过去,唐司一直没说亲,倒是他那个妹妹先嫁了。” 杨氏知道唐家前一阵子在为一双儿女相看亲事,明明该是长幼有序,却让妹妹先嫁,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原因,只是杨氏一向不爱背后说人长短,想着肯定是那个刁蛮千金又做了什么才被爹娘逼嫁。 “唐司这人不错,配得上我妹妹。” 温安熙也挺喜欢温绿姚这个妹妹的,虽然是庶出,但个性天真烂漫又活泼,只是这阵子不知怎么了,个性突然沉稳下来,倒真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了。 杨氏听他称赞温绿姚,笑着拿手指点了点他,“你这叫偏爱。” “母亲还说我呢!自己不是也很喜欢绿姚?” 母亲其实很喜欢女儿,可惜生了他之后身子不好,便再未有所出,绿嫦出世后她也疼过一阵子的,可邵姨娘太过狐媚,母亲一向冷待她,久而久之对绿嫦也就不再那么喜欢了。 而顾姨娘虽说短视近利,可也好打发,母亲一向没把她放眼里,顾姨娘也不敢招惹母亲,所以对于顾姨娘所出的绿姚母亲自然较为亲近,再加上绿姚自己也争气,不仅女红没落下,还绘得一手好丹青,识字读书也学得快,父亲在世时常跟着父亲去商行,有天居然还对父亲说想学做生意。 可惜父亲没来得及教她,倒是临走前交代了他,说绿姚有天分,让他在绿姚长大些后带着她学做生意。 “我是觉得他们外貌般配,咱们温家与唐家又是世交,也算亲上加亲,只一个问题,唐司是正正经经的嫡长子,绿姚她终究是庶出,冒然去谈他们的亲事,若是唐家看重嫡庶有别,怕是要多想。” 唐老爷并未纳妾,膝下只有嫡出的唐司,唐曦还是收养的,温安熙无从得知他们对庶出子女的态度,若是去谈了亲事才因为庶出身分不让唐家接受,对绿姚也不是好事,可若因为绿姚庶女的身分就让她低嫁,想来母亲也是不肯的。 温安熙想着或许可以抬一抬绿姚的身分,即便唐家真不介意她是庶出,绿姚也能拥有实在的身分,在外人眼中也不算高攀。 “母亲既然这么喜欢绿姚,不如就让绿姚记在母亲名下,也好有个嫡出的身分。” “你以为我没这么想过吗?还不是怕顾姨娘起什么坏心思,不敢轻举妄动。” 温安熙知道母亲只是不爱争,但不代表她没有手段,要不然也不会进了温家门的都是这种翻不出浪的货色。 “母亲可以在谈亲事的时候告诉唐家,会让绿姚以嫡女的身分出嫁,在绿姚临出嫁前再正式让她记到您名下就好,到时就算绿姚有身分,但她也要出嫁了,顾姨娘也作不了妖,再说就算顾姨娘要作妖,母亲要拿捏她也是小事。” 杨氏好好想了想儿子的提议,唐家的确是个好姻缘,断没有放弃的道理,而且以两家交好的程度,再加上绿姚的条件,这亲事想来是能成的。 “好,那我就找个机会与唐夫人说说此事,若唐家也有意就太好了。” “母亲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绿姚,偏心啊!” “谁让你这个做儿子的不贴心,整天就知道做生意。” “那儿子可真是罪过了,我虽然分身乏术,但也不能让母亲怨我啊,我就让宛青来帮母亲办事吧!” “好,先让她去找个风评好些的媒人,看看有哪些能与绿嫦匹配的公子,唐家那边我去谈就好。” “是!我等等就交代宛青。” 温安熙离开杨氏的宁琼阁后就准备去商行,余宛青向来会抓准时间等在杨氏的院落门口,送温安熙出门。 只是今天她看见温安熙走出来时身子晃了一下,连忙上前扶住他,“夫君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晕了一下。”温安熙拍拍妻子的手。 “要不今天就别出去了,请大夫来看一看。” “我没事,可能是最近忙了些,我过两天会去看看大夫。”温安熙说完,又想起了刚刚与母亲谈的事,“母亲打算替两位妹妹张罗亲事了,妳帮忙找找风评好的媒人,帮着母亲相看相看。” “是的,夫君。” 温安熙又拍了拍余宛青扶他的手,这才直起身子,领着侍仆出门了。 余宛青看着丈夫的背影,眉头轻锁,“夫君一向身体康健,希望真的没事才好……” 宁琼阁内,杨氏没什么消遣,温安熙请安过后她便会斜倚在美人靠上,听亲信侍女喜翠给她念书,她这年纪也不喜欢读书,就是爱听些话本。 当喜翠在给杨氏念话本时,侍立在门边的小侍女换班了。 宁琼阁里侍女不少,谁也不会去管其他人做什么事,所以就算有人偷偷离开也没人会多留意。 这个小侍女方才把杨氏及温安熙的话听全、记在了心里,离开宁琼阁后就匆匆往宁心阁去了。 温绿姚较为得宠,不过十二岁温老爷就给了她属于自己的院子,名为宁瑶阁,温绿嫦则一直以来都住在邵姨娘的院子里,名为宁心阁。 第三章 端阳送香囊 端阳节在即,往昔温绿姚有制作香囊分发给所有家人配戴的习惯,她每年都相当重视,连香材都要亲自去药铺挑选,而温家人也会配戴整整七天,他们个个乐于接受温绿姚的心意,不乐意的唯有邵姨娘及温绿嫦。 送香囊一开始是温绿姚小时候学做女红时一时兴起,帮家里每个人都做了一个,温绿嫦不戴也就罢了,偏偏把香囊丢了,还被温安勋捡着,拿着香囊就去跟父亲告状了,温老爷发了脾气骂温绿嫦骄纵,还索性让家人戴足七天。 本来只是个小插曲,谁知隔年秦西城发了场疫病,规模虽不大,但还是人人配戴香囊防疫,端阳节到时,温绿姚便又给家人都做了一个,还吩咐院落里的人也要帮忙缝制,给温家所有奴仆都配了一个香囊。 自此之后,温绿姚就年年给所有人准备香囊,成了惯例。 温家人觉得每年收到温绿姚送的香囊很是贴心,邵姨娘母女则是每年收到香囊就会想到那年被斥责的往事,自然不太乐意,可过去有温老爷、现在有杨氏的要求,她们还是得年年至少戴满七天。 这日温绿姚领着绵绵要出外去挑选布料及香料,临到大门口就看见门房的侍仆在与温绿嫦的侍女琇莹争执着。 “大小姐分明吩咐了要用马车,你也说没问题的,怎么现在又说没马车了?” “我的小祖宗,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二小姐早几日就吩咐午后要用马车,今天早上你来说大小姐要用车,我问你是什么时候,你说早去午回我才应下的,今早派人去了宁心阁问出门时间,你说大小姐还不一定出门,我说马车务必午时前回来,你也应了的,现在你说大小姐睡迟了要用马车,可马车已经应了午后让二小姐使用的啊!” “事情总有先来后到吧!” “论先来后到也是大小姐比较晚订时间啊!” 温绿姚皱了皱眉,温绿嫦找她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端阳到了更爱借题发挥,她本想息事宁人,她徒步出门便好,那头邵姨娘已经与温绿嫦一起来到大门口了。 温绿嫦听到门房的人这么回答,当下脾气就上来,出声斥责,“怎么,我这个小姐要用马车还得听你一个侍仆安排了?” “大小姐,奴才早在琇莹来吩咐用车时就告知过的啊!” “我出去是要为杨老夫人挑选寿礼,你敢担误?” “大小姐,要不您与二小姐并车可否?这是二小姐多日前就订下的时间……” “并车?我们去的地方一样吗?你一个奴才还敢为我安排行程了?” 温绿姚听了一小段便明白了,怕是今早听到门房的人回覆下午她要用车,温绿嫦就想好这一出了,过去她懒得与温绿嫦吵架,常常会主动退让,而温绿嫦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就喜欢让人看见她绕路走的样子。 可看见温绿嫦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又听她提到杨老夫人的寿宴,温绿姚敛起了表情,这个寿宴……真真是在她心上点起了一把无名火。 温绿姚这回不忍了,对着绵绵交代道:“你偷偷去给门房的人支招,让他们派人去询问可不可以支用夫人的马车,记住,要说给大姊用而不是给我用,你去说的时候也不要让大姊的人碰上,交代门房的人去问也不要提及我的名字,明白了吗?” “明白。” “去吧!” 绵绵应命而去,不一会儿就完成了吩咐回来,温绿姚不急着上前蹚浑水,也没回院落等消息,就这么远远的在院子寻了个树荫下的大石头坐下,看着门口上演的好戏。 不一会儿,杨氏身边的喜翠来到了大门前。 “发生了什么事?吵吵闹闹的?”喜翠倒也不先说来意,看来是得了杨氏的交代,要问清楚情况。 温家的马车除了杨氏及温安熙有专属的以外,其他的人都是共用,所以一直都有出门要用车必得先预定的规矩,门房的人也以为早上对琇莹说的就算是交代了,所以时间一到自然为温绿姚给套好了马车,没想到琇莹却来吩咐邵姨娘及大小姐立刻要用车。 听完门房交代的所有过程,喜翠便代杨氏发话了,“夫人说过马车有限,要用得先知会是规矩,邵姨娘没有知会,该当让二小姐使用,但想及二小姐心善,必不会让邵姨娘步行出门或是因为没法出门担误了事,夫人交代让二小姐使用夫人的马车即可。” 温绿姚听完,这才领着绵绵上前,装做方才的一切她全不知情。“怎么了?门前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门房的人立刻上前陪笑,“二小姐,是这样的,马车的调度出了些问题,夫人说可以让二小姐用她的马车,您稍等一会儿,奴才立刻吩咐人去套车。” 温绿姚望向喜翠,“这是喜翠姊姊在这里的原因吗?不用麻烦了,那马车是母亲的,我不好占用,万一母亲突然想出门呢?反正我只是上街去买些布料、香料回来做香囊,东西也不重,我跟绵绵走着去就好了,真的拿不动让布料行、药铺的人送过来就好。” 听到是要做香囊,喜翠露出了笑容。“这怎么行,要做那么多香囊,布料、香料肯定少不了,夏日已至,夫人不爱这时候出门,用不着马车,二小姐就坐夫人的马车去吧!” 温绿姚也不浪费时间推辞,总之她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烦请喜翠姊姊代我向母亲道谢。” “是,喜翠定会代为转告。” 这时,门房的人已经套好了马车来回禀,门房便把两边的祖宗都给请上马车。 温绿姚也没多看温绿嫦一眼,就领着绵绵上了马车。 邵姨娘母女明晃晃的被打脸,上车时自然脸色好看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温绿嫦。 杨氏及温安熙的马车,和备用的马车大小、舒适度自然都是不一样的,一样都是庶女,凭什么温绿姚就能得到偏爱? 更别提前几日她们得到消息,嫡母居然那么操心温绿姚的婚事,相中的还是唐司。 唐司随着父母来温家做客时,温绿姚也没给过他几次眼神,嫡母怎么就想着撮合他跟温绿姚了?如果这样都能撮合,那凭什么不能是她?她有哪里输温绿姚? 嫡母担心唐家看轻温绿姚的庶出身分,竟然想要把她记在自己名下做嫡女,这太不公平了! 邵姨娘知道女儿这神情是为了什么,说来要论对唐司的心意,绿嫦可一点都不输温绿姚,她想过唐司是嫡子,绿嫦要得偿所愿有些困难,但没想到面临同样问题的温绿姚,杨氏竟然是打算直接把她记到名下。 “这一回杨老夫人寿宴,夫人已经决定带你们两个一同前去,我会为你好好挑个寿礼,你务必争取在众人面前有好表现,对你相看亲事有好处。” 温绿嫦对娘亲的话听若未闻,她一直讨好嫡母虽然是娘亲的意思,要让人知道温家已经有适龄相看亲事的小姐了,但更多的心思是想借机向嫡母表达自己心仪唐司,可她尚未来得及说嫡母就动了念头,还是为温绿姚动的。 邵姨娘叹息,“你就真这么喜欢唐司?” “娘,女儿就要他,不想要其他人了。” “不管如何,这个寿宴你还是得去,这是你出头的机会,若能接近唐司更好,若夫人要去谈亲事,唐家要的是哪一个才是关键。” 温绿嫦噘起嘴,“我及温绿姚与唐司都不相熟,若唐司要的是嫡女我便输了,我不能赌这一回。” 邵姨娘思绪幽幽回到当年,“都怪娘,当初生下你后因为你生得漂亮讨喜,老爷也非常喜欢,时常来我这里,我未出月前一直听说夫人很喜欢你,怎知我出月后除了满月及双满月,她就再没抱过你了,想来是即便我未出月不能跟老爷同房,老爷还是宁可待在我院里,惹恼了夫人,这才让后来出生的绿姚得了她的宠爱。” 温绿嫦最不喜欢遥想当年,如果当年那么做是错就记取教训,如果是没有其他的选择,那就别再去想那些无意义的事。 “娘亲,过去的事无须再想,现在我想要的是能改变母亲念头的方法,或是……能直接让唐家选择我的办法。” 邵姨娘疼爱女儿,自然会想法子为她筹谋,她托起了女儿的手,放在手心拍了拍,“娘会为你想个方法,但你要明白,你一个姑娘家,要能让你亲近唐司的方法不会太保守,你可有心里准备?” “我可以。” “我明白了。”邵姨娘握紧女儿的手不再说话。 绵绵实在不太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过去做香囊时小姐为了省麻烦,总是所有奴仆统一挑一种布料,只有几位主子要用的香包才会特地挑花色纹样,但这一回小姐竟然挑了好几种花色。 而来到药铺,还有更令她疑惑的。 “掌柜,可否问一下,端阳用的香囊,香材可是只有一种可挑?” 若是要做一般的香囊,香味自然可以任凭喜好挑选,但端阳的香囊有趋邪防疫的药效,不是一般香料可以办到的。 “自然是有旁的,姑娘喜欢什么样的香味?” “我要那种味道不恼人,但容易沾身的,最好香味还可以持久数日以上。” “这……有是有,但可以选择的不多。” “不多无妨,我只需要两种,其他的挑选一般香材即可。” “好,我先为姑娘搭配几种来让姑娘挑选。” “劳烦你了。” 掌柜命人去挑选后,就让伙计把她们请到客席休息。 此时绵绵才开口问:“小姐这回似乎在香囊上花了不少心思?” “我自然有我的用意。” “小姐这是为了什么?” “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能出错。” 这句“生死攸关”可吓着绵绵了,秦西城已不再发疫病,这香囊应与疫病无关,那怎么又会生死攸关呢? “小姐,您别吓奴婢。” 温绿姚方才不知想什么出了神,因为绵绵这话才回过神,她回头看着绵绵眉头紧锁的样子,安抚地露出微笑。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没事。” “小姐……” “你的工作就是帮我盯好制作香囊的过程,什么颜色的香囊配上什么香料一定要把关好,那么就一切都没问题了。” “是的,小姐。” 调好香材后,温绿姚亲自去挑选两种香味特殊的香材后,其他的就让掌柜自行调配不与这两种香材相冲突的香料。 “再请问掌柜,贵铺是否有种药材,名为庶香?” 掌柜捻了捻山羊胡,似乎很好奇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这种稀罕的药材。“庶香罕见,一般药铺都不会备着,偶尔得了一株也是镇店之宝,卖价可不便宜。” “价格好谈,但我急需这项药材。” “这药材小店没有,估计整个秦西城都难找,但我识得一药商,或许能打听出来,要不姑娘再过几日再来问问?” 温绿姚脸上流露失望,其中还夹杂了一丝忧虑之色,绵绵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什么急需这样药材,但想来一定十分重要。 小姐前一阵子便让她交代二太寻找庶香了,只可惜二太寻遍了秦西城都没能找到,后又转向药材商询问,但目前都与这药铺掌柜回答的一样,只能等消息。 掌柜看温绿姚买了那么多香料,要买的药材价格也不低,便主动说了,“要不姑娘告知府上何处,一有消息我就派药铺里的小厮去回覆姑娘,可否?” “那便太好了。”温绿姚重新展露笑颜,让绵绵详细告知掌柜温府所在。 端阳节一早,所有人都得到杨氏那里请安。 宁瑶阁中已经准备好的一个个锦盘里,放置了各种不同颜色的香囊,一个锦盘一色,十分统一,而另有一个锦盘放置了数个布样较为精致的香囊,这是温绿姚亲手做的,要给家人配戴。 这些锦盘每个院落会送去一个,绵绵喊了几名侍女一人托着一个锦盘,便随着温绿姚前往宁琼阁了。 宁琼阁里,所有人都已经到了,也请过安了,杨氏知道温绿姚会送香囊来,便让所有人等着,温安熙夫妻与杨氏亲近,自然少不了话题,顾姨娘及温安勋等的也安分,就是邵姨娘母女有些不耐。 温绿嫦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指甲,温绿姚进来时她只淡淡瞥了一眼,轻嗤一声。 “绿姚,你来啦!今年的香囊好像特别不一样呢!”杨氏笑得见牙不见眼,毕竟有个女儿这么贴心每年端阳做香囊给她,而且从不假手他人,还是很让人感动的。 “绿姚给母亲请安。” “来,过来,我看看你的手艺又进步多少了?” 温绿姚招手让绵绵跟着,然后上前站到了杨氏的身旁,杨氏一把将她拉着坐到自己身边,拍了拍她的手。 “母亲,您别笑话绿姚了,绿姚的手艺也就这样,只是今年用了点巧思,给每个院落配上了不同的颜色。” “喔?我瞧瞧。” 绵绵福身把托盘推前了些,温绿姚拿起上头其中一个香囊,亲自帮杨氏戴上,“绿姚为母亲挑的香囊是牡丹花的纹样。” 绵绵又示意一名侍女把一盘香囊交给喜翠。 杨氏托起腰间的香囊,气味清淡,夏日里如果闻太浓郁的香味反而太腻,这样清淡的香味正好。 “你真是有心了,缝制这些香囊很辛苦吧?” “不辛苦,给母亲、几位姨娘及兄弟姊妹缝香囊又有什么,倒是我院里的人辛苦些,得缝制所有人的香囊。” 杨氏听了开怀,呵呵笑了几声后才回道:“我还不知道你想着什么,赏,有帮忙缝制香囊的每个人都有赏,可以了吗?” 温绿姚连忙站了起来,福身给杨氏道谢,杨氏任由她谢完才把她拉着又坐到身边。 余宛青丝绢掩口,轻笑了起来,“母亲对二妹真是偏宠呢!” “你这孩子莫不是吃味?” “媳妇哪敢,二妹这么贴心,母亲疼她不是应该的吗?” “大嫂别笑话我了,宁渊阁也有呢!”宁渊阁便是温安熙夫妻的院落。 听到温绿姚这么说,绵绵便示意了跟来的那些侍女,把要给各个院落的香囊都送到了各个主子面前,回去分发给下人。 温安勋与姊姊感情一向很好,自是一拿到就要好好品监一番,满意了才交给跟在身后的侍仆,顾姨娘那头也是一样,邵姨娘倒是看都没看一眼就让侍女收下了。 温绿姚站起身,一一把香囊送到其他的家人手中。“大哥、大嫂,这是鸳鸯纹样的香囊,送给你们。” “多谢。” 她一个福身,继而走向了顾姨娘。“绿姚给姨娘备下的香囊,纹样是茉莉。” 把香囊双手奉上给顾姨娘后,她又拿起另一个递给了顾姨娘身旁的弟弟,“安勋,这竹子纹样是给你的。” “谢谢二姊。” 温绿姚接着走向另一侧的座位,来到了邵姨娘及温绿嫦面前,“邵姨娘、大姊,这芍药纹样的香囊是送给邵姨娘的,月光花则是给大姊的。” 温绿嫦把两个香囊都给接了过来,依然是看也没看就交给了身后的侍女。 温绿姚见了,露出许久未见的天真烂漫笑容,问道:“今日端阳,邵姨娘及大姊不戴上香囊吗?” 杨氏斜倚在矮几上,笑意未敛,却看了邵姨娘及温绿嫦一眼。 邵姨娘接收到了那个眼神,只得拿过香囊,这一看才想起刚刚温绿姚说的,香囊是芍药纹样。 牡丹高傲富贵,芍药娇艳妖娆,温绿姚送她芍药纹样的香囊,乍看之下似是一种称赞,但若与牡丹一比,什么意思可是自由心证了。 温绿嫦看到香囊更是生气,险些就要把香囊丢在温绿姚胸口上,这哪里是月光花,根本是牵牛花! 温绿嫦觉得牵牛花低贱,向来不喜欢,可她最近好不容易在杨氏面前博得了些许好印象,可不能因为这个香囊而尽数毁了,只得冷着脸接下。 邵姨娘也看出来了,结合自己手上的芍药香囊,她可不相信温绿姚是无心的,却也只能示意女儿戴上,温绿嫦心不甘情不愿的照办。 见她们听话,杨氏这才开口,“端阳配戴香囊是习俗,也可趋虫防疫,咱们温府的规矩是戴足七天,可别取下。” 其他人自然没异议,邵姨娘及温绿嫦再不甘心也只能应好。 温绿姚这才一脸放下心来的样子,又被杨氏给招了回去。 杨氏见方才上的茶都喝得差不多了,便要人再续茶,她今天让人备了茶点,是绿豆做的,佐茶相当爽口。 “后日便是去杨府参加寿宴的日子,寿礼是该备的,但你们斟酌着备,咱们是自己人,心意到就好了,可千万不能铺张浪费。” 邵姨娘嗤之以鼻,认为杨氏只是在说场面话,杨老夫人是杨氏的母亲,六十大寿怎么可以随意送个寿礼就好,再说了,温家是什么人家,送得寒酸岂不让人笑话,但她想归想,口头上还是应和着杨氏。 “夫人说得对,我们会留意的。” 得到准话,杨氏又望向温绿姚,“绿姚,你也一样。” 这一回她带着三个孩子去杨家,温安勋不爱这样的场合早早就拒绝了,杨氏也没强迫他,温安熙毕竟是亲外孙,肯定得去,至于两个女儿则是要让其他人知道温家有两个可以说亲了的适龄女子。 “母亲放心,绿姚记着的,绿姚准备的寿礼不花多少钱,就是要费些心思。” 这倒让杨氏好奇了,“是什么寿礼?花了什么心思,也说来我听听?” “这是给老夫人的惊喜,自然不能太早说,但绿姚相信一定能让老夫人满意的,或许连母亲都会很开心也不一定呢!” “你完全勾起我的好奇心了。”杨氏笑着说,但也明白既是惊喜就不会太早揭晓,总之也不过是两天时间,再等等就知道了。 倒是一旁的顾姨娘跟绵绵使了眼色,但绵绵却回以一脸懵,表示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顾姨娘原本想帮温绿姚备礼被拒绝,她担心极了,就怕女儿备的礼不够贵重让人看笑话,她看邵姨娘那模样,虽然嘴上对杨氏说了会守本分不铺张,但凭着快二十年的相处,她哪里不知道邵姨娘是说一套做一套。 绵绵这边的确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备礼了,而且最近整个宁瑶阁都在缝制香囊,要说是自制的寿礼也不可能,倒是前一阵子来了封特别的信,会不会跟寿礼有关? 但小姐特意交代过那封信的出处不可泄露,而且内容是什么绵绵也不晓得,根本无从说起,只能当什么都不知道了。 请安结束后,所有人陆续走出宁琼阁,顾姨娘喊住了温绿姚,还特意让她放慢脚步,让所有人先行。 邵姨娘经过时只斜睨了她们母女一眼,彷佛在笑话她们像是藏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高傲地带着温绿嫦走远了。 她非常有信心,她送的寿礼温绿姚肯定是比不上的。 温绿姚也知道娘亲想问什么,她跟在娘亲身侧默默前行,也不主动开口,直到顾姨娘自己问了她。 “你到底备了什么寿礼,上得了台面吗?可别被温绿嫦给比下去了。” “娘,送礼是看心意,不是看价值。” 一听温绿姚这么说,顾姨娘的心就凉了半截,她还指望夫人给自己女儿相看一门好亲事,若寿礼太草率,会不会影响夫人对绿姚的态度? 更重要的是,她实在不想送得比邵姨娘寒酸,要不然那对母女又不知要怎么看她们两人的笑话了。 “绿姚,杨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寿礼要是太普通他们看不上,你终究是代表温家去贺寿,礼还是贵重一些好。” “娘,您别担心,我自有分寸,您要相信我。” “连绵绵都不知道你送了什么,可见不是多贵重的东西……”顾姨娘想了想觉得不行,抓住温绿姚的手就要往外走,“绵绵,你去让门房备车,我要带小姐出门一趟,再备一份礼。” 绵绵偷偷看了小姐一眼,知道小姐不会允许。 温绿姚也的确阻止了她,“别去。” “绿姚……” “娘,您别为难绵绵了,礼我已经备了,是绵绵经手的没错,只是我没告诉她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备给杨老夫人的,但总之礼确定备好了,您若有钱再去备一份礼,不如把银子给我。” 顾姨娘皱起眉,这还是女儿第一次跟她要钱,“你怎么跟我要银子?你有急需是吗?发生什么事了?” 温绿姚连忙笑着安抚,“娘,没事,我跟您说笑呢,再说那是银子啊,给我当然好,我是商贾之女,可爱钱了。” “你啊!”顾姨娘用手指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我就信你一回,你若把事情办砸了,看我怎么治你。” “知道了,娘,您不会失望的。” 第四章 寿宴搞鬼 杨老夫人寿辰当日宾客云集,前来参加寿宴的马车在杨府前分左右排了两排,温家的三辆马车下来人时,另一头正好是唐老爷带着唐司前来。 两家人在杨府门口就是一阵寒暄,唐司与温安熙打完招呼后,就看见了走在温安熙身后的温绿姚。 温绿嫦早在一看见唐司时就端出了满满的笑意,就等着与唐司见礼,怎知唐司与温安熙说完话后,眼中竟只看得见温绿姚一个人,理都没理她,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温二小姐也来了?” “杨老夫人的寿辰,自然是要来祝寿的。”温绿姚上前见礼,态度不冷不热。 “原来你还记得我有妹妹啊!回回来我家作客都好像不知道我家里还有女眷一样,知道的人说你是正人君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连我家如此美貌的两个妹妹都看不入眼呢!”温安熙出言调侃。 唐司这个人倒很幽默风趣,秦西城里也不是没有姑娘家暗自倾慕他,但他好像都看不见一样。 “温兄说笑了,我对温二小姐就相当有印象。” 温绿姚暗自睨了他一眼,就怕他说出温安勋去了赌石坊的事,连忙接口,“大哥,唐公子是说笑的,我们曾在宋府诗会聊过一回,他是这样才记得我的。” 温绿姚知道事情轻重,倒没把宋府诗会的事详说,只说两人聊了一会儿。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唐司你开窍了呢!”温安熙意有所指,不仅是因为母亲有意想撮合唐司及妹妹,他看唐司对绿姚似乎也并不是全无好感。 唐司不太明白温安熙怎么突然拿他开玩笑了,但他仍然维持着该有的礼仪,反正不要唐突了温绿姚就好。 唐老爷从温安熙的话中读出了一点端倪,多看了温绿姚一眼,见是个仪态端庄的姑娘,他笑了笑,没有多说。 “各位老爷、公子、小姐,请进去再聊吧,我给各位带路。”杨府的侍仆躬身给几位贵客指路。 杨氏已经早一步进府了,先去了杨老夫人的院子请安,唐老爷与这些小辈不一样,自有他的应酬,跟着侍仆入内后就让他们聊着,自己先去与旧识打招呼了。 杨府早为温家这几个孩子安排了一间小厅,温安熙也请了唐司一同入内。 “我也有些相识得先打个招呼,不如温兄稍等我片刻,我去去便来。” “好。” 唐司没再特意与温绿姚谈话,她方才既然撇清了两人私下还见过面的事,想来是温安勋的事她想保密,那么他也不会为难她,就如她所愿装不相熟便是,于是他一视同仁地与两位温家姑娘点头示意,随后就先离开了。 温绿嫦见茶水还未送上来,便交代了杨府的侍仆为她送上茶具,由她来煮茶,还让身边的琇莹跟着杨府的侍仆去准备,临出小厅前,温绿嫦给了琇莹一个眼神,琇莹则不着痕迹地点了个头回应。 可能是今天宾客多,等了一会儿茶具还未送上来,倒是主人家先过来了。 杨老夫人寿宴十分隆重,来的客人很多,杨家的主子们都得负责接待,来温安熙他们这边的是杨少夫人田氏,身边跟着的小男孩是杨家最小的小少爷,杨宇卓。 田氏一进小厅,发现桌上只送来了茶点未有茶水,立刻便发难了。“底下人做的什么事,怎么还未送茶来,我亲自去吩咐。” 温绿嫦虽然不爱读书,无奈秦西是书香之城,好像不参加个书会就不是什么名门公子、小姐似的,所以温绿嫦也参加了书会,正好与田氏是同一个,田氏已是人妻,书会倒是不常去,但因为这一层薄薄的关系与温绿嫦多见了几次面。 温绿嫦也很懂得谁该结交,这是杨氏的侄媳妇,给杨氏生了两个侄孙都是杨氏极为疼爱的,与她拉近关系有益无害,就如这一回,琇莹能跟着杨府的侍仆去到旁的侍仆不能去的地方,不也正是因为跟田氏的这一点点小交情吗? 温绿嫦上前挽着急忙要出去吩咐的田氏,把她拉回了主座上,“表嫂别忙了,是我要自己煮茶,让他们备茶具来,表嫂别担心,我让琇莹跟着去了,如果杨府的人忙不过来,她能处理的。” “琇莹也去了?那我就放心了,琇莹做事挺伶俐的。”田氏说着让小儿子坐在自己身旁,“既然绿嫦你要亲自煮茶,那我就偷个闲留下来喝一杯。” “那肯定是要请表嫂喝一杯的。” 等了片刻,唐司先回来了,进来看见田氏在,觉得这是一个家族聚会,自己一个外人不好在场便想告辞。 温绿嫦率先开口挽留。“唐公子进府还没喝到一口茶呢!我们聊的也不是什么外人不能听的,留下来应该无妨吧,表嫂?大哥?” 温安熙点了点头,拉着唐司坐下,“别见外,咱们两家是世交,你也算不上什么外人。” 田氏倒是由温绿嫦热络的样子看出些端倪,满脸堆笑地说:“唐公子便留下吧,绿嫦她要亲自煮茶,怎么能不让唐公子喝一杯。” 不久之后,茶具送上来了,琇莹也跟了进来,偷偷与温绿嫦打了个眼色。 温绿嫦看见了,示意她回来,琇莹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递了一样物品过去,温绿嫦将之放进怀中便继续煮茶了。 茶香、书香、音律是秦西文人的三大爱好,要附庸风雅总得学上一种,温绿嫦肚子里的墨水不多,去书会是做做样子,煮茶、品茶倒是实打实的功夫。 “绿嫦煮茶还是那般行云流水,美极了。”田氏由衷称赞着。 不过她似乎是刻意说给某个人听的,毕竟这里都是自家人,谁不知道温绿嫦煮茶的手艺? 温绿姚嘴角露出了一抹让人没察觉到的冷笑,田氏一向待人真诚,哪里知道别人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她拿起一块绿豆糕,送到嘴边以丝绢掩口轻咬了一口,然后放在一旁的小碟子上。 她这般沉默倒是引起了唐司的注意,说实话,过去的温绿姚他真的印象不深,就觉得是个单纯开朗的小姑娘,绝对想不到那日会在赌石坊看见她身为姊姊的威严,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已经必须为保护自己弟弟不走上歧途而费心伤神。 在宋府诗会之前也不过几个月没见到她,总觉得她突然长大了、成熟了一般。 温绿嫦煮着茶,也没少关注唐司的眼神,茶一煮好她立刻让琇莹送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温安熙之前听说过母亲的烦恼,所以又问了一下,“表嫂,近来外祖母身子可好些了?母亲她一直十分担心。” “祖母身子已经好大半了,只是有一事烦心,所以笑容不多……”田氏又看了唐司及温绿嫦一眼,笑着说了,“祖母她最喜欢年轻的小姑娘在她跟前撒娇了,绿嫦是个温柔体贴的,待会儿去请安的时候记得多给祖母说些好话,逗祖母开心。” 温安熙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掩住了笑意。 是,绿嫦在外人看来的确温柔体贴,只要不和绿姚争斗的话,但温安熙觉得两个妹妹年纪轻,斗斗嘴也没什么,倒也没真的去管她们。 “表嫂不用交代,我也会好好逗外祖母开心的。”温绿嫦露出温婉的笑意,应了田氏。 “那就先谢谢绿嫦妹妹了。” “表嫂说得我都羞了。” 温绿姚也不知是不是听不下去温绿嫦的矫揉造作,出声转移了话题,但她问田氏的问题倒也不算不合时宜,“方才表嫂说老夫人有烦心事,是什么事呢?” 田氏叹了口气,模了模一直乖乖坐在一旁的杨宇卓的头,“还不是宇卓的事,宇卓已经三岁,到了开蒙的时候了,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学院,千挑万选选中了一处却已经不招学生了,可祖母觉得那学院风评极佳不肯放弃,还在想办法呢。” 温绿姚不着痕迹地扬了下嘴角,真诚地道:“今日是老夫人的生日,或许能解老夫人烦心的好事就要来了也不一定。” “借妹妹你吉言了。”田氏叹了口气后,又觉得这样的好日子叹息不好,重新打起了精神。 其实孩子才三岁,再晚一年开蒙也是可以的,只是祖母年纪大了,家人们更关心的是她的身体,她若一直挂念着这事,怎么养身体? “好了,先不说这些事了,今日你们都得让祖母开心才行,要不然我这个做表嫂的可不饶你们。” “是,表嫂放心。”温安熙微笑应和,他这个外孙说来还颇受宠,对于哄长辈他也挺有自信的。 “我还得去别处看看,就不陪你们了,到时自会有府里的侍仆来给你们领路。” “表嫂去忙吧,我们自己可以。”温安熙起身要送人。 其他人也要跟着起身,田氏连忙压压手让大家坐下,这才带着安静的杨宇卓离去。 少了田氏带话题,温绿嫦、温绿姚这对姊妹就不太说话了,温安熙得顾着唐司,几乎都在和他谈天,聊的也是生意上的事,温绿嫦插不了口,就只静静的在一旁喝茶。 “你说……上品砚?” “是的,采风坊目前的生意九成五都是实用性质的砚,砚是文房四宝中唯一的非消耗品,只在秦西城做生意是不行的,必须依赖商队,我虽然自己有商队,但天下之大总有走不到的地方,所以现在除了在与一些贸易商行谈合作,也打算走上品砚的买卖。” “你这可见外了,要谈商队的合作怎么可以不来找我?” “我这不是刚有了念头还没实行吗?待我想好了下一步,第一个肯定找温兄。” 温绿姚目前没有插手温家的事业,本来也没有她的事,只是一时兴之所至,便开口说道:“低买高卖虽是贸易之本,但要花费太多心思,这又非唐公子的本行,行事难免掣肘,说来唐公子目前的问题一是寻找矿脉,二是自己制作上品砚而不是做转手的生意。” 这是唐司自己的生意,他心里怎会没底,矿脉一事的确早就想到,只是一直以来他的供货商供应充足,矿脉也不是随处可寻,所以他并不着急,至于上品砚的制作他也是有这个念头的,要不然也不会常常去赌石坊淘看看有没有好货,这都是他心里的规划,并没有对温安熙说得太细,温绿姚却想到了。 温安熙疼妹妹,倒也没觉得她冒犯,就是对唐司有些过意不去,想跟唐司道歉却发现他一脸赞赏。 “温二小姐真是说中我内心的想法了。” “唐公子说笑了,我思虑还十分浅薄。” “温二小姐太谦虚了。”说完,唐司便转向了温安熙,“温兄,温家的经商之能,看来温二小姐也承袭了呢!” “你这句称赞我记得月前我才用来称赞过唐老板,你唐家也不差啊!” 提起妹妹,唐司总是骄傲的,“说到我那个妹妹,那可要对不住温二小姐了,我妹妹的确是极好的,或许经商之能不输温二小姐。” “你啊!提起妹妹就乐得没边了。” “让温兄见笑了。” 温绿姚沉默了下来,唐曦的命运看来是彻底改变了,前几个月还是那种破名声,现在连大哥都称赞她了。 所以人是真的能改变自己命运的吧……温绿姚这么想着,眉间的愁绪化开了些。 “再续一杯茶吧!”温绿嫦突然插话,示意琇莹上前帮所有人都换上新茶。 唐司这才发现似乎冷落两位姑娘了,带着笑容致意,“温大小姐别忙了,怎好一直让温大小姐为我们煮茶。” “无妨的,我身在闺阁之中,很多事不懂,无法像大哥一样与唐公子畅聊生意上的事,只能做这些。” “温大小姐秀外慧中,你过谦了。” 听到唐司的赞美,温绿嫦微微低首,露出了一抹娇羞的笑靥。 温安熙看着她的样子,笑容微敛,好像不太对啊! 二妹看起来一脸冷淡,可大妹却好像对唐司颇有好感,看来他应该跟母亲提一提这事,也要知道唐司是否有意…… 温安熙又望向唐司,正好看到唐司偷偷瞄向温绿姚的一幕,他倒不觉得唐司是对二妹起了什么心思,但很明显,能引起唐司兴趣的似乎是二妹更多些。 大多数的宾客都是直接入席,只有一些亲近的客人才会特地被请至花厅跟杨老夫人说说话。 杨老夫人的确如田氏说的身子好了许多,颇有精神的坐在主座上,只是脸上多少还是看得出大病初癒的苍白,但并不憔悴,想来将养得不错。 唐老爷与杨老爷颇有交情,也被请到了花厅,送了礼后就被请到一旁坐着,唐司跟着唐老爷,所以也在场。 温家的三个孩子也轮流送上自己的孝心,温安熙较忙,寿礼是余宛青备的,稍早她就陪着杨氏先来见杨老夫人,早早就在花厅里了。 杨老夫人看了礼,觉得十分精巧。“一看这礼就知道不会是安熙备的,安熙没这么细心,是宛青备的吧?” “外祖母真是了解安熙,安熙俗气,选的寿礼一定不合外祖母的喜好,所以才让宛青去备,看外祖母这样定是满意了?”温安熙在外祖母面前称赞了自己媳妇一句,还顺便称赞了外祖母有品味,乐得杨老夫人笑嘻嘻的。 “满意!满意!只要是你们送的我都满意。”杨老夫人让侍女收下后,就见温绿嫦及温绿姚也上前来呈上寿礼。 其实杨老夫人十分重嫡庶,并不是很喜欢这两个庶女,但总归名义上还是她的外孙女,倒也没冷待她们。 “请外祖母安。”温绿嫦福身,带着盈盈笑意。 “杨老夫人安。”温绿姚笑不露齿,也福了个身。 温绿嫦喜欢套近乎,一口一个外祖母的叫,倒是温绿姚一直以来都是喊她老夫人,杨老夫人喜欢温绿姚有自知之明,虽然没让她改口,但待她倒是亲厚不少。 温绿嫦首先送上她的礼,这是邵姨娘帮温绿嫦备下的,是一座玉观音。 邵姨娘知道杨老夫人时常礼佛,不惜重金买下一座玉观音,然后送去佛寺供奉,直到杨老夫人寿辰这日才又请了回来。 锦盒打开,杨老夫人看见玉观音就脸色一变,但因为在场人多,她倒也没显现出自己的情绪,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绿嫦有心了。” 在场的人看见那座玉观音都惊叹,虽然那座玉观音高度不过尺余,玉色也只能算得上中上,但想来造价并不会太低,一个庶出女送得出这样的礼,温家当真是财力雄厚。 “竟然是玉观音。” “是玉观音没错,而且一打开锦盒就能闻到一阵幽幽的檀香,想来必是在佛前供奉过的,这份礼很花心思,老夫人好福气,外孙女如此孝顺。” 温绿嫦看见在场众人惊叹的样子,难免自豪起来。 杨氏一声轻叹,自己母亲开心与不开心是什么样子她怎会不知道,绿嫦这孩子,说了备礼不许铺张浪费,她全没听进去。 而后就是温绿姚的礼了,她身后的侍女没有托着礼盒,她自己也是两手空空就拿了个信封,倒让人好奇她要送的是什么礼了。 “老夫人,绿姚备的礼远没有大姊送的有价值,让老夫人见笑了。” “无妨,就算礼轻,情意重就好。” 温绿姚双手捧起了那封信交到了杨老夫人手里。 寿礼竟是一封信?这让杨老夫人觉得稀奇,立刻打开信封,里头装的并不是信,而是一张来自登麓书院的文书,文书上载明已纳杨宇卓为学生,即日便可赴书院就读。 杨老夫人最疼杨宇卓这个小孙子,想尽办法给他找最好的书院开蒙,好不容易选上了登麓书院,却被告知已经没有名额了,现在看到这封文书,自然是惊喜万分。 她把登麓书院的文书交给杨氏,杨氏看到也颇为意外,对温绿姚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绿姚,你怎么有办法让登麓书院再收学生的?你又怎么知道要找登麓书院?” “母亲要先答应绿姚不生气,绿姚才敢说。” “你这礼送得太好了,我怎么会生气?” 温绿姚得了杨氏的准话,这才回答,“前阵子绿姚看母亲似有烦心事,便偷偷去问了喜翠姊姊,喜翠姊姊告诉我老夫人在烦恼宇卓开蒙的事,明明在病中也不好好休息,绿姚便想帮着分忧。绿姚收到文书时正好老夫人的寿辰也到了,母亲知道的,绿姚什么都不懂,要挑寿礼怕也没有大姊送的这么合老夫人心意,便想着以这文书做寿礼,这样老夫人少了烦心事肯定开心,母亲也可放心,一举数得呢!” 杨氏看向身后侍立的喜翠,拿手指点了点她状似警告,但脸上的笑容摆明了完全没有要怪罪喜翠的意思,喜翠也讨好地福了个身告饶。 杨老夫人听了也是哈哈大笑,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谁说你什么都不懂的?这礼我看就很好,太合我心意了。” “多谢老夫人不嫌弃。” “是我该谢你才对,还有,叫什么老夫人,太见外了,跟着安熙、绿嫦一样,喊我外祖母。” “是的,外祖母。” 温绿嫦表面还带着笑容,心里却十分不快,她花了那么多银子备的寿礼,也没见杨老夫人这么开心,温绿姚就送了一张破文书,而且真正得益的还是杨宇卓那孩子而不是杨老夫人,竟把她送的礼给比下去了,让她怎么服气? 杨老夫人让身旁的侍女把文书交给了田氏。 说是祖母的寿礼,但得利的是自己的孩子,田氏又怎会不开心,不过她也很好奇,毕竟杨家花了不少心思,可也没让登麓书院破例收人。 “绿姚妹妹是怎么让登麓书院破例的?” “登麓书院的确很重规矩,可是书院里的高夫子却很随兴,平日里他倒也不会违反书院的规矩,除非有他非要不可的东西。” “高夫子非要不可的东西?那是什么?” “高夫子酷爱收集名砚,绿姚不过是投其所好,为他寻了方好砚当做束修,高夫子见了大喜,就同意收了宇卓这学生。” 一直在一旁没搭话的唐司这才知道温绿姚订的那方砚台的用途,这是一个多细心的好姑娘啊,这份寿礼是真正花了心思的,平心而论,温绿嫦也并非不用心,只是看杨老夫人的神色,很明显她喜欢温绿姚的礼更胜过温绿嫦的。 “好了,也不担误你们太久,你们都先入席吧!” 杨老夫人都开口了,众人便也站起身让侍仆带路,一一入席,唯有杨氏单独留了下来。 杨氏静立在一旁,知道母亲对稍早的另一份礼收得不太开心。 “你那个大女儿得教教,我知道她送那份礼也是花了心思的,但她若送我一座木刻的观音我更开心,佛祖慈悲、普渡众生,若塑像非得用名贵的玉石来刻,那就失去了求佛的真心了。” “是,女儿明白了,回去定好好教导一番。” “我知道温家是大商户,怕礼送得寒酸想跟人比拼,但我们杨家不吃这一套。” “母亲误会了,现在外头是安熙当家,这孩子您是知道的,他不是爱面子的人,这回寿礼的事我也跟孩子们提过绝不可铺张浪费,许是绿嫦觉得六十是大寿,不可寒酸……” “好了,我也不是要你们装得多寒酸,就像安熙送的礼怕也是价值非凡,绿姚送给高夫子的砚应也不是凡品,但这两个孩子知道要低调,颇得我心,就是绿嫦活像个暴发户,她这样于温家的名声也不好,得教。” “绿嫦这孩子人不坏,就是好强,加上她姨娘总是给她出馊主意,这一回怕也是邵姨娘……” “那姨娘再大也是妾室,还不是任你拿捏,你得好好管管这对母女了。” “女儿明白。” 宴席过半,温绿姚借故带着绵绵离开宴席,走到僻静处后却突然转进园子里,躲在大树之后。 绵绵还傻站着,就被自家小姐拉着也躲了起来,忍不住问道:“小姐,我们在做什么啊!” “等,等唐司。” “等唐公子?” “对!” 绵绵虽不知道小姐用意,但小姐怎么说她听话便是。 不久,绵绵真的远远的看见唐公子走了过来,而后她就见小姐状似由园子里游赏完走出来一般,假装和唐公子偶遇。 唐司像是在找什么,与万福低头边走边找着,一时之间没发现温绿姚,要不是绵绵挡在前头先喊了人,怕是就要与温绿姚撞上了。 唐司立刻抬头,开口致歉,“对不住,温二小姐,实在是心有挂念,无暇顾及其他。” 温绿姚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看着唐司落套,她一直因为心里的芥蒂而疏远唐司,可她认真想了想,唐司又有何过错? 再说了,她不过在宋府诗会顺手帮了一个忙,唐司却对安勋之事如此挂心,说来她也不该太过冷淡。 “上回唐公子说要与我做朋友,那以后唐公子唤我绿姚便可。” 唐司不知道温绿姚为何突然释出善意,但他对这世交妹妹也算有好感,所以并不推辞,“那绿姚便唤我名字即可。” “我就喊你唐大哥吧!” “嗯,随绿姚你的意思。” “唐大哥,你方才看来像是在找什么,再走过去可是后宅了,万一撞上个女眷,你可说不清了。” 唐司抬头看了一下,发现与后宅真的只剩一墙之隔,“只顾着找失落之物,倒是没注意到,是我的错。” “唐大哥在找什么?” “找我的随身玉佩,稍早还看见的,方才在宴席上才发现失落,想来是遗落在院子里便来寻找。” “随身玉佩贴身放着,又不是时时拿出来把玩,怎么会遗失?还是唐大哥曾在杨府拿出来过?” “不曾,就是来到杨府下马车时顺手在怀中一模,还曾模到玉佩在怀中好好放着,后来就不见了。” “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不见了,唐公子再仔细回想,是否有什么突然事件导致玉佩遗落了?” 唐司努力回想,记起刚到杨府时去和几个也来作客的故友寒暄,那时有个人不小心撞上了他。 “我想起来了,稍早有个人撞上我,可能是那时候遗落的,我去那处找找。”唐司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又被温绿姚喊住了。 “唐大哥,撞上你的人可是宾客?” “看其打扮不像宾客,倒像小厮。” “今天是杨府的大日子,怎能容许小厮如此莾撞,就怕不是不小心撞上而是刻意。” “绿姚言下之意……是有人偷了我的玉佩?可是那并不值多少钱,只是于我来说是我自小带着的,所以别具意义。” “先不管对方的用意,总之这种贴身之物遗失还是小心看待为好,唐大哥可直接找杨府的人,就说有重要意义的玉佩丢失了,请杨府的人协助寻找。” 唐司觉得温绿姚考虑得对,招呼一声后就要去找杨府的人,但走了几步路后他突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着温绿姚一揖。 “唐大哥这是怎么了,突然对我行起礼来?” “我竟忽略了贴身之物代表什么意思,这物若是被人『捡』去了,是个男子倒好,若是女子,怕是我与她各长了十张嘴都说不清。” “这倒也是隐忧,所以唐大哥你可得让杨府的人大张旗鼓的找。” “上回你助曦儿,这回助我,实在感激不尽。” “唐大哥言重了。”温绿姚催促着他快去办正经事。 唐司这才转身离去。 绵绵其实没懂唐公子跟自家小姐两人高来高去的说着什么,她知道这些话里一定有隐含的意思,可她愣是没听懂。 “小姐,为什么您让唐公子大张旗鼓的找玉佩啊?万一真是杨府里出了贼,说出去杨府的面子也挂不住,杨府是夫人的娘家,应该要摀着私下找才是。” “若是一般的财物或许可以这么办,但这贴身玉佩不行。” “有差别吗?” “你想想,我的手绢若是被一个男子捡去了,那男子不用说是我送的,只要不说是捡的,你想我会面临什么?” 绵绵想了想,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一定会被怀疑小姐与那男子有私,这才送了手绢给他。” “那换做男子遗失物品呢?” 绵绵一惊,“那唐公子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方才唐公子还险些闯了后宅,若是有人等着让他撞上,手上又有玉佩呢?” “这岂不是……” 温绿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领着绵绵往后宅去了。 “小姐要去哪里?不回宴席上吗?” “去找母亲,记住,等会儿不管遇上谁,尽量避免与人接触,要保持一臂以上的距离。” “是。” 温绿姚还没来得及找到杨氏,就见杨府的侍仆虽然没有打扰宾客,但已经状似在寻找物品,而且她看见方才不在席上的温绿嫦也正要回席上。 “大姊方才去了哪里?我刚刚遇见唐公子,他说他的贴身玉佩遗失了,现在杨府的人都在找,大姊要不要陪我去找母亲,让咱们的人也帮忙找找?” 温绿嫦的脸色变了几番,温绿姚看在眼里却没明说,就只见温绿嫦的眸色突然一凝,然后就要走上前来…… 突然,温绿姚打了个大喷嚏,温绿嫦立刻又退了开来。 “对不住……大姊……哈啾!”说没说完,她又打了个喷嚏,“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打喷嚏。” 好像是故意的一般,温绿嫦几次要接近,温绿姚都打了喷嚏,最后她只能放弃。 “你这喷嚏吓人,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去找母亲吧。” “好,那我便去了。” 温绿姚领着绵绵就去找杨氏了,她留意到温绿嫦愤恨地看着她,没有回到席上,只是留在原地。 今天是杨府的喜事,杨老爷还要忙着招呼客人,便把寻物的工作交给了妹妹杨氏,由她统一调派人力去寻,除此之外,杨氏也把温府的人指挥去一并帮忙寻找玉佩。 最后是温府的人找到了,温绿姚一直跟着杨氏,当仆人把玉佩送过来时也是温绿姚先接手的,玉佩在她手里不过过个手就给了杨氏,温绿姚就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既然寻到了,便让人交还给唐公子吧!”杨氏正要交代下去,就看见温绿姚一脸深思的表情,“绿姚,怎么了?” 温绿姚像是被抓到自己做坏事一般心虚,连忙摇手回答,“没有!没什么!” “你这表情不像没什么。” “母亲不用多想,唐公子虽然说玉佩是被一小厮打扮的人撞上之后才掉的,但也可能是他自己遗失的,所以……所以应该是不会的。” “什么不会,你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没什么事,母亲还是让人快把玉佩还给唐公子吧!”说完之后,她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玉佩是在园子捡到的,未免地上脏,请母亲让人好好擦拭过后再还给唐公子,才不失礼。” 杨氏看温绿姚这副急着要还玉佩的样子,反而起了疑问,而且擦拭玉佩这理由虽然合理,但也并不是必要,毕竟东西是唐司的,他自己难道不会好好做清理? 杨氏拿起玉佩反覆看,还拿高透着光看,深怕有所损伤,就在这时,她在玉佩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是端阳香囊的味道。 端阳节已过数日,虽然还是有人戴着香囊,但并不像温家人个个都还配戴着,难道……这玉佩曾经过温家人之手? “绿姚!”杨氏一怒,往桌上一拍,吓得温绿姚垂首站立,不敢言语,“这玉佩是不是有温府的人经手过?” “绿、绿姚不知……” “不知?你这模样我就更确信了,这玉佩之上沾染了香气,是端阳香囊的药香,若说此时还戴着端阳香囊的人,就我们温府的人最多,而整个温府的香囊所用香料都是你经手的,你却说不知?莫非这件事与你有关?” 绵绵一听,连忙跪到杨氏身前,“夫人息怒,这事真跟小姐没关系,奴婢一直跟在小姐身边,玉佩遗失与她无关。” “你一个奴婢自然维护你的主子,不说我就当你们心虚。” 其实杨氏何尝不知道与温绿姚无关,若真与她有关,她也不会急着来告诉自己要好好处理这事,莫让人以为杨府出了贼,但杨氏肯定温绿姚一定猜出是谁做出此事,只是在袒护对方罢了。 “夫人,小姐真的冤枉!” “你说她冤枉,好,那你来说,你是不是知道谁碰过这玉佩?” “奴婢不知道谁碰过玉佩,但奴婢知道每个院落的香料都是统一的,一个院落有两种,一种是奴仆用的,一种是主子们用的,只要夫人把人喊过来比对,就可以知道是哪个院落的人了。” “绵绵!”温绿姚斥责了一声,望向杨氏,“母亲,您方才也说了,现在还戴着端阳香囊的也不只温府的人,这么兴师动众的找对温府的名声也不好。” “绵绵说了,一个院落只有两种香料,我无须兴师动众,只需把安熙他们叫回来,他们身边肯定跟着近身侍仆,这样就足够比对了,先找出是哪个院落的再来一一盘查,当然,最好不是我们温府的人。” 杨氏看温绿姚一脸纠结,知道她不会改变主意说出真相了,便交代了喜翠,让她下去吩咐。 一会儿,温安熙、余宛青及温绿嫦都被喊回来了,杨氏把玉佩交给喜翠,让她一个个去比对。 温安熙觉得不解,倒是看见了喜翠手上的玉佩,“母亲,唐贤弟的玉佩找到了?是遗失还是被窃?” “我正在查。” 温安熙这才知道喜翠走近他们的用意。“从我们身上查?” “这件事你舅父交给了我,我就必须给他一个交代,所以必须由我们自己的人先查。” 喜翠一个个比对,直到走到温绿嫦面前,她停了下来,回望杨氏,杨氏点了点头。 “琇莹,你站开些。” 琇莹看着就有些心虚,但兀自镇定地跨开几步,喜翠先走近她,停了一会儿,而后便走向温绿嫦,又停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杨氏点了头。 “绿嫦,把你的香囊给喜翠。”杨氏下了命令。 温绿嫦不解为何要她的香囊,因此没有动作,“母亲要香囊做什么?” “叫你拿出来!” 杨氏这么一喝,温绿嫦不得不拿出来,她直觉要她的香囊应该与那玉佩有关,她颤着手把香囊拿出来交给了喜翠,喜翠再把两样物品都交给杨氏。 杨氏先闻闻那香囊,再闻那玉佩,果然闻到了一样的味道。 “绿嫦,你说,是不是你派人由唐公子身上取走的玉佩?” 温绿嫦端着一副疑问的面孔,但仍难掩心虚,“母亲怎会这么说,绿嫦要什么玉佩自己买得了,怎需要由唐公子身上取呢?” 杨氏思考再三,温绿嫦的确没必要让人去偷窃玉佩,而且这枚玉佩虽然精致,但也小巧,卖不了几两银子,要不是唐司说了这是他自小戴着的贴身之物,有纪念意义,他也不会这般劳师动众的找…… 杨氏突然明白了,她抬起眼望向温绿嫦,直到把她看得心虚低下头,原来这才是温绿嫦的心思? “喜翠,把所有侍候的人都带出去。” “是。”喜翠福身,扬手把人都招走,包括主子们的贴身侍仆。 见所有人都离开,杨氏再次拍桌一喝,“绿嫦,你糊涂了!” “母亲,绿嫦没有……” “没有?”杨氏都气笑了,她身在后宅多年,哪里不知道这种手段,“唐公子这玉佩的确不值什么钱,但贵重在它是贴身之物,如果这东西在你身上找到了,唐公子怕是全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母亲,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这玉佩之上有端阳香囊的药香味,同样的味道在你身上闻到了。” 温绿嫦继续辩驳,“温府上上下下都戴了香囊,怎么就知道是我身上的香囊?” “你以为香囊只有颜色不同吗?绿姚还给每个院落配上了不一样的香料,不仅如此,香料还主仆有别,宁心阁只有两个主子,一是邵姨姨一是你,你姨娘今日没来,这玉佩只可能与你的香囊贴身放着,才会沾染上味道。” “就算是这样,温府之外的人总也有与我用一样香料的可能啊!” “绿嫦,你要真不肯承认,那我只能告诉杨府的人,让他们把宴会上戴着香囊的人都请过来配合调查,如果能查到另一个使用这香料的人便罢,如果查不到,你可知道丢人的不是只有你,杨府、温府都会受牵连?” 温绿嫦咬着下唇不语。 杨氏一叹,“很好,我希望你记得你现在做的决定。”说完准备扬声把人喊进来。 “母亲,不用了,我承认是我让人做的。”温绿嫦终是开口了。 杨氏觉得痛心,她温府律己甚严,怎么就教出了温绿嫦这样的闺女? “今天你送出的寿礼就让我觉得莫名,我分明交代了不可铺张浪费,安熙及绿姚备的礼虽然价值不低,但都十足低调,你送的却过分张扬,想来是为了吸引众人目光吧!” “是。” “你喜欢唐司?” “是。” 听到温绿嫦承认爱慕唐司,温安熙不敢置信的看向她,“你喜欢他为什么不对母亲说?” “说有用吗?我不过就是个不受宠的庶女,你们不会为我作主。” 杨氏的确私心想撮合唐司及温绿姚,但能不能成也要他们两人同意,就算儿女的终身大事由父母作主,也得看唐家那边更属意谁为儿媳啊! “就算如此,只拿了一个玉佩就能逼唐司娶你吗?” “我安排好在僻静处偶遇唐司,到时让琇莹离开去引人过来,一方面可以让我与唐司独处,另一方面可以被人撞见,先制造出流言蜚语,到时只要我手上的玉佩曝了光,唐司碍于流言就一定得给我一个交代。” 近来身子不好的温安熙听了险些没气昏过去,“你这样逼唐司娶你,他可会甘心?” “我不会逼他,我会说是我恋慕他,看见他遗落了玉佩,私心不提醒他才贴身带着,到时不管是唐司给我的玉佩还是我说的是实情,为了温府的面子,你们都会去促成这桩亲事。” 杨氏气得指着她,都要说不出话来了,温绿姚见了连忙上前拍着她的背顺气,被杨氏给推开了。 “还有你,香料是你配的,你一闻就知道是绿嫦做的了吧!你为什么要袒护她?” 温绿姚状似着急地解释,“母亲,我不是袒护大姊,我是为了温府的名声。” “温府的名声?今天我若没把她揪出来,来日她做了更过分的事,那可还有温府的名声?” “绿姚错了,请母亲息怒。”温绿姚跪到了杨氏的面前,请求原谅。 温安熙看温绿姚委屈的样子,也赶紧为她缓颊,“母亲,绿姚还年轻,不知道事情轻重,她本意也是为了温府好,再说做错事的也不是她。” “是啊!母亲,说来二妹也有功,要不是她有巧思,给每个院落配了不同的香料,怕是我们温府上下人人都有嫌疑了。”余宛青也赶快为温绿姚说话。 杨氏又瞪了温绿姚一眼,这才开口,“起来吧!” 温绿姚温顺地站了起来。 “站到我身边来。” 温绿姚又乖乖照做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躁动,喜翠推门入内,来到杨氏耳边说了几句,杨氏脸色一变,点了头,喜翠便又出去,再进来时唐司也跟着来了,他身边的万福还押了一个人。 杨氏皱起眉头,她知道万福押着的是温府的仆人,但并不知道唐司为何发难,“唐公子,不知你押着这人所为何事?” “温夫人,我知道杨府是您的娘家,这事也与杨家无关,所以我已经尽量不引起骚动了,但就因为如此,温夫人必须给我个交代。” “你说,若是我温府的问题,自然给你一个交代。” “稍早我说过,我的玉佩可能是被一小厮所偷,我让万福私下去找,正好看见这名小厮鬼鬼祟祟的,万福认出他,本是上前要请他配合调查,怎知他一见万福就心虚逃跑,这可别怪我让万福押住他了。” 杨氏既然已经审到了此事是温绿嫦所为,便明白不可能是她自己偷的,这小厮正是她指使的,“这小厮交给我审,我会给你一个公道。” “不用审了,我以送官府威胁他,他已经全招了,他说是贵府的邵姨娘知道他有这扒窃的功夫,给了他银子让他来偷我的玉佩,然后交给一名叫琇莹的侍女。” 杨氏叹了口气,果然跟她想的一样,这事少不了邵姨娘的手笔,“我知道,我也差不多审出大概了。” 唐司望着站在杨氏面前垂首不语的温绿嫦,就算他不知道邵姨娘是何许人也,也没审出主使的人是谁,但玉佩既然是交给侍女,也能猜出是温府的某位小姐所指使,温绿姚今天才释出善意,松口让他可以以名字称呼,大概也不屑做出这等事,剩下的就只有另一个温府小姐了。 可唐司审那小厮时,审出的远不止这些。“温夫人,我还没说完呢!” “喔?唐公子还问出了什么?” “我问他既然物品已经交给琇莹了,又为何在杨府鬼鬼祟祟的?他说,因为贵府大小姐后来又交代他,改把玉佩塞进二小姐或她的侍女绵绵身上,但他见寻找玉佩的人越来越多,又一直找不到二小姐及绵绵,只好随意把玉佩丢弃在地上,再躲出杨府。” 杨氏一听大怒,上前就给了温绿嫦一个巴掌。“我原以为你做出这事已经够失德了,没想到你竟还打算陷害自己的妹妹!” 温绿嫦头被打偏了也只是摀着脸,咬着牙一脸的不甘心,没有一点愧疚之意。“我若不这么做,整个温家上下谁会心疼我?在你们的眼中,只有温绿姚是宝。” “温大小姐,你错了。”唐司站起身,走到了杨氏及温绿嫦的面前,“绿姚她远没有你想的如此安逸,她也背负了不少,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为难之处,她不想也不需要别人为她解决,独自承担罢了,就我所见,明明是你自己嫉妒心使然,一两件事不顺你心意便觉得天下人都负你。”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温大小姐,你取我玉佩,我不去揣测你的想法,但我在这里必须与温夫人说清楚,我与温大小姐之间并无任何瓜葛,希望以后也不会有任何闲言闲语。” 杨氏有些踉跄,喜翠立刻上前扶住。 温安熙借着与唐司的交情,也上前一揖,“唐贤弟,这回是舍妹的错,回去后母亲与我会好好惩戒她,不会传出任何对唐贤弟不好的传言,咱们两家是世交,希望不要因为这事坏了情分。” 唐司听完温安熙的话,倒是转移视线望向了温绿姚,温绿姚低着头没发现,温安熙及杨氏却都发现了。 “温兄别这么说,这事我没打算让父亲、母亲知晓,我们两家的交情自然是不变的,我也必须让你们知道,今天我丢失玉佩一事,席上终是有人知道的,若传出了什么谣言,名誉有损的不会是我。” “我知道,我们温家还要脸,这事定会摀得严严实实。” “就是……绿姚妹妹会受些委屈了。”唐司发现这针对他而来的设计不成,竟转而要嫁祸温绿姚,真是为她感到后怕。 温绿姚是有些意外的,方才唐司为她说话,现在又替她诉委屈,她终于抬眼望向唐司,看见他对她露出了满满的笑意。 温绿姚心一惊,又垂首不语了。 这唐司……怎么过去不觉得他长得如此俊美,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对她笑,但总觉得这一回的笑并不一样? 杨氏与儿子互望一眼,知道唐司似乎对温绿姚有什么心思,两人放了心,如此两家情谊应该是不变的。 “我们会好好安抚绿姚,倒是唐贤弟你才是真正受委屈的人。” “事情能查清楚就好,我也不打算深究。” 事情至此算是告一段落,唐司收下了自己的玉佩,并承诺这事不会传入在场以外之人的耳中,温家也同样给了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