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映苍穹》 第一章 第一章 春暖花开,远处神山山峰上犹见残雪。 冷凉寒风中,一只春燕发出尖锐叫声,飞快从空中俯冲而下,后头展翅追逐的大鹰是它惊恐的原因。 眼见春燕快要被大鹰追上时,它猛地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地时娇小的春燕忽地变身为一道粉绿色人形,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站起。 大鹰见状收爪,止住扑抓之势,对那从草地上站起的人发出尖锐叫声后振翅而去。 那人形双手插腰,怒瞪着空中的大鹰。 “讨厌的大鸟,每次看到我都想抓我去祭你的五脏庙,总有一天我也变成一只鹰,看看是你比较凶还是我比较坏!” 青衣姑娘碎念着拨掉发上身上的杂草。 “明明是你老爱逗弄那只鹰,还怪它扰你,真是调皮!”白发老妇不知何时出现,笑吟吟望着青春亮眼的女娃。 这女娃天真烂漫,总是一脸笑容,让人不得不疼爱她。 她拥有一身强大的能力,除了变身这项功力之外,还有另一项强大的功夫,只可惜娃儿年纪轻又生性浪漫,只顾着玩耍,从未把心思放在好好锻链功夫上头。 “是婆婆!” 银月发现不远处拄着拐杖的老者,笑着迎上前。 仔细一看,婆婆这几年似乎苍老得特别快。 她暗暗担心着。 没人知道婆婆究竟多大岁数了,听族里长辈说,身为族长的她,已经很老很老了…… “别担心我,老天爷对万物皆有定夺,该留该走,由不得我们决定。”婆婆笑着搂搂她。 “唉,婆婆别读我的心了。” 银月皱着脸说。 婆婆拥有一项可怕的功夫,就是可以读人心思;也就是说,世间众人的心思,都没能逃过她的眼。 “你这单纯的小丫头,我哪还需要读心,你心里在想什么,脸上说得明明白白。” 婆婆哼笑。 “哦?那……婆婆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银月笑抿着唇,一双明亮大眼瞅着婆婆。 “你啊!满脑子想着要下山去看看那些常人是啥样子……唉,你别再拿这件事惹你大姊不开心了。” “唉喔,她还不是族长,这事情还是婆婆您说了算,您就让我下山去见识见识吧!我会很小心不让人发现我的身分的。” 银月拉着婆婆的手摇呀摇撒着娇。 “你想见识什么呢?看常人们多惧怕我们、多排斥我们吗?” 说起与常人的纠葛,婆婆慈蔼的脸上多了抹难以言说的苦涩。 她们是常人口中的妖女。 其实她们也是从凡人娘胎里生出来的,偏偏老天爷多给了点天赋,而且全是女孩儿;但这些天赋却让常人们惧怕她们,称她们为妖灵,并将她们放逐。 许多年前,她们在诛仙峰上建立了自己的家园,除非必要,她们鲜少踏足常人居住范围。 但偶尔仍有妖灵不顾限令,闯入常人区域而引起恐慌,再加上以讹传讹的诋毁,常人对她们又惧又恨,因此在十五年前发生了一场惨烈的诛仙峰之战。 当时她试图以和平方式平息纷争,不料她低估了常人对她们的憎恨,以致族人遭到屠杀,最后不得不以妖灵的特殊能力驱退那些军队。 最后双方都损失惨重。 诛仙峰之战后,双方不再相互侵犯,直到最近,北方异族进犯常人的区域,战事将起,她有预感,她们平静的生活恐怕会受到波及。 一朵烟火在空中爆开,两人对望一眼,心中大喊不妙,相偕急速往山寨口移动。 出事了。 高耸城墙如界线将常人与妖灵隔开,这道城墙自筑起从未被攻破,而今,那几名猎户认为他们可以侵门踏户? 两道纤细身影立于城墙上,望着下头叫嚣的常人,白衣飘飘女子清丽月兑俗,脸上带着淡淡愠怒。 “如果可以,我就一把火把下面那些吵死人的家伙全烧光。”红绣丝点缀黑衣、背着弓的旭日眯着双眼,对身旁的朝露抱怨。 朝露转头侧脸看她,挑了挑眉。 “你想再来一场诛仙峰之战吗?” 山脚下猎户的小孩不知怎地竟让野兽给叼上诛仙峰,婆婆令她把孩子送回猎户手中,不料猎户却以为是妖灵把孩子偷走的,无论她如何解释都无法得到理解,双方差点动手,她只得赶紧离开,免得引起祸事,怎知他们仍上山来叫嚣,可真恼人啊! “就算我们不动手,常人迟早会找上门来的。”旭日冷哼。 对于那些常人,她不曾有过好感。 “能避则避。”朝露叹口气。 少许族人是由妖灵与男人生下的,如她和两个妹妹;但大多数的族人都是寻常男女所生,却因不容于常人世界,只能偷偷送往诛仙峰。 她们原就是被遗弃的孩子,身世坎坷,怎料她们已经避居深山,与世无争,常人们却认为这样还不够,一意赶尽杀绝! “姊姊。”银月蹦跳着上城楼,后头跟着行动缓慢的婆婆。 “婆婆。” 两姊妹对族长颔首致意。 婆婆看了看城楼下叫嚣的猎户,轻叹一声:“不救那孩子,咱们心里过不去,他们也会怪我们见死不救;救了,还是怪我们。” 她看向朝露。 “你看,该怎么做呢?” 妖灵族的族长为前任族长指定,并随即开始学习族长的一切技能,待族长过世或无法再负起族长责任时,须立即上位领导族人,朝露便是婆婆指定的下任族长,且年长的婆婆已渐渐将族长的工作交予朝露。 朝露眉心微蹙,抿着的嘴角难掩怒意。 “当时我说破了嘴他们就是不接受,还企图伤害我,现在跟他们讲理也只是多费唇舌。” “让我放点火驱走他们吧!” 旭日搓着手指,小小火花在她指尖窜绕。 “旭日,我怕你把整座山给烧了。” 婆婆叹息。 旭日这孩子,对常人的憎恨太深,脾气又暴躁,她担心这孩子迟早闯出祸事。 婆婆对旭日的评语让银月在旁偷笑,引来旭日的瞪视。 “那你说说,有什么好主意?” 旭日没好气地问银月。 “唔,不如我变大熊把他们吓走吧!”她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银月兴致勃勃地转着大眼,同时举起双手,嘻皮笑脸地吼叫。 朝露和旭日同时转头瞪她。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 “你这什么都不会的蠢才去面对那些猎户,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朝露一脸宠溺。 娘生下这个小丫头没多久就去世,是她和年幼的旭日带着还在吃女乃的娃,依照娘的遗言来到诛仙峰。银月几乎是她带大的。 “我料他们不敢动手,肯定会吓得落荒而逃。让我去吧!”银月双手抱胸,脸上有着初生之犊不畏虎的期待。 “族里又不是没人了,再如何也轮不到你这三脚猫上场。”旭日推她肩头一把,“滚下去,先去把功夫练好再来,这里没你这吃女乃娃的事。” “我不是吃女乃娃,我可以帮忙的!”银月抗议。 她们总是把她当小孩,什么事都不让她做,还嫌她碍事。 “我有办法!”她扯着嗓门大喊。 大人们不理会小娃儿在旁吱吱喳喳抗议,转身讨论下头的困扰。 “我想,就让他们闹个几天,他们觉得无趣就会离开了。” 朝露最后下了结论。 只能忍。她不想引起战争,她们只想平静地在诛仙峰过日子。 婆婆点点头,这也是个方法。 “就先这样吧。”朝露转身要离开城楼。 “咦……” 旭日瞪着城楼下头,发出惊呼声。 “银月!” 大伙一阵惊呼。 吃女乃娃趁着大伙不注意,溜出城墙。 朝露瞪着银月躲在树旁蠢蠢欲动。 这个小丫头,待会一定要好好惩罚她! 正要出手制止,却见银月闪身变为一头大熊,吼叫着冲向那群猎户。 “唉啊!快救人!” 婆婆眼见猎户举起武器,双方战斗一触即发,不禁失声惊叫。 “我来。” 旭日才出声,几支火箭同时月兑弓而出,箭箭落在猎户脚边,瞬间形成一道火墙,阻止猎户的进攻行动。 被这么一惊扰,猎户们面面相觑,接着一哄而散。 “真准。” 朝露轻哼,紧张神情缓了下来。 “其实我要射的,是那个不知死活的臭丫头。”旭日翻个白眼,指尖拨弄着箭锋,考虑着是否要在那只蠢熊的送上一箭。 “实在太不知轻重!” 婆婆慈祥的脸上也满是怒意。 银月的做法也许可行,但不顾命令绝对要严惩! 张牙舞爪的大熊转身,原是想向城墙上的三人耀武扬威,却见她们正怒瞪着自己。 好像很生气。 “回来!看我怎么修理你!” 旭日对着大熊怒吼,握紧手中的弓,想着待会要抽那臭丫头几下,她才会记得别再做蠢事。 不要! 大熊大吼一声。 “还顶嘴?你别跑,我下去逮你!” 旭日火冒三丈地冲下城楼。 唉,好像闯祸了。 大熊双掌抱着头惊慌地原地绕了几圈,然后拔腿狂奔,窜入树林失去了踪影。 “银月!回来!” 朝露对着树林大喊。 奔出城墙的旭日不见银月踪影,回头看着城墙上的两人。 “要追吗?” “算了,谅她没那个胆跑哪去,应该天黑就回来了吧。” 朝露说完便扶着婆婆下城楼。 第二章 大熊狂奔于树林间,原本惊恐的脚步在发觉身后无人追赶后,转为轻快。 没人管她、没人骂她,好自在。 又奔跑了一阵子,天色暗了,跑累了,她停在河边休息,就着微弱夕阳望着河中的自己。 一只大熊正回望着自己。 她叹了口气。 今天这么一闹,姊姊们都怒了,恐怕连婆婆都不会护着她。 是要乖乖回头去领罪吗? 或是…… 河中倒影微微一笑。 她一直好奇着寻常人的生活,反正这回一顿责罚是免不了了,干脆玩够本再回去。 不远处传来男人嘻笑以及刀剑撞击声,她警觉地闪身躲到大树干后,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形,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应该闪避,但好奇心却引着她的脚步往吵杂声处走去…… 是一名军人被突厥士兵围困! 她心里冷哼一声。 汉人惧她们畏她们,甚至数次兴兵想要攻打诛仙峰;而突厥也多番骚扰妖灵族。两方都不是好东西,就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吧! 正要默默退开,却见那落单的军人即使已无还手之力,却仍单膝跪地,昂挺着上身。 不关她的事,她还是走吧…… 正要转身,恰巧对上那军人的眼。他无惧的眼神令她愕然。 苍穹侧身闪过突厥士兵的一记攻击,但他气力已用尽,脚步踉跄。 他只带了两名随从出外巡视,不料半途撞见一群异族军队,就算他们三人武艺再高强,也难以对抗近百人的突厥军队。 他与两名随从被冲散,他希望他们能保住性命。 失神片刻,腰间中了一刀,他吃痛地低喊一声,咬牙回头砍倒那名突厥士兵。 困斗许久的他乏了,无力再战,只剩意志力支撑着。 该死!如果再无法月兑困,恐怕他这大将军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这群突厥士兵给杀了。 腿上中了一支箭让他无法站立,他单膝跪地,却仍怒瞪着这群突厥士兵。就算要死,他也昂首不屈! 绳索套在他颈间,在给他如牲畜般的羞辱时又再缩紧,夺去了他的呼吸,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他不怕死,只惋惜自己的愿望无法完成了…… 眼前一片模糊,他等着敌人给他致命一击。 一声熊吼让突厥士兵吓得顿住,而意识不清的他轻皱了下眉。 他视线模糊,看不清发生了何事,只听到一阵混乱杂沓声,待突厥士兵惊恐的叫骂声渐远,日落后树林暗黑,一片寂静。 当他还在疑惑刚刚究竟发生了何事,那只他以为是幻觉的熊居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笑了。 该恐惧的时刻他却笑了。 一只熊。 他以为自己会战死沙场,没想到最后是命丧熊爪,甚至可能成了它的食物。 老天爷真会开他玩笑啊…… 彷佛灵魂出窍般,他在半空中看着自己躺在床上,屋内灯光昏暗,一名青衣女子站在床边,俯身在他身上不知在做些什么。 正当他想开口,那青衣女子抬头,当他看见她的脸,年少即投身沙场四处征战、什么奇人异事没见过的他却忍不住心惊跳。 那青衣女子有着一张狐狸脸! 快逃! 他张口对躺在床上的自己大喊,却惊惧地发现自己出不了声,反倒引起那狐狸脸女子转头看他。 狐狸脸女子歪头看着他,忽地咧嘴对他阴阴笑,接着长着长爪的手伸向他…… 苍穹喘息着睁开眼,满室阳光让呆愣住。 那只熊不见了,而他还活着。 那个狐狸脸女子也不在身侧…… 他没被突厥士兵虐杀,也没死在熊掌下,至于那狐狸脸女子是真是梦,他无法分辨。 他到底在哪? 他试着移动身躯,穿透全身的疼痛让他怀疑自己是否身在地狱,使力勉强抬头,发现身上的伤都已治疗包扎过。 是谁救他的? 他的申吟声引来屋内另一人的注意,轻巧的脚步声瞬间来到他身边。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名娇俏少女,而且他惊恐地发现,她身上正穿着那狐狸脸女子的青色衣服! “你、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使力挣扎却徒劳无功。他太虚弱了。 可以一句话调动千军万马的他,现在却连举起一根手指都成问题。 来到床边的银月打量着他。 “有那么多疑问,看样子你是没事了。你可以先从谢谢我救了你开始。”她微笑着递上一杯水。 苍穹用尽全身力气举起手,拍掉她递来的水,再反手扣住她喉间,将她拖到自己身上。 “你是谁?”她究竟是人是妖? “啊!你放开我!你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银月抬手推打他,但她的力道仅若蚊蚋。 没想到前一刻还气若游丝的他,居然会来上这一招。 这是回光返照吗? 这忘恩负义的家伙,早知道就任他被那些突厥士兵杀了算了。 “那狐狸脸女子呢?” 苍穹低声质问,颤抖的手透露他气力即将用尽。 “什么狐狸脸女子?这里只有我,跟你。”银月被他掐得快喘不过气了。“哎,你先放手,拜托。” 他已无力,手一松,颓然倒回床上,银月随势扑倒在他身上大口喘息。她刚刚险些为了月兑困而使出法力变身,幸好忍住了。 接着她一阵火来了。 “你这不知感恩的家伙,竟欺负我这救命恩人,看来该把你拖上大街,让大家来评评理!”她撑起上身,气愤的小手在他身上脸上胡乱拍打。 “你是谁?” 他无力反抗,双眼无神地望着屋顶,任她欺凌。 怎么也想不到,堂堂大将军也有躺在床上任个小女孩宰割的一天。 “打够了就停手,我有话要问你。”他叹气。 小手立即停休。还真的累了。 “什么事?”银月起身,插腰站在床边。想起他那差点掐死她的手,赶紧再退一步。 “茶水。” 数日未饮水,他干咳不停。 银月翻个白眼,再替他倒了水,粗鲁地塞给他,还喷溅得他满脸。 “别再问我那狐狸脸女子了,这里只有我和你,我长得不像狐狸。”她大眼一转,想起那天的事,心头一惊! 难道是她在变身时,正巧被时醒时昏迷的他发现了? 这么说来,他的惊吓合情合理。 “你又是谁?” 苍穹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与这间简陋的猎户小屋格格不入。 “真巧,这也是我要问你的问题。” 银月对他咧嘴一笑,把他的问题挡回去。 “我是谁不重要,那只熊──” 他打住话。 眼前安逸的景象和他失去意识前的记忆落差太大。那只熊,还有狐狸脸女子,会是他的幻觉吗? “什么熊啊?” 银月转着大眼装傻。 这男人昏睡了三天,她照顾他三天,以为他会因为伤势太重撑不过去,没想到他醒了过来,还有力气伤害她。 原本不打算介入常人的战争,是看他即使自知无法存活依旧不屈服,挺立于敌人面前,她对这个硬脾气的常人好奇了,而且她对偶尔上诛仙峰骚扰她们的突厥人也没什么好感,才会出手救他。 有这等胆识的人,肯定不是寻常人! “你是谁?”从他重死人的盔甲和大刀看得出他是军人。 苍穹横她一眼。他的问题她一样也没回答,现在反倒问起他来了。 “那只熊呢?”他们可以一直玩绕圈圈游戏,反正他现在哪儿也去不了。 还在那只熊?!银月叹口气。 “我发现你时,你倒在溪中漂啊漂的,差点溺水淹死,我可是使尽力气又拖又拉才把你救回来的,我全身酸疼了两天呢!至于你说的什么熊啊狐狸啊,我全没看见。”银月睁着大眼,说得煞有介事。 幸好这几天她已经想好应对之词,现在说起话来毫不滞碍。 苍穹重叹一声,放弃再跟她绕圈,打量起四周,视线再拉回来把她打量一番。“这里就你一人住?” “是啊!”总算不再追问了。 “你这么个小姑娘,怎么可能独自一人住在这种深山野林里。” 她的衣着不俗,却没有千金大小姐的贵气;要说她是寻常山林里的村姑,又多了份一般人少见的灵气,更别提这区域远离人烟,还有突厥人四处流窜,凶猛野兽更不在少数,要说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独自生活于此,根本是在骗三岁孩子。 “多谢你的关心,不过,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还救了个差点没命的大男人。”她笑眯双眼。 “油嘴滑舌。”苍穹横她一眼。 “有力气嫌弃我,不如对我这个救命恩人说一声谢谢。”她没气度地硬要提醒她对他的救命之恩。 他的回应是闭上双眼加上一声冷哼。 “喂!我看你的年纪,还是个闺女吧?” 苍穹粗声问正在替他伤口换药的小姑娘。 经过两天休养,他的精神好多了,已经可以轻松坐起身,只差腿上箭伤,也许还得再等上一两天才能下床。 “是啊!怎么了?”银月一双眼直勾勾瞪着他结实的胸膛,满脑子乱哄哄的。 前几日他昏睡时她也是这样帮他换药,怎么今天她的心跳跳得这么快,脸颊好像还烧烫烫的。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的胸膛好结实,手臂的肌肉好强壮…… “你爹娘有教你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 苍穹清清喉咙。赤身对他来说其实是稀松平常的,但在这个小丫头面前,他却觉得不自在。 “没有。” 银月飞快回嘴。 一个大男人姑且觉得不自在,更何况她一名从未和男人亲近过的小姑娘。 “没有什么?是没教好你,还是没爹娘?”苍穹垂眼打量她忙活中的脸蛋,那粉女敕肌肤让他看傻眼。 驰骋战场多年,他身边全是粗咧咧的汉子;女人他也是有过的,但都是些庸脂俗粉,没见过如她这般精致的。 彷佛外界的战火苦难都与她无关,她只管快乐地过生活。 苍穹不知道他的话戳痛了银月的心。 “都没有!”她赌气地说。 她从小就没爹没娘,更没碰过男人! “我药给你,你自己换药吧。”她闷头把手上的草药全塞给他。 “呃……这是怎么啦?”粗犷大男人哪知自己的话戳到了她的痛处。 她带着愠怒转了转大眼。 “你以为你身上的衣服是谁月兑的?那天救你回来,为了帮你治疗伤口,早把你的身体看光了!” 她的视线滑过他结实精壮的身躯。 双眼羞怯地眨了眨。 如果被姊姊们知道她轻薄了一个男人,不知会受到什么惩罚? 他身上的新旧伤痕未免太多了,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承受这一切? 她抬眼与他对望,一颗心为他曾受过这么多的伤而揪痛了起来。 苍穹想的可不一样。 他清清喉咙,“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以行动来教你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到时可就变成卿卿我我了。” 虽然他身受重伤,但男性雄风可没折损。 虽然不大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银月再如何单纯也感受到了两人间那道城墙已岌岌可危。 “伤口……伤口……你自己处理吧!我去找吃的。”说完,丢下他逃出门外。 第三章 第二章 从说了男女授受不亲那天起,两人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怪异。 应该说,是银月的态度变得怪异,她开始避着他,话也少了,这对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人,找不到人说说话,可痛苦了。 苍穹盯着端粥进屋的银月,淡淡开口: “又是青菜粥?就算我没被人杀死,肯定被你饿死。” 银月手一僵,重重地把碗放在床边桌上,双手叉腰。“我茹素。而且在这深山野岭能弄到米,已经很不容易了。” 总不能跟他坦承,她不忍心杀那些兔子啊、小鸟啊!平时吃它们的肉是一回事,但当真要见血,她就没辙了。 “哦?难不成你是喝露水长大的?”苍穹没好气地回嘴。落难的这些日子,他受够这小丫头的气了。 银月低头思索,咬着唇缓缓开口:“事已至此,我也只好告诉你我的真实身分了,我……是……” “怎样?”他期待着她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我是山中仙子,遇上我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还不快跪下谢恩!”她转着眼大声宣布。 苍穹喷笑,抓起碗狠狠凑到她眼前。“让我吃这东西,我看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吧!” “既然觉得勉强,那就别吃了,反正饿死你我又不吃亏。”她伸手夺碗。 “既然是仙姑,那就一个眨眼把我的伤治好便是,省得你还得侍候我。”碗被他狠狠甩在不远的地上。 他烦、他闷、他好饿! “不吃就不吃!我没求你。”银月被他粗鲁的行为气得七窍生烟。这男人,有了精神后,就开始惹人心烦。 “滚出去!”苍穹怒吼。 银月怒气冲冲转身,走了两步想到了什么,转回头奉送他几拳。“是你滚还是我滚啊?也不想想这里是谁的地盘!” “走就走!我还不想死在你这恶婆娘手上。”苍穹眼神一沉。他堂堂号令千军的大将军几曾受过这样的气,且对象还是个小女娃。 就算腿伤未愈,男人的尊严也逼得他非得离开。 勉强站起,才把身体重量放在腿上,立即吃痛地跌坐回床上。腿上的伤比他想象的还严重。 行走都成问题了,更何况还有盔甲和刀…… “需要帮忙吗?”银月在旁看着他痛苦挣扎,在旁笑吟吟地看戏。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永远躺在床上,但在他能下床逮到她之前,这男人也只能任她摆布。 苍穹怒吼着伸手抓她,她惊呼跳开。“你这臭丫头,等我康复了,我一定掐死你!” “你是这么对恩人说话的吗?”银月双手环胸,心想着接下来要怎么整他──拿水泼湿他和床褥,让他湿答答地过一晚,最好冷死他! “被你救了就要这么没尊严,我宁可当初被宰杀。”他冷哼。 “讲得好像我比突厥那些野人还可怕。”他才可怕咧!如果刚才她没有机灵地跳开,怕是真要被他掐死了。 “的确可怕多了……嘘。” 远处传来的马匹嘶叫声让两人神经瞬间紧绷!再细听,两人惊悚对望。 是突厥人! 苍穹在心中飞快盘算着月兑身之道。 以他现在的伤势,恐怕只能对付两三人,突厥士兵通常结伴而行,起码五六人,而那些突厥士兵绝不可能放过一个青春年华的漂亮姑娘。 他们两人中,起码要有一人活! 锐利的眼神看向一旁忧心忡忡的银月。 “你快逃,我来挡住他们……你、你在做什么?”他瞪大眼看她拖着他的大刀往门外去。 “你的伤没办法对付那些野人的,也许你勉强可以下床行走,能逃就快逃吧!”银月一边拖着沉甸甸的刀,一边想着要如何拖延时间让他离开。 他是军人,如果被突厥人逮到,肯定是死路一条。好不容易才救活他,她可不想心血白费。 苍穹傻眼了。 在这生死关头,他居然想大笑。 杀敌无数的大将军居然让一名弱女子拖着他的刀保护他! 应该是生死交关的时刻,应该是他冲出去会敌的时刻,他的心却暖暖的……一个小姑娘竟不顾自身性命,拼死保护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哎,你还楞着做什么?站不起来给我用爬的!动作快点!你死了,我不就白救你了吗?”银月回头发现他还坐在床上,忍不住翻白眼。 拿不动他沉重的刀,她得等他离开后再变身成……呃,变身成什么才能使用他这重得要命的大刀呢?她挤眉弄眼地想着。巨人吗? 苍穹咬牙忍住腿上伤口的剧痛起身,跨步来到她身边,大手握住她娇女敕的小手,抽走大刀,用刀撑住自己的身子。 “你快走。” 眼神是难得的温暖。 上回面临生死关头,心中只有解月兑和怅然,这次,他知道自己为谁而战,他在黄泉路上不会遗憾了。 “不是!你──”银月急了。 她不会有事的,但他得先离开才行。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是妖灵。 “嘘。” 苍穹用手掌摀住她的嘴,两人退到门边。此时突厥人已经在门外。 当嘻笑的突厥士兵跨进屋里时,苍穹飞快举刀砍倒两人,第三和第四人吃惊地要抽出刀,可惜为时已晚,也被苍穹砍死。最后一名突厥士兵惊呼着转身逃跑,苍穹使劲把手中大刀甩出,正中逃跑的突厥士兵背心,就见他应声倒地,再也不曾动弹。 没事了。 憋着一口气的银月重重呼出胸腔内的气。 好厉害…… 她转头,却见苍穹脸色惨白地坐靠在墙边地上,正要开口与他分享死里逃生的喜悦,外头又传来马嘶声。 银月惊恐地看向苍穹僵硬惨白的脸。 还来? 银月看着靠在墙边的苍穹,他脸色惨白,额上满是汗水,刚才的打斗已经耗尽他所有力气,那把刀,又在老远的外头。这下没得选择,非得变身了。 他肯定是逃不了,她呢?他肯定会要她撇下他,自己逃命去。可是,不知为何,她不想放这个常人被杀死。 她不逃,她可以救他的! “快走!”苍穹指着屋后的窗子。 她坚定地摇摇头。 “我不要!以后你会感谢我这个仙姑的。”变大熊吓得走那些人吗?还是真得近身肉搏?她一直不肯好好学习武艺,眼下大难临头,才来后悔从前的怠惰偷懒。 苍穹双手握住她的肩头,眉心紧皱,却不见焦虑,一字字对她说:“傻姑娘,我知道你不想丢下我,但是你必须这么做。别陪葬,快逃。”他咬牙硬是撑起身子,同时不忘把她往后头推。 “不要,你别推我──” 正当两人僵持之际,熟悉的语言传来。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喂,我想是你的同伴来找你了。”银月放松身子靠在他身侧,拍拍自己狂跳的胸口。 “咦!这是将军的刀啊!将军、将军!” 映入眼帘的,是苍穹的副将永安,后头跟着几名士兵,一行人又喜又愧地屈膝跪在苍穹面前。 “将军!终于找到您了!末将姗姗来迟……” “是姗姗来迟没错,但迟到总比没到好。”银月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死里逃生的滋味,呼吸顺了之后,发现自己全身颤抖。 “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苍穹用气恼却宠溺的眼神看着她,因为只有她敢把他的命令当耳边风。 “是啊,你脾气暴躁又难相处,我真是多事了。”银月喃喃自语。她为什么要为一个常人赔上自己的性命呢? 永安把气力用尽的苍穹扶回床上休息,同时令士兵将死去的突厥士兵处理掉。 “末将沿着当初将军所说的路线寻了数日都没有将军的踪迹,无计可施之下改走偏径,没想到立即就找到将军了。”他让小厮假扮将军坐镇帐中稳定军心,然后带着几名侍卫,名为探路,实为寻人。 “我没事,只剩腿伤未愈,其余的都不碍事了。”苍穹眼露精光,比起前几日的散漫多了份威严。话锋一转,他话中带笑地说:“我是被这小丫头带到这儿的,让你多日找不着人的祸首是她。” 苍穹玩笑的语气让下属吃惊地瞪大眼。 战场上杀敌无情的大将军居然会笑! 银月大为不满,哼了一声。“什么啊,如果不是我救你,你早就被那些突厥士兵杀了吃了。” 没想到他还是个“大”将军,难怪脾气忒“大”。 “永安代将军感谢小姑娘救命之恩!”永安拱手作揖,连声道谢。 “叫我仙姑。”银月笑吟吟纠正。 永安愣了片刻,看向苍穹,只见他无奈地翻个白眼,永安赶紧改口:“感谢貌美如花的仙姑救命之恩,此等大恩,永安永生难忘。” “好说好说。”银月被捧得心花怒放。这个永安比他那臭脾气主子好相处多了。她挥挥手,“快把他带走吧!这家伙麻烦死了,我不想再侍候他了,还跟我吵架,真是不讲理。” “军务也真的是不容耽搁,将军,咱们这就启程回营吗?”永安见士兵们已将里外的突厥士兵尸体处理好,便急着要带苍穹回营。 “嗯。”苍穹的心虽已飘回军务上,却有片刻迟疑。 “我们得道别了。”苍穹笑看她如花一般的容颜,竟有丝不舍。 养伤的这些日,是他从军十多年来唯一清闲的日子,虽然她总是戏弄他,但现在想起,还好有她在。 “小女子这几天对你的多多冒犯,实在是因为平日任性惯了,望将军别见怪。”银月故作轻松地说笑,还拍拍他的手臂。 永安扶起苍穹时,好奇地打量活泼的小姑娘。她的灵气与这猎屋极不相衬,是怎样的情况让她遇上将军呢? “是啊!你还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掐死你。但如果不是你,恐怕我早就命丧黄泉了。”苍穹带笑说完,双手抱拳,躬身道谢。 “没什么,反正我一个人也无聊。下次别再让我撞见了,我不会再救你。”银月俏皮地瞅着他笑说。 “下次也别让我撞见,我不知道会用哪道酷刑来修理你。”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温暖笑意。 她看着苍穹,坚强地微笑。“你还有事,该走了。”她伸手拍拍他的手臂。 银月说得潇洒,却掩不住一脸失落。 他要离开了,那她呢? 回诛仙峰吗?她不想。她一再一再地违抗规定,回去肯定会受重罚,还不如等久久之后姊姊们和婆婆气消再回去,多少可以少受点责罚。 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苍穹难得地起了恻隐之心。 毕竟他的命是她救回来的。 “你家在哪?我让人送你回去。”这么个娇俏粉女敕的娃儿丢失了,她的家人肯定很着急。 “在……” 银月咬住下唇,迟疑着。 如果让他知道她是妖灵,他会不会讨厌她? 想起他当初发现狐狸脸时的惊怒,她选择继续隐瞒。 “我住北方深山里。”她随手一指。这样说,她可没骗他。 “那是南方。”苍穹冷冷回道。根本在敷衍人嘛。 “是吗?呵呵,我总是弄不清东南西北。”她干笑。 她还是不肯说,他也就不勉强了。苍穹轻叹。 这小丫头,脾气也挺硬的,从他们遇险仍不肯独自逃跑看得出来。 “我真的要走了,你一个人留在这,行吗?”总觉得不安心。 虽然此处位于树林深处,十分隐密,但突厥士兵不也模来了吗?永安也找来了,可见此处并非想象中安全。 如果他离开之后又有人来为难她,她孤立无援……他如何能弃她一个小姑娘在这荒郊野岭? 他从未对哪个女子这么用心,或许是因为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吧! “我没事的。你快走吧!”银月挥手赶人。 但其实她想跟他走。 苍穹皱眉。 “别担心我了,快走吧,天黑了路可不好走。”银月声声催促。 苍穹上了马,低头望着她清丽中犹带一丝稚气的脸许久,最后叹了口气,策马离开。 途中他频频回头,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为止,但,忧心依旧。 “将军别担心那小姑娘了,她敢独自待在森林野地,必有自己的能耐。”永安知道他的烦忧。 “或许吧。”苍穹叹了口气。“我会担心她,是因为她救了我一命,没别的意思。” “是,属下明白。”永安忍不住满脸笑意地应道。将军说的话,根本欲盖弥彰。 两人一阵沉默。永安眼角瞄见苍穹坐立难安,嘴角忍不住上扬。“将军,若身子不适,不方便骑马的话,属下替您找辆马车如何?” “不需要,我没事。”苍穹一口回绝。 “是。”骑在苍穹后头的永安忍不住咧开嘴,无声笑了。 再走了一阵,苍穹停下马,眉头深锁。“留她在那儿好吗?”他自言自语。 “那,要留下两人保护仙姑吗?”永安机灵地接话。 “先回营里,明日派兵带她离开。她不回家,起码别待在深山野岭,把她送去山下城瑞安顿好,给她点银两,等她玩腻了自会回家。” “遵命。”永安含笑领命。 银月眼见苍穹一行人离去,心里顿觉空荡荡的。 她一直向往常人的生活,好奇地想探看,甚至想当常人过日子,怎知一下山就和他结缘,一待就是好几日。 阳光仍炽,她却打了个寒颤。 这屋里刚刚才死了几个突厥士兵,挺可怕的;而且,她一个人留在这儿也挺无聊,不如…… 圆亮大眼一转,她咯咯笑开了。 既是有缘,那就继续结缘吧! 她轻喝一声,转身变成一只苍鹰,飞往苍穹离去的方向。 第四章 回到军营后,照说苍穹应该要立即着手军务,但他却满脑子那个被他撇下的身影。 她一个人在那荒郊野地还好吗?若是碰到心怀不轨的人,她知道要保护自己吗?如果又有突厥士兵来她怎么办? 也许他该遣人去把她带过来,或是送她回家。 “将军,慢慢走,待会我就请大夫来诊治,拐杖很快就做好了。”搀着他的永安出声,让他回过神。 “已经不碍事了,只剩腿伤……永安……”他知道如果没把那姑娘安顿好,他肯定会一直心神不宁。 “将军?”永安难得听见将军如此不确定的口吻,知道他还想着那位小姑娘。 “记住,明早命人快马去那猎屋接她,把她送到城瑞安顿。她要是不肯就硬架走,她不能再留在那里了,迟早出事。”算他多事吧!他就是无法任她在深山野岭自生自灭。 “知道了。”永安微笑应道。其实他也担心仙姑。 一走进苍穹的军帐,两人呆愣住。 苍穹一路上心心念念的人,不就在眼前吗? 那扰乱他心思的小丫头正坐在他的大椅上,两腿大剌剌搁在他处理军机的大桌上,正悠哉地啃着苹果。 “哎,将军,你终于回来了,等你好久。”苍穹和永安那惊讶大于惊喜的表情让银月一脸得意。 “永安,去外面候着,不许声张。”苍穹吩咐,口气不善。擅闯将军军帐者,重者杀头,轻者一顿军棍少不了。 门外侍卫都没发现她吗? “是。”永安把苍穹扶到桌边后快步退了出去,退出帐外前还不忘给银月使个眼色。小心哪! 苍穹靠在大桌侧边,双手抱胸打量眼前放肆的小丫头。也只有她胆敢坐在他的位子上,还这么嚣张地啃吃他的食物。 “你怎么会在这?” 虽说他因为受伤导致策马的速度变慢,但还不至于慢过一个连马都没有的小姑娘;而她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模进将军营帐,实在诡异。 “这您就别管了。我饿了,将军可否赏小女子一顿晚餐?毕竟我曾供养将军您数日,虽说粗茶淡饭不足挂齿,起码没饿死你。”银月理直气壮地向他讨食。 “你怎么闯进来的?”他抬手扫下桌上的腿。 银月差点被扫到地上,稳住身子后她冲着他笑。“我知道你很开心看到我。” “并没有!”他忍住唤人将她拖去毒打一顿的冲动。 “口是心非的家伙。”她笑说着,完全不惧他铁青的脸。 “你是怎么闯进来的?”他再度质问,口气变得严厉。 他才不在几天,军纪竟然散漫成这样,居然连一个小丫头都能模进来。 “喊我一声仙姑我就告诉你。”银月吃完苹果,眨着眼四处搜寻。“我真的好饿啊,有东西可以吃吗?来点烤肉吧!刚才在外头看见伙夫在烤肉呢!” “我看是要打你几下军棍,你才会说。”苍穹依旧冷着脸。疑问未解,但见她嘻皮笑脸,一路上的担心总算放下。 她出现在这儿会是他的麻烦,但起码她是平安的。 “你这没良心的家伙,竟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银月眯眼指责他。 他愣了片刻。一向只有他责骂人,哪有他被指责的时候。 “对救命恩人,我会万般感谢;但对于扰乱军纪者,我会这么做!”说完,他一手拎起她,咬牙忍住伤口的痛,把她丢出帐外。 “滚!” 银月跌坐在地上,与外头的永安对望。 看来她高估他的良心了。 “仙姑你还好吗?”永安憋笑问。这小姑娘和将军是在玩啥游戏啊? “没事没事。”银月不死心,在永安惊诧的瞪视下,爬起身厚着脸皮又窜进帐里。“对了,待会肉烤好了,帮我送点进来。”不忘回头交代。 “哎,我没来过军营,你让我住几天嘛。”苍穹端坐在刚才被她霸占的大椅上,她只好捡一旁的椅子坐下。 “军营岂是让你游玩的地方!”苍穹口气更严厉了。 “我不是来游玩的。”她回答得敷衍极了。 “更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该来的地方!”依旧严厉。 “可是我已经在这啦。”她答得理直气壮。 苍穹叹口气。 好个霸王硬上弓。 “干脆把你掐死算了。”他的脚伤未愈,但掐断她那细脖子轻而易举。 银月闻言,警觉地往旁边移了一下,见他没有行动,哼了一声:“你才不是这样的坏蛋。” “你又知道我不是坏蛋了。”这不好,他应该是人人惧怕的将军啊!怎么这小丫头竟完全不惧他。 她皱着鼻子摇摇头。“如果你这么讨厌我,那时突厥士兵出现时,又怎会护着我,要我离开?” “这……”还真被她问得无话反驳,他哼了一声:“那是因为反正我也跑不了。” “这是说,如果你没受伤,就不会保护我了?”银月皱眉思索着什么。 他缓缓摇头,双眼冷冷地瞪她。“哪还需等突厥士兵来。如果我抓得到你,早就先掐死你了。” “现在也不迟,来吧!”她啊,觉得他只是只纸老虎。 “别以为我不会。”再逼他,他真的会让她吓到魂飞魄散。 “你真的不会啊!”她笑眯了双眼。他会不会真的动手她不知道,但她随时准备着跳开。 就算是只纸老虎,捻虎须时也要小心防备。 “你过来我做给你看。”苍穹对她勾勾手指。 “哪有要人自己去送死的。你过来。”她双手抱胸,给他一个“你怎么这么蠢”的表情。 苍穹无言。现在他是个被顽童戏弄的大男人。 “将军,晚膳。”永安送膳食进来,顺道递上工匠赶工做好的拐杖。 “先放着。”苍穹还是瞪着银月。“黑子呢?”黑子是他的小厮。 “这几日将军不在营里,我调他去军队大夫那儿帮忙,一会就叫他回来。”永安答道。 “明早再叫他回来。”苍穹考虑的当然还是自己军帐里有个小丫头。他看着永安往她面前摆了一盘食物,双眉一挑。“那是什么?” “仙姑交代要吃烤肉。”永安羞赧一笑,当银月娇喊着谢谢时,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猛将居然红了脸。“那,我先出去了。” 苍穹挑高双眉看着自己的副将被这小妖女迷得晕头转向,不觉恨恨地咬牙。 “嗯,好吃!明日还有吗?不然明日你再叫伙房做些。”银月满足地笑开怀。 苍穹瞪着她好一会,疑惑浮上心。 “你不是说你茹素吗?” “呃,那几日茹素啊!”银月一脸无辜。 苍穹冷笑两声。“好你个丫头,居然把我耍得团团转!” “只能说你蠢。”她吃得眉开眼笑,“真的好吃!你快来吃。” 他却无法像她这般无忧无虑。“吃完,我让永安着人整理个小帐给你休息,明天送你回家。” 她放下手中的烤肉。“我不要。” “军营是容不下你的。”他叹气。 “我不会白吃白喝的,你别赶我走嘛。”她嘟嘴求情。 “不行,一个小姑娘怎可待在军营。”能跟着军队的,也只有“那些女人”。 银月咬着下唇想了想,端起盘子移到他身边,“那……我给你一个机密,交换让我待下,扮男装当小厮也可以。” “你能有什么机密。”他冷哼。 “此处往西南──”她空出一只油腻腻的手遥指一方。 “等等,你的方向感太差。”他拍掉她的手。 “就信我一次嘛。你别打断我说话,没礼貌。”不等苍穹发怒,她接着说:“往西南,两山之间有一山坳,该处有大批突厥士兵,我想这个消息对你绝对有用。”说完,得意地笑看他。 苍穹一愣。“这么近?”那个山坳他知道,之前探子去寻过,并无异常……等等!“你又怎知那儿有突厥军队?” 她哈哈一笑。“仙姑的高深莫测岂是凡人能猜透的。快吃吧!你没被我饿死算是老天保佑了。”怕他反悔,她再度叮咛:“如果你真的在那儿找到突厥军队,就不能赶我走喔!” 看她吃得开心,苍穹发现自己饿坏了,于是直接把银月桌前的烤肉端走,惹得她大声抗议。 “如果你唬弄我,我肯定会狠狠赏你一顿鞭子!我自己打!”苍穹咬了口肉,阴恻恻笑着幻想她求饶的模样。 “如果真的有突厥军队,你是不是也让我打一顿?”银月依旧嘻皮笑脸,伸手模走盘中一块烤肉。 他双眉一挑。“只有我打人,敢打我的,好像只有你。” “我觉得你挺喜欢被打。”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绣花拳头打在他身上根本不痛不痒,可能她的拳头还比较痛呢! “我才没……”苍穹发现自己又被她戏弄了,而且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只能暂时任她撒野。 “给我好好待着,不许乱跑不许出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跨出这间营帐。”苍穹唤来永安,和永安移到一旁小桌谈论军情。 银月的眼瞟向他那张气派的大椅,缓缓起身。 “不准坐我的位子。” 背对她的苍穹冷冷补上一句。 银月身子定住,又坐了回去。 他后脑勺有长眼吗? 好吧!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就暂时装乖一下吧。 银月在军营瑞安顿了下来。 果然在她所指之处发现了大批突厥军队集结,苍穹当机立断下令攻击,突厥军队被攻得措手不及,全数被歼灭,只可惜此处并非突厥首领藏身之处。 苍穹也只能依照当初的承诺让她待下,只是每次见面都不忘提起要送她回家;他很有耐心提,她也很有耐心地回绝。 她变成女扮男装的小厮,与苍穹原本的小厮黑子一同服侍苍穹。 说是服侍,其实她的工作只是帮苍穹送三餐,其余时间根本没人闻问她上哪去。 此等不公平的工作内容让原本以老大哥自居的黑子对“新来的”十分不满,只要找到机会就欺负他。 从小爱捣蛋的她,对黑子的小把戏根本不放在眼里,倒是唯二知道她身分的永安,每每遇到她时,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 她猜想是因为苍穹要她晚上在他帐里睡这件事吧。 她和苍穹可是清清白白的!他睡他的大床,她睡一旁的卧榻,井水不犯河水,可她又不好开口跟个大男人说这档事,那也挺怪的啊! 至于黑子,有时会对她动手动脚,而她毕竟跟着族里的姐姐们练过些拳脚功夫,平时黑子没啥技巧的三脚猫功夫伤不到她,唯一一次她中招,是黑子趁她端着苍穹的晚膳无暇顾及时伸脚绊倒她。 那次她摔得可重了,还撒了满身食物。 苍穹看到她的狼狈样,知道她吃了亏,却没说什么,仅是带她去偏远的溪边让她清洗。 她知道他要她知难而退,赶紧离开,可她偏不!这里的每件事对她这个山里来的傻蛋来说都很新鲜有趣。 “喂,新来的,这个拿去。”黑子递给她一颗馒头。 说是递,其实是用丢的。 “我不饿。”银月没有伸手去接,任馒头落地。谁知黑子会在馒头里下了泻药或是什么的。 “你这家伙,有食物吃还不要,早知道就给那个小孩子吃了。”黑子哼说着。 黑子的话引起她的注意。“什么小孩子啊?” “就是前几天俘虏的突厥人啊,我看他的年纪不过十一二吧。”黑子眼里藏着鬼祟。“将军下令不许让他进食,甚至连一滴水都不能给,直到那小孩愿意供出首领的营地为止。今天第三天了吧。” “为了得到情报,宁愿让那个孩子饿死渴死?好残忍!”银月皱着眉说。对苍穹起了反感。 “嗯,我刚才听狱卒说,他好像快死了呢。”黑子偷偷打量银月纠结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计谋就要成功了。这个新来的除了长得有点娘气,其实不讨人厌的;可他不想被抢去将军身边小厮这个差事,只得用点手段陷害他了。 银月心里挣扎着。 她知道军令不可违,尤其这几日来看了不少苍穹惩处手下的狠厉模样,她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在捻虎须,因而对苍穹的尊敬不觉多了几分。 可那是一条人命啊,她岂能置之不理! 没理会黑子,她转头快步往关俘虏的牢房走去。 “嘿嘿……”黑子贼笑地转身往将军营帐奔去。 这回终于整到那个讨厌鬼了。 第五章 第三章 “喂,这个给你,快喝。” 趁狱卒换班时,银月溜进牢里把水壶递给瘫软在地的突厥俘虏。 说是“牢”,其实也只是关在“铁笼”里,任凭风吹日晒雨淋。 他根本只是个孩子,怎么就上战场打仗了呢? 被关在铁笼里的俘虏戒慎地瞪着她,却熬不过生理需求,抓起水壶猛灌。 “这个也给你。”银月把馒头递给他,他飞快抢过啃了起来。 银月吁了口气,起身准备开溜,却见黑子领着苍穹和永安快步朝这边走来,还刻意大声吆喝: “将军!您看!我就看见这个新来的拿食物和水偷偷模模地往这边,果然是来喂食的!他是不是也是突厥人啊?” 好个阴招!她居然中计了! 银月在心里大骂自己太粗心。 可她真的不愿见死不救。 “黑子,你有功,晚点打赏你。”苍穹面无表情,但谁都看出来他震怒了。 银月又想像上回逃离诛仙峰时一样逃跑,但这回她立即被两个士兵架住,插翅难飞。 惨了…… “唉哟,痛死我了……” 银月趴在地上哀号。 为了此事,苍穹还升帐审讯犯人。 犯人违反军令罪证确凿,她对自己所为也坦承不讳,甚至指责苍穹没人性。旁人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但最后令众人惊讶的是,她只被罚打二十杖军棍,并且当场拖到帐外执行。 刑罚结束,苍穹遣走其他人,抱胸望着趴在地上的银月。 他应该要把她丢在这里,让她讨厌他,甚至恨他都不打紧,最好她在一怒之下狠狠地放话,说她不屑待在这里,要回家去。 “起来吧,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苍穹用脚尖踢踢她。 刚才打着打着,她的声音愈来愈小,他还真怕她撑不过去。 “哎哎哎!痛死了!你别踢我、别踢!”银月抹着眼角的泪大喊。从小到大她都是被疼着宠着,谁知道苍穹这个讨厌鬼竟玩真的! 苍穹见她还有力气大叫,显然没事。“等你爬得起来,再自己进去。” “喂!喂!你不帮我吗?”银月泪眼汪汪放低姿态。 “你断手断脚了吗?”苍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进营帐。 “你这没良心的家伙!”银月的叫骂声让黑子傻眼。好大胆啊! 真的不理她吗? 苍穹在帐里来回踱步。 如果是其他人,少不了五十棍,然后任其自生自灭。所以他已经很仁慈了,毋须这般不安。 可是想着她只是个小姑娘,如果她没事,肯定已经爬起来打他几拳、抓他几把了,但现在她却动也不动。 她是不是伤得很重? 即使已是春末夏初,毕竟是北方,夜晚气温仍低得让人发抖,让她在外待上一整晚,别说她自己喊着要回家了,根本连有没有命喊要回家都成问题。 脚步停在营帐口。 不该心软,她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其他人看见他对她心软,以后他要如何统领军队? 脚步旋回座前。 可她瘦小的身子就这么趴在冷冰冰的地上,晨间还有冰霜……该死! 他满嘴咒骂地快步走了出去。 她是个姑娘,任她自生自灭总是不妥。 经过坐在门口打盹的黑子,他走到银月身前低头看她。 显然她抽抽噎噎睡着了。 良心终究战胜了理智,他叹口气,拎着她衣服后领,把她半拖半拉地带回帐里,然后将她放在自己床上。抬眼一看,她已经醒了。 “让你就这么趴在地上一晚,恐怕你不只伤重,还会生病。”不等她开口,他先解释自己的“善举”。 “你这个狠心的人会担心我?”银月冷哼一声。“被子呢?”才被痛打一顿,还敢如此颐指气使的,大概也只有她了。 苍穹敷衍地拿来一旁的毯子丢在她身上。“你一定觉得我是坏人吧?” “嗯!”连哼声都听得出她的恨意。 “你一定很后悔救了我吧?”苍穹觉得自己的心情好转了。 “嗯!”银月猛点头。 “我知道我残忍,但是突厥盘据我国边界,不时骚扰边界居民,造成死伤无数,这些你应该都知道。” “可他还是个孩子!”抗议声从毯子里传出。 “现在是孩子,以后是杀人凶手。看看我,就是这样。”他的表情转为狠厉。 “嗯?”银月惊讶地拉下毯子转头看他。 苍穹把她的脸压回榻上。“如果让一个人挨饿,甚至将他折磨死,而能得到情报,能救我的同胞于水火,那我宁可当个恶人,要下地狱,就让我去吧!” 银月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懂了。”她了解他的用意,但他说的“杀人凶手”、“下地狱”会不会太沉重? 苍穹满意地点点头。 银月又想起了什么。 “可是,又不是只有饿死他这一个方法。你那颗蠢脑袋就不能转一转吗?不如就放了他吧!他还能去哪?也只有老巢可回。让他领路带你们去他的巢穴,这样不是简单多了?” “没想到你这个蠢蛋还想得出这样的主意。”他并不是没想过这么做,只是她抢先一步行动了,才会惹来这顿皮肉痛。 “呵呵,当然了,我可是仙……唉喔……”银月得意忘形要爬起来,牵动腰上的伤口,痛得趴回床上哀号。 “仙姑,你有没有算到自己今天会挨棍子啊?”苍穹忍不住笑了,而且愈想愈好笑,最后竟停不下来。 他有多久没这么开心地笑了? 原本担心着她,现在见她还能耍嘴皮子,突然觉得她有趣极了。 “你这混蛋!打个三五棍意思意思就好了嘛!二十棍!这是会要人命的啊!”他的嘲弄让她咬牙切齿。 “真的要人命还由得你在这儿大呼小叫?”他知道永安暗示过执行者下手轻一点,而他没有阻止。 “黑子!”苍穹唤小厮进来。 “将军。”黑子偷看趴在将军床上的讨厌鬼,不免有些吃惊。这新来的啥身分?将军不但亲自把他“拖”回帐里,还让他上了床? 而且那么严重的罪责竟只挨了二十军棍,还没把他打死,将军对这新来的实在太好了。 “去拿些金创药来。”苍穹淡淡吩咐。 黑子转身出帐,没一会就带着药膏回来。“将军,药。” “将军,那黑子心机太深了,会不会在药里给我下毒?”银月瞪着黑子说。此仇不报,她就不是银月! “我哪有那么歹毒。”黑子望了眼床上新来的。“将军,要我帮他上药吗?”他一定要狠狠地搓弄这臭小子的伤口。 “我自己来就好。”苍穹只当两人是孩儿的小仇小怨。 黑子这回更惊讶了。将军亲自替新来的擦药? “痛死我了……”银月夸张地哀号,期望苍穹会因此而让黑子也吃点苦头,却只得到苍穹往她脑袋招呼一记。 “出去。”苍穹冷声赶走呆傻的小厮。 黑子听着新来的声声哀号,突然间似发现了什么,抓着头,一脸惊愕地飘出营帐。 “别拉我衣服!”银月惊呼。 “放心,我对一个还没断女乃的娃儿没兴趣。”苍穹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她的上衣,露出她背上交错的瘀血线条。 “我不是娃儿了。”银月把脸埋进被里,双颊发烫。 “上回你不也这样把我看光看透?我们俩你看我、我看你,算扯平了。”他这才想起自己的鲁莽,这件事不该由他来做,只得故作轻松地用之前的事把眼前的尴尬带过。 当苍穹的手指滑过她的肌肤,那入骨般的剧痛立即把羞怯全冲散掉。 “痛死我啦……你住手啦!” 她挣扎着反手推他的手。 “别动!”他低吼。 他抬眼瞪她,却发现她羞红的脸颊,这才切切实实想起她姑娘家的身分。 垂眼看着指尖下的雪白肌肤,他微微失神。 如果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恐怕他就得对她的清白负责了。心头一惊!不顾她频频呼痛,草率地抹上药后把衣服拉好。 压抑着紊乱的心跳,他走向大桌研究起军情,故意忽略她。 好一会后,怪异的寂静让他抬头,疑惑着一向聒噪的她怎么封嘴这么久? 移步到床边,只见她颊上满布泪痕地睡着了。 伸指抹去那泪痕,他陷入深思。 他从来不让女人占去他的心思,也不允许自己在女人身上花时间,但她……她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失控? 她是长得清秀,但比她娇艳的女子大有人在,她应该没什么特别才是。 他不该让女人进入心内。很久以前他就打定主意这辈子要把这条命耗在战场上,他不会让女人拖住他的脚步。 无论是谁,他都不允许! “新来的,把饭菜端去将军帐里。”伙夫喊着不远处的银月。 “喔,来了。”银月揉着犹带酸疼的腰,一拐一拐地走向伙夫。 “走快点!没那么多时间等你!”伙夫大声催。 “来了来了。”她实在走不动啊…… 那二十棍还真不是开玩笑的,以后她再也不敢捣蛋了。 眼角一个黑影飘过,她还来不及闪避就被撞倒在地。 “唉唷!痛死人了!”不是说好心有好报吗?怎么她帮了一个人,接下来却是一连串厄运? “没长眼啊!”一名军队长凶巴巴地瞪着她。 “对不起,我不知您没长眼。”银月站起来,对那军队长翻白眼。 “这小厮,还顶嘴!”那军队长抬脚把她踹回地上。 银月痛得岔了气。 “长官,新来的不长眼,回头我好好教训他就是,您高抬贵脚。”一道瘦长身影挡在银月面前。 谁啊? 银月皱着脸一看。唷!不就是那天设局给她,又告密害她挨军棍的黑子吗! 阴险小人! 一看是苍穹的小厮,那军队长一愣,嘴巴却仍不肯罢休。“人笨又爱顶嘴,让我来教训教训他!” 军队长再度抬脚。 “长官,他是将军的人!” 黑子这么一喊,果真冻住了军队长的脚。 “喂,新来的,还不快把饭菜拿去给将军。”黑子回头对银月使个眼色。 傻子,此时不逃待何时! “喔。”银月瞄了那军队长一眼,接过伙夫的饭菜,一溜烟跑走。 一会后,黑子在树荫下找到小憩的银月。 “唉,你没事了吧?”难得这回没有动手动脚。 “没事啦!谢谢你。”银月睁开眼打量身边的人,“你,又想算计我什么?”还在痛,她自然记得不久前才被这家伙陷害。 “那个……那件事,很对不起啊。”黑子在她旁边坐下,抓抓头,吞吞吐吐道了歉。 银月瞪他,冷哼一声,“我很确定你又想打我的主意!你想做什么?”怎么可能有人一朝转性,肯定有鬼! “你是女的!”黑子指着她的鼻子喊。 “嘘嘘嘘,小声点,你是怕全天下人不知道吗?”银月用手肘撞他,接着一想,“怎么?你想对我做什么?”她大眼一转,警觉地挪开身子,准备随时放声大叫。 她知道苍穹要她扮男装的用意。待在这全是男人的地方,自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我还能对你做什么。”黑子白她一眼。“如果我早知道你是姑娘,就不会害你了,对不起啊。” “是啊!害我挨了二十军棍,命都去掉半条了。”是男是女差别真大!银月在心里暗笑,这黑子原来也不是太坏。 “肯定很痛吧?”黑子想着想着,忍不住偷笑。那时她泪眼汪汪还不忘满嘴咒人的样子可有趣了。 银月怒瞪他的笑脸,正想赏他两拳,可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是活该。罢了!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银月一手搭他肩上,笑笑地带过之前的过节。 “欸,你是女的,别跟男人勾肩搭背,难看!”黑子拍开她的手。 “你就继续当我是男的吧!但千万别再使阴招。”这回是吃军棍,下回她会不会连小命都没了? “上回伸脚把你绊倒那招也不错!”黑子贼贼一笑。 “你这坏蛋,还敢说!”银月踢他一脚。 “哈哈!你一身饭菜又快哭出来的样子真有趣。”黑子哈哈笑着。 “下回换我修理你。”银月冷笑,心里已经在盘算要怎么让黑子吃瘪。 “两人躲在这里聊什么,这么开心。”两人后头突然有人发声。 “永安校尉!”两人一同喊声。 “还疼吗?”永安笑看银月移动身体时痛得扭曲的脸。 “当然了!”银月重重叹气。 “转过来我看看有多肿。” “永安校尉,她──”黑子忙护着银月。 “他知道啦!傻子。”银月白他一眼。 “喔……”黑子傻呼呼地抓抓头。 “你们两个这样偷闲未免太过头了,将军找你们。”话一说完,永安即迈开脚步走离。 “噢。”两人七手八脚爬起来,你推我、我推你地打闹着走远。 “我十六岁就跟着将军了。”永安瞪着眼说。 “我从十四岁就跟着将军了。”黑子骄傲地抬着下巴。 银月大笑。“永安年纪一大把了,你跟黑子比不恰当。” 永安眼睛瞪得更大了。“什么年纪一大把!我才──” 银月猛地停下脚步,瞪着苍穹的营帐,一道艳红身影窜了进去。 “欸,你们将军不是说军营里没女人吗?那是什么?妖怪?”银月双手叉腰瞪着身旁的两人。而且那女人还进了苍穹的营帐! “呃……那是……”两个男人对望,尴尬得说不出话。 “是啥?平时说话不是很溜吗?怎么突然就结巴起来了?”银月眯眼来回瞪着两人。愈是吞吞吐吐愈有鬼。 “你说。”永安用手肘顶黑子。 “不不不,黑子还年轻,这种事我不大懂,还是永安校尉您来说吧!”黑子一脸贼笑。 “最好你不懂,我爹在你这年纪都生了我哥了。”永安一脚踹向黑子,黑子笑着跳开避过。 “别玩了,快点给我解释啊!”银月没打算让他们唬弄过去。 “这……男人都有需求的。”黑子抓头解释。 “然后?”银月挑眉。 “那女人是军妓。”永安直接多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明说了吧! “喔……”银月似懂非懂。 第六章 “咦!怎么马上出来了。”永安见状,领着两人走向苍穹营帐,与那红衣女子对了面。 “咦!”红衣女子一脸悻悻然,显然在苍穹那儿没讨到好处,当她看见银月时,愠怒转为惊讶。 被认出是女的了。银月低下头时心里大喊不妙。 “她──”红衣女子指着银月。 “就一个小鬼,艳娘姐姐别费神了。”永安打断红衣女子的问题,回头对银月歪歪头,“走吧!别拖拖拉拉的。” 艳娘瞪着银月纤弱的背影,脸上透着怒意。她刚才被将军赶了出来,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小丫头? 她原是苍穹唯一专宠的军妓,虽然她只服侍他一人,将军给的打赏也够丰厚了。现在出现个野丫头,她可不能被抢去专宠! “将军,两个小鬼带来了。”永安见帐里还有位老者,双手一拱。“叶师爷,您总算回来了。” “永安校尉,老朽又拖着这残躯来效命了。”一头白发的老者笑吟吟拱手回礼。 “他是谁啊?”银月好奇地打量白发老人。 “师爷啊!前阵子身体抱恙,休息了好一阵子。” 银月同情地点点头。“有这种爱折磨人又没什么良心的主子,的确可能命不长久。” 银月没刻意降低声量,帐内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立刻引来各种喷笑咳嗽声。 苍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他没听错吧? “遇见你,我才会折寿!”罢了,在众人面前跟她争执是降低了自己的气度。“黑子,这几日她行动不便,就让她逍遥几日,替我送膳的工作就你来吧!顺便给她带吃的,别把她饿死。” “是。”黑子恭敬应道,转头瞪银月,“我连你都要服侍耶!” “还不是你害的。”她回嘴。 “也是……”黑子抓抓脸。 苍穹瞪着两人,脸色不悦。好个两小无猜! “黑子!” “将军?!”黑子惊跳起来。他做错什么了吗?将军治军一向严谨,待他算宽松了,但如果犯了错,罚起来可是毫不手软的。 “你跟着我三年了,我在你这年纪时,已经上场杀敌了。”苍穹手指敲着桌面,盘算着什么。 “是……”黑子一脸疑惑。 “从明日起,工作完成后,就跟着永安校尉习武。”苍穹最后这么决定。 “是!”黑子又喜又忧。喜的是将军想要提携他,忧的是训练的辛苦。 “你和叶师爷先出去吧!”苍穹也让病体尚未痊癒的叶师爷退下,他指着闷声想偷偷溜出去的银月,“你留下。” “噢。”她又惹到他了吗?银月用眼神询问永安,他摇摇头表示不知。 苍穹起身缓步来到她面前,双手背在腰后,皱紧的眉显示他正受到某事困扰。“山坳的事,你料准了,你……是否知道突厥首领藏身之处?” 这种事她哪知道,他真的当她是仙姑吗! “这个嘛……唤我一声仙姑我就帮你。”她转着眼珠说。 “我看还不如把你拖出去再打一顿。” “喔,最好把我打死,你就慢慢找吧!”银月老气横秋地摆摆手,一副本仙姑没空搭理你的表情。 “仙姑。”苍穹咬牙切齿地喊。也只有她能这么不留情面地磨损他的男子气概。 “唉,叫得不情不愿的。”她不满意地摇摇头。 “到底要不要帮忙?!”苍穹怒了。 “唉,你这老头子,一点耐心都没有。”她也怒了。 “老头子?!你叫谁?”苍穹愣住。他是朝廷所有大将军中最年轻的一个,而且,再怎么看,他也还不至于是“老头子”啊! “你啊!难不成叫你哥哥?”她冷哼。 “我有这么老吗?”苍穹一脸惊讶地转向副将。 “这……呃,或许是因为胡子。”永安抹了把脸,企图把笑意抹去,喉间却窜出不受控制的憋笑声。 他追随将军好几年了,还没见过将军如此挫败的表情,也只有银月姑娘能一再地把将军耍着玩。 苍穹冷哼一声,决定暂时不理会这该死的小丫头。 于是从刚才被她打断的地方继续说:“要帮忙吗?” “好吧,我再试试……”银月停顿片刻,忍不住低声碎念:“明明就是个老头子,叫了还不开心。” 还叫他老头子?苍穹翻白眼。 “你以为我几岁?”他双手盘胸,脸上满是怒火。 “起码五十了吧。”她对猜测男人的年纪不在行,因为山上的族人们是看不出年纪的,更别提她对男人根本不了解。 旁边的永安忍不住放声大笑。 “五……十……”苍穹气结。“那他呢?”他赌气指着一旁的永安。 “他是你的副将,刚才说了,十几岁就跟着你了,应该也有四十了吧。”她歪头打量永安。 “我……四十?”永安指着自己,笑不出来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胡子?” “嗯,也许吧。” 两个男人对望,讨论了起来。 “那,你们两人到底是几岁?”银月转着大眼问。 “我不想说。”苍穹赌气。 “仙姑啊,永安今年才二十七啊!”永安倒是坦然。 “喔……”她在脑里思索二十七岁的族人。朝露姊姊好像三十……可是跟眼前满脸胡子的永安差别好大啊! “看得出来百战沙场在您两位身上留下痕迹了,而且是非常明显的痕迹。”最后她下了结论。 还提! “是你眼力差!”苍穹吼人。 “是是是!小的眼力差,我这就出去悔过。”说完,银月闷笑着一溜烟溜走,顺道避开苍穹的疑惑。 “不是仙姑吗?怎么连年纪都猜不出。”苍穹带着愠怒抱怨。 “将军要问的事,没问到。”永安比较快从年龄这件事中抽离。 “是啊!被她搅和得失了神。”苍穹苦笑,“我猜她并不知道。”仙姑?他看是妖言惑众。 “但是,山坳的情报没错,银月姑娘又是怎么得知的?”永安抚着满脸胡须喃喃道。 苍穹沉默不语。 “将军,银月姑娘的来历?”永安问。 苍穹摇头,“我被突厥士兵追杀,醒来时她就在身边了。每次问她,她总说得天花乱坠,却什么也没说清楚,但她不介意出卖突厥以求得安身在此,显然她并非突厥人。”他想到了什么,“黑子和银月……” “黑子也猜出来了。我看那两人挺搭衬的。”永安笑说。 “你说谁和谁?”苍穹不动声色问。 “黑子和仙姑啊!两小无猜的模样挺有趣的。” “她跟黑子?”苍穹一愣。难道他这“老伯”真的不被她当回事?“明日起,早早把黑子带去教场学习。” “是。”永安诧异不已。将军脸上的怒火,是……吃醋了吗? 难道将军对银月姑娘……有了感情? 时序由春日转为夏至,青葱翠绿的北境点缀着些许花朵与蜂蝶。 阳光暖暖,微风吹拂的午后,远处传来教场练武的雄壮男声,成了催眠曲……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她离开诛仙峰已有好几个月了。 姊姊们还在生她的气吗?有没有想她呢? 还是,她该回去了? 不要不要!她好喜欢这里,无拘无束的,这些男人虽然大剌剌的,却是不拘小节,不像在山上时一堆事情都不能做。 可是再待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虽然苍穹不再一直赶她走,她总不能一辈子跟在他后头跑吧。 这样的生活能持续多久?等他胡须变白?然后呢? 闭着双眼的银月叹口气,罢了,别庸人自扰,就随着命运漂流吧! 她翻身侧躺,正要再入睡,轻盈脚步声让她神经一紧。 “将军那儿找不到你,想着八成你就在这里偷懒。”黑子双手叉腰站在一旁。她就爱在这棵树下打盹。 “我刚才惹他发火,不赶紧开溜,难道要等他把我丢出去?”眼睛没睁开,银月翻身仰躺,双手枕在脑后,悠哉依旧。 “你啊!老爱故意惹将军生气。”黑子在她身边坐下。数月锻链,黑子从一个瘦弱男孩蜕变成健壮身形,稚气未退,无形中却多了一份稳重。 “看他火冒三丈的模样很有趣啊!” 她当然知道苍穹对她的容忍度有多高,她见过苍穹眼也不眨地砍了一个逃兵的头,那次害她作了好几晚的噩梦;她知道苍穹对她是特别的,但她想,那只是因为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有件事,她一直挂心着。“黑子,我问你喔,你家将军为什么那么讨厌妖灵族?” 某天她无意间听到苍穹和叶师爷讨论上诛仙峰的事,想当然尔引起她的注意,结果竟是苍穹想攻打妖灵族。她回想初认识时,他因为大熊和狐狸脸女子而差点掐死她,原来是他对妖灵族有敌意。 以为他和其他人不同…… “喔,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起源是十五年前的诛仙峰之战,将军一家人原是那附近的猎户,他的家人都死于那次战争,听说都是被妖灵所杀,于是将军誓言见一个妖灵就杀一个……” 黑子继续口沫横飞地说着苍穹的事蹟,但银月已经听不下去了。 原来苍穹也是出身诛仙群峰,而且如此憎恨妖灵,如果他知道她是妖灵,也会讨厌她吗?也会要杀了她吗? “喂,我说得那么精采,你居然在发呆!都白讲了。”黑子发现她闪神了,重重推她一把。 “唉唷,粗手粗脚的,很痛耶!”她回过神,揉揉发疼的肩头,暂时放下心中忧虑,她打量黑子,“嗯,练了几天功夫,好像不一样了。” “那当然了。”黑子得意地扬扬眉。 “你是黑子吧?”他们身后发出妖娆的声音。 “艳娘姐姐。”黑子自然认得一身红衣的女子。 银月心头一惊,她竟然没发现有人近身,而且还是这个让人不舒服的女人。 艳娘媚眼一转,看着依旧不搭理人的银月,“你也是将军的小厮吧?叫什么名字?” “叫我新来的就好。”银月别开脸。不知为何,她就是不喜欢这个妖里妖气的女人。 艳娘眉眼一挑,眼中掠过一丝憎恨,随即恢复笑容。“黑子,我刚才见永安校尉在找你呢!” “谢谢姐姐。”黑子手一撑站起身,无暇理会两人间的暗潮汹涌,对银月使个眼色。“我先走了。” “有事吗?”黑子才走开,银月就出声了。很显然这女人来意不善。 艳娘冷笑。“明人不说暗话,你是女子这件事全营都知道了。” “那又如何?”银月随手抓起身边的青草把玩。 艳娘冷眼看着她把自己当空气,“你总是紧跟着将军,可好?” 她的话引起银月放声大笑。“一张朱唇万人尝,你这样可好?”她抬眼笑望艳娘僵硬的脸。 “你这丫头,嘴还挺利的,不给你点教训,你当真以为自己飞上树梢变凤凰了!”阴狠视线转向某处,几道人影窜了出来,快步朝她们移来。 “你想做什么?”银月警觉地起身要离开,却被艳娘扯住。 “你放开我!”银月推开艳娘,想逃开却为时已晚,那几个低阶士兵已将她围住,眼神不怀好意。“你们不怕将军惩罚吗?”她冷静的眼神扫看每一人,有人因为她提起苍穹而面露不安,但又骑虎难下。 “等你被这些人轮流蹧蹋后……”艳娘手指轻勾她的下巴,笑得得意,“你的一张朱唇,待会可也要让众人给尝了啊!呵呵……我看到时将军还要不要你。想当军妓的话,喊我一声姐姐,我会好好教你的,嗯?” 这小丫头出现之前,她独占将军的宠爱,她不求名分,只要苍穹不断专宠她一个,否则,将军的女人谁还敢碰?她又将何以维生? “你这疯女人!”银月反手给她一巴掌,但随即被粗鲁地拽倒在地。她尚未回过神,身体已被重重压住。“放手!放手!”她使劲挣扎,却怎么也无法和数名男人抗衡。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颇有姿色呢!你们可别放过这个好机会啊!”艳娘抚着红肿的脸咯咯大笑。 “救命……快来人……”银月趁空的呼叫声被粗鲁大掌压住。 一只手扼住她的脖子,无法呼吸的她仍奋力挣扎以保持清醒。 不行了,再忍下去命都没了,她必须变身来月兑身…… 脖子上的手突然移开了,她抖着身子拼命吸入空气。 “咳咳咳!” 抬眼一看,是苍穹。 她放任自己瘫软在地,等待恢复。 苍穹来了,没事了,不需要害怕了。 苍穹的几名手下制伏了那几名士兵,苍穹将还未恢复气力的银月从地上捞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侧。“没事了。”他低声安慰。 “苍穹……”银月全身颤抖,眼神呆滞。刚才在鬼门关前,她看到了丑陋至极的鬼怪。 苍穹冷眼瞪向一旁努力思索解释的艳娘,“你这是做什么?” “将军……是她,她欺负我,我才会带人来修理她。我只是想吓吓她而已,没有真的要对她做什么。”艳娘的辩解漏洞百出。 苍穹挑眉。“我倒想知道一个装扮成小厮,竭力让自己不被人发现自己是姑娘家身分的人,会怎样欺负你。” “她──”艳娘实在无法答辩,双膝一跪,抽抽噎噎哭了起来。“将军,我只是记恨她抢走了您,想吓吓她而已,我向她赔罪便是,您别气了,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您饶了我,好吗?” “如果刚刚不是被我发现,如果没人救她,她就让这几个家伙给蹧蹋了,说不定连命都没了。赔罪就可了事吗?”苍穹沉下脸,眼带杀意。 他自然知道艳娘想要做的,绝对远比她嘴里说的还多。 “那……该如何呢?”艳娘心里有着一丝期待,也许苍穹不会那么绝情。 “放心,我不杀女人,但我不要再见到你,否则,今天的事,你得担心自己也会遇上。”说完,他抱起银月走回营帐,同时吩咐手下把那几人绑回去。 “将军!将军!您怎么不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呢?是我啊!艳娘!”艳娘追上去扯住苍穹的衣角。 苍穹冷冷回瞪她。“你想知道我不顾情分时,会怎么做吗?” 艳娘惊得收回手,跌坐在地,对自己一时兴起的坏念头后悔不已。 完了,她还能去哪儿? 不理会面如死灰的艳娘,苍穹毫不眷恋地转身离开。 第七章 第四章 严禁奸婬盗抢是苍穹如铁如钢的军中纪律,违反者,立即处死。 “将军饶命啊……”那几名意欲侵犯银月的士兵被綑绑着压跪在地,发现自己当真要被处死,惊得连声求饶。 苍穹看向身旁脸色惨白的银月,她淡漠的眼神说明了对这些人毫不怜悯。 “砍了。”说完,他不顾众人猜疑的眼神,抱着银月走回自己的营帐。 “我好怕……”银月缩在他怀里颤抖。 “没事了。”苍穹抱紧她纤瘦的身子,低声安抚。但他明白,自己也在发抖。是因为愤怒,还是为了她,他无法分辨。 如果不是骑马巡视时看见艳娘领了几个男人鬼鬼祟祟的,他根本不知道她身在如此危险中。如果他没发现,或是他来迟了,她就让那几个家伙给蹧蹋了。 这是他的不该。 “那几个人都军法处置了,艳娘也不会再出现,你不用害怕。”他低声安抚怀中颤抖的人。 “嗯。”银月微弱地应了一声。 是不是该让她离开呢?他抱着她躺在榻上,眉头深锁。不能因为喜欢她的陪伴而害了她。“我要把你送走。”他下了决定。 “不要!”银月像是突然惊醒,从他怀里挣月兑开,翻身坐起,“做错事的不是我,为什么要惩罚我?不公平!” “这不是惩罚。毕竟是军营,你待在这不适合。这战事,我打算在入秋前结束,你是不能再跟着我了。”他叹息。近来小战事不断,朝廷对战事胶着开始焦急,而他也有自己的盘算,打算把关内的突厥收服后,就该把诛仙峰的事给了结。 “我不走!”银月扑身抱紧他。 “你别耍赖。”苍穹叹息。一个人孤伶伶这么多年,有个人挂念他的感觉让他心头暖暖的。 “你赶我走,我能上哪儿去?”银月可怜兮兮地吸着鼻子。 苍穹见她有了精神,一把推开她。 “回家去。你家人肯定到处找你。”她被照顾得好好的,肯定是家人的宝贝,她贪玩不归,他不能一直顺着她。 银月摇头。“我不要离开你。”也许一辈子就这么跟着他…… 苍穹叹息,轻抚她的长发。“我是个打算孤独一生的男人,你怎么跟着我?你该是要让人明媒正娶的,嫁个好人家,生几个孩子。你玩够了,该回家了。”想着她以后将会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喜怒哀乐是和另一个男人分享,他心里涌上酸意。 “不要!”回去了,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耐性磨尽,苍穹低吼推她一把。“哪个寻常姑娘会像你这般荒唐!” “我不是寻常姑娘!”银月被推倒,她双手撑起身子,跪坐榻上瞪眼。 “我不需要女人!”他想起身,却被她一把拉回。 “那个艳娘是干啥的?”她手指着帐外。 “你──”苍穹一时语塞。 不一样!他对艳娘只是男人生理上的需求,对她……唉,他不想去想!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思会被她牵着走,这不是件好事。 “该走的时候我会自己走,不用你赶。”银月扬着下巴,赌气地说。 “不行。”苍穹万万没想到会碰上一个无视他命令的女人。 为什么他就是拿她没辙? 银月转转大眼,决定不跟他吵。“我说你,怎么会让这种蛇蠍心肠的女人待在你身边!” 怎么说起这个了?“只是……发泄而已,又不是要去说媒娶妻,不用管人品吧?” “推托之词。”银月没好气地说。 “认识你之后,我就不曾碰过她,这件事你不能生我的气。”苍穹直率地就事论事,歪头一想,又觉得自己解释过多。 “那才不关我的事。”银月暗暗偷笑。他这模样好像是被妻子误认在外拈花惹草,急着解释的丈夫。 苍穹抓抓脸,发现自己被她耍得团团转。“我说,那几个人脑袋被砍了,你眼也不眨,你胆子也真够大的。” “我认识你的这几个月见的血还会少吗!你砍人脑袋一向不手软的。”她哪是胆子够大,是被吓傻了。 “对,所以我不是好人,我是双手染满鲜血的恶徒,你不会想跟着我一辈子的。”他皱起浓眉,肃杀之气在眉宇间纠结。 “我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银月平静地回答。如果没有严格纪律,如何带领成千上万的军人? “别替我找借口了。”苍穹移开视线,对于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这件事,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认为将来有人会觉得他值得景仰。 银月歪头看着他满是沧桑的眼,很替他心疼。“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将军,只是山中的猎户呢?娶个妻子,生养几个孩子,平平淡淡地过生活。” 苍穹苦笑。“年轻时我也以为我会那样平淡过一生,打打猎,卖卖皮货,但现在,我却是满手鲜血的军人。”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就好。”银月冲着他憨笑。他的人生历练其来有因,她无法去评断,但她知道他是个好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苍穹静默了一会,知道自己还是妥协了。 “明天起我会有一阵子不在。”语气恢复平静。 “你不赶我走啦?”银月给他灿烂笑容。 他哼笑。“也许我回来时,你已经不见人影了。” “我等你。”银月认真地说。 “那……如果我回不来了呢?”苍穹口气太过平静。 银月傻了片刻。“那我就去把那突厥首领的脑袋割下来,帮你报仇。”她的口气也很平静。 “不如现在就去吧。”苍穹随口回她。 “好!”她跳下床榻。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那首领人在哪,但要找到他对她来说应该不是件难事。 “回来回来!要去哪?”苍穹长臂一伸把她捞了回来。 “割那混蛋的脑袋去。”她一脸认真。 如果突厥首领死了,也许他们就会退居关外,也许族人们就不会再受到骚扰,也许苍穹就不需要再征战杀伐了。 她可没那些为天为民的心思,她为的是自己的族人,和她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对!她知道自己喜欢上他了,这第一个遇见的男人。她不知道其他男人如何谈情说爱,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喜欢他。 苍穹不屑地瞥她一眼。“你真去了我还得想办法救你呢!不,我担心你会迷路。” 银月定眼看他,贼贼地笑了。“你心里有我的,对吧?” “你在说什么?”苍穹飞快看她一眼,暗暗藏住自己的心思,庆幸着他满脸胡子藏住了也许正发红的脸。 “你自己说的,如果我被突厥人抓走了,你会来救我,因为你在乎我,对吧?”银月开心地抱住他的手臂,笑眯了眼。 “别动,我看看伤口如何了。”他不回答,视线停在她的脖子上,雪白的脖子上有深深的红色印子,提醒了他今天她的处境有多危险。 粗糙的手指轻轻抚着红色印痕,怜惜之外,有更多的情感。 “哎,我没事,你别乱模,你知道的嘛,男女授受不亲。”银月不习惯他的举动,羞红脸逃开。 苍穹缓缓笑开。“你不是说过没人教你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来,我教你。” “怎么教啊?”银月又羞又想知道他想做什么。 “这样……”苍穹把她拉回怀里,在她迟疑之际,吻了她的唇。 银月从小到大几曾让男人这样轻薄,“轰”地一声炸了脑,人傻住了。 等苍穹退开,她还愣着。“那……授受不亲了之后呢?”她抚着唇瓣,双眼迷蒙地问道。 她软软的心里话瞬间融化了苍穹坚硬的心。他的底线一次次被她打破,而他也一次次任她妄为撒野。 “然后是这样……”他的唇往下,吻过她颈间的瘀痕,轻轻吻着,无声地诉说着他满怀的歉意和心疼。 “再然后呢?”银月心慌得只能勉强挤出几个字。她不懂为什么自己会感到晕头转向,心像是要蹦出来似的;还有喉间的喘息,那不是她会发出的声音啊…… “等事情真的发生后,你再告诉我。”苍穹的唇舌回到她唇边,慢条斯理地舌忝吻着她,有着恶行得逞的满足。 “我现在想问你一件事。”银月眨眨眼,回过神。 “嗯?”她会说很喜欢,想要更多吗? “你跟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女人……有没有授受不亲啊?”银月眯着眼跟他算起旧帐。 苍穹发出低吼:“你这臭丫头!”她故意的! “哈哈!”银月见他一脸尴尬,笑倒在床榻上。 苍穹低身压住银月,在她猝不及防时吻住她,直到笑声歇止,换上浅浅喘息声,久久才停止。 “你也是这样吻她吗?”银月眨眨迷蒙双眼,没精神笑闹了。 “当然不是!”苍穹不耐烦地叹息。“别再提她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提那个再不会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人做什么! 银月用白眼回答他。怒了呢!自己做过的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说就不说。”她要翻身离开他,却被他锁在怀里。银月挣扎一会,气也消了,驯服地蜷缩在他怀里,不久前的不快记忆已被抛诸脑后。 “银月……这名字谁给你起的?”苍穹用手指摩挲她细致的皮肤。想着自己不知有多久没有如此平静地这样躺着。 “我娘。我是在夜里出生的,听说那晚的月亮跟银盘一样,又圆又亮,我娘就给我起名叫银月。”银月双手在空中画个大大的圆。 “你爹娘呢?”难得她卸下心防提起家人。 “都不在了。”娘生下她没多久就走了,爹嘛……从未听姊姊们提过,她就当他也过身了。 “你总不可能是山里野狼养大的吧?”苍穹冷哼。 银月回头看他,又是那张“仙姑脸”。“问这么多做啥?仙姑的身世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知晓的。” “我要去提亲啊!不然,你还有什么亲人可以让我提亲的?”是冲动吗?他却是平静地接受迷恋上她这件事。 “不不不,提什么亲啊!我又没要嫁你。”银月慌乱得说话都结巴了,她猜想自己肯定胀红了脸。 “我的身子都被你看光了,你总该对我负责吧?”苍穹继续逗弄她。 她羞怯的模样让他发笑。 他好像已经很多年不曾这么轻松地笑过了。 “我说了,我可没要嫁人。”银月慌张极了。 他把她抱在怀里搂紧。 “我想娶你。”他看着她的眼,认真地说。和她居住山野间,生养几个孩子,这主意似乎不错。 “我说了,我没要嫁人。”银月的口气变得冷硬。 她想起自己是妖灵,是苍穹恨之入骨的妖灵。 头一回,她讨厌起自己。 她推开他的手臂,逃离他的怀抱,站在营帐中央,想心事想到入神。 如果苍穹知道她是妖灵,还会想娶她吗?也许他会因为对她的疼和怜,忘了多年前的家仇? 第八章 苍穹望着站在营帐中央的她,她空灵美丽的脸不再单纯,烦忧让她变得成熟,她神秘的身分让他更想拥有她。 他起身来到她面前,“若是我硬要娶呢?”管她是否已经和人订亲,还是什么他猜不到的原因,他就是要她当他的女人! 银月张口抗议前就被打横抱起,苍穹很不温柔地把摔进床榻,接着强健的身躯压上她。 “苍穹……” 她娇喘一声。 “苍穹,别──”她推开苍穹正解着她腰带的手。 “别什么?”嘴里问着,手上却没停。 “不能。”她紧紧握住他的手。 苍穹定住,双眼直视着她。“你该不会认为,我不曾想要你?”他是正常男人,她夜夜睡在距他咫尺之处,一定不知道他想了多少次她在他身下娇声申吟的模样。 “可是我……”再笨再蠢她也知道男与女之间,关系不可能单纯如白雪般无瑕。 “我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苍穹淡淡地笑了。她可以挑战他的极限,但他不是无所求。 “狂妄。”小手愤怒地拍开他的脸。 他笑着别开脸,“你确定不反悔?一旦开始我就不会停了。” “我没答应你啊!”银月怒吼。这男人真恼人啊! “你反抗不了,我就当你答应了。”反正,他今天非要到她不可,因为他早就拥有她的心了。 “这是什么歪理……”银月喘息着挣扎,想着他怎么这么轻松就把她的外袍给月兑了? 苍穹罢手,不再月兑她的衣服。“银月,模着你的良心,你真的不想要?”他不会强迫她,尤其是她才刚被人欺负了。 “别问这种不公平的问题!”她赌气别开脸。 “说说看是怎样的不公平?”苍穹笑着躺在她身侧,一手撑在颊边,欣赏她红扑扑的脸蛋。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银月转头看他,一滴泪珠滑过脸颊。 “别哭。”粗糙手指抚去泪珠,苍穹放柔眼神,“就是知道你心里有我,我才敢这样放肆。” “可是我不能……”如果犯了戒,就再也回不去了啊! “别担心,有什么困难,我来扛。”他下定决心要这个女人,就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 “嗯。”苍穹的话让银月放心了。也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老天要她遇见这个男人,就是要她属于他。 苍穹的吻轻柔地滑过她的脸,最后停在她的唇上,耐心等待她的接受,当她温顺开启红唇,他开始强取豪夺,直到两人都喘息不已才停止。 “你,要跟着我吗?” 银月对他的问题似懂非懂,但这一刻,他要什么她都愿意给。 “好。”她点点头,许下一生的承诺。 就算违背了妖灵族最严厉的教条,她也不在乎了。 就这么跟着他吧…… ☆☆☆ 银月站在矮凳上,双手颤抖地替苍穹穿上盔甲。盔甲再沉,也比不上她心情的沉重。 “等我回来。”手指穿过她长长的发丝,是他难以想像的柔滑。 “嗯。”银月知道昨晚与她缠绵的温柔男人此刻已经不在,眼前的,是镇北大将军苍穹,他的心里没有儿女情长,只有上场杀敌。 看见她眼里的落寞,苍穹双手揽抱住她的孅腰,紧紧抱着。“等我回来,我去你家提亲。” 银月看着他,却开不了口。 如果他知道她是妖灵,还会要她吗? 或许,这辈子就瞒着他吧……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女的,也知道你是我的人,没人敢动你,但万事还是小心点,我把黑子留下,你和他也有个照应。”他多说了几句,多留了些时间给她。 “嗯。”银月瞅着瞅着,眼眶红了。 苍穹长长一叹。“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心有挂念。”早知就不要在出征前解放自己的情感,他该如何压抑自己的思念?怕这种牵挂会让自己变得懦弱。 “这样不好吗?”她为他的孤寂感哽咽。这么多年了,他心里都这么空着的…… “当然不好。没有牵挂就不怕死。”指尖滑过她的脸颊,提醒他昨晚的一夜春宵。一向自持冷静的他,栽了。 一个清白的姑娘,被他给蹧蹋了。 不该碰她,他沾惹了;不该眷恋,他破戒了。 “要活着回来,好吗?”银月握紧自己的手,避免自己去揪住他,让他放心上战场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嗯。”头一回,有个人让他期待着。 ☆☆☆ “将军,残军已被剿灭,却未见首领塔乞和的身影,怕是又逃月兑了,是否继续追击?” “不了,山路中太多藏匿之处,先回营重新整顿再说吧!”正在研究地图的苍穹一抬眼却惊了,“你的脸怎么了?” 永安模模自己没了大胡子的脸颊,害羞一笑,“从前不修边幅,桃花都被挡光了,想说换个样子看看有没有姑娘会多看我几眼。” “你是太闲了吗?居然有空想这些!”还是永安看上哪个姑娘了? “我先出去了。” “桃花被挡光了……”苍穹模模自己的脸,眉头紧皱。 “这样看起来真的很老、不好看吗?” ☆☆☆ 银月坐在榻上整理苍穹的衣物。黑子昨天就给了消息,苍穹打了胜仗,突厥首领虽然尚未寻获,但突厥在关内势力已渐式微,被攻灭指日可待。 目前苍穹已经在归途中,准备整顿军马改日再战,这两天就会回来了。 听见脚步声,她以为是黑子,微笑转头,却见两名穿着盔甲的陌生男人。 “喝!你们是谁?!”她准备放声大叫。 “我就说她认不出来。”其中一人双手抱胸笑道。 “这声音……”银月皱眉。声音和脸配不上啊…… “仙姑眼力不太行呢!”较年轻的那人抱胸继续摇头。 “永安?”她确定那声音了。她转向另一名没说话的,“那你呢?” “这样,你还当我是老伯伯吗?”苍穹模模今早才刮掉胡子的下巴,有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警觉神情瞬间转为兴奋! 苍穹!他回来了! “你到底几岁啊……哎,这些事不重要,你回来了!”她咯笑跳下床榻,走到他们面前,抬头笑看苍穹,就像是讨抱的宠物。 “那……我先出去了。”永安笑着退出去。他们俩小别胜新婚,他就别留下碍眼了。 “对,我回来了,而你还在。”苍穹一双眼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她看来过得还不错。 “我说你,这样清清爽爽不挺好看的吗?留一堆胡子,看起来又老又脏,还扎得我的脸好痛。”银月伸手扯他的脸颊,却一个重心不稳,原来是苍穹把她打横抱起。“苍穹!”她娇喊,还不习惯这样的亲密举止。 “你还在。”苍穹脸贴着她颈间,闻着她身上馨香的味道。 银月闭眼叹息。“我还能去哪?”除了他,她在这世上无依无靠了。 “说得这么委屈。”苍穹把她放在榻上站着,示意她帮他褪去盔甲。“想我吗?”一双眼跟着她的动作、表情打转。 “嗯。你去了好久。”卸下盔甲,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左右转了转。“让我看看你。” “如何?”他挑眉。 “实在称不上貌似潘安……哎,痛!”苍穹搭在她腰间的手惩罚地缩紧,她生气地拨开,接着继续说:“虽然无法媲美潘安,不过呢,其实也挺英俊的,炯炯有神的眼,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起码比之前这营帐的主子,就那老头子,年轻多了。”她没个正经的形容让苍穹翻白眼。 “还看得顺眼吧?”他居然在意起外表,这是怎么了? 银月皱皱鼻子。“何苦弄一脸胡子吓人呢!” “如果上战场时摆着一张娃儿脸,士兵们怎么服你?敌人怎会惧你?”他说得平淡,却是重点之重。 “原来如……啊!你做什么?”眼前一花,她发现自己莫名地被摆平在榻上,苍穹躺在她身侧,动作好迅速。 “现在终于可以好好想你了。”苍穹叹息。 “所以,那么多天,你都没想我?”银月瞪眼。她不喜欢他说这样的话。 他摇头,还没发现她的心思。“不能想也不敢想。你要去哪?”他不解地看她挣出他怀抱。 这女人是怎么了?说变脸就变脸,完全没个迹象可寻。 “我想你想到睡不着,你居然没想我!不公平!”银月的小手像蝴蝶般在他身上拍打。 喔,是为这事啊。 “这事怎么说公平不公平呢……”他躺平任她拍打,有几掌下手挺重的,他哼了几声。 “哼!”打累了,银月转身要下榻。 “别气了,让我好好补偿你……”苍穹把她拉回怀里,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银月羞红了脸推开他。 第九章 “哎喔!这是怎么啦?”帐外响起笑声,接着一道人影闯进,“敌人眼中可怕的战神,居然在营帐里调戏女子?这外头天都还没全黑呢!” “嗯?”苍穹怒目转头,看看是谁胆敢这么闯入营帐,待见着来者后,双眉一挑,脸又冷下。“喔,是你。” “对,是我。”一身淡雅衣装的男子笑容满面,不理会两人的瞪视,自行寻了个位子坐下。“这么冷淡?” “参见肃王爷。”苍穹连拱手作揖都懒,只剩嘴上的恭敬。 银月一边拉好衣服,一边迅速闪身屏风后躲藏。 “我还满心期待你会热情款待我……”肃王爷歪头打量,“来,让本王看看能让冷脸男子发笑的是谁。” “滚出去。”苍穹对这不速之客直接下逐客令。不只为了与银月的好事被打断,也因为此人出现等于麻烦近身。 “不。”肃王爷不在意苍穹的无礼,他比较想看看是怎样的女人居然能让苍穹松懈心神,“喔,在那儿呢!小脸蛋露出来让本王瞧瞧吧。” “你才是那个让姑娘喊『王爷不要』的人。”苍穹没好气地回嘴,如果肃王爷再放肆,他就把人丢出去。 “苍穹,他是谁啊?”银月露出一双圆亮大眼打量说话没个正经的男子。年纪不大,约莫和苍穹差不多,但苍穹还得喊他一声“王爷”,而且他完全不惧苍穹,显然此人身分极为尊贵。 “他啊,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也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肃王爷。”苍穹落坐大位,一双眼瞪着肃王爷。 “听起来似乎很高贵呢!”银月回想,好像姊姊们和婆婆曾经讨论过这个肃王爷,但似乎不是好事。 “别别别!讲得我好像位高权重似的。”肃王爷连声讨饶。他打量四周,自顾自地起身倒了杯茶又回座。 银月哼了一声。“不是吗?” “你瞧瞧,他,这家伙的架子可比我还大。”肃王爷指着落坐大位,脸上明显不欢迎他的苍穹。“他啊,从没给过我好脸色,从见他的第一次开始,我啊就想着砍掉他脑袋,窜过不下百次。” “拿出你那比女人还娇女敕的手指算算,我们见面的次数,连你那漂亮的手指都数不完,这一百次是怎么来的?”苍穹狠给一记白眼。 “我是这么算的,每和你对话一句,我都想砍了你。”肃王爷笑容可掬,银月实在分不清他说的是真的还是玩笑话。 “王爷想要苍穹的脑袋,随时可取,苍穹绝无二话,只不过,王爷可得背上杀了救命恩人的骂名。”苍穹回他一抹冷笑。对付这种无赖,他也就不客气了。 “你救过他啊?”银月惊讶地看着苍穹。 “不该救,对吧?”苍穹摇摇头。 “不该。”银月也摇头。 “哼,我若真的要对他下手,还会在乎那些个小鼻子小眼睛的话吗?”肃王爷指着银月,“小姑娘,看你灵灵秀秀的,怎么跟这臭家伙同一鼻孔出气,可惜啊!” “因为你──”银月打住话,“我先出去,你们慢慢吵吧!”她突然觉得肃王爷虽然满口笑闹,眼神却是严肃的。她还是先避开吧! “头发包起来。”苍穹把榻上的帽子丢给她,还替她将长发塞好,再一掌压在她背后推了一把。 这男人,怎么总是这么粗鲁!银月不悦地回眸瞪他一眼。 肃王爷一双眼瞬间转为锐利,“姑娘请留步。” “何事?”银月打住脚步,脸上有着警觉。 肃王爷仔仔细细把她精致的脸蛋打量一回,点点头,似乎是印证了心里的猜测。“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你家中有姊妹吗?” “回王爷,没有。”银月端起冷脸,小心应对,心儿却跳得飞快。这个人知道什么了吗? “嗯,出去吧。”肃王爷收敛锐利眼神,思索着什么,仍不忘给她一抹安抚的微笑。 银月不安地看了苍穹一眼,快步逃离肃王爷的视线。 “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女的。”肃王爷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银月,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看回苍穹脸上,“还是你带的人全是瞎子?” 来此之前,他就接到密探的消息,说苍穹身边多了个女子。原本他还认为消息有误,等亲眼见到,才知道苍穹真的转了性。 “罗嗦!”苍穹省下跟他斗嘴的时间,正事要紧。“到底什么事需要肃王爷亲自走这一趟?” “也没什么,就是皇上派我来监督与突厥的战事,皇上觉得你拖太久了。当然,我不会让皇上认为是和刚才那个小姑娘有关。” “的确无关。”苍穹不认为自己有因为银月而耽搁了任何事。“那王爷对这事的想法?” “那些野蛮的家伙不是三两天就可以解决的……”肃王爷抚着下巴思忖。 “那就对了。”他要的就是王爷的一句话,反正王爷可以左右皇上的想法。“那我的请求呢?” “你说诛仙峰那件事?你还是想灭了她们?”肃王爷叹了口气。这个还活在过去的男人,为何不能放了自己? “这是当初我活下来的理由。”这是苍穹的回答。 “可是……”肃王爷一愣,知道了什么。 苍穹不知那小姑娘是妖灵! “可是什么?”苍穹挑眉等着肃王爷说下去。很少看到一向思路清晰、辩才无碍的肃王爷发傻。 “这件事,皇上有另外的想法。”肃王爷手指在桌上点啊点。 “怎说?”苍穹等着。 “近来妖灵四处窜流,造成人民不安,皇上在想,也许可以联手突厥,把诛仙峰拿下。”肃王爷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摇头。 果然,苍穹冷笑,“那些家伙完全无诚信可言。跟突厥合作?我还不如拿刀先抹了自己的脖子。” 肃王爷给了一个赞同的表情。 “目前还是以突厥为目标吧!妖灵族的事暂且缓下,毕竟,两头都是不好对付的,一次一件。”而且你还喜欢上一个妖灵呢!肃王爷在心里叹息。“天黑了,我要回城里去,我不想待在这满是臭味的地方,而且谁知突厥会不会突然杀过来。” “对我这么没信心?”苍穹也没想留人,省得还要照应这娇滴滴的贵客。 “喔,对了,”肃王爷临去前来记回马枪,“皇上已经下诏赐婚,你还没谢恩呢!” 果然!这家伙出现准没好事。这下印证了过去他和肃王爷无数交手的经验。 “这件事我已经推辞好几回了,如今我的回答依旧不变。我不需要一名公主委屈下嫁给我这种粗人。而且我是个随时准备就死之人,不需要家累。”苍穹冷着脸回覆。 “反正到时你死了,公主再嫁人便是。”肃王爷倒是说得轻松。 “你说的是你的亲侄女呢。”苍穹冷冷回嘴。 “你倒比我还有良心。”这种善良又固执的男人很好! “王爷过奖了。”然后……苍穹认为谈话已经结束。 肃王爷显然很不满意他的态度。 “你一再推辞,太不给皇上面子了。”肃王爷想了想,“不然我让人去传话,让长乐公主先行过来,你看了人一定满意,比刚才那个妖……小丫头美多了。”他招呼打过了,到时苍穹可没得推了。 苍穹狠狠瞪眼,终究没动手把人丢出去,只因他是肃王爷。 “她怎么来,我就叫她怎么回去!”好吧!既然这样,干脆把话说清楚。“刚才那个小丫头,我准备去她家里提亲了。我身边一个女人就够了,高贵的公主我娶不起。” 肃王爷气得拿桌上的茶杯砸他。 “你你你……这不是摆明抗旨吗?”顺了口气冷静下来,肃王爷恢复原本的玉树临风样,“而且,你刚刚才说你是个随时准备就死之人,怎么现在跟我说你要娶那个小丫头?”那小丫头知道她招惹到谁吗?誓言要灭掉妖灵族的男人啊! 当苍穹上诛仙峰时,是去杀人,不是去提亲的! “我已经对她承诺了,总不能夺人清白之后,转头另娶她人为妻吧?这不成了负心汉吗?”苍穹说得合情合理。 “你这样做皇上会生气。”肃王爷已经想不到什么话来劝这条牛了。 “你管得住皇上。”苍穹皮笑肉不笑地回。 “唉,总得留点小事让他做,整天吃吃喝喝的,不成了昏君吗?”肃王爷说得煞有介事。 “你说的小事,是别人的婚姻大事。”苍穹非常渴望把这个俊美男子打到自己都认不出来。“而且,王爷你自个儿年纪也不轻了,怎么不见你娶妻呢?” “这……我有我的苦衷。”不想再跟这颗石头说下去了,“唉,反正你就给公主吃好穿好,她又不会碍着你。”虽然他觉得长乐公主并不想嫁他,但也许两人相处久了,就看对眼了。 “边疆战乱连连,我怕战事一起,我没法保护万金之躯的安全。”说实的他真的很不想理会什么娇贵公主。 “你,没有行不行,只有愿不愿。”肃王爷指着他,厉声说道。 “我,只要银月。”苍穹坚持时,比谁都还固执。 “我说你啊……”肃王爷怒了,袖子狠狠一甩,“反正人是一定会到的,你自己看着办吧!不用送了。” 走出帐外,只见银月坐在一旁,抬眼看他,他更怒了!“你,里头那家伙这么讨厌,你怎么受得了他?” “因为我比他更令人讨厌。”银月对他笑出一口白牙。 这小姑娘牙尖嘴利,长得又灵气,难怪苍穹会栽在她手里。 肃王爷叹口气。“小姑娘,战场上刀枪无眼,不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停留,你还是早早回山上去吧!更何况,苍穹他对妖灵族──”肃王爷放柔表情,轻声提点她。 若能斩断与苍穹的情感,她还是别招惹那男人才好,否则吃苦的会是她。 “谢王爷提醒。”银月冷冷截住肃王爷的话,就怕隔墙有耳。 他说的这些她都知道,但她已经是他的人了,木已成舟,她也只能继续将错就错一直这样下去。 “嗯,小姑娘你自己保重了。”肃王爷说完,和在外守候的随从策马离去。 银月望着肃王爷的背影,觉得一阵寒意上身。 她刚才听见了,皇上要苍穹娶公主,而苍穹要娶她,但,她真的能嫁给他吗?若将来某日苍穹上了诛仙峰,她是要站在哪一边呢? 为了爱情,她让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困境?